第33章 第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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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一·清晨·铁匠铺——安权的新想法】**</p>
天刚亮透，安权就站在了铁匠铺门口。</p>
不是因为他起得早——是因为他一整晚没怎么睡。昨天围城解了之后，他躺在帐篷里翻来覆去，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个念头：霍烈的两百人如果真的要留下来——光靠现有东西撑不住。粮食不够，工具不够，武器也不够。</p>
但他唯一能快速改变的东西——是铁。</p>
如果铁器能打得更好，刀更耐用，农具更趁手——那很多事情就都能往前走一步。冶炼的原理他知道——课本上学过，网上看过——但他从来没有亲手碰过一块铁。</p>
不过他有小安。</p>
中年牵招已经在铁匠铺里了。他永远是天没亮就开始干活的人——不是因为他勤快，是因为他一辈子就是这么过来的。他正蹲在炉子前面，检查昨天打好的几根铁条。铁条在晨光中泛着暗灰色的光——看起来结实，但安权知道，这种铁的硬度距离他想要的东西还差很远。</p>
牵师傅——</p>
中年牵招没有抬头。他用手里的铁钳夹起一根铁条，在光线下看了看侧面——上面有一些细小的裂纹。</p>
——嗯。</p>
——我想跟你聊聊打铁的事。</p>
中年牵招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不是好奇——是一种你又想干什么的警惕。</p>
——你想聊什么？</p>
——我想把铁打得更好。</p>
中年牵招把铁条放回地上，站起来。他比安权高出半个头——站在晨光里，脸上还带着昨晚没睡好的疲惫痕迹。</p>
——你懂打铁？</p>
——不懂。</p>
中年牵招看着他。没有说话。那表情好像在说：不懂你跟我聊什么。</p>
——但我认识一个懂的。</p>
**【幕二·早晨·铁匠铺——谁懂铁？】**</p>
中年牵招放下手里的铁钳。他擦了擦手——手上有铁锈和炭灰，在粗布衣上蹭出两道黑印。</p>
——谁？</p>
——一个我说不清楚的人。但他的办法试过的铁——比你现在打的硬。</p>
中年牵招沉默了一会儿。他不是看不起安权——他是一个打了二十几年铁的人。他见过太多人来说我有一种更好的方法——结果都是废话。他上下打量了安权一遍，然后说：</p>
——你的办法需要什么？</p>
——你按我说的改一下炉子的风口。试试看。不行的话——炉子还能改回来。</p>
中年牵招没有立刻答应。他站在原地看了安权很久——久到安权以为他要拒绝——然后他说了一句：</p>
——风口怎么改？</p>
安权松了一口气。他看了看铁匠铺里的炉子——一个简陋的土炉，侧面开了一个洞用来插鼓风用的皮囊。风从洞里直接吹进炉膛——没有角度，没有方向，就是一股风直直地撞到炭火上。</p>
他蹲下来，假装在研究炉子的结构——实际上是在跟小安对话。</p>
小安——炉子风口的角度怎么改才能提高温度？</p>
先生——最简单的改良是让风口从垂直改为斜向上约三十度。这样气流进入炉膛后会沿着炭火层的底部循环，而不是直接穿过表层。东汉的炉子是直吹式——风从侧面水平进入，大部分氧气还没来得及参与燃烧就穿过去了。斜向上的气流可以增加氧气在炭层中的停留时间，提高燃烧效率。</p>
安权一边听一边用手指在炉子侧面比划了一下。</p>
——牵师傅——你看这里。如果风口从这个方向——往上斜一点——风进去之后会在炭火底下走一圈，不会直接穿过去。</p>
中年牵招蹲下来，顺着安权的手指看了一下。他眯起眼睛——看着那个他打了二十年铁的炉子侧面的通风口。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把风口改成斜的。他从来都是用直吹的——他师父就是这么教的。</p>
——你确定？</p>
——不确定。但可以试。</p>
中年牵招想了想。他站起来，从工具堆里翻出一根用旧了的铁钎——然后把炉子侧面的风口周围那一圈湿泥敲掉，重新调整了角度。他没有完全按照安权说的做——他用铁钎在原来的风口基础上往下斜凿了一个新口子。一边凿一边说：</p>
——你说的是斜向上。我改成斜向下。风从底下往上走——比从上往下吹更稳。</p>
安权愣住了。</p>
——先生——中年牵招把您的建议优化了。他理解了你说的气流循环概念，然后根据自己的经验做了更好的调整。</p>
