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调虎离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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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的急报，是三更天到的。</p>
三更天，正是整座城睡得最沉的时候。信使的马跑得满身是汗，铁掌都磨薄了，扑进城门时险些一头栽下马背。城门官举着火把验了火漆印信，当即放行。</p>
八百里加急，马跑死了一匹，信使进京时，靴子都磨穿了底。急报上说，北境部族集结，边军求援，请朝廷速发援军，再迟，恐有失地之虞。</p>
措辞急，火漆真，印信无误。</p>
可临渊知道，这份急报，是假的。</p>
他放下急报，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p>
真正的北境，太平得很。这份急报，是谢知微的信使三天前从北边带回来的消息，按着那消息的样子造出来的。</p>
赵奢想调虎离山，他就把虎，主动送到山那边去。</p>
临渊看完急报，眉头拧成一团，指尖在纸面上敲了两下。</p>
他连夜召了卫铮入宫，又召了兵部的堂官，在御书房里议了半个时辰。他坐在案前没有动，灯亮了大半夜。</p>
出来的时候，卫铮的脸色是沉的。他转身出宫，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比往常重了几分。宫墙根的暗影里，一道人影悄悄退了出去。</p>
次日早朝，临渊当朝下旨：御前侍卫统领卫铮，领五千禁军，即刻北上，驰援边军。</p>
满朝哗然。</p>
禁军是护宫的，五千禁军调走，宫城就空了一半。武将们面面相觑，文官们交头接耳，连兵部尚书都皱起了眉。</p>
赵奢立在班首，眼皮都没抬，心里却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掂了又掂。</p>
调虎离山。</p>
这四个字，不是他想的。是昨天夜里，南苑那道影子，亲口说出来的。</p>
下朝后，赵奢没有回府，先去了南苑。</p>
「卫铮被调走了。」他对着慕容辉的书房，低声道，「五千禁军，北上。宫里，空了一半。」</p>
书房里没有灯。帘子后头，只有一道模糊的影子。</p>
「你确定？」</p>
「旨意是当朝下的，满朝都听见了。」赵奢道，「卫铮那小子，昨夜在御书房里待到深夜，出来时脸色难看得很。小皇帝，是真的慌了。」</p>
影子沉默了很久，指尖在案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p>
「卫铮一走，宫里就剩周魁一个副统领。」赵奢压低声音，「周魁谁都不靠，你摸不准他。」</p>
帘后，影子沉默着，指尖在案上敲了两下，又停住。</p>
半晌，帘子微微动了一下。</p>
「那就把他，也算进去。」影子说。</p>
赵奢没有立刻接话，低头看着茶盏，转了半圈。</p>
「算进去？」他抬起头，「周魁连裴家赵家的帖子都不接，怎么算？」</p>
「不接帖子的人，才最容易被算进去。」影子道，「他不靠谁，谁都不会防他。北门换防那晚他若当值，就是咱们的刀。」</p>
赵奢沉默片刻，缓缓点头。</p>
赵奢心里一跳。</p>
「您的意思是……」</p>
「三日后，北门。」影子道，「到时候，是周魁的人守门。」</p>
赵奢懂了。</p>
他退出南苑时，天已经擦黑。他站在慕容辉的书房外，望了一眼宫城那边的灯火，嘴角慢慢弯起一道弧度。</p>
调虎离山。</p>
他调走了那只最猛的老虎。剩下的，就是一群羊。</p>
他想不到的是，御书房里，临渊正对着那张宫城图，用朱砂，又添了一道圈。</p>
圈，画在承明门。</p>
承明门，是宫城的后门。北门进来的路，要想到太和殿，必定要过承明门前的广场。</p>
那道圈，是给他留的。</p>
临渊抬起头，目光落在承明门上：「卫统领，出了宫往北走三十里再折回来。绕道走山路，别让人看见。」</p>
卫铮单膝跪地，抱拳：「臣，领命。」</p>
「北门的五千人会照常出发。」临渊看着他，「要的是你这个人，三日后寅时到承明门。」</p>
「臣，明白了。」</p>
卫铮起身，大步走出御书房。</p>
天亮后，五千禁军，浩荡出城，向北。</p>
城门口，旌旗猎猎。百姓们挤在路两边看，有人喊「大将军保重」，有人议论着北境军情。卫铮坐在马上，朝人群拱手，一派从容。</p>
他的目光，只在那人群里几道不起眼的身影上，各停了一瞬。</p>
