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宫变第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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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北门。</p>
天边没有月亮，云压得极低，连一丝星光都透不出来。北门城楼上的灯笼，在风里晃着，把守门的兵卒影子，拉得忽长忽短。</p>
换防的兵卒打了个哈欠，正要回营，忽然听见城门洞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p>
他回头，看见一队人悄没声地进了城。打头的是个披玄甲的汉子，帽檐压得低，看不清脸。</p>
兵卒张了张嘴，正要问话，一只大手已经按住了他的肩。</p>
「别出声。」那汉子低声道，「带路，承明门。」</p>
兵卒认得那汉子。禁军副统领周荣，周副统领。</p>
周荣这个人，在禁军里待了快十年，平日不声不响，见了谁都笑呵呵的。谁也想不到，今夜他会站在队伍最前头。</p>
十年前，他还是个校尉，因为一次军资对不上账，差点被砍了头。是当时的郡王慕容辉，替他说了一句话。</p>
那句话，他记了十年。</p>
这十年，他替慕容辉守着宫城，守着每一个夜晚。守着守着，就把自己，守成了慕容辉的人。</p>
「周统领，您这是要……」</p>
「奉旨。」周荣沉声道，「陛下急召禁军，从承明门入宫护驾。你只管带路。」</p>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p>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p>
兵卒不敢再问，转身带路。</p>
他不知道，他带路的这条路，是今夜宫里唯一留着的口子。</p>
也不知道，这个口子，是专门给今晚进城的人，留的。</p>
朱雀大街，空无一人。</p>
往日这个时辰，街上还有巡夜的兵卒。今夜，巡夜的撤了，两边的铺子早早关了门，整条大街，黑漆漆的，像一条张着嘴的巨蟒。</p>
队伍走得很快。</p>
两千人，在夜色里排成一条长龙，脚步放得极轻，甲叶却不听话，偶尔发出细碎的碰撞声。</p>
周荣走在最前头，一步一步，数着自己的心跳。</p>
周荣身后的兵卒，一个个眼神发直，脚步却稳。他们是慕容辉这两年，在各地网罗的人。有的人眼里藏着野心，有的人手里攥着契约，还有的人，只是跟着走。</p>
队伍里没有火把，他们摸着黑走路，靠着城墙的影子和前头人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走得极稳。</p>
周荣身边，一个瘦高的汉子低声问：「周统领，王爷说，承明门有人接应，人呢？」</p>
「不该问的，别问。」周荣道。</p>
那瘦高汉子闭了嘴，可他握刀的手，也紧了紧。</p>
「废昏君，立贤王！」</p>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p>
这一声喊出来，队伍最前头的几个人，脚步明显快了半拍。他们是慕容辉的死士，今夜这一仗，等的就是这一声。</p>
周荣没有回头。从这一刻起，他就没有退路了。</p>
这一声，像投入水里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层一层荡开。很快，整支队伍都喊了起来。</p>
「废昏君！立贤王！」</p>
火把一支支亮起来，把朱雀大街照得通明。火光映着那些人的脸，有人兴奋，有人狰狞，有人面无表情。</p>
他们以为，这是改天换地的第一夜。</p>
他们不知道，这是他们最后一夜。</p>
队伍穿过朱雀大街，来到承明门前。</p>
朱雀大街，是宫城前最宽的一条街。往日里，这里是百官上朝的必经之路，天亮时人头攒动。此刻，空荡荡的，只有风声。</p>
队伍走到一半，周荣忽然放慢脚步。他抬头，又看了一眼承明门的方向。</p>
门楼上的灯，是熄的。</p>
他心里那股不安，又冒了出来。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那两千双眼睛，都在看着他。</p>
他只能往前走。</p>
门楼上的灯，熄着。城门紧闭。</p>
周荣上前，正要敲门，门却自己开了。</p>
「吱呀」一声，两扇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p>
门轴转动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是有人早就算好了这一刻，特意等着他们来。</p>
周荣握刀的手，又紧了一分。</p>
门后，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p>
周荣心里，忽然咯噔一下。</p>
太顺利了。</p>
他从军快二十年，太知道一条路走得太顺意味着什么。顺，往往是别人铺好的路。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刀。</p>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身后两千人，都是跟着他来的，他要是现在喊停，第一个死的就是他。</p>