安权没有说话。他看着中年牵招用沾满炭灰的手在炉子侧面重新糊湿泥——忽然觉得自己刚才教他打铁的想法有点可笑。这个人在铁匠铺里蹲了二十几年——他不需要安权教他怎么打铁。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方向——一个还可以更好的提醒。</p>
**【幕三·上午·铁匠铺——第一炉】**</p>
炉火重新升起来之后，安权站在旁边看中年牵招拉皮囊。</p>
风口改了之后——风进去的声音跟之前不一样了。之前是呼呼的直风声——现在是更沉的低鸣声，像风在炉膛里绕了一圈才出来。火苗的颜色也在变——从橘红色慢慢变成了更亮的橙黄色，偶尔闪出一丝发白的边缘。</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中年牵招没有说话。他在拉皮囊的时候一直在盯着火焰的颜色——他打了二十几年铁，对火的变化比任何人都敏感。他看到了颜色的变化——也感觉到了炉温的变化。他的动作没有变快——但他在第三次拉皮囊的时候，手上的力道比之前重了一分。</p>
安权站在旁边，假装在观察炉火——实际上在听小安说话。</p>
先生——炉温大约提升了百分之十五到二十。目前的温度已经接近铸铁的熔点了。如果您想让铁更硬——下一步是在反复锻打的过程中控制碳的含量。</p>
——怎么控制？</p>
——在铁胚加热到橙黄色的时候——撒一层炭粉在表面——然后折叠锻打。重复三到五次。碳会渗入铁的表面层，形成硬度更高的低碳钢区域。东汉工匠称之为百炼钢的原理——但大多数人凭经验操作，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您现在可以告诉他撒一层炭粉再折打——他大概会知道你在说什么。</p>
安权看着中年牵招——他正在把一块烧到橙红色的铁胚从炉子里夹出来。铁胚表面微微发白——温度够了。安权张了张嘴——他犹豫了一下。他不知道该怎么说——直接说你撒一层炭粉再折打听起来太奇怪了。</p>
中年牵招没有看他。他把铁胚放在铁砧上——举起了锤子。</p>
安权开口了——用一种尽量随意的语气：</p>
——牵师傅——我听人说——在折打的时候往铁面上撒一层炭粉——铁会变得更硬。</p>
中年牵招的锤子悬在半空中。他转头看着安权。</p>
——谁说的？</p>
——那个我说不清楚的人。</p>
中年牵招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看铁砧上那块橙红色的铁胚——然后又看了看安权。他没有问你那个朋友是什么人——他把锤子放下来，转身从炭堆里抓了一小撮细炭粉——撒在铁胚表面。然后重新举起锤子——一锤下去，铁屑和炭粉在空中飞溅开来。</p>
他折打了三次。每一次重新加热之后都撒一层炭粉——然后折叠、锻打、再折叠、再锻打。他的动作很稳——不是快，是稳。每一锤的落点都几乎一样——精准得像机器。</p>
安权站在旁边。他看中年牵招打铁的样子——这个人之前说自己只是一个打铁的——但看他打铁的时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铁匠。他的每一锤都有目的——不是在重复动作，是在跟铁对话。</p>
先生——他刚才撒炭粉的手法非常熟练。他知道该撒多少——不需要您告诉他。他只是需要一个理由去试他已经知道的东西。</p>
安权看着中年牵招的背影。他忽然意识到——中年牵招可能早就知道撒炭粉可以增硬这个方法。他只是从来没有试过——因为没有人告诉过他可以试。</p>
**【幕四·正午·铁匠铺——打好了】**</p>
大约一个半时辰之后，中年牵招把最后一把刀放进了水里淬火。</p>
水槽里升起一股白色的蒸汽——嗤的一声——刀身在水里静置了几秒。中年牵招把它夹出来——刀身表面带着淬火后的暗蓝色光泽。</p>
他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没有评价——就是看。</p>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从角落的废料堆里翻出了一把旧环首刀——是之前打废的，刀身上有一道明显的裂纹，已经不能用了。他把旧刀放在地上——然后举起新打好的刀——一刀砍了下去。</p>
铛的一声。</p>
旧环首刀——断了。</p>
新刀的刀刃上——只有一道浅浅的印子。</p>
中年牵招看着地上断成两截的旧刀，沉默了很久。然后把新刀举起来，对着正午的阳光看刀刃——刀刃上没有卷口，没有崩裂，只有一道刚砍出来的浅痕。</p>
他把刀递给安权。</p>