卫铮骑马走在最前头，甲胄鲜明，脊背挺直。城门口，无数双眼睛目送着他。有人感慨，有人冷笑，有人暗暗记下他出城的方向，等着回头报给自家主子。</p>
没有人看见，队伍走出三十里后，卫铮悄悄离了队，再没人见过他的背影。</p>
他回头看了一眼队伍远去的方向，把甲胄换给身形相仿的副将，自己换了身粗布短打，马也换了一匹，沿着山路折返。</p>
山路绕，可绕得稳。他当过斥候，知道怎么走，才能甩开身后的尾巴。</p>
队伍里的人，都以为他还在前头。</p>
山道难行，夜里的露水打湿了衣摆。他走了两夜，才绕回京城，趁夜色摸进了承明门外的暗巷。</p>
那里，早有人在等着他。</p>
三日后，寅时。</p>
北门。</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换防的兵卒打着哈欠，接班的迟迟没来。城门洞里，无声无息地涌进几道人影，像是夜色里滴落的墨。</p>
打头的那个人，浑身裹在玄色的甲胄里，帽檐压得低，看不见面容。</p>
他打了个手势，队伍无声停下，贴着城墙根散开。</p>
城楼上，换防的兵卒背对着城门。北门守将今夜是周魁的人，赵奢的眼线远远看见换了岗。</p>
城门洞里，玄甲领头人又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p>
不对。</p>
太静了。</p>
他身后的队伍，无声无息地进了城。</p>
一切，都和他们计划的一样。</p>
可他们没注意，朱雀大街尽头，承明门那边的灯熄得早。</p>
灯火熄灭的黑暗里，一双双眼睛，正透过门缝，静静地看着他们。</p>
领头的人，终于察觉了。</p>
他猛地回头，正要下令撤退，身后，承明门的方向，忽然亮起一片火把。</p>
火光里，一道人影站在承明门的门楼之上。玄甲映着火光，那人的身形，像一杆标枪钉在门楼上。</p>
卫铮。</p>
他身后，承明门的门洞大开，整整齐齐的甲兵，正无声地涌出，像一条黑色的河流。</p>
「北门进，承明出。」卫铮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进每一个人耳中，「陛下有旨，一个都不许走。」</p>
同一刻，赵奢府。</p>
赵奢站在书房窗前，望着宫城的方向。</p>
他的亲随来报：「老爷，北门成了，人已经进去了。」</p>
赵奢没有回头，窗棂上的手指，却松开又握紧。</p>
三日的布局，两夜的等待，终于等到了这一句。</p>
他闭上眼，仿佛已经看见天亮时太和殿上那个小皇帝脸色惨白的样子。</p>
赵奢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p>
「卫铮呢？」</p>
「回老爷，卫铮带兵北上，走了三天了。咱们的人一直跟着，亲眼看着他过了滁州。」</p>
赵奢的手，在窗棂上，慢慢握紧。</p>
「好。」</p>
他转过身，正要说什么，忽然停住了。</p>
他想起一件事。</p>
卫铮走的时候，带的是五千人。可禁军总数，明明不止五千。</p>
「北门进去了多少人？」他低声问，声音发干。</p>
「回老爷，约莫两千。」亲随低声道，「领头的那个披玄甲。」</p>
两千。</p>
赵奢的脸色，慢慢变了。</p>
两千人对五千人。人少了，可他知道，进北门的人，不在多，在快。只要够快，天亮前就能到太和殿。</p>
可太快，也有太快的坏处。快，意味着他们在进城之前，来不及发现城里的灯已经全熄了。</p>
赵奢猛地抬头。</p>
灯。</p>
宫城的灯，从来没有全熄过。</p>
他想起那晚卫铮从御书房出来时，脸色确实难看。可那脸色，到底是急报压出来的愁容，还是别的什么？</p>
「老爷？」亲随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p>
赵奢没有答话。</p>
他望着窗外，望着那座灯火通明的宫城，喃喃道：「上当了……不，是他中计了？」他喃喃地自语。</p>
他问了一遍，又像是要说服自己似的，问了一遍。</p>
可那一夜，直到天亮，他也没等到南苑那边的回音。</p>
没有人回答他。</p>
夜色里，只有风声。</p>
赵奢忽然想起，那封八百里加急的急报，来得太快了。</p>
北境离京城，何止千里。八百里加急，也要跑上三天三夜。可那道急报，从北境发出，到他听到消息，前后不过一天。</p>
除非，那道急报，根本就是假的。</p>
他的后背，一层一层，渗出冷汗。</p>
他站在原地，听着窗外更鼓一声一声敲到天明。</p>