从北门到承明门，一路畅通无阻。没有巡夜的，没有盘查的，连城门都是自己开的。</p>
像是，有人专门给他留着门。</p>
他停下脚步，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p>
回头，北门的方向，火光冲天。</p>
那一瞬间，整座宫城像是从沉睡里醒了过来。城楼上的灯笼次第亮起，甲胄的碰撞声、兵卒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p>
周荣的心，沉到了底。</p>
他看清了。那些从暗影里涌出来的兵卒，一个个甲胄鲜明，刀出鞘，弓上弦。</p>
这不是慌乱。这是一场，早就排好的戏。</p>
火把，一支接一支地亮起来。城门，正在缓缓合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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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门！」有人在远处高喊，「关城门！」</p>
周荣脸色大变：「不好，中计了！快撤！」</p>
队伍立刻骚动起来，可已经晚了。</p>
承明门，在身后，缓缓合拢。</p>
「砰！」</p>
两扇城门，在身后，重重合上。</p>
瓮城。</p>
他们被关进了承明门和北门之间，那道半月形的瓮城里。</p>
瓮城，是宫城建城门时留下的夹层。两扇门一前一后，进来容易，出去难。中间那一小片空地，就是一座天然的牢笼。</p>
周荣环顾四周，额头上的汗渗出来。</p>
城墙之上，火把照亮了一道人影。</p>
那人负手而立，一身玄色的常服，在火光里看不清面容。他低头看着瓮城里的叛军，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下来：</p>
「周荣，朕等你很久了。」</p>
周荣猛地抬头。</p>
那道声音，他听过。御前朝会时，隔着老远，听过一耳朵。当时他只觉得年轻，如今听来，那声音里没有半分慌张。</p>
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猎人，终于听见了猎物落进陷阱的声响。</p>
瓮城里，静了一瞬。</p>
两千人挤在狭小的瓮城里，你挨着我，我挨着你。有人抬头，有人低头，有人手里的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掉了。</p>
人群里，有人压着嗓子问：「周统领，咱们还打吗？」</p>
没有人回答他。</p>
随即，周荣咬牙抬头：「临渊！你以为你赢了？」</p>
「朕不知道朕赢没赢。」临渊的声音从城墙上落下来，「朕只知道，你们进来容易，出去，难了。」</p>
「你早就知道了？」周荣的声音有些哑，「从什么时候起，你就知道了？」</p>
临渊没有急着答话。他抬手，示意城墙上的人退后两步，才缓缓开口。</p>
「从你们进北门那一刻。」临渊道，「甚至更早」</p>
周荣握刀的手在发抖。他张了张口，终究没说什么，转身面向身后的两千人。</p>
今夜这一路，北门的哨、朱雀大街的空、承明门的门，全是一个局。</p>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灰。他低下头，看着刀尖抵着的地面，每一步都踩在人家算好的格子上，一步不差。</p>
他以为自己在领兵入宫，实际上是替慕容辉，把这两千人领进了人家的坑里。</p>
他抬手。</p>
城墙之上，无数火把，同时举起。</p>
火光，把整座瓮城，照得亮如白昼。</p>
瓮城里，两千人的队伍，在火光下无所遁形。</p>
城墙上，卫铮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临渊身侧。他腰间佩刀，刀尖朝下，握刀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动。</p>
他的甲上还沾着夜露，一看就是在这城墙上，站了很久了。</p>
「陛下，瓮城里的，怎么处置？」</p>
「先困着。」临渊道，「天一亮，让满朝都看个明白。」</p>
「看什么？」</p>
「看看跟着南苑那位，是什么下场。」</p>
卫铮没有再问。他站在临渊身侧，看着瓮城里那些渐渐安静下来的人影，心里明白，这一夜过后，这座城，才算真正换了一个主人。有人丢了兵器，有人蹲在地上抱头，有人还在喊「废昏君」，声音却已经发颤。</p>
周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p>
慕容辉说过的话，忽然涌上心头：「承明门，会有人给我们开。」</p>
门，确实开了。</p>
只是开门的人，到底是谁，他现在，忽然不敢想了。</p>
城墙上，临渊转过身，看着远处南苑的方向。夜色沉沉，只有一片望不到边的黑。</p>
