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甄府夜制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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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更漏声穿过窗棂，滴答作响。</p>
甄府的偏院里，伺候的丫鬟早已在前院歇下，留给安陵容的这间厢房透着静谧。</p>
一盏如豆的油灯下，安陵容披着件半旧的单衣，正伏在案前。</p>
白日里，她陪着甄嬛裁衣、品茶，做足了乖巧感恩的妹妹姿态。</p>
到了夜里，这方寸之地才真正属于她自己。</p>
她小心地从一旁摸出几个纸包。</p>
里面是她白日找了由头，让萧姨娘用仅剩的银子在偏僻药铺里抓来的廉价香料。</p>
有甘松、藿香、白芷，还有一点点沉香屑。</p>
案头摆着一只粗瓷小钵，那是她从厨房讨来的。</p>
安陵容有些紧张的屏住呼吸，指尖小心捻起药材，确认了三遍图谱上的分量，才一点点投入钵中。</p>
木杵与粗瓷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p>
在寂静里格外清晰。</p>
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安陵容却浑然不觉，眼神反而透着前所未有的专注。</p>
大仙赐下的这图谱精妙。</p>
只需在炮制时加上几滴无根水与半钱蜂蜜，那些下品香料的气味便能蜕变得更加温润绵长。</p>
她本就有手艺在身，做起这些事来十分得心应手。</p>
不知过了多久，一撮淡褐色的香粉终于在钵底成型。</p>
安陵容用指甲挑起一点，凑近鼻尖轻嗅。</p>
暗香清雅，别具一格。</p>
没有半分低廉之气。</p>
她眼底迸发出难掩的喜色，双手将那粗瓷小钵捧在胸前。</p>
她真的做出来了！</p>
安陵容在心底欣喜呼唤：【……大仙，您在吗？</p>
陵容已用香谱试着配出了味安神香，虽用的都是粗鄙材料，但味道绝对不差。</p>
陵容愚笨，不知可还入得了大仙的眼？</p>
接下来的日子，陵容是继续练这香，还是……有别的差事？】</p>
她紧紧攥着衣角，单薄的身子在夜风中微微颤抖，等待着那个声音再次降临。</p>
【勉强算个入门。</p>
别急着得意，明日宫里便会来教引嬷嬷，学规矩时把心思藏严了，不要露出破绽。】</p>
脑中声音落下，安陵容捏着木杵的手指一顿。</p>
随即，她长长吁出一口浊气。</p>
“好……我知道了，大仙。”</p>
她小声应着，声音轻，却没了最初的惊恐与盲从。</p>
她已经开始习惯这个冷冰冰的存在。</p>
人家大仙说话虽总不留情面，却句句戳在实处，比那些虚情假意的客套有用得多。</p>
她动作轻巧地将钵底那点淡褐色的香粉仔细刮拢起来。</p>
小心翼翼倒入几张裁好的油纸中，又将纸页折成一个个小方块。</p>
站起身，她放轻脚步走到床榻边。</p>
掀开床上那床被褥，将香粉包深深塞进自己从老家带来的包袱最底下。</p>
用了两件洗得发白的旧衣严实地压好。</p>
明日正好让萧姨娘寻由头去外头卖了。</p>
一部分给萧姨娘留作返程盘缠，一半儿正好用来初入宫打点。</p>
做完这一切，她抬起手背抹了抹额头细密的汗珠，这才安心地躺回榻上。</p>
在淡淡的香料余味中沉沉睡去。</p>
天光破晓，晨雾还未散尽。</p>
“韵小主，起了吗？宫里派来的教引姑姑已经到了正厅了。”</p>
门外传来浣碧清脆的催促声。</p>
安陵容猛地睁开眼，困意瞬间褪去。</p>
她没耽误，迅速翻身下床，理了理略显凌乱的鬓角。</p>
拉开门时，她恰好捕捉到浣碧眼底一闪而过的审视。</p>
安陵容即刻垂下眼帘，深吸了一口气。</p>
原本眼底那抹光芒瞬间被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小心模样。</p>
甄府正厅内，茶香袅袅。</p>
甄嬛早已梳洗停当，端立在侧，看起来气度十分高雅。</p>
安陵容垂首而入，带着萧姨娘与甄家一行人一并跪下接旨。</p>
左首是一位一丝不苟的嬷嬷。</p>
身着靛蓝宫装，浆洗得挺括，透着股久居深宫才有的气质。</p>
右首的宣旨太监展开一卷明黄圣旨，嗓音平板：</p>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理寺少卿长女甄嬛，着封为正六品常在，赐号莞……”</p>
