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亡命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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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p>
冷得像有无数根细针往骨头缝里钻，混着山风刮过脸颊，灌进肺里，带着林子里那股子湿腐气和血腥味。</p>
刘烬的左臂已经完全木了，伤口崩裂的地方像是被人生生撕开，又撒了把盐，每次呼吸都扯得胸口火辣辣地疼。</p>
他不敢停，甚至不敢回头去看追兵到底离得多远，只能凭着求生的那点本能，还有脑子里对这片山林最后那点模糊印象，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没命地往前窜。</p>
身后的呼喝声、脚步声，像跗骨之蛆，死死咬着。</p>
官军显然不是吃素的，哪怕在这种七拐八绕的山林子里，阵型也没全散，压迫感一阵阵从背后扑过来。</p>
箭矢时不时“嗖”地擦过耳边，钉进身旁的树干，发出“夺夺”的闷响，听得人牙根发酸。</p>
他冲下一段陡坡，脚下被盘结的树根狠狠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出去，重重摔在厚厚一层烂叶子上。</p>
腐叶那股子冲鼻的霉味瞬间涌上来。</p>
就在他倒地的刹那，几支箭“噗噗”钉在他刚才站的地方后面，箭尾还在嗡嗡颤动。</p>
官军没打算留活口！</p>
不能停！</p>
刘烬咬紧后槽牙，用没受伤的右手猛地一撑，翻滚着躲到一棵老树后头。</p>
粗重的喘气声在死寂的林子里格外刺耳，他自己都能听见胸膛里那颗心在疯了一样地撞。</p>
他侧着耳朵听，追兵的脚步声因为失去了目标，稍微乱了点，散开了些，像是在四下搜索。</p>
机会！</p>
他不再沿着能看出点形状的小道跑，而是拧身朝着林木更密、坡更陡的野地里一头扎进去。</p>
带刺的荆棘和横生的枝杈不管不顾地撕扯着早就破烂的衣裳，在皮肤上拉出一道道新的血口子。</p>
他顾不上这些，脑子里就剩一个念头！</p>
甩掉他们，活下来！</p>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更久，身后的动静渐渐变得模糊、飘忽，最后被呼呼的风声和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盖了过去。</p>
刘烬靠在一处湿漉漉、滑不溜手的岩壁底下，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每一下都扯得肺管子生疼。</p>
汗水和血水混在一块，从额头上淌下来，流进眼睛，蜇得慌，眼前一片模糊。</p>
暂时安全了。</p>
他撕下一条还算干净的里衣布条，咬着牙，用尽全力扎紧左臂伤口靠上的地方，想先把血止住。</p>
那股钻心的疼猛地冲上来，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过去。</p>
他死死撑着岩壁，指甲都抠进了石缝里的湿苔，没让自己倒下去。</p>
还不能倒。</p>
得赶紧弄清楚自己在哪儿，找到回崂山大营的路，或者……找到其他失散的兄弟。</p>
夜晚的林子里几乎啥也看不见。</p>
他只能勉强靠着对星位那点可怜的记忆，还有逃过来时的大概方向，硬着头皮判断，大营应该在西南边。</p>
他开始拖着身子往西南走。</p>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得厉害，腿肚子直打颤。</p>
饿、失血、还有累到骨子里的那种乏，像潮水一样，一浪接一浪地拍过来，想把那点清醒的念头拍散。</p>
他抓起一把沾着夜露的草叶子，胡乱塞进嘴里，冰凉带着苦味的汁水顺着喉咙滑下去，那股子刺激让他稍微精神了点。</p>
脑子里乱糟糟的，白天的场面翻来覆去地晃。</p>
胡三被一箭穿了喉咙，瞪着眼倒下去的样子；他手下那些兵卒像割麦子似的往下倒；赵莽惨白的脸；狗娃吓坏了的眼神；还有王犊子为了不拖累他们，咬着牙说“别管我了”……</p>
官军那些冷冰冰的脸，又快又准的箭，还有冲上来时那股子狠劲……都在明明白白告诉他，朝廷这回是动真格的了。</p>
他得把这个消息带回去！</p>
张饶那大队人马估计也凶多吉少，官军的爪子已经伸到崂山边上了！</p>
大营危险！</p>
这个念头像根钉子，把他快要散掉的精神气又硬生生钉拢了。</p>
他不敢生火，不敢停下，像一头受了重伤、被猎户追急了的野兽，在漆黑的山林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奔跑。</p>
不知道摔了多少跤，又多少次撑着旁边的树、石头，摇摇晃晃地爬起来。</p>
有时候脑子里清醒点，知道自己在哪儿；有时候迷糊过去，全凭一口气吊着。</p>
天边终于透出一点灰白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居然绕到了一处眼熟的山涧边上。</p>
水声轰隆，是之前发现狼群脚印的那条山涧的上游！</p>
这里离那个废弃的炭场已经不远了，炭场再过去，不到一天的路程，就能到崂山大营！</p>
心里那点快熄了的火苗，噗地一下，又冒了点光。</p>
他精神一振，辨认了一下方向，忍着腿上伤口牵扯的剧痛，沿着涧水，往下游走。</p>
