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消息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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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兵变调的惊呼和杂乱的脚步声，是刘烬彻底失去意识前，最后听到的动静。</p>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摇晃和带着哭腔的呼唤里，艰难地掀开了眼皮。</p>
眼皮沉得像是挂了块铁。</p>
“烬哥！烬哥！你醒了？！”狗娃的声音又急又喜，那张小脸上泪和泥糊成一团，脏兮兮的。</p>
视线慢慢清晰。</p>
狗娃的脸，还有围在旁边的侯三、石头几个，一张张脸上全是担忧和后怕。</p>
他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窝棚里，身下垫着干草。</p>
左臂的伤被重新清洗过，敷了层黑乎乎的草药，用干净布仔细包好了。</p>
虽然还疼，但那股灼热跳胀的痛感减轻了不少。</p>
“你们……都回来了？”刘烬声音虚弱得自己都快听不见。</p>
“回来了！都回来了！”侯三吼了一嗓子，激动得脸上横肉直跳，“他娘的！你小子命是真硬！我们几个分开跑，在林子里绕晕了才摸回来！就你伤得最重！”</p>
赵莽也站在一边，脸色凝重地点点头：“刘什长，这回……多亏了你引开官军。”</p>
刘烬挣扎着想坐起来，胸口一阵发闷，但他顾不上，急声问：“周头领呢？官军伏击的消息……报给他了吗？”</p>
“某在这儿！”炸雷似的声音在窝棚口响起。</p>
周仓高大的身影弯着腰钻进来，脸色阴沉，虬髯似乎都沾着夜里的寒气，“你小子可算醒了！快说！到底怎么回事？张饶呢？胡三那王八蛋呢？”</p>
刘烬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和浑身的虚弱，尽量把话说得清楚、简洁。</p>
从怎么跟胡三一路，到小路上突然中埋伏，官军有多少人、用的什么家伙、怎么打的，胡三当场没了，自己怎么带人拼死引开追兵，还有他判断张饶那大队恐怕也凶多吉少，官军已经摸到了崂山外围……</p>
一桩桩，一件件，都说了出来。</p>
随着他嘶哑的叙述，窝棚里的空气越来越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p>
侯三他们虽然侥幸捡了条命回来，但此刻听着那些细节，还是忍不住后脊梁发凉。</p>
周仓的脸色更是越来越难看，拳头攥得咯咯响，脸上的疤都跟着一抽一抽。</p>
“好！好得很！”周仓猛地一拳砸在窝棚柱子上，整个棚子都晃了晃，扑簌簌往下掉土，“张饶这蠢货！贪功冒进！死了活该！只是连累了这么多弟兄！”</p>
他猛地转身，盯着刘烬，眼神沉重：“你带回来的消息，很要紧！某家这就去禀报大帅！官军的爪子，已经伸到咱们眼皮子底下了！这崂山……怕是不能太太平平待下去了！”</p>
周仓说完，弯着腰匆匆走了出去，脚步又重又急。</p>
窝棚里一下子静下来，只剩下几个人粗重的呼吸声。</p>
“烬哥，喝点水。”狗娃小心翼翼地端来一个破陶碗，里面是温水。</p>
刘烬接过碗，手还有点抖，小口小口地喝着。</p>
温热的水流过干涩生疼的喉咙，滑进空荡荡的肚子里，带来一丝微弱的活气。</p>
他慢慢转动脖子，看着身边这几张脸。</p>
侯三的凶悍里带着疲惫，石头的沉默底下藏着庆幸，狗娃的依赖中掺着恐惧……都是跟着他从死人堆里一趟趟爬出来的，脸上的灰土和血痂还没擦干净。</p>
他知道，自己这条命算是又从阎王殿门口抢回来一次。</p>
但真正的狂风暴雨，怕是已经在路上了。</p>
他这条捡回来的命，还有身边这些兄弟的命，能不能在接下来的惊涛骇浪里留住，谁也说不准。</p>
但至少，他们还活着，还把这么一个可能要命的消息带了回来。</p>
刘烬带回的消息，像块烧红的烙铁，烫进了崂山大营看似死水一潭的平静里。</p>
只是这烫伤捂在厚厚的皮肉底下，外面一时还看不出脓，但那疼劲儿，正丝丝缕缕地往骨头缝里钻。</p>
周仓从中军大帐回来时，脸上那层阴沉能拧出水。</p>
虬髯似乎都蔫巴了，没了往日那股子张扬的劲儿。</p>
他没跟刘烬他们细说大帅管亥听了是啥反应，只瓮声瓮气地扔下几条命令！</p>
东营戒备加倍，操练加倍，从今儿起，没他的手令，谁也不许私自出营。</p>
尤其是原先那些下山“找食”的活儿，全停了。</p>
一股子看不见摸不着、却沉得压人胸口的感觉，像山涧里漫上来的湿气，悄没声地就罩住了东营，接着是整个崂山大营。</p>
那些在刀口上滚过好几回的老卒，鼻子比狗还灵，似乎咂摸出点不一样的味道，眼神里多了些警惕，四下张望的时候，脖子都梗得硬了些。</p>
