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窥见温实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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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日头偏西，光从窗外漏进来，在青砖地上拖出一道道斜长的影子。</p>
暖意里透着凉。</p>
芳若姑姑被请去用膳，这场教导总算散了。</p>
安陵容拖着酸胀的腿回到偏院。</p>
一进门，她便反手将房门掩实。</p>
背靠着门板缓了口气，在心底低唤了一声。</p>
【大仙……方才芳若姑姑也提起了那个华妃，他们说的华妃，真的很可怕吗？】</p>
【知道怕，就做事谨慎，别莽送性命。】</p>
那声音冷硬，毫无波澜的提点着。</p>
【入了宫，想个法子搭上太医院。在后宫里讨生活，身后不能没有自己信得过的医官。】</p>
安陵容指尖无意识地在门板上划着木纹，胸口微微起伏。</p>
太医院？</p>
她一个七品答应，无宠无势，拿什么去撬动太医？</p>
怕是只能从不入流的医士入手，先搭上一条线，再慢慢往里渗。</p>
可那得花多少银子？她袖中也是空空如也……</p>
安陵容深吸了一口气：【陵容记下了。】</p>
她换了身稍体面的素衣裙，提着裙摆往甄府后头小厨房去。</p>
灶台前，几个婆子正围在一起择菜说闲话。</p>
安陵容走进去，从袖里摸出一些碎银，悄无声息地塞进管事常嬷嬷的手里。</p>
笑道：“嬷嬷辛苦。天气转凉，我想亲手给甄姐姐熬一盅百合银耳羹，不知可方便借个火？”</p>
常嬷嬷捏了捏分量，老脸上立刻堆出花来：“小主折煞老奴了，东西您只管用，缺什么只管吩咐就是！”</p>
安陵容站在灶台边，慢条斯理地洗着百合，指尖被凉水浸得发白。</p>
她状似无意地搭话：“方才过来时，瞧见前院几位大人进出，想是甄伯伯公务繁忙……只是咱们女儿家不懂这些，总怕冲撞了贵客。”</p>
那几个婆子刚得了好处，嘴上便没了把门的。</p>
几人叽叽喳喳接话：“小主宽心，那几位都是老爷的至交。大理寺同僚还有济州协领沈大人，是为着选秀的事儿通气呢。”</p>
沈眉庄的父亲……</p>
安陵容垂下眼帘，将洗净的百合推入滚水的砂锅中。</p>
水汽氤氲间，她眼底闪过一丝清明。</p>
难怪选秀那日沈眉庄会与甄嬛一同替她解围，原来两家早已是绑定的同盟。</p>
半个时辰后。</p>
羹汤熬得软糯香甜，甜香弥漫开来，压住了厨房原有的杂味。</p>
安陵容端着托盘，沿着抄手游廊往快雪轩走。</p>
刚到院门外，便听见里头传来男子的说话声。</p>
她脚步一顿，将身子往廊柱的阴影里缩了缩。</p>
一个小厮正引着一个背药箱的年轻男子往内厅走。</p>
那男子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青色衣袍，面容清俊儒雅，只是眉头微微蹙着，脚步迈得又急又快。</p>
透出一股掩饰不住的殷殷关切。</p>
“温太医，您里边请。”小厮打着帘子道。</p>
温太医？</p>
安陵容心头猛地一跳。</p>
太医院……这可是大仙点名的要紧之处。</p>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面部表情，端着托盘不疾不徐地跟了进去。</p>
屋内，甄嬛倚在小榻上，手里捧着一卷诗集。</p>
听见动静，她抬头，眼中是常有的温和：“陵容怎么过来了？快坐。”</p>
那男子正隔着丝帕为甄嬛诊脉，闻声规矩地收回了手，垂首往旁边让。</p>
“天气渐凉，妹妹亲手熬了羹汤，想让姐姐润润肺。”</p>
安陵容走上前，将托盘放在小几上。</p>
她微微侧过身，借着盛汤的动作，目光状似无意地在温实初与甄嬛之间流转。</p>
温实初的视线，从头到尾都像是生了根一般，牢牢黏在甄嬛的侧脸上。</p>
那绝不是一个寻常太医对小主该有的眼神……</p>
那里头有担忧，有珍重，还有一种近乎贪婪又不敢逾矩的压抑。</p>
而甄嬛呢？</p>
她神色坦然，语气客套中带着几分疏离，像对待一位再寻常不过的世交兄长。</p>
“甄姐姐，这位是？”安陵容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疑惑，轻声问道。</p>