他得找水，喉咙干得快冒烟了，身上的力气也快耗干了。伤口也得赶紧再处理一下，不然没等回到大营，自己可能就先交待在这儿了。</p>
在山涧一个拐弯、水流稍微平缓些的水潭边上，他再也撑不住，一头瘫倒在地。</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手哆嗦着捧起冰凉的溪水，顾不上什么干净埋汰，大口大口往嘴里灌。</p>
清凉的水滑过火烧火燎的喉咙，暂时压下了那股灼痛和身体的燥热。</p>
他解开之前胡乱绑上的布条，伤口因为沾了脏东西和反复崩开，已经红肿得吓人，边缘有些地方甚至开始泛白，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p>
没药。</p>
他只能忍着疼，用溪水一遍遍冲洗伤口，把那些泥沙和凝固的血块冲掉，然后撕下身上最后一块相对干净点的布，重新紧紧扎上。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冷汗瞬间湿透了脊背。</p>
勉强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感觉身上终于找回了一丝丝力气，他撑着旁边湿滑的石头，一点点站起来。</p>
不能多待，得趁天还没大亮，尽量靠近大营。</p>
午后，太阳偏西。</p>
当他拖着几乎快散架的身子，终于看见崂山那熟悉的主峰轮廓时，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猛地涌上来，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p>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站稳，强打起最后那点精神，朝着大营东边那个他熟悉的入口，一步步挪过去。</p>
营地外围放哨的兵卒老远就瞧见了这个浑身是血、走路歪歪斜斜的影子，立刻警觉起来，几杆长矛齐刷刷地指了过来。</p>
“什么人？！站住！”哨长的喝问又冷又硬，在山谷口荡出回音。</p>
“东营……周仓头领……麾下……什长刘烬……”刘烬抬起头，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清楚点，但嗓子哑得厉害，像破风箱在拉，“有……紧急军情……禀报周头领……官军……官军伏击……”</p>
话还没说完，一直绷得死紧的那根弦，啪地一下，断了。</p>
极度的疲惫和失血带来的眩晕，像无边无际的黑潮，瞬间淹没上来。</p>
他眼前一黑，身子往后一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什么都不知道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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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p>
冷得像有无数根细针往骨头缝里钻，混着山风刮过脸颊，灌进肺里，带着林子里那股子湿腐气和血腥味。</p>
刘烬的左臂已经完全木了，伤口崩裂的地方像是被人生生撕开，又撒了把盐，每次呼吸都扯得胸口火辣辣地疼。</p>
他不敢停，甚至不敢回头去看追兵到底离得多远，只能凭着求生的那点本能，还有脑子里对这片山林最后那点模糊印象，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没命地往前窜。</p>
身后的呼喝声、脚步声，像跗骨之蛆，死死咬着。</p>
官军显然不是吃素的，哪怕在这种七拐八绕的山林子里，阵型也没全散，压迫感一阵阵从背后扑过来。</p>
箭矢时不时“嗖”地擦过耳边，钉进身旁的树干，发出“夺夺”的闷响，听得人牙根发酸。</p>
他冲下一段陡坡，脚下被盘结的树根狠狠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出去，重重摔在厚厚一层烂叶子上。</p>
腐叶那股子冲鼻的霉味瞬间涌上来。</p>
就在他倒地的刹那，几支箭“噗噗”钉在他刚才站的地方后面，箭尾还在嗡嗡颤动。</p>
官军没打算留活口！</p>
不能停！</p>
刘烬咬紧后槽牙，用没受伤的右手猛地一撑，翻滚着躲到一棵老树后头。</p>
粗重的喘气声在死寂的林子里格外刺耳，他自己都能听见胸膛里那颗心在疯了一样地撞。</p>
他侧着耳朵听，追兵的脚步声因为失去了目标，稍微乱了点，散开了些，像是在四下搜索。</p>
机会！</p>
他不再沿着能看出点形状的小道跑，而是拧身朝着林木更密、坡更陡的野地里一头扎进去。</p>
带刺的荆棘和横生的枝杈不管不顾地撕扯着早就破烂的衣裳，在皮肤上拉出一道道新的血口子。</p>
他顾不上这些，脑子里就剩一个念头！</p>
甩掉他们，活下来！</p>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更久，身后的动静渐渐变得模糊、飘忽，最后被呼呼的风声和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盖了过去。</p>
刘烬靠在一处湿漉漉、滑不溜手的岩壁底下，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每一下都扯得肺管子生疼。</p>
汗水和血水混在一块，从额头上淌下来，流进眼睛，蜇得慌，眼前一片模糊。</p>
暂时安全了。</p>