安权接过来。刀入手比想象中重——刀身长度适中，握柄缠着粗布，重心刚好在护手前面一寸的位置。他把刀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刀刃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出一道笔直的光线。</p>
先生——这把刀的硬度大约比普通的东汉环首刀提高了百分之二十到二十五。在当前的工艺条件下——这已经是一个很不错的提升。</p>
安权把刀放在铁砧上。他看着中年牵招——中年牵招没有在看他。中年牵招蹲在地上看那把断成两截的旧刀——就像在看一个他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忽然被证明不如一个新来的年轻人。</p>
牵师傅——这把新刀——有名字吗？</p>
中年牵招没有回答。他蹲在地上，把那两截断刀捡起来——放到废料堆里。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水槽边洗了洗手上的炭灰。他做的每一个动作都很慢——不是犹豫——是他在消化刚才的事。</p>
——折打五次。用的是一块你们昨天拿来打铁条的料子。换了一个风口——加了三次炭粉。同一个铁匠——同一堆炭——同一块铁——打出来的东西不一样。</p>
他转过身看着安权。</p>
——你那个朋友——什么时候有空来喝碗粥？</p>
**【幕五·午后·营地——试刀】**</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安权拿着新刀走出铁匠铺的时候，张飞正在营地门口磨他的矛。他看到安权手里拿着一把没见过的刀——放下矛站了起来。</p>
——哪来的？</p>
——牵师傅刚打的。</p>
张飞接过去。他握了握刀柄——试了试重心——然后他把刀举起来，对着太阳看了一下刀刃。他看完之后，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是一种这刀不对劲的认真。</p>
他走到营地中间一根碗口粗的木桩前面——那根木桩是平时用来绑绳子挂东西的——举起新刀砍了下去。一刀——木桩被砍进去大约两寸深。他拔出刀——刀刃上没有卷口。</p>
张飞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转身走回自己放矛的地方——拿起他那把用了几年的旧刀——走到木桩前，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力道——砍了一刀。一刀——砍进去大约一寸半。</p>
他蹲下来对比了两个刀口的深度。然后他站起来，看着安权。</p>
——这是牵师傅打的？</p>
——对。</p>
——他以前怎么不打这样的刀？</p>
——因为以前没有人告诉他可以这样打。</p>
张飞拿着那把新刀——没有还给安权。他看了看自己的旧刀，又看了看新刀——来回看了两遍——然后说了一句：</p>
——这把刀——放我这行吗？</p>
安权想了想：——你跟牵师傅说。刀是他打的。</p>
张飞二话不说，拿着新刀就往铁匠铺走。</p>
安权站在营地中间，看着张飞的背影消失在铁匠铺门口。他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是关羽。关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营地边的阴影里——他手里提着他的青龙偃月刀——站在那里，看着铁匠铺的方向。</p>
——那把刀——比我们用的好。</p>
安权转头看着他。关羽的话不多——但他说的每一句都有分量。</p>
——你觉得呢？</p>
关羽没有回答。他看着铁匠铺的方向——张飞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在跟中年牵招说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关羽提着他的青龙偃月刀也走进了铁匠铺。</p>
铁匠铺里安静了大约三秒。然后安权听到中年牵招的声音——带着一种你没开玩笑吧的语气：</p>
——这把刀——你让我打？</p>
关羽没有说话。但安权知道——他把刀放在铁砧上了。铁器碰撞的声音，沉稳而短促——不是递过去，是放下去。青龙偃月刀，就这么搁在一个打铁二十几年的老头面前的铁砧上。</p>
安权站在营地中间——刚才还只有他一个人在看张飞试刀，现在关羽也提着青龙偃月刀进去了。他忽然觉得——一个铁匠铺的改变，可能比一场谈判的效果还要大。</p>
先生——关羽走进铁匠铺了。</p>
