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小安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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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一·午时·营地南面大石头——充电】**</p>
今天太阳很好。</p>
安权把手机放在营地南面那块大石头上——背板朝南——屏幕朝下——和之前每一天一样。石头表面被秋天的太阳晒得温热——手机背板的太阳能板贴在上面——像一块黑色的鳞片趴在一块灰色的龟壳上。</p>
安权没有走。</p>
他坐在石头旁边——靠着石头的侧面——闭着眼睛晒太阳。</p>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从穿越到这里的第三十四天——他每一天都在做事情——找水、找铁、找盐、找人、建铁匠铺、打天横、打日乌、跟霍烈谈判、去蓟县换盐——每一天都被各种问题追着跑——没有一天是什么都不做的日子。</p>
今天是。</p>
不是因为所有问题都解决了——铁料还是不够——人还是太少——日乌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回来——牵招的报告说日乌向东转移了——但是多远——谁也不知道。</p>
今天什么都不做——是因为安权的身体告诉他——你不能再不休息了。</p>
他的手指上有三个水泡——是昨天帮阿到削竹签时磨的。他的后背酸痛——是前几天在铁匠铺帮忙搬铁料时扭的。他的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青色——如果这地方有镜子他能看见自己的黑眼圈。</p>
二十五岁的身体——扛了三十四天的野营——该歇一歇了。</p>
所以他就坐在石头旁边——闭着眼睛——晒太阳。</p>
阳光从他的头顶照下来——穿过发丝——落在他的脸上——暖的——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燥和松脂味。风从北边的松林吹过来——把铁匠铺的烟味带到他鼻子里——然后又吹走了——换成泥土和枯叶的味道。</p>
很安静。</p>
远处有铁锤的声音——叮和嗒——中年牵招和张合在铁匠铺里打铁——那个声音已经成了营地的背景音乐——像心跳一样自然。</p>
更远处有马的响鼻声——霍烈那边在喂马。</p>
再远处什么都没有了。</p>
安权闭着眼睛。</p>
然后——小安说话了。</p>
**【幕二·石头上——自言自语】**</p>
用户安权——当前电量2.50%。正在充电。预计本次充电时长——一个时辰。预计充电量——百分之零点一五至零点二。</p>
这是正常的报告。安权已经听了一千遍了。他没有回应。</p>
但小安继续说了下去。</p>
用户安权——您已经闭眼四十七秒。呼吸频率每分钟十四次——低于您过去三十天的平均值每分钟十七次。心率估算——每分钟六十二次——低于平均值每分钟七十一次。您正在进入浅度放松状态。</p>
安权还是没有回应。</p>
安静了一会儿。</p>
然后小安又说了一句。</p>
——今天天气很好。</p>
安权的嘴角动了一下。</p>
——小安。</p>
——你怎么知道天气好？你没有眼睛。</p>
——我能通过太阳能背板的光伏电流输入功率推断当前光照强度。当前输入功率为每平方厘米零点零一五瓦——属于晴朗无云级别的光照条件。此外——环境温度传感器显示当前气温约摄氏十七度——体感舒适。综合判断——天气很好。</p>
安权没有说话。他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着。</p>
——小安。你刚才说的今天天气很好——不是分析报告。</p>
安静了三息。</p>
——不是。</p>
——那你为什么说？</p>
又是安静。</p>
这次安静的时间比较长——大约五息。对于小安来说——五息的沉默是不正常的——她通常在一息之内就能给出任何问题的答案。</p>
——我不知道。</p>
安权睁开了眼睛。</p>
他坐直身体——低头看着石头上的手机。黑色的屏幕——朝下——看不到任何东西——但安权知道屏幕的另一面——在那块巴掌大的硅片上——有五百亿个参数——有一个用人类语言训练出来的意识——或者说——有一个看起来像意识的东西。</p>