巡逻的队伍一趟接一趟，脚步声比平时沉重。</p>
了望塔上站岗的，腰杆挺得笔直，眼珠子瞪得像要掉出来，死死盯着外头黑黢黢的山林子。</p>
刘烬因伤，被周仓按在窝棚里将养。</p>
狗娃和另外两个手脚还算利索的兵卒留下来照看。</p>
侯三和石头被周仓抽走了，说是加强巡哨。</p>
赵莽变得越发沉默，常常一个人蹲在窝棚角落里，拿着块石头，慢腾腾地磨他那把环首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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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刃锈得厉害，磨半天也不见亮。</p>
伤口的疼一阵阵的，清晰得很，但好在没烂。</p>
山寨里那些半吊子医匠弄来的草药，黑乎乎一坨敷上去，加上年轻身子骨还算扛造，伤口正慢慢往里收，长出嫩肉来。</p>
痒，比疼还难忍。</p>
刘烬没让自己闲着，疼归疼、痒归痒，脑子不能停。</p>
他仔仔细细地把那天遇伏的经过，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p>
官军打哪儿冒出来的，时机掐得那么准，用的弓箭、摆的阵势，还有那股子狠辣劲儿……不对劲。</p>
这不像撞大运撞上的，倒像是早就算计好了，专等着他们往套子里钻。</p>
“烬哥，”狗娃一边小心翼翼地给他换药，一边怯生生地问，小脸绷得紧紧，“你说……官军真会打过来吗？”那天夜里没命的逃亡，显然在这半大孩子心里刻下了深深的印子。</p>
刘烬没直接答，反而问：“狗娃，你怕不？”</p>
狗娃低下头，搓着衣角上干结的泥块，声音小小的：“怕……胡什长他们……死得太快了，血噗一下就溅出来……”</p>
“怕，不丢人。”刘烬声音平稳，眼睛看着窝棚外头阴沉沉的天光，“是个人都怕。可光怕，没用。官军不会因为你怕，就饶了你。想活，就得比他们更狠，或者更滑头，更会躲。”</p>
他停了停，接着说：“咱们拼死带回来的消息，兴许能让大营早作点准备，少死几个弟兄。这，就是咱们那晚上没白跑的意义。”</p>
狗娃似懂非懂，点了点头，手上的动作更轻了些。</p>
山雨欲来风满楼。</p>
这崂山大营，就像个塞满了火药的大桶，捻子已经嗞嗞冒着火星，就等着哪一下炸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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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兵变调的惊呼和杂乱的脚步声，是刘烬彻底失去意识前，最后听到的动静。</p>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摇晃和带着哭腔的呼唤里，艰难地掀开了眼皮。</p>
眼皮沉得像是挂了块铁。</p>
“烬哥！烬哥！你醒了？！”狗娃的声音又急又喜，那张小脸上泪和泥糊成一团，脏兮兮的。</p>
视线慢慢清晰。</p>
狗娃的脸，还有围在旁边的侯三、石头几个，一张张脸上全是担忧和后怕。</p>
他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窝棚里，身下垫着干草。</p>
左臂的伤被重新清洗过，敷了层黑乎乎的草药，用干净布仔细包好了。</p>
虽然还疼，但那股灼热跳胀的痛感减轻了不少。</p>
“你们……都回来了？”刘烬声音虚弱得自己都快听不见。</p>
“回来了！都回来了！”侯三吼了一嗓子，激动得脸上横肉直跳，“他娘的！你小子命是真硬！我们几个分开跑，在林子里绕晕了才摸回来！就你伤得最重！”</p>
赵莽也站在一边，脸色凝重地点点头：“刘什长，这回……多亏了你引开官军。”</p>
刘烬挣扎着想坐起来，胸口一阵发闷，但他顾不上，急声问：“周头领呢？官军伏击的消息……报给他了吗？”</p>
“某在这儿！”炸雷似的声音在窝棚口响起。</p>
周仓高大的身影弯着腰钻进来，脸色阴沉，虬髯似乎都沾着夜里的寒气，“你小子可算醒了！快说！到底怎么回事？张饶呢？胡三那王八蛋呢？”</p>
刘烬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和浑身的虚弱，尽量把话说得清楚、简洁。</p>
从怎么跟胡三一路，到小路上突然中埋伏，官军有多少人、用的什么家伙、怎么打的，胡三当场没了，自己怎么带人拼死引开追兵，还有他判断张饶那大队恐怕也凶多吉少，官军已经摸到了崂山外围……</p>
一桩桩，一件件，都说了出来。</p>
随着他嘶哑的叙述，窝棚里的空气越来越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p>