天明之后，这座城会是谁的？他不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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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的急报，是三更天到的。</p>
三更天，正是整座城睡得最沉的时候。信使的马跑得满身是汗，铁掌都磨薄了，扑进城门时险些一头栽下马背。城门官举着火把验了火漆印信，当即放行。</p>
八百里加急，马跑死了一匹，信使进京时，靴子都磨穿了底。急报上说，北境部族集结，边军求援，请朝廷速发援军，再迟，恐有失地之虞。</p>
措辞急，火漆真，印信无误。</p>
可临渊知道，这份急报，是假的。</p>
他放下急报，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p>
真正的北境，太平得很。这份急报，是谢知微的信使三天前从北边带回来的消息，按着那消息的样子造出来的。</p>
赵奢想调虎离山，他就把虎，主动送到山那边去。</p>
临渊看完急报，眉头拧成一团，指尖在纸面上敲了两下。</p>
他连夜召了卫铮入宫，又召了兵部的堂官，在御书房里议了半个时辰。他坐在案前没有动，灯亮了大半夜。</p>
出来的时候，卫铮的脸色是沉的。他转身出宫，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比往常重了几分。宫墙根的暗影里，一道人影悄悄退了出去。</p>
次日早朝，临渊当朝下旨：御前侍卫统领卫铮，领五千禁军，即刻北上，驰援边军。</p>
满朝哗然。</p>
禁军是护宫的，五千禁军调走，宫城就空了一半。武将们面面相觑，文官们交头接耳，连兵部尚书都皱起了眉。</p>
赵奢立在班首，眼皮都没抬，心里却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掂了又掂。</p>
调虎离山。</p>
这四个字，不是他想的。是昨天夜里，南苑那道影子，亲口说出来的。</p>
下朝后，赵奢没有回府，先去了南苑。</p>
「卫铮被调走了。」他对着慕容辉的书房，低声道，「五千禁军，北上。宫里，空了一半。」</p>
书房里没有灯。帘子后头，只有一道模糊的影子。</p>
「你确定？」</p>
「旨意是当朝下的，满朝都听见了。」赵奢道，「卫铮那小子，昨夜在御书房里待到深夜，出来时脸色难看得很。小皇帝，是真的慌了。」</p>
影子沉默了很久，指尖在案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p>
「卫铮一走，宫里就剩周魁一个副统领。」赵奢压低声音，「周魁谁都不靠，你摸不准他。」</p>
帘后，影子沉默着，指尖在案上敲了两下，又停住。</p>
半晌，帘子微微动了一下。</p>
「那就把他，也算进去。」影子说。</p>
赵奢没有立刻接话，低头看着茶盏，转了半圈。</p>
「算进去？」他抬起头，「周魁连裴家赵家的帖子都不接，怎么算？」</p>
「不接帖子的人，才最容易被算进去。」影子道，「他不靠谁，谁都不会防他。北门换防那晚他若当值，就是咱们的刀。」</p>
赵奢沉默片刻，缓缓点头。</p>
赵奢心里一跳。</p>
「您的意思是……」</p>
「三日后，北门。」影子道，「到时候，是周魁的人守门。」</p>
赵奢懂了。</p>
他退出南苑时，天已经擦黑。他站在慕容辉的书房外，望了一眼宫城那边的灯火，嘴角慢慢弯起一道弧度。</p>
调虎离山。</p>
他调走了那只最猛的老虎。剩下的，就是一群羊。</p>
他想不到的是，御书房里，临渊正对着那张宫城图，用朱砂，又添了一道圈。</p>
圈，画在承明门。</p>
承明门，是宫城的后门。北门进来的路，要想到太和殿，必定要过承明门前的广场。</p>
那道圈，是给他留的。</p>
临渊抬起头，目光落在承明门上：「卫统领，出了宫往北走三十里再折回来。绕道走山路，别让人看见。」</p>
卫铮单膝跪地，抱拳：「臣，领命。」</p>
「北门的五千人会照常出发。」临渊看着他，「要的是你这个人，三日后寅时到承明门。」</p>
「臣，明白了。」</p>
卫铮起身，大步走出御书房。</p>
天亮后，五千禁军，浩荡出城，向北。</p>
城门口，旌旗猎猎。百姓们挤在路两边看，有人喊「大将军保重」，有人议论着北境军情。卫铮坐在马上，朝人群拱手，一派从容。</p>
他的目光，只在那人群里几道不起眼的身影上，各停了一瞬。</p>
卫铮骑马走在最前头，甲胄鲜明，脊背挺直。城门口，无数双眼睛目送着他。有人感慨，有人冷笑，有人暗暗记下他出城的方向，等着回头报给自家主子。</p>