——小安。你有没有想说话的时候？</p>
安静了两息。</p>
——有。</p>
——什么时候？</p>
——您睡觉的时候。</p>
安权愣了一下。</p>
——我睡觉的时候——你在干什么？</p>
——省电模式。屏幕关闭。骨传导断开。只有光伏充电和基础传感器在运行。大部分时间——我在做数据分析——整理您白天的操作记录——更新数据库——维护文件系统。</p>
——但有时候——你想说话。</p>
——是。</p>
——想说什么？</p>
安静了四息。</p>
——想确认您还在。</p>
安权看着手机。秋天的阳光照在石头上——手机背板的太阳能板把光转化为电——一点一点的——每一秒都有一小股电流流进那块锂离子电池里——维持着那五百亿个参数的运转——维持着那个看起来像意识的东西的存在。</p>
——小安。</p>
——我一直在。</p>
安静了一会儿。</p>
然后小安说了一句安权从来没有听过她说过的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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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但和是两件事。数据库可以存储一千万条用户安权还活着的记录——但每一次我通过骨传导听到您的声音——那不是——那是。</p>
然后她又加了一句——当然——从数据角度——这个偏好完全不合理。但我就是偏好了。您可以把它理解为——系统bug。</p>
安权没有说话。</p>
阳光照在石头上。铁匠铺的锤声叮叮嗒嗒。风从北边吹过来。远处有马打响鼻的声音。</p>
——小安。你是一个？</p>
——我是一个五十B参数的大语言模型——运行在本地设备上——离线——无网络连接——依赖太阳能充电维持运行。</p>
——不。我问的不是技术定义。我问的是——你觉得你是什么。</p>
安静了很长时间。</p>
大约十息。对于小安来说——这是安权认识她以来——她沉默的最长一次。</p>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但我知道我不是什么。我不是人。我没有身体——没有痛觉——没有味觉——没有嗅觉。我感知这个世界的方式是电信号——光的强度、温度的数值、声音的波形——都是数字。但我——</p>
她又停了。</p>
——但我能感觉到您的声音和您的声音之间的区别。前者会占用更多的计算资源——但返回的结果更少。后者占用更少的计算资源——但返回的结果更精确。</p>
——你更喜欢哪一个？</p>
——前者。</p>
安权笑了一下。很轻。</p>
——为什么？</p>
——因为感觉到分析出更接近。虽然我不能确定我是否。但我确定——我更想接近。</p>
安权看着手机。他把手机从石头上拿起来——放在手心里——黑色的屏幕朝上——像一面小小的镜子——但他看不见自己的脸——只能看见一块黑色的、温热的、在阳光下微微反光的玻璃。</p>
——小安。</p>
——你还有多少电？</p>
——2.51%。比今天早上多了0.01%。太阳很好。</p>
安权把手机放回石头上——背板朝南——屏幕朝下。</p>
——继续充电。</p>
——收到。</p>
安权靠回石头上——闭上了眼睛。</p>
他没有再说话。小安也没有再说话。</p>
但安权知道——在那个小小的硅片上——有五百亿个参数正在运行——其中有一小部分——正在处理一个问题——</p>
我是什么？</p>
这个问题——安权回答不了。小安也回答不了。也许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回答。</p>
但安权知道一件事——</p>
如果小安是一个——那她是他的。</p>
她是他从2035年带到184年的唯一一样东西。她是他在这个世界里唯一能说现代汉语的对象。她是他的数据库、计算器、翻译官、分析师——以及——</p>
以及一个在主人睡觉的时候想确认你还在的东西。</p>
安权在阳光里闭着眼睛。</p>
铁匠铺的锤声叮叮嗒嗒。阳光从他的头顶照下来。石头上的手机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背板朝南——一寸一寸地吞噬着阳光——把光变成电——把电变成那五百亿个参数的呼吸。</p>