——我看到了。</p>
——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p>
——什么？</p>
——关羽很少主动去铁匠铺。他用的兵器——都是自己保养，自己打磨。他从来不让人碰他的刀。他走进铁匠铺——说明他在意这把新刀。</p>
安权伸手摸了摸怀里的手机——隔着衣料，手机是温的——今天早上他偷偷把它放在帐篷顶上晒了小半个时辰。</p>
先生——您刚刚完成了一次技术转移。您没有动手——您只是提供了一些方向和理由——中年牵招用自己的手艺完成了剩下的一切。</p>
——这算不算作弊？</p>
——不算。您用的是您拥有的资源——我是您的资源。如果穿越者不能用自己带过来的知识改变周围——那穿越就没有意义了。</p>
安权没有说话。他站在营地中间——秋天的风吹过他的脸，带着铁匠铺那边传过来的炭火味和新打铁的微热气息。他手里还握着那把旧环首刀的断柄——是中年牵招砍断的那把的柄——他刚才顺手捡起来的。</p>
他看了看手里的断柄——然后丢进了火堆。</p>
旧的断了——新的就来了。</p>
安权站了一会儿，正准备回帐篷——刘备从营地另一头走了过来。他手里也提着一把刀——不是新打的——是他自己的旧刀。他把刀递到安权面前。</p>
——帮我也打一把。</p>
安权愣了一下。他看了看刘备手里的旧刀——刀身上有几道很深的划痕，刀刃的弧线已经被磨得不太规整了——一看就知道用了很多年，而且一直在用。</p>
——让牵师傅给你打一把。不用问我。</p>
——我不是问他。我是问你。你告诉牵师傅怎么打——他就打出来了。所以——这把刀算你的。</p>
安权愣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p>
——先生——刘备在给您一个身份。他说这把刀算你的——意思是您在这个营地里，不是一个只能说话的人，是一个能做东西的人。</p>
安权看着刘备。刘备没有多说什么——他把旧刀放在安权手里，转身走了。安权手里握着刘备的旧刀——刀柄的温度还没有完全散去。</p>
他站在原地，看了看铁匠铺的方向——张飞和关羽还在里面，中年牵招大概正在给他们解释新刀是怎么打的。又看了看手里的旧刀——刘备用了很多年的那把。</p>
他把刘备的刀合上鞘——夹在胳膊底下往铁匠铺走。</p>
先生——您去哪？</p>
——去找牵师傅。再打一把。</p>
</p>
**【幕一·清晨·铁匠铺——安权的新想法】**</p>
天刚亮透，安权就站在了铁匠铺门口。</p>
不是因为他起得早——是因为他一整晚没怎么睡。昨天围城解了之后，他躺在帐篷里翻来覆去，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个念头：霍烈的两百人如果真的要留下来——光靠现有东西撑不住。粮食不够，工具不够，武器也不够。</p>
但他唯一能快速改变的东西——是铁。</p>
如果铁器能打得更好，刀更耐用，农具更趁手——那很多事情就都能往前走一步。冶炼的原理他知道——课本上学过，网上看过——但他从来没有亲手碰过一块铁。</p>
不过他有小安。</p>
中年牵招已经在铁匠铺里了。他永远是天没亮就开始干活的人——不是因为他勤快，是因为他一辈子就是这么过来的。他正蹲在炉子前面，检查昨天打好的几根铁条。铁条在晨光中泛着暗灰色的光——看起来结实，但安权知道，这种铁的硬度距离他想要的东西还差很远。</p>
牵师傅——</p>
中年牵招没有抬头。他用手里的铁钳夹起一根铁条，在光线下看了看侧面——上面有一些细小的裂纹。</p>
——嗯。</p>
——我想跟你聊聊打铁的事。</p>
中年牵招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不是好奇——是一种你又想干什么的警惕。</p>
——你想聊什么？</p>
——我想把铁打得更好。</p>
中年牵招把铁条放回地上，站起来。他比安权高出半个头——站在晨光里，脸上还带着昨晚没睡好的疲惫痕迹。</p>
——你懂打铁？</p>
——不懂。</p>
中年牵招看着他。没有说话。那表情好像在说：不懂你跟我聊什么。</p>
——但我认识一个懂的。</p>
**【幕二·早晨·铁匠铺——谁懂铁？】**</p>
中年牵招放下手里的铁钳。他擦了擦手——手上有铁锈和炭灰，在粗布衣上蹭出两道黑印。</p>
——谁？</p>
——一个我说不清楚的人。但他的办法试过的铁——比你现在打的硬。</p>
中年牵招沉默了一会儿。他不是看不起安权——他是一个打了二十几年铁的人。他见过太多人来说我有一种更好的方法——结果都是废话。他上下打量了安权一遍，然后说：</p>