没有人看见，队伍走出三十里后，卫铮悄悄离了队，再没人见过他的背影。</p>
他回头看了一眼队伍远去的方向，把甲胄换给身形相仿的副将，自己换了身粗布短打，马也换了一匹，沿着山路折返。</p>
山路绕，可绕得稳。他当过斥候，知道怎么走，才能甩开身后的尾巴。</p>
队伍里的人，都以为他还在前头。</p>
山道难行，夜里的露水打湿了衣摆。他走了两夜，才绕回京城，趁夜色摸进了承明门外的暗巷。</p>
那里，早有人在等着他。</p>
三日后，寅时。</p>
北门。</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换防的兵卒打着哈欠，接班的迟迟没来。城门洞里，无声无息地涌进几道人影，像是夜色里滴落的墨。</p>
打头的那个人，浑身裹在玄色的甲胄里，帽檐压得低，看不见面容。</p>
他打了个手势，队伍无声停下，贴着城墙根散开。</p>
城楼上，换防的兵卒背对着城门。北门守将今夜是周魁的人，赵奢的眼线远远看见换了岗。</p>
城门洞里，玄甲领头人又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p>
不对。</p>
太静了。</p>
他身后的队伍，无声无息地进了城。</p>
一切，都和他们计划的一样。</p>
可他们没注意，朱雀大街尽头，承明门那边的灯熄得早。</p>
灯火熄灭的黑暗里，一双双眼睛，正透过门缝，静静地看着他们。</p>
领头的人，终于察觉了。</p>
他猛地回头，正要下令撤退，身后，承明门的方向，忽然亮起一片火把。</p>
火光里，一道人影站在承明门的门楼之上。玄甲映着火光，那人的身形，像一杆标枪钉在门楼上。</p>
卫铮。</p>
他身后，承明门的门洞大开，整整齐齐的甲兵，正无声地涌出，像一条黑色的河流。</p>
「北门进，承明出。」卫铮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进每一个人耳中，「陛下有旨，一个都不许走。」</p>
同一刻，赵奢府。</p>
赵奢站在书房窗前，望着宫城的方向。</p>
他的亲随来报：「老爷，北门成了，人已经进去了。」</p>
赵奢没有回头，窗棂上的手指，却松开又握紧。</p>
三日的布局，两夜的等待，终于等到了这一句。</p>
他闭上眼，仿佛已经看见天亮时太和殿上那个小皇帝脸色惨白的样子。</p>
赵奢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p>
「卫铮呢？」</p>
「回老爷，卫铮带兵北上，走了三天了。咱们的人一直跟着，亲眼看着他过了滁州。」</p>
赵奢的手，在窗棂上，慢慢握紧。</p>
「好。」</p>
他转过身，正要说什么，忽然停住了。</p>
他想起一件事。</p>
卫铮走的时候，带的是五千人。可禁军总数，明明不止五千。</p>
「北门进去了多少人？」他低声问，声音发干。</p>
「回老爷，约莫两千。」亲随低声道，「领头的那个披玄甲。」</p>
两千。</p>
赵奢的脸色，慢慢变了。</p>
两千人对五千人。人少了，可他知道，进北门的人，不在多，在快。只要够快，天亮前就能到太和殿。</p>
可太快，也有太快的坏处。快，意味着他们在进城之前，来不及发现城里的灯已经全熄了。</p>
赵奢猛地抬头。</p>
灯。</p>
宫城的灯，从来没有全熄过。</p>
他想起那晚卫铮从御书房出来时，脸色确实难看。可那脸色，到底是急报压出来的愁容，还是别的什么？</p>
「老爷？」亲随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p>
赵奢没有答话。</p>
他望着窗外，望着那座灯火通明的宫城，喃喃道：「上当了……不，是他中计了？」他喃喃地自语。</p>
他问了一遍，又像是要说服自己似的，问了一遍。</p>
可那一夜，直到天亮，他也没等到南苑那边的回音。</p>
没有人回答他。</p>
夜色里，只有风声。</p>
赵奢忽然想起，那封八百里加急的急报，来得太快了。</p>
北境离京城，何止千里。八百里加急，也要跑上三天三夜。可那道急报，从北境发出，到他听到消息，前后不过一天。</p>
除非，那道急报，根本就是假的。</p>
他的后背，一层一层，渗出冷汗。</p>
他站在原地，听着窗外更鼓一声一声敲到天明。</p>
天明之后，这座城会是谁的？他不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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