“谢皇上隆恩。”宣读完，甄家人叩首，安陵容在大仙提点下没动。</p>
稍顿，宣旨太监又取出一份。</p>
念道：“松阳县丞安比槐之女，着封为正七品答应，赐号韵。于九月十五日进内，钦此。”</p>
赐号“韵”？！</p>
安陵容伏在地上谢恩，指尖微微一颤。</p>
连一旁的甄嬛眼中，也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p>
皇帝竟也给这小家碧玉赐了号？</p>
安陵容缓缓起身。</p>
品阶比甄嬛低一品，这结果与她预判的不差。</p>
甚至，这正是此刻的最优解。</p>
若与甄嬛同位分，便成了对方威胁，会早早断了“姐妹情深”的路。</p>
如今这“答应”，虽比人低了一头，却正合了她眼下情景。</p>
更能让甄嬛觉得放心，暂时忽略掉她的存在。</p>
而且，竟然还有赐号这意外之喜！</p>
韵也，音也，指声音悠扬……</p>
是因为她那日大方展示的嗓子吗？</p>
原来，她也不是一无是处……</p>
宣旨太监宣读完圣旨离去，只留下宫中教导礼仪的芳若姑姑。</p>
“时辰不早，老奴这就带二位小主熟悉宫中禁例。”</p>
“这宫里，是一步错，步步错。还望小主们将宫中规矩谨记于心。”</p>
接下来大半个时辰，安陵容与甄嬛并肩立在厅中。</p>
两人一遍遍重复甩帕、屈膝、低头的动作。</p>
安陵容本就聪慧，看一遍便能领会要领，动作甚至比甄嬛更显恭顺。</p>
待请安规矩练得差不多，芳若便同二人说起如今后宫局势，介绍皇上与诸位宫嫔。</p>
“……这当今皇后娘娘是先皇后的亲妹妹，最是端庄宽和、母仪天下，皇上对她也十分敬重……”</p>
“而翊坤宫的华妃娘娘……”</p>
芳若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情绪不明的敬畏。</p>
“华妃娘娘凤仪万千，在王府之时便是专房盛宠。两位小主日后入宫，说话做事，务必要避开华妃娘娘的锋芒。”</p>
安陵容静静地听着，面上维持着惶恐受教的神情，不时地点头附和。</p>
细心将芳若说的那些名字与势力划分，一字不漏地刻进心底。</p>
在听到“华妃”二字时，她仿佛第一次听见一般，还配合地倒吸了一口凉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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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更漏声穿过窗棂，滴答作响。</p>
甄府的偏院里，伺候的丫鬟早已在前院歇下，留给安陵容的这间厢房透着静谧。</p>
一盏如豆的油灯下，安陵容披着件半旧的单衣，正伏在案前。</p>
白日里，她陪着甄嬛裁衣、品茶，做足了乖巧感恩的妹妹姿态。</p>
到了夜里，这方寸之地才真正属于她自己。</p>
她小心地从一旁摸出几个纸包。</p>
里面是她白日找了由头，让萧姨娘用仅剩的银子在偏僻药铺里抓来的廉价香料。</p>
有甘松、藿香、白芷，还有一点点沉香屑。</p>
案头摆着一只粗瓷小钵，那是她从厨房讨来的。</p>
安陵容有些紧张的屏住呼吸，指尖小心捻起药材，确认了三遍图谱上的分量，才一点点投入钵中。</p>
木杵与粗瓷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p>
在寂静里格外清晰。</p>
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安陵容却浑然不觉，眼神反而透着前所未有的专注。</p>
大仙赐下的这图谱精妙。</p>
只需在炮制时加上几滴无根水与半钱蜂蜜，那些下品香料的气味便能蜕变得更加温润绵长。</p>
她本就有手艺在身，做起这些事来十分得心应手。</p>
不知过了多久，一撮淡褐色的香粉终于在钵底成型。</p>
安陵容用指甲挑起一点，凑近鼻尖轻嗅。</p>
暗香清雅，别具一格。</p>
没有半分低廉之气。</p>
她眼底迸发出难掩的喜色，双手将那粗瓷小钵捧在胸前。</p>
她真的做出来了！</p>
安陵容在心底欣喜呼唤：【……大仙，您在吗？</p>
陵容已用香谱试着配出了味安神香，虽用的都是粗鄙材料，但味道绝对不差。</p>
陵容愚笨，不知可还入得了大仙的眼？</p>
接下来的日子，陵容是继续练这香，还是……有别的差事？】</p>
她紧紧攥着衣角，单薄的身子在夜风中微微颤抖，等待着那个声音再次降临。</p>
【勉强算个入门。</p>