——你的办法需要什么？</p>
——你按我说的改一下炉子的风口。试试看。不行的话——炉子还能改回来。</p>
中年牵招没有立刻答应。他站在原地看了安权很久——久到安权以为他要拒绝——然后他说了一句：</p>
——风口怎么改？</p>
安权松了一口气。他看了看铁匠铺里的炉子——一个简陋的土炉，侧面开了一个洞用来插鼓风用的皮囊。风从洞里直接吹进炉膛——没有角度，没有方向，就是一股风直直地撞到炭火上。</p>
他蹲下来，假装在研究炉子的结构——实际上是在跟小安对话。</p>
小安——炉子风口的角度怎么改才能提高温度？</p>
先生——最简单的改良是让风口从垂直改为斜向上约三十度。这样气流进入炉膛后会沿着炭火层的底部循环，而不是直接穿过表层。东汉的炉子是直吹式——风从侧面水平进入，大部分氧气还没来得及参与燃烧就穿过去了。斜向上的气流可以增加氧气在炭层中的停留时间，提高燃烧效率。</p>
安权一边听一边用手指在炉子侧面比划了一下。</p>
——牵师傅——你看这里。如果风口从这个方向——往上斜一点——风进去之后会在炭火底下走一圈，不会直接穿过去。</p>
中年牵招蹲下来，顺着安权的手指看了一下。他眯起眼睛——看着那个他打了二十年铁的炉子侧面的通风口。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把风口改成斜的。他从来都是用直吹的——他师父就是这么教的。</p>
——你确定？</p>
——不确定。但可以试。</p>
中年牵招想了想。他站起来，从工具堆里翻出一根用旧了的铁钎——然后把炉子侧面的风口周围那一圈湿泥敲掉，重新调整了角度。他没有完全按照安权说的做——他用铁钎在原来的风口基础上往下斜凿了一个新口子。一边凿一边说：</p>
——你说的是斜向上。我改成斜向下。风从底下往上走——比从上往下吹更稳。</p>
安权愣住了。</p>
——先生——中年牵招把您的建议优化了。他理解了你说的气流循环概念，然后根据自己的经验做了更好的调整。</p>
安权没有说话。他看着中年牵招用沾满炭灰的手在炉子侧面重新糊湿泥——忽然觉得自己刚才教他打铁的想法有点可笑。这个人在铁匠铺里蹲了二十几年——他不需要安权教他怎么打铁。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方向——一个还可以更好的提醒。</p>
**【幕三·上午·铁匠铺——第一炉】**</p>
炉火重新升起来之后，安权站在旁边看中年牵招拉皮囊。</p>
风口改了之后——风进去的声音跟之前不一样了。之前是呼呼的直风声——现在是更沉的低鸣声，像风在炉膛里绕了一圈才出来。火苗的颜色也在变——从橘红色慢慢变成了更亮的橙黄色，偶尔闪出一丝发白的边缘。</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中年牵招没有说话。他在拉皮囊的时候一直在盯着火焰的颜色——他打了二十几年铁，对火的变化比任何人都敏感。他看到了颜色的变化——也感觉到了炉温的变化。他的动作没有变快——但他在第三次拉皮囊的时候，手上的力道比之前重了一分。</p>
安权站在旁边，假装在观察炉火——实际上在听小安说话。</p>
先生——炉温大约提升了百分之十五到二十。目前的温度已经接近铸铁的熔点了。如果您想让铁更硬——下一步是在反复锻打的过程中控制碳的含量。</p>
——怎么控制？</p>
——在铁胚加热到橙黄色的时候——撒一层炭粉在表面——然后折叠锻打。重复三到五次。碳会渗入铁的表面层，形成硬度更高的低碳钢区域。东汉工匠称之为百炼钢的原理——但大多数人凭经验操作，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您现在可以告诉他撒一层炭粉再折打——他大概会知道你在说什么。</p>
安权看着中年牵招——他正在把一块烧到橙红色的铁胚从炉子里夹出来。铁胚表面微微发白——温度够了。安权张了张嘴——他犹豫了一下。他不知道该怎么说——直接说你撒一层炭粉再折打听起来太奇怪了。</p>
中年牵招没有看他。他把铁胚放在铁砧上——举起了锤子。</p>
安权开口了——用一种尽量随意的语气：</p>
——牵师傅——我听人说——在折打的时候往铁面上撒一层炭粉——铁会变得更硬。</p>
中年牵招的锤子悬在半空中。他转头看着安权。</p>
——谁说的？</p>
——那个我说不清楚的人。</p>
中年牵招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看铁砧上那块橙红色的铁胚——然后又看了看安权。他没有问你那个朋友是什么人——他把锤子放下来，转身从炭堆里抓了一小撮细炭粉——撒在铁胚表面。然后重新举起锤子——一锤下去，铁屑和炭粉在空中飞溅开来。</p>