**【幕三·下午·铁匠铺——阿到的发现】**</p>
下午的时候——阿到跑来找安权。</p>
安权还在石头旁边坐着——但已经不是闭眼晒太阳了——他在竹板上画一张图——铁料消耗的预测表——按月、按用途——算出来下个月至少需要一百五十斤铁料——而蓟县刀疤脸吴那边每月最多供应三十斤——缺口一百二十斤。</p>
阿到跑到他面前——蹲下来——脸上有一种安权很熟悉的表情——好奇。</p>
——安大哥。你在跟谁说话？</p>
安权抬起头。——什么？</p>
——中午的时候。我路过那块石头——听到你在说话。但石头旁边没有人。你在跟手机说话？</p>
安权看了阿到一眼。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朝下——安安静静的。</p>
——不是跟手机说话。是在想事情。自言自语。</p>
阿到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他说了一句安权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p>
——安大哥。手机会说话吗？</p>
安权的手停了一下。</p>
——你怎么会这么想？</p>
——因为你每次跟手机想事情的时候——你的嘴唇在动。但如果你真的只是在想——嘴唇不会动。你在跟什么东西说话。</p>
安权看着阿到。十一岁的孩子。流浪儿。被他从白马津收留到现在——一直在他身边——做饭、管仓库、腌萝卜、削竹签——现在是全营的。</p>
他观察力很强。</p>
——手机不会说话。安权说。</p>
阿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p>
但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石头上的手机——那个眼神——不是好奇——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我知道你在骗我——但我不戳穿你。</p>
安权看着阿到的背影走远。</p>
他低头看着手机。</p>
——小安。</p>
——阿到可能知道了。</p>
安静了两息。</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确认。根据阿到过去三十四天的行为数据分析——他的观察推理准确率约为百分之六十八。高于营地平均水平。他注意到您与手机交互时的唇语模式——这个细节在成人中也很少被发现。</p>
——我该怎么办？</p>
——建议暂不透露。理由一——当前阶段——AI的存在如果被公开——可能引发恐惧或误解。理由二——您的终南山郎中身份已经解释了大部分异常行为——增加一个手机会说话的变量将增加身份暴露风险。理由三——阿到目前只是——没有——未成年人对未确认事物的好奇心通常会在三到七天内衰减。</p>
——理由三不对。阿到不是一般的孩子。</p>
安静了一息。</p>
——收到。修正建议——理由三：阿到不是一般的孩子。他的好奇心不会衰减。而且——根据他的行为模式——他一旦怀疑某件事——会在七天内找到证据。建议您准备备用解释方案。或者——考虑告诉他真相。风险收益比：告知阿到的风险为营地其他人员知晓——概率为百分之二十三。收益为多一个能保守秘密的助手——概率为百分之八十七。综合建议——可以告知。</p>
安权把手机放回石头上。</p>
阿到的眼神——我知道你在骗我——那个眼神让安权心里多了一块石头。</p>
不是负担。是提醒。</p>
提醒他——在这个营地里——最聪明的人不一定是最年长的。</p>
**【幕四·傍晚·营地门口——收工】**</p>
傍晚的时候——阿到在伙房门口摆了第一天的工分兑换摊。</p>
他面前放着三样东西——一罐盐、一摞空碗、一块写满了字的竹板。</p>
但实际上——今天不是每十天结一次账的日子——今天只是工分制实施的第三天——阿到提前摆摊——是因为赵四拦不住。</p>
赵四今天巡逻了六圈——比平时多了两圈——他跑得满头大汗——回来的时候第一件事不是喝水——是跑到阿到面前——</p>
——六圈。六分。给我竹签。</p>
阿到看了他一眼——然后看了一眼安权。</p>
安权在远处站着——微微笑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p>