他撕下一条还算干净的里衣布条，咬着牙，用尽全力扎紧左臂伤口靠上的地方，想先把血止住。</p>
那股钻心的疼猛地冲上来，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过去。</p>
他死死撑着岩壁，指甲都抠进了石缝里的湿苔，没让自己倒下去。</p>
还不能倒。</p>
得赶紧弄清楚自己在哪儿，找到回崂山大营的路，或者……找到其他失散的兄弟。</p>
夜晚的林子里几乎啥也看不见。</p>
他只能勉强靠着对星位那点可怜的记忆，还有逃过来时的大概方向，硬着头皮判断，大营应该在西南边。</p>
他开始拖着身子往西南走。</p>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得厉害，腿肚子直打颤。</p>
饿、失血、还有累到骨子里的那种乏，像潮水一样，一浪接一浪地拍过来，想把那点清醒的念头拍散。</p>
他抓起一把沾着夜露的草叶子，胡乱塞进嘴里，冰凉带着苦味的汁水顺着喉咙滑下去，那股子刺激让他稍微精神了点。</p>
脑子里乱糟糟的，白天的场面翻来覆去地晃。</p>
胡三被一箭穿了喉咙，瞪着眼倒下去的样子；他手下那些兵卒像割麦子似的往下倒；赵莽惨白的脸；狗娃吓坏了的眼神；还有王犊子为了不拖累他们，咬着牙说“别管我了”……</p>
官军那些冷冰冰的脸，又快又准的箭，还有冲上来时那股子狠劲……都在明明白白告诉他，朝廷这回是动真格的了。</p>
他得把这个消息带回去！</p>
张饶那大队人马估计也凶多吉少，官军的爪子已经伸到崂山边上了！</p>
大营危险！</p>
这个念头像根钉子，把他快要散掉的精神气又硬生生钉拢了。</p>
他不敢生火，不敢停下，像一头受了重伤、被猎户追急了的野兽，在漆黑的山林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奔跑。</p>
不知道摔了多少跤，又多少次撑着旁边的树、石头，摇摇晃晃地爬起来。</p>
有时候脑子里清醒点，知道自己在哪儿；有时候迷糊过去，全凭一口气吊着。</p>
天边终于透出一点灰白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居然绕到了一处眼熟的山涧边上。</p>
水声轰隆，是之前发现狼群脚印的那条山涧的上游！</p>
这里离那个废弃的炭场已经不远了，炭场再过去，不到一天的路程，就能到崂山大营！</p>
心里那点快熄了的火苗，噗地一下，又冒了点光。</p>
他精神一振，辨认了一下方向，忍着腿上伤口牵扯的剧痛，沿着涧水，往下游走。</p>
他得找水，喉咙干得快冒烟了，身上的力气也快耗干了。伤口也得赶紧再处理一下，不然没等回到大营，自己可能就先交待在这儿了。</p>
在山涧一个拐弯、水流稍微平缓些的水潭边上，他再也撑不住，一头瘫倒在地。</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手哆嗦着捧起冰凉的溪水，顾不上什么干净埋汰，大口大口往嘴里灌。</p>
清凉的水滑过火烧火燎的喉咙，暂时压下了那股灼痛和身体的燥热。</p>
他解开之前胡乱绑上的布条，伤口因为沾了脏东西和反复崩开，已经红肿得吓人，边缘有些地方甚至开始泛白，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p>
没药。</p>
他只能忍着疼，用溪水一遍遍冲洗伤口，把那些泥沙和凝固的血块冲掉，然后撕下身上最后一块相对干净点的布，重新紧紧扎上。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冷汗瞬间湿透了脊背。</p>
勉强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感觉身上终于找回了一丝丝力气，他撑着旁边湿滑的石头，一点点站起来。</p>
不能多待，得趁天还没大亮，尽量靠近大营。</p>
午后，太阳偏西。</p>
当他拖着几乎快散架的身子，终于看见崂山那熟悉的主峰轮廓时，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猛地涌上来，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p>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站稳，强打起最后那点精神，朝着大营东边那个他熟悉的入口，一步步挪过去。</p>
营地外围放哨的兵卒老远就瞧见了这个浑身是血、走路歪歪斜斜的影子，立刻警觉起来，几杆长矛齐刷刷地指了过来。</p>
“什么人？！站住！”哨长的喝问又冷又硬，在山谷口荡出回音。</p>
“东营……周仓头领……麾下……什长刘烬……”刘烬抬起头，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清楚点，但嗓子哑得厉害，像破风箱在拉，“有……紧急军情……禀报周头领……官军……官军伏击……”</p>
话还没说完，一直绷得死紧的那根弦，啪地一下，断了。</p>
极度的疲惫和失血带来的眩晕，像无边无际的黑潮，瞬间淹没上来。</p>
他眼前一黑，身子往后一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什么都不知道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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