他折打了三次。每一次重新加热之后都撒一层炭粉——然后折叠、锻打、再折叠、再锻打。他的动作很稳——不是快，是稳。每一锤的落点都几乎一样——精准得像机器。</p>
安权站在旁边。他看中年牵招打铁的样子——这个人之前说自己只是一个打铁的——但看他打铁的时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铁匠。他的每一锤都有目的——不是在重复动作，是在跟铁对话。</p>
先生——他刚才撒炭粉的手法非常熟练。他知道该撒多少——不需要您告诉他。他只是需要一个理由去试他已经知道的东西。</p>
安权看着中年牵招的背影。他忽然意识到——中年牵招可能早就知道撒炭粉可以增硬这个方法。他只是从来没有试过——因为没有人告诉过他可以试。</p>
**【幕四·正午·铁匠铺——打好了】**</p>
大约一个半时辰之后，中年牵招把最后一把刀放进了水里淬火。</p>
水槽里升起一股白色的蒸汽——嗤的一声——刀身在水里静置了几秒。中年牵招把它夹出来——刀身表面带着淬火后的暗蓝色光泽。</p>
他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没有评价——就是看。</p>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从角落的废料堆里翻出了一把旧环首刀——是之前打废的，刀身上有一道明显的裂纹，已经不能用了。他把旧刀放在地上——然后举起新打好的刀——一刀砍了下去。</p>
铛的一声。</p>
旧环首刀——断了。</p>
新刀的刀刃上——只有一道浅浅的印子。</p>
中年牵招看着地上断成两截的旧刀，沉默了很久。然后把新刀举起来，对着正午的阳光看刀刃——刀刃上没有卷口，没有崩裂，只有一道刚砍出来的浅痕。</p>
他把刀递给安权。</p>
安权接过来。刀入手比想象中重——刀身长度适中，握柄缠着粗布，重心刚好在护手前面一寸的位置。他把刀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刀刃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出一道笔直的光线。</p>
先生——这把刀的硬度大约比普通的东汉环首刀提高了百分之二十到二十五。在当前的工艺条件下——这已经是一个很不错的提升。</p>
安权把刀放在铁砧上。他看着中年牵招——中年牵招没有在看他。中年牵招蹲在地上看那把断成两截的旧刀——就像在看一个他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忽然被证明不如一个新来的年轻人。</p>
牵师傅——这把新刀——有名字吗？</p>
中年牵招没有回答。他蹲在地上，把那两截断刀捡起来——放到废料堆里。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水槽边洗了洗手上的炭灰。他做的每一个动作都很慢——不是犹豫——是他在消化刚才的事。</p>
——折打五次。用的是一块你们昨天拿来打铁条的料子。换了一个风口——加了三次炭粉。同一个铁匠——同一堆炭——同一块铁——打出来的东西不一样。</p>
他转过身看着安权。</p>
——你那个朋友——什么时候有空来喝碗粥？</p>
**【幕五·午后·营地——试刀】**</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安权拿着新刀走出铁匠铺的时候，张飞正在营地门口磨他的矛。他看到安权手里拿着一把没见过的刀——放下矛站了起来。</p>
——哪来的？</p>
——牵师傅刚打的。</p>
张飞接过去。他握了握刀柄——试了试重心——然后他把刀举起来，对着太阳看了一下刀刃。他看完之后，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是一种这刀不对劲的认真。</p>
他走到营地中间一根碗口粗的木桩前面——那根木桩是平时用来绑绳子挂东西的——举起新刀砍了下去。一刀——木桩被砍进去大约两寸深。他拔出刀——刀刃上没有卷口。</p>
张飞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转身走回自己放矛的地方——拿起他那把用了几年的旧刀——走到木桩前，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力道——砍了一刀。一刀——砍进去大约一寸半。</p>