“陵容，这位是太医院的温实初温大人，与我家里是世交。今日他来拜访我兄长，顺道替我瞧瞧。”</p>
她说着，叹了一声，“我这几日内里有些火旺。”</p>
甄嬛介绍罢安陵容，又转向温实初，“温大人，这位是与我同选入宫的安妹妹。”</p>
温实初躬身行礼，语气温和却带着疏离：“微臣见过韵小主。”</p>
安陵容连忙放下手中的碗，福身还了半礼。</p>
她眼神清澈，关切问道：“原来是温大人。不知甄姐姐具体是怎么了？身子可打紧？”</p>
温实初提笔在案上写下一张方子，温声道：“小主只是思虑过重，按这方子吃上三剂，便可安枕无忧。”</p>
待到温实初背着药箱离去，安陵容陪着甄嬛说了会儿体己话，才端着空托盘退出了快雪轩。</p>
她走在甬道里，脚步不自觉放慢。</p>
【甄家与济州协领沈家私交甚密。还有那位太医院的温实初……】</p>
心底一字一句地念叨：【他看甄嬛的眼神不对。大仙，我看得可对？】</p>
【对，又如何？】</p>
大仙声音无波无澜，直指核心。</p>
【他眼里只有甄嬛，你若凑上去，不过是自取其辱。</p>
要用这种人，就得把刀架在他的软肋上。好好琢磨琢磨这其中的关窍。】</p>
安陵容垂下眼眸，盯着自己略显粗糙的指尖，【软肋……】</p>
若想让别人的棋子为己所用，就只能从棋子最在意的地方下手。</p>
温实初的软肋，明明白白摆在脸上，是甄嬛。</p>
她现在并不想害甄嬛。</p>
甄嬛是她眼下唯一能攀住的浮木。</p>
可是……在这吃人的世道里，多捏着一张底牌，自己才能活得长久些。</p>
若有一日，甄嬛成了她路上的绊脚石，或者她急需温实初这条线时……这张牌，未必不能变成勒紧对方的绳索。</p>
【我懂了。】</p>
她在心底轻声回了一句，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坚决。</p>
【有时候，拿捏胜过讨好，我会慢慢筹谋的。】</p>
【脑子很活。】那冰冷的声音难得没有讥讽。</p>
只道，【但眼下，入宫在即。安陵容，你可准备好了吗？】</p>
安陵容抬起头，望向甄府高耸的屋檐。</p>
天空蓝得刺眼。</p>
她，准备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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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日头偏西，光从窗外漏进来，在青砖地上拖出一道道斜长的影子。</p>
暖意里透着凉。</p>
芳若姑姑被请去用膳，这场教导总算散了。</p>
安陵容拖着酸胀的腿回到偏院。</p>
一进门，她便反手将房门掩实。</p>
背靠着门板缓了口气，在心底低唤了一声。</p>
【大仙……方才芳若姑姑也提起了那个华妃，他们说的华妃，真的很可怕吗？】</p>
【知道怕，就做事谨慎，别莽送性命。】</p>
那声音冷硬，毫无波澜的提点着。</p>
【入了宫，想个法子搭上太医院。在后宫里讨生活，身后不能没有自己信得过的医官。】</p>
安陵容指尖无意识地在门板上划着木纹，胸口微微起伏。</p>
太医院？</p>
她一个七品答应，无宠无势，拿什么去撬动太医？</p>
怕是只能从不入流的医士入手，先搭上一条线，再慢慢往里渗。</p>
可那得花多少银子？她袖中也是空空如也……</p>
安陵容深吸了一口气：【陵容记下了。】</p>
她换了身稍体面的素衣裙，提着裙摆往甄府后头小厨房去。</p>
灶台前，几个婆子正围在一起择菜说闲话。</p>
安陵容走进去，从袖里摸出一些碎银，悄无声息地塞进管事常嬷嬷的手里。</p>
笑道：“嬷嬷辛苦。天气转凉，我想亲手给甄姐姐熬一盅百合银耳羹，不知可方便借个火？”</p>
常嬷嬷捏了捏分量，老脸上立刻堆出花来：“小主折煞老奴了，东西您只管用，缺什么只管吩咐就是！”</p>
安陵容站在灶台边，慢条斯理地洗着百合，指尖被凉水浸得发白。</p>
她状似无意地搭话：“方才过来时，瞧见前院几位大人进出，想是甄伯伯公务繁忙……只是咱们女儿家不懂这些，总怕冲撞了贵客。”</p>
那几个婆子刚得了好处，嘴上便没了把门的。</p>
几人叽叽喳喳接话：“小主宽心，那几位都是老爷的至交。大理寺同僚还有济州协领沈大人，是为着选秀的事儿通气呢。”</p>
沈眉庄的父亲……</p>
安陵容垂下眼帘，将洗净的百合推入滚水的砂锅中。</p>