别急着得意，明日宫里便会来教引嬷嬷，学规矩时把心思藏严了，不要露出破绽。】</p>
脑中声音落下，安陵容捏着木杵的手指一顿。</p>
随即，她长长吁出一口浊气。</p>
“好……我知道了，大仙。”</p>
她小声应着，声音轻，却没了最初的惊恐与盲从。</p>
她已经开始习惯这个冷冰冰的存在。</p>
人家大仙说话虽总不留情面，却句句戳在实处，比那些虚情假意的客套有用得多。</p>
她动作轻巧地将钵底那点淡褐色的香粉仔细刮拢起来。</p>
小心翼翼倒入几张裁好的油纸中，又将纸页折成一个个小方块。</p>
站起身，她放轻脚步走到床榻边。</p>
掀开床上那床被褥，将香粉包深深塞进自己从老家带来的包袱最底下。</p>
用了两件洗得发白的旧衣严实地压好。</p>
明日正好让萧姨娘寻由头去外头卖了。</p>
一部分给萧姨娘留作返程盘缠，一半儿正好用来初入宫打点。</p>
做完这一切，她抬起手背抹了抹额头细密的汗珠，这才安心地躺回榻上。</p>
在淡淡的香料余味中沉沉睡去。</p>
天光破晓，晨雾还未散尽。</p>
“韵小主，起了吗？宫里派来的教引姑姑已经到了正厅了。”</p>
门外传来浣碧清脆的催促声。</p>
安陵容猛地睁开眼，困意瞬间褪去。</p>
她没耽误，迅速翻身下床，理了理略显凌乱的鬓角。</p>
拉开门时，她恰好捕捉到浣碧眼底一闪而过的审视。</p>
安陵容即刻垂下眼帘，深吸了一口气。</p>
原本眼底那抹光芒瞬间被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小心模样。</p>
甄府正厅内，茶香袅袅。</p>
甄嬛早已梳洗停当，端立在侧，看起来气度十分高雅。</p>
安陵容垂首而入，带着萧姨娘与甄家一行人一并跪下接旨。</p>
左首是一位一丝不苟的嬷嬷。</p>
身着靛蓝宫装，浆洗得挺括，透着股久居深宫才有的气质。</p>
右首的宣旨太监展开一卷明黄圣旨，嗓音平板：</p>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理寺少卿长女甄嬛，着封为正六品常在，赐号莞……”</p>
“谢皇上隆恩。”宣读完，甄家人叩首，安陵容在大仙提点下没动。</p>
稍顿，宣旨太监又取出一份。</p>
念道：“松阳县丞安比槐之女，着封为正七品答应，赐号韵。于九月十五日进内，钦此。”</p>
赐号“韵”？！</p>
安陵容伏在地上谢恩，指尖微微一颤。</p>
连一旁的甄嬛眼中，也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p>
皇帝竟也给这小家碧玉赐了号？</p>
安陵容缓缓起身。</p>
品阶比甄嬛低一品，这结果与她预判的不差。</p>
甚至，这正是此刻的最优解。</p>
若与甄嬛同位分，便成了对方威胁，会早早断了“姐妹情深”的路。</p>
如今这“答应”，虽比人低了一头，却正合了她眼下情景。</p>
更能让甄嬛觉得放心，暂时忽略掉她的存在。</p>
而且，竟然还有赐号这意外之喜！</p>
韵也，音也，指声音悠扬……</p>
是因为她那日大方展示的嗓子吗？</p>
原来，她也不是一无是处……</p>
宣旨太监宣读完圣旨离去，只留下宫中教导礼仪的芳若姑姑。</p>
“时辰不早，老奴这就带二位小主熟悉宫中禁例。”</p>
“这宫里，是一步错，步步错。还望小主们将宫中规矩谨记于心。”</p>
接下来大半个时辰，安陵容与甄嬛并肩立在厅中。</p>
两人一遍遍重复甩帕、屈膝、低头的动作。</p>
安陵容本就聪慧，看一遍便能领会要领，动作甚至比甄嬛更显恭顺。</p>
待请安规矩练得差不多，芳若便同二人说起如今后宫局势，介绍皇上与诸位宫嫔。</p>
“……这当今皇后娘娘是先皇后的亲妹妹，最是端庄宽和、母仪天下，皇上对她也十分敬重……”</p>
“而翊坤宫的华妃娘娘……”</p>
芳若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情绪不明的敬畏。</p>
“华妃娘娘凤仪万千，在王府之时便是专房盛宠。两位小主日后入宫，说话做事，务必要避开华妃娘娘的锋芒。”</p>
安陵容静静地听着，面上维持着惶恐受教的神情，不时地点头附和。</p>
细心将芳若说的那些名字与势力划分，一字不漏地刻进心底。</p>
在听到“华妃”二字时，她仿佛第一次听见一般，还配合地倒吸了一口凉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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