他蹲下来对比了两个刀口的深度。然后他站起来，看着安权。</p>
——这是牵师傅打的？</p>
——对。</p>
——他以前怎么不打这样的刀？</p>
——因为以前没有人告诉他可以这样打。</p>
张飞拿着那把新刀——没有还给安权。他看了看自己的旧刀，又看了看新刀——来回看了两遍——然后说了一句：</p>
——这把刀——放我这行吗？</p>
安权想了想：——你跟牵师傅说。刀是他打的。</p>
张飞二话不说，拿着新刀就往铁匠铺走。</p>
安权站在营地中间，看着张飞的背影消失在铁匠铺门口。他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是关羽。关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营地边的阴影里——他手里提着他的青龙偃月刀——站在那里，看着铁匠铺的方向。</p>
——那把刀——比我们用的好。</p>
安权转头看着他。关羽的话不多——但他说的每一句都有分量。</p>
——你觉得呢？</p>
关羽没有回答。他看着铁匠铺的方向——张飞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在跟中年牵招说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关羽提着他的青龙偃月刀也走进了铁匠铺。</p>
铁匠铺里安静了大约三秒。然后安权听到中年牵招的声音——带着一种你没开玩笑吧的语气：</p>
——这把刀——你让我打？</p>
关羽没有说话。但安权知道——他把刀放在铁砧上了。铁器碰撞的声音，沉稳而短促——不是递过去，是放下去。青龙偃月刀，就这么搁在一个打铁二十几年的老头面前的铁砧上。</p>
安权站在营地中间——刚才还只有他一个人在看张飞试刀，现在关羽也提着青龙偃月刀进去了。他忽然觉得——一个铁匠铺的改变，可能比一场谈判的效果还要大。</p>
先生——关羽走进铁匠铺了。</p>
——我看到了。</p>
——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p>
——什么？</p>
——关羽很少主动去铁匠铺。他用的兵器——都是自己保养，自己打磨。他从来不让人碰他的刀。他走进铁匠铺——说明他在意这把新刀。</p>
安权伸手摸了摸怀里的手机——隔着衣料，手机是温的——今天早上他偷偷把它放在帐篷顶上晒了小半个时辰。</p>
先生——您刚刚完成了一次技术转移。您没有动手——您只是提供了一些方向和理由——中年牵招用自己的手艺完成了剩下的一切。</p>
——这算不算作弊？</p>
——不算。您用的是您拥有的资源——我是您的资源。如果穿越者不能用自己带过来的知识改变周围——那穿越就没有意义了。</p>
安权没有说话。他站在营地中间——秋天的风吹过他的脸，带着铁匠铺那边传过来的炭火味和新打铁的微热气息。他手里还握着那把旧环首刀的断柄——是中年牵招砍断的那把的柄——他刚才顺手捡起来的。</p>
他看了看手里的断柄——然后丢进了火堆。</p>
旧的断了——新的就来了。</p>
安权站了一会儿，正准备回帐篷——刘备从营地另一头走了过来。他手里也提着一把刀——不是新打的——是他自己的旧刀。他把刀递到安权面前。</p>
——帮我也打一把。</p>
安权愣了一下。他看了看刘备手里的旧刀——刀身上有几道很深的划痕，刀刃的弧线已经被磨得不太规整了——一看就知道用了很多年，而且一直在用。</p>
——让牵师傅给你打一把。不用问我。</p>
——我不是问他。我是问你。你告诉牵师傅怎么打——他就打出来了。所以——这把刀算你的。</p>
安权愣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p>
——先生——刘备在给您一个身份。他说这把刀算你的——意思是您在这个营地里，不是一个只能说话的人，是一个能做东西的人。</p>
安权看着刘备。刘备没有多说什么——他把旧刀放在安权手里，转身走了。安权手里握着刘备的旧刀——刀柄的温度还没有完全散去。</p>
他站在原地，看了看铁匠铺的方向——张飞和关羽还在里面，中年牵招大概正在给他们解释新刀是怎么打的。又看了看手里的旧刀——刘备用了很多年的那把。</p>
他把刘备的刀合上鞘——夹在胳膊底下往铁匠铺走。</p>
先生——您去哪？</p>
——去找牵师傅。再打一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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