他知道，南苑那位此刻应该也知道了，这一夜，没有天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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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北门。</p>
天边没有月亮，云压得极低，连一丝星光都透不出来。北门城楼上的灯笼，在风里晃着，把守门的兵卒影子，拉得忽长忽短。</p>
换防的兵卒打了个哈欠，正要回营，忽然听见城门洞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p>
他回头，看见一队人悄没声地进了城。打头的是个披玄甲的汉子，帽檐压得低，看不清脸。</p>
兵卒张了张嘴，正要问话，一只大手已经按住了他的肩。</p>
「别出声。」那汉子低声道，「带路，承明门。」</p>
兵卒认得那汉子。禁军副统领周荣，周副统领。</p>
周荣这个人，在禁军里待了快十年，平日不声不响，见了谁都笑呵呵的。谁也想不到，今夜他会站在队伍最前头。</p>
十年前，他还是个校尉，因为一次军资对不上账，差点被砍了头。是当时的郡王慕容辉，替他说了一句话。</p>
那句话，他记了十年。</p>
这十年，他替慕容辉守着宫城，守着每一个夜晚。守着守着，就把自己，守成了慕容辉的人。</p>
「周统领，您这是要……」</p>
「奉旨。」周荣沉声道，「陛下急召禁军，从承明门入宫护驾。你只管带路。」</p>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p>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p>
兵卒不敢再问，转身带路。</p>
他不知道，他带路的这条路，是今夜宫里唯一留着的口子。</p>
也不知道，这个口子，是专门给今晚进城的人，留的。</p>
朱雀大街，空无一人。</p>
往日这个时辰，街上还有巡夜的兵卒。今夜，巡夜的撤了，两边的铺子早早关了门，整条大街，黑漆漆的，像一条张着嘴的巨蟒。</p>
队伍走得很快。</p>
两千人，在夜色里排成一条长龙，脚步放得极轻，甲叶却不听话，偶尔发出细碎的碰撞声。</p>
周荣走在最前头，一步一步，数着自己的心跳。</p>
周荣身后的兵卒，一个个眼神发直，脚步却稳。他们是慕容辉这两年，在各地网罗的人。有的人眼里藏着野心，有的人手里攥着契约，还有的人，只是跟着走。</p>
队伍里没有火把，他们摸着黑走路，靠着城墙的影子和前头人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走得极稳。</p>
周荣身边，一个瘦高的汉子低声问：「周统领，王爷说，承明门有人接应，人呢？」</p>
「不该问的，别问。」周荣道。</p>
那瘦高汉子闭了嘴，可他握刀的手，也紧了紧。</p>
「废昏君，立贤王！」</p>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p>
这一声喊出来，队伍最前头的几个人，脚步明显快了半拍。他们是慕容辉的死士，今夜这一仗，等的就是这一声。</p>
周荣没有回头。从这一刻起，他就没有退路了。</p>
这一声，像投入水里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层一层荡开。很快，整支队伍都喊了起来。</p>
「废昏君！立贤王！」</p>
火把一支支亮起来，把朱雀大街照得通明。火光映着那些人的脸，有人兴奋，有人狰狞，有人面无表情。</p>
他们以为，这是改天换地的第一夜。</p>
他们不知道，这是他们最后一夜。</p>
队伍穿过朱雀大街，来到承明门前。</p>
朱雀大街，是宫城前最宽的一条街。往日里，这里是百官上朝的必经之路，天亮时人头攒动。此刻，空荡荡的，只有风声。</p>
队伍走到一半，周荣忽然放慢脚步。他抬头，又看了一眼承明门的方向。</p>
门楼上的灯，是熄的。</p>
他心里那股不安，又冒了出来。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那两千双眼睛，都在看着他。</p>
他只能往前走。</p>
门楼上的灯，熄着。城门紧闭。</p>
周荣上前，正要敲门，门却自己开了。</p>
「吱呀」一声，两扇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p>
门轴转动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是有人早就算好了这一刻，特意等着他们来。</p>
周荣握刀的手，又紧了一分。</p>
门后，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p>
周荣心里，忽然咯噔一下。</p>
太顺利了。</p>
他从军快二十年，太知道一条路走得太顺意味着什么。顺，往往是别人铺好的路。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刀。</p>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身后两千人，都是跟着他来的，他要是现在喊停，第一个死的就是他。</p>