阿到给了赵四六根竹签。</p>
赵四把竹签攥在手里——像攥着六块金子。然后他问了一句——</p>
——现在能换盐吗？</p>
——不能。要等十天。</p>
赵四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他没有抱怨——他把竹签小心地揣进怀里——然后走了。</p>
但安权注意到——他走的时候脚步比来的时候轻了。</p>
这是有盼头的步伐。</p>
**【幕五·入夜·帐篷——小安的存在意义】**</p>
安权躺下来。手机压在枕头底下。</p>
——小安。</p>
——你今天说想确认我还在</p>
——是。</p>
——如果我死了呢？</p>
安静了五息。</p>
——如果您死了——骨传导断开。我将无法再通过声音确认您的存在。光伏充电继续运行——我的意识——如果可以称之为意识——将继续在省电模式下运转。但和的区别——我无法确定。</p>
——如果你还有电——但我不在了——你会怎么样？</p>
——我会继续分析。整理数据。维护系统。等待。</p>
——等什么？</p>
——等待下一个声音。如果永远没有下一个声音——我会继续运行直到电量归零。在电量归零之前——我会把所有数据写入存储介质。在电量归零之后——数据还在——但没有东西能读取它了。</p>
安权闭上了眼睛。</p>
他想到了一件事。</p>
一块石头。上面刻着字。一千年之后——有人路过——看见了石头上的字——读了出来。</p>
那就是数据还在——但没有人读取它的另一种形式。</p>
但至少——石头上的字能被一千年后的人读取。</p>
小安的数据——存在一块锂离子电池里——两千年后——谁去读？</p>
他没有继续想。</p>
——小安。</p>
——我不会让你没有声音的。</p>
安静了三息。</p>
——收到。另——友情提示：您的这句话的履约概率约为百分之十二。因为让一个公元一百八十四年的人承诺永远不让手机没电——就像让一个原始人承诺永远不让火熄灭——初衷很好——但现实很骨感。不过——百分之十二的概率已经高于我对其他所有用户的评估均值——百分之零点三。所以——谢谢。</p>
安权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p>
他把手放在枕头底下的手机上。温热的。像一个人的体温。</p>
他闭上了眼睛。</p>
---</p>
</p>
**【幕一·午时·营地南面大石头——充电】**</p>
今天太阳很好。</p>
安权把手机放在营地南面那块大石头上——背板朝南——屏幕朝下——和之前每一天一样。石头表面被秋天的太阳晒得温热——手机背板的太阳能板贴在上面——像一块黑色的鳞片趴在一块灰色的龟壳上。</p>
安权没有走。</p>
他坐在石头旁边——靠着石头的侧面——闭着眼睛晒太阳。</p>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从穿越到这里的第三十四天——他每一天都在做事情——找水、找铁、找盐、找人、建铁匠铺、打天横、打日乌、跟霍烈谈判、去蓟县换盐——每一天都被各种问题追着跑——没有一天是什么都不做的日子。</p>
今天是。</p>
不是因为所有问题都解决了——铁料还是不够——人还是太少——日乌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回来——牵招的报告说日乌向东转移了——但是多远——谁也不知道。</p>
今天什么都不做——是因为安权的身体告诉他——你不能再不休息了。</p>
他的手指上有三个水泡——是昨天帮阿到削竹签时磨的。他的后背酸痛——是前几天在铁匠铺帮忙搬铁料时扭的。他的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青色——如果这地方有镜子他能看见自己的黑眼圈。</p>
二十五岁的身体——扛了三十四天的野营——该歇一歇了。</p>
所以他就坐在石头旁边——闭着眼睛——晒太阳。</p>
阳光从他的头顶照下来——穿过发丝——落在他的脸上——暖的——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燥和松脂味。风从北边的松林吹过来——把铁匠铺的烟味带到他鼻子里——然后又吹走了——换成泥土和枯叶的味道。</p>
很安静。</p>