侯三他们虽然侥幸捡了条命回来，但此刻听着那些细节，还是忍不住后脊梁发凉。</p>
周仓的脸色更是越来越难看，拳头攥得咯咯响，脸上的疤都跟着一抽一抽。</p>
“好！好得很！”周仓猛地一拳砸在窝棚柱子上，整个棚子都晃了晃，扑簌簌往下掉土，“张饶这蠢货！贪功冒进！死了活该！只是连累了这么多弟兄！”</p>
他猛地转身，盯着刘烬，眼神沉重：“你带回来的消息，很要紧！某家这就去禀报大帅！官军的爪子，已经伸到咱们眼皮子底下了！这崂山……怕是不能太太平平待下去了！”</p>
周仓说完，弯着腰匆匆走了出去，脚步又重又急。</p>
窝棚里一下子静下来，只剩下几个人粗重的呼吸声。</p>
“烬哥，喝点水。”狗娃小心翼翼地端来一个破陶碗，里面是温水。</p>
刘烬接过碗，手还有点抖，小口小口地喝着。</p>
温热的水流过干涩生疼的喉咙，滑进空荡荡的肚子里，带来一丝微弱的活气。</p>
他慢慢转动脖子，看着身边这几张脸。</p>
侯三的凶悍里带着疲惫，石头的沉默底下藏着庆幸，狗娃的依赖中掺着恐惧……都是跟着他从死人堆里一趟趟爬出来的，脸上的灰土和血痂还没擦干净。</p>
他知道，自己这条命算是又从阎王殿门口抢回来一次。</p>
但真正的狂风暴雨，怕是已经在路上了。</p>
他这条捡回来的命，还有身边这些兄弟的命，能不能在接下来的惊涛骇浪里留住，谁也说不准。</p>
但至少，他们还活着，还把这么一个可能要命的消息带了回来。</p>
刘烬带回的消息，像块烧红的烙铁，烫进了崂山大营看似死水一潭的平静里。</p>
只是这烫伤捂在厚厚的皮肉底下，外面一时还看不出脓，但那疼劲儿，正丝丝缕缕地往骨头缝里钻。</p>
周仓从中军大帐回来时，脸上那层阴沉能拧出水。</p>
虬髯似乎都蔫巴了，没了往日那股子张扬的劲儿。</p>
他没跟刘烬他们细说大帅管亥听了是啥反应，只瓮声瓮气地扔下几条命令！</p>
东营戒备加倍，操练加倍，从今儿起，没他的手令，谁也不许私自出营。</p>
尤其是原先那些下山“找食”的活儿，全停了。</p>
一股子看不见摸不着、却沉得压人胸口的感觉，像山涧里漫上来的湿气，悄没声地就罩住了东营，接着是整个崂山大营。</p>
那些在刀口上滚过好几回的老卒，鼻子比狗还灵，似乎咂摸出点不一样的味道，眼神里多了些警惕，四下张望的时候，脖子都梗得硬了些。</p>
巡逻的队伍一趟接一趟，脚步声比平时沉重。</p>
了望塔上站岗的，腰杆挺得笔直，眼珠子瞪得像要掉出来，死死盯着外头黑黢黢的山林子。</p>
刘烬因伤，被周仓按在窝棚里将养。</p>
狗娃和另外两个手脚还算利索的兵卒留下来照看。</p>
侯三和石头被周仓抽走了，说是加强巡哨。</p>
赵莽变得越发沉默，常常一个人蹲在窝棚角落里，拿着块石头，慢腾腾地磨他那把环首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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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刃锈得厉害，磨半天也不见亮。</p>
伤口的疼一阵阵的，清晰得很，但好在没烂。</p>
山寨里那些半吊子医匠弄来的草药，黑乎乎一坨敷上去，加上年轻身子骨还算扛造，伤口正慢慢往里收，长出嫩肉来。</p>
痒，比疼还难忍。</p>
刘烬没让自己闲着，疼归疼、痒归痒，脑子不能停。</p>
他仔仔细细地把那天遇伏的经过，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p>
官军打哪儿冒出来的，时机掐得那么准，用的弓箭、摆的阵势，还有那股子狠辣劲儿……不对劲。</p>
这不像撞大运撞上的，倒像是早就算计好了，专等着他们往套子里钻。</p>
“烬哥，”狗娃一边小心翼翼地给他换药，一边怯生生地问，小脸绷得紧紧，“你说……官军真会打过来吗？”那天夜里没命的逃亡，显然在这半大孩子心里刻下了深深的印子。</p>
刘烬没直接答，反而问：“狗娃，你怕不？”</p>
狗娃低下头，搓着衣角上干结的泥块，声音小小的：“怕……胡什长他们……死得太快了，血噗一下就溅出来……”</p>
“怕，不丢人。”刘烬声音平稳，眼睛看着窝棚外头阴沉沉的天光，“是个人都怕。可光怕，没用。官军不会因为你怕，就饶了你。想活，就得比他们更狠，或者更滑头，更会躲。”</p>
他停了停，接着说：“咱们拼死带回来的消息，兴许能让大营早作点准备，少死几个弟兄。这，就是咱们那晚上没白跑的意义。”</p>
狗娃似懂非懂，点了点头，手上的动作更轻了些。</p>
山雨欲来风满楼。</p>
这崂山大营，就像个塞满了火药的大桶，捻子已经嗞嗞冒着火星，就等着哪一下炸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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