水汽氤氲间，她眼底闪过一丝清明。</p>
难怪选秀那日沈眉庄会与甄嬛一同替她解围，原来两家早已是绑定的同盟。</p>
半个时辰后。</p>
羹汤熬得软糯香甜，甜香弥漫开来，压住了厨房原有的杂味。</p>
安陵容端着托盘，沿着抄手游廊往快雪轩走。</p>
刚到院门外，便听见里头传来男子的说话声。</p>
她脚步一顿，将身子往廊柱的阴影里缩了缩。</p>
一个小厮正引着一个背药箱的年轻男子往内厅走。</p>
那男子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青色衣袍，面容清俊儒雅，只是眉头微微蹙着，脚步迈得又急又快。</p>
透出一股掩饰不住的殷殷关切。</p>
“温太医，您里边请。”小厮打着帘子道。</p>
温太医？</p>
安陵容心头猛地一跳。</p>
太医院……这可是大仙点名的要紧之处。</p>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面部表情，端着托盘不疾不徐地跟了进去。</p>
屋内，甄嬛倚在小榻上，手里捧着一卷诗集。</p>
听见动静，她抬头，眼中是常有的温和：“陵容怎么过来了？快坐。”</p>
那男子正隔着丝帕为甄嬛诊脉，闻声规矩地收回了手，垂首往旁边让。</p>
“天气渐凉，妹妹亲手熬了羹汤，想让姐姐润润肺。”</p>
安陵容走上前，将托盘放在小几上。</p>
她微微侧过身，借着盛汤的动作，目光状似无意地在温实初与甄嬛之间流转。</p>
温实初的视线，从头到尾都像是生了根一般，牢牢黏在甄嬛的侧脸上。</p>
那绝不是一个寻常太医对小主该有的眼神……</p>
那里头有担忧，有珍重，还有一种近乎贪婪又不敢逾矩的压抑。</p>
而甄嬛呢？</p>
她神色坦然，语气客套中带着几分疏离，像对待一位再寻常不过的世交兄长。</p>
“甄姐姐，这位是？”安陵容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疑惑，轻声问道。</p>
“陵容，这位是太医院的温实初温大人，与我家里是世交。今日他来拜访我兄长，顺道替我瞧瞧。”</p>
她说着，叹了一声，“我这几日内里有些火旺。”</p>
甄嬛介绍罢安陵容，又转向温实初，“温大人，这位是与我同选入宫的安妹妹。”</p>
温实初躬身行礼，语气温和却带着疏离：“微臣见过韵小主。”</p>
安陵容连忙放下手中的碗，福身还了半礼。</p>
她眼神清澈，关切问道：“原来是温大人。不知甄姐姐具体是怎么了？身子可打紧？”</p>
温实初提笔在案上写下一张方子，温声道：“小主只是思虑过重，按这方子吃上三剂，便可安枕无忧。”</p>
待到温实初背着药箱离去，安陵容陪着甄嬛说了会儿体己话，才端着空托盘退出了快雪轩。</p>
她走在甬道里，脚步不自觉放慢。</p>
【甄家与济州协领沈家私交甚密。还有那位太医院的温实初……】</p>
心底一字一句地念叨：【他看甄嬛的眼神不对。大仙，我看得可对？】</p>
【对，又如何？】</p>
大仙声音无波无澜，直指核心。</p>
【他眼里只有甄嬛，你若凑上去，不过是自取其辱。</p>
要用这种人，就得把刀架在他的软肋上。好好琢磨琢磨这其中的关窍。】</p>
安陵容垂下眼眸，盯着自己略显粗糙的指尖，【软肋……】</p>
若想让别人的棋子为己所用，就只能从棋子最在意的地方下手。</p>
温实初的软肋，明明白白摆在脸上，是甄嬛。</p>
她现在并不想害甄嬛。</p>
甄嬛是她眼下唯一能攀住的浮木。</p>
可是……在这吃人的世道里，多捏着一张底牌，自己才能活得长久些。</p>
若有一日，甄嬛成了她路上的绊脚石，或者她急需温实初这条线时……这张牌，未必不能变成勒紧对方的绳索。</p>
【我懂了。】</p>
她在心底轻声回了一句，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坚决。</p>
【有时候，拿捏胜过讨好，我会慢慢筹谋的。】</p>
【脑子很活。】那冰冷的声音难得没有讥讽。</p>
只道，【但眼下，入宫在即。安陵容，你可准备好了吗？】</p>
安陵容抬起头，望向甄府高耸的屋檐。</p>
天空蓝得刺眼。</p>
她，准备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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