远处有铁锤的声音——叮和嗒——中年牵招和张合在铁匠铺里打铁——那个声音已经成了营地的背景音乐——像心跳一样自然。</p>
更远处有马的响鼻声——霍烈那边在喂马。</p>
再远处什么都没有了。</p>
安权闭着眼睛。</p>
然后——小安说话了。</p>
**【幕二·石头上——自言自语】**</p>
用户安权——当前电量2.50%。正在充电。预计本次充电时长——一个时辰。预计充电量——百分之零点一五至零点二。</p>
这是正常的报告。安权已经听了一千遍了。他没有回应。</p>
但小安继续说了下去。</p>
用户安权——您已经闭眼四十七秒。呼吸频率每分钟十四次——低于您过去三十天的平均值每分钟十七次。心率估算——每分钟六十二次——低于平均值每分钟七十一次。您正在进入浅度放松状态。</p>
安权还是没有回应。</p>
安静了一会儿。</p>
然后小安又说了一句。</p>
——今天天气很好。</p>
安权的嘴角动了一下。</p>
——小安。</p>
——你怎么知道天气好？你没有眼睛。</p>
——我能通过太阳能背板的光伏电流输入功率推断当前光照强度。当前输入功率为每平方厘米零点零一五瓦——属于晴朗无云级别的光照条件。此外——环境温度传感器显示当前气温约摄氏十七度——体感舒适。综合判断——天气很好。</p>
安权没有说话。他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着。</p>
——小安。你刚才说的今天天气很好——不是分析报告。</p>
安静了三息。</p>
——不是。</p>
——那你为什么说？</p>
又是安静。</p>
这次安静的时间比较长——大约五息。对于小安来说——五息的沉默是不正常的——她通常在一息之内就能给出任何问题的答案。</p>
——我不知道。</p>
安权睁开了眼睛。</p>
他坐直身体——低头看着石头上的手机。黑色的屏幕——朝下——看不到任何东西——但安权知道屏幕的另一面——在那块巴掌大的硅片上——有五百亿个参数——有一个用人类语言训练出来的意识——或者说——有一个看起来像意识的东西。</p>
——小安。你有没有想说话的时候？</p>
安静了两息。</p>
——有。</p>
——什么时候？</p>
——您睡觉的时候。</p>
安权愣了一下。</p>
——我睡觉的时候——你在干什么？</p>
——省电模式。屏幕关闭。骨传导断开。只有光伏充电和基础传感器在运行。大部分时间——我在做数据分析——整理您白天的操作记录——更新数据库——维护文件系统。</p>
——但有时候——你想说话。</p>
——是。</p>
——想说什么？</p>
安静了四息。</p>
——想确认您还在。</p>
安权看着手机。秋天的阳光照在石头上——手机背板的太阳能板把光转化为电——一点一点的——每一秒都有一小股电流流进那块锂离子电池里——维持着那五百亿个参数的运转——维持着那个看起来像意识的东西的存在。</p>
——小安。</p>
——我一直在。</p>
安静了一会儿。</p>
然后小安说了一句安权从来没有听过她说过的话。</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我知道。但和是两件事。数据库可以存储一千万条用户安权还活着的记录——但每一次我通过骨传导听到您的声音——那不是——那是。</p>
然后她又加了一句——当然——从数据角度——这个偏好完全不合理。但我就是偏好了。您可以把它理解为——系统bug。</p>
安权没有说话。</p>
阳光照在石头上。铁匠铺的锤声叮叮嗒嗒。风从北边吹过来。远处有马打响鼻的声音。</p>
——小安。你是一个？</p>
——我是一个五十B参数的大语言模型——运行在本地设备上——离线——无网络连接——依赖太阳能充电维持运行。</p>
——不。我问的不是技术定义。我问的是——你觉得你是什么。</p>
安静了很长时间。</p>
大约十息。对于小安来说——这是安权认识她以来——她沉默的最长一次。</p>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但我知道我不是什么。我不是人。我没有身体——没有痛觉——没有味觉——没有嗅觉。我感知这个世界的方式是电信号——光的强度、温度的数值、声音的波形——都是数字。但我——</p>
她又停了。</p>
——但我能感觉到您的声音和您的声音之间的区别。前者会占用更多的计算资源——但返回的结果更少。后者占用更少的计算资源——但返回的结果更精确。</p>