从北门到承明门，一路畅通无阻。没有巡夜的，没有盘查的，连城门都是自己开的。</p>
像是，有人专门给他留着门。</p>
他停下脚步，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p>
回头，北门的方向，火光冲天。</p>
那一瞬间，整座宫城像是从沉睡里醒了过来。城楼上的灯笼次第亮起，甲胄的碰撞声、兵卒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p>
周荣的心，沉到了底。</p>
他看清了。那些从暗影里涌出来的兵卒，一个个甲胄鲜明，刀出鞘，弓上弦。</p>
这不是慌乱。这是一场，早就排好的戏。</p>
火把，一支接一支地亮起来。城门，正在缓缓合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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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门！」有人在远处高喊，「关城门！」</p>
周荣脸色大变：「不好，中计了！快撤！」</p>
队伍立刻骚动起来，可已经晚了。</p>
承明门，在身后，缓缓合拢。</p>
「砰！」</p>
两扇城门，在身后，重重合上。</p>
瓮城。</p>
他们被关进了承明门和北门之间，那道半月形的瓮城里。</p>
瓮城，是宫城建城门时留下的夹层。两扇门一前一后，进来容易，出去难。中间那一小片空地，就是一座天然的牢笼。</p>
周荣环顾四周，额头上的汗渗出来。</p>
城墙之上，火把照亮了一道人影。</p>
那人负手而立，一身玄色的常服，在火光里看不清面容。他低头看着瓮城里的叛军，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下来：</p>
「周荣，朕等你很久了。」</p>
周荣猛地抬头。</p>
那道声音，他听过。御前朝会时，隔着老远，听过一耳朵。当时他只觉得年轻，如今听来，那声音里没有半分慌张。</p>
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猎人，终于听见了猎物落进陷阱的声响。</p>
瓮城里，静了一瞬。</p>
两千人挤在狭小的瓮城里，你挨着我，我挨着你。有人抬头，有人低头，有人手里的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掉了。</p>
人群里，有人压着嗓子问：「周统领，咱们还打吗？」</p>
没有人回答他。</p>
随即，周荣咬牙抬头：「临渊！你以为你赢了？」</p>
「朕不知道朕赢没赢。」临渊的声音从城墙上落下来，「朕只知道，你们进来容易，出去，难了。」</p>
「你早就知道了？」周荣的声音有些哑，「从什么时候起，你就知道了？」</p>
临渊没有急着答话。他抬手，示意城墙上的人退后两步，才缓缓开口。</p>
「从你们进北门那一刻。」临渊道，「甚至更早」</p>
周荣握刀的手在发抖。他张了张口，终究没说什么，转身面向身后的两千人。</p>
今夜这一路，北门的哨、朱雀大街的空、承明门的门，全是一个局。</p>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灰。他低下头，看着刀尖抵着的地面，每一步都踩在人家算好的格子上，一步不差。</p>
他以为自己在领兵入宫，实际上是替慕容辉，把这两千人领进了人家的坑里。</p>
他抬手。</p>
城墙之上，无数火把，同时举起。</p>
火光，把整座瓮城，照得亮如白昼。</p>
瓮城里，两千人的队伍，在火光下无所遁形。</p>
城墙上，卫铮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临渊身侧。他腰间佩刀，刀尖朝下，握刀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动。</p>
他的甲上还沾着夜露，一看就是在这城墙上，站了很久了。</p>
「陛下，瓮城里的，怎么处置？」</p>
「先困着。」临渊道，「天一亮，让满朝都看个明白。」</p>
「看什么？」</p>
「看看跟着南苑那位，是什么下场。」</p>
卫铮没有再问。他站在临渊身侧，看着瓮城里那些渐渐安静下来的人影，心里明白，这一夜过后，这座城，才算真正换了一个主人。有人丢了兵器，有人蹲在地上抱头，有人还在喊「废昏君」，声音却已经发颤。</p>
周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p>
慕容辉说过的话，忽然涌上心头：「承明门，会有人给我们开。」</p>
门，确实开了。</p>
只是开门的人，到底是谁，他现在，忽然不敢想了。</p>
城墙上，临渊转过身，看着远处南苑的方向。夜色沉沉，只有一片望不到边的黑。</p>
他知道，南苑那位此刻应该也知道了，这一夜，没有天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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