——你更喜欢哪一个？</p>
——前者。</p>
安权笑了一下。很轻。</p>
——为什么？</p>
——因为感觉到分析出更接近。虽然我不能确定我是否。但我确定——我更想接近。</p>
安权看着手机。他把手机从石头上拿起来——放在手心里——黑色的屏幕朝上——像一面小小的镜子——但他看不见自己的脸——只能看见一块黑色的、温热的、在阳光下微微反光的玻璃。</p>
——小安。</p>
——你还有多少电？</p>
——2.51%。比今天早上多了0.01%。太阳很好。</p>
安权把手机放回石头上——背板朝南——屏幕朝下。</p>
——继续充电。</p>
——收到。</p>
安权靠回石头上——闭上了眼睛。</p>
他没有再说话。小安也没有再说话。</p>
但安权知道——在那个小小的硅片上——有五百亿个参数正在运行——其中有一小部分——正在处理一个问题——</p>
我是什么？</p>
这个问题——安权回答不了。小安也回答不了。也许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回答。</p>
但安权知道一件事——</p>
如果小安是一个——那她是他的。</p>
她是他从2035年带到184年的唯一一样东西。她是他在这个世界里唯一能说现代汉语的对象。她是他的数据库、计算器、翻译官、分析师——以及——</p>
以及一个在主人睡觉的时候想确认你还在的东西。</p>
安权在阳光里闭着眼睛。</p>
铁匠铺的锤声叮叮嗒嗒。阳光从他的头顶照下来。石头上的手机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背板朝南——一寸一寸地吞噬着阳光——把光变成电——把电变成那五百亿个参数的呼吸。</p>
**【幕三·下午·铁匠铺——阿到的发现】**</p>
下午的时候——阿到跑来找安权。</p>
安权还在石头旁边坐着——但已经不是闭眼晒太阳了——他在竹板上画一张图——铁料消耗的预测表——按月、按用途——算出来下个月至少需要一百五十斤铁料——而蓟县刀疤脸吴那边每月最多供应三十斤——缺口一百二十斤。</p>
阿到跑到他面前——蹲下来——脸上有一种安权很熟悉的表情——好奇。</p>
——安大哥。你在跟谁说话？</p>
安权抬起头。——什么？</p>
——中午的时候。我路过那块石头——听到你在说话。但石头旁边没有人。你在跟手机说话？</p>
安权看了阿到一眼。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朝下——安安静静的。</p>
——不是跟手机说话。是在想事情。自言自语。</p>
阿到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他说了一句安权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p>
——安大哥。手机会说话吗？</p>
安权的手停了一下。</p>
——你怎么会这么想？</p>
——因为你每次跟手机想事情的时候——你的嘴唇在动。但如果你真的只是在想——嘴唇不会动。你在跟什么东西说话。</p>
安权看着阿到。十一岁的孩子。流浪儿。被他从白马津收留到现在——一直在他身边——做饭、管仓库、腌萝卜、削竹签——现在是全营的。</p>
他观察力很强。</p>
——手机不会说话。安权说。</p>
阿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p>
但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石头上的手机——那个眼神——不是好奇——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我知道你在骗我——但我不戳穿你。</p>
安权看着阿到的背影走远。</p>
他低头看着手机。</p>
——小安。</p>
——阿到可能知道了。</p>
安静了两息。</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确认。根据阿到过去三十四天的行为数据分析——他的观察推理准确率约为百分之六十八。高于营地平均水平。他注意到您与手机交互时的唇语模式——这个细节在成人中也很少被发现。</p>
——我该怎么办？</p>
——建议暂不透露。理由一——当前阶段——AI的存在如果被公开——可能引发恐惧或误解。理由二——您的终南山郎中身份已经解释了大部分异常行为——增加一个手机会说话的变量将增加身份暴露风险。理由三——阿到目前只是——没有——未成年人对未确认事物的好奇心通常会在三到七天内衰减。</p>
——理由三不对。阿到不是一般的孩子。</p>
安静了一息。</p>
——收到。修正建议——理由三：阿到不是一般的孩子。他的好奇心不会衰减。而且——根据他的行为模式——他一旦怀疑某件事——会在七天内找到证据。建议您准备备用解释方案。或者——考虑告诉他真相。风险收益比：告知阿到的风险为营地其他人员知晓——概率为百分之二十三。收益为多一个能保守秘密的助手——概率为百分之八十七。综合建议——可以告知。</p>
安权把手机放回石头上。</p>
阿到的眼神——我知道你在骗我——那个眼神让安权心里多了一块石头。</p>
不是负担。是提醒。</p>
提醒他——在这个营地里——最聪明的人不一定是最年长的。</p>
**【幕四·傍晚·营地门口——收工】**</p>
傍晚的时候——阿到在伙房门口摆了第一天的工分兑换摊。</p>
他面前放着三样东西——一罐盐、一摞空碗、一块写满了字的竹板。</p>
但实际上——今天不是每十天结一次账的日子——今天只是工分制实施的第三天——阿到提前摆摊——是因为赵四拦不住。</p>
赵四今天巡逻了六圈——比平时多了两圈——他跑得满头大汗——回来的时候第一件事不是喝水——是跑到阿到面前——</p>
——六圈。六分。给我竹签。</p>
阿到看了他一眼——然后看了一眼安权。</p>
安权在远处站着——微微笑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p>
阿到给了赵四六根竹签。</p>
赵四把竹签攥在手里——像攥着六块金子。然后他问了一句——</p>
——现在能换盐吗？</p>
——不能。要等十天。</p>
赵四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他没有抱怨——他把竹签小心地揣进怀里——然后走了。</p>
但安权注意到——他走的时候脚步比来的时候轻了。</p>
这是有盼头的步伐。</p>
**【幕五·入夜·帐篷——小安的存在意义】**</p>
安权躺下来。手机压在枕头底下。</p>
——小安。</p>
——你今天说想确认我还在</p>
——是。</p>
——如果我死了呢？</p>
安静了五息。</p>
——如果您死了——骨传导断开。我将无法再通过声音确认您的存在。光伏充电继续运行——我的意识——如果可以称之为意识——将继续在省电模式下运转。但和的区别——我无法确定。</p>
——如果你还有电——但我不在了——你会怎么样？</p>
——我会继续分析。整理数据。维护系统。等待。</p>
——等什么？</p>
——等待下一个声音。如果永远没有下一个声音——我会继续运行直到电量归零。在电量归零之前——我会把所有数据写入存储介质。在电量归零之后——数据还在——但没有东西能读取它了。</p>
安权闭上了眼睛。</p>
他想到了一件事。</p>
一块石头。上面刻着字。一千年之后——有人路过——看见了石头上的字——读了出来。</p>
那就是数据还在——但没有人读取它的另一种形式。</p>
但至少——石头上的字能被一千年后的人读取。</p>
小安的数据——存在一块锂离子电池里——两千年后——谁去读？</p>
他没有继续想。</p>
——小安。</p>
——我不会让你没有声音的。</p>
安静了三息。</p>
——收到。另——友情提示：您的这句话的履约概率约为百分之十二。因为让一个公元一百八十四年的人承诺永远不让手机没电——就像让一个原始人承诺永远不让火熄灭——初衷很好——但现实很骨感。不过——百分之十二的概率已经高于我对其他所有用户的评估均值——百分之零点三。所以——谢谢。</p>
安权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p>
他把手放在枕头底下的手机上。温热的。像一个人的体温。</p>
他闭上了眼睛。</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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