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病中制香，沈眉庄来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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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浓，东偏殿的窗纸被吹得猎猎作响。</p>
安陵容披着件半旧的石青色小褂，坐在暖阁的窗下。</p>
低垂着眼，手里不紧不慢地研磨着干花粉末。</p>
臼底是一种淡褐色的粉末。</p>
主料是她前几日让蒋慎之夹带出来的草药。</p>
这些草药有很强的宁神之效，是做来给华妃示好用的。</p>
自从那日借病避宠，太医院的名簿上，她便成了个缠绵病榻的药罐子。</p>
起初宫里还有人送来些不痛不痒的慰问，如今这延禧宫东偏殿，倒真成了无人问津的死角。</p>
连内务府送炭都隔三差五地克扣。</p>
但蒋慎之恨知恩图报，每隔几日来请平安脉时，都会带些她暗中点名要的寻常草木。</p>
这些东西零碎不起眼，单拿出来也只是宁神理气的普通药材。</p>
若按照脑海中那中级制香谱的方子炮制，便能合出截然不同的香。</p>
安陵容磨好就一一收集起来，分别收好，以备不时之需。</p>
【你这香倒是制得越发精细了。】脑海里，大仙的声音响起。</p>
【你日日在这屋里装病，阖宫都快忘了你这号人了。</p>
你再看看沈眉庄的风头，皇上亲赐了“存菊堂”的名头，又让她协理六宫……</p>
你不怕自己最后连口汤都喝不上？】</p>
安陵容半点不急，【眉姐姐如今看似风光，可这恩宠烫手。</p>
华妃协理六宫多年，根基深厚，岂能容忍一个刚入宫的新人分一杯羹？</p>
前几日，富察贵人不是就被华妃叫去磋磨了一番，回来时脸都绿了。</p>
眉姐姐那好性子，还不知道被欺负成什么样。】</p>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p>
宝鹃隔着门帘，声音压得极低：“小主，沈贵人来看您了。”</p>
说曹操曹操到。</p>
安陵容迅速将桌上的制香器具扫入漆木匣子，塞进软榻暗格。</p>
这才虚弱地应声：“咳咳，快请眉姐姐进来。”</p>
棉帘被打起，一股幽冷的菊花香气涌入内室。</p>
沈眉庄一身藕荷色菊纹的缎面宫装，头上簪着一支成色极好的珠花。</p>
那通身的气派，与初入宫时相比，平添了几分从容贵气。</p>
却也隐隐透着一丝疲态，不是妆容能遮掩的，像是连着几日都没能睡个安稳觉。</p>
她身后跟着宫女采月，手里捧着几个精巧的锦盒。</p>
“咳咳…眉姐姐……”</p>
“妹妹快躺着，别起来拘礼了。”</p>
沈眉庄快步上前，一把按住正欲起身行礼的安陵容，顺势在床沿坐下。</p>
伸手握住安陵容的手腕，她眉头微微一皱，“手怎么这样凉？这炭盆烧得也不旺，内务府的人真是越发怠慢了。”</p>
安陵容顺势靠在迎枕上，咳嗽了两声，眼尾泛起一抹惹人怜惜的微红。</p>
“我这病反反复复的，怕过了病气给姐姐，也不敢出门，想去看看甄姐姐，也是有心无力。姐姐如今怀有大好前程，不该来我这晦气地方的。”</p>
“你这说的什么胡话？”眉庄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薄怒。</p>
说着，又关切道，“咱们一同入宫，本就该相互照拂。我刚从嬛儿那儿回来，她略好些了，让你也不必挂心。”</p>
她转头示意采月将锦盒放在桌上，声音低了些：“这是太医院送来的上好阿胶和燕窝。我挑了些好的给你送来，你留着好好补补身子。如今这宫里，只有把自己身子养好了，才谈得上别的。”</p>
安陵容攥紧了被角，面上堆起感激涕零的笑：“多谢眉姐姐惦记。只是……陵容何德何能，受姐姐如此厚爱。”</p>
“给你你就收着，我们姐妹莫要推辞。”沈眉庄拍了拍她的手背，打断了她的推辞。</p>
随即，却又叹了口气。</p>
安陵容轻声问：“姐姐今日瞧着，似乎有心事？可是外面的事烦了心？”</p>
沈眉庄端起宝鹃刚奉上的热茶，却没有喝。</p>
只用茶盖撇着浮沫：“皇上抬举，让我跟着皇后娘娘和华妃娘娘学习打理六宫事务……”</p>
安陵容抬眼看去，“那这可是天大的恩典……”</p>
沈眉庄叹气，“可其中滋味，唯有自己知晓。内务府的账目繁杂琐碎也罢了……华妃娘娘性子强，这几日总挑我的不是。”</p>
“可不是，我们小主万事小心，今日还是被她斥责了半个时辰。”采月忍不住插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p>
“采月！”</p>
沈眉庄呵斥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隐忍与屈辱，“我资历浅薄，也只能忍让，生怕行差踏错。”</p>
安陵容听着，心底那面明镜擦得越发亮了。</p>
华妃分明是借机逼沈眉庄认清谁才是这后宫里真正的主事者。</p>
可眉庄出身名门，心高气傲，表面上忍了，心底那股气却必定越积越深，迟早要爆。</p>
“眉姐姐受委屈了。”</p>
安陵容反握住眉庄的手，指尖微凉，声音细软的安抚着，“华妃娘娘盛宠多年，自然见不得旁人分了她的权。”</p>
“但皇上让姐姐帮忙协理六宫，定是十分看重姐姐才干。姐姐万不可因一时意气，与华妃娘娘起了正面冲突，反倒辜负了皇上的心意。”</p>
“忍得一时，方能守得云开。姐姐如今越是忍让，皇上瞧在眼里，心里便越是疼惜姐姐的懂事。”</p>
她的话说得委婉，却字字敲在点子上。</p>
既劝了“忍”，又肯定了她的“委屈”和“才能”。</p>
既安抚了眉庄的自尊，又让她觉得安陵容是站在她这边的，是在帮她分析局势。</p>
听着她那些话，沈眉庄反手握紧安陵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p>
“你说得对。我心里也晓得，只是这日子，过得真是如履薄冰。”</p>
两人又说了会儿闲话，直到眉庄记起还要去景仁宫一趟，沈眉庄这才匆匆离去。</p>
安陵容注意到沈眉庄离去的步子有些虚浮，那是长期睡眠不足和心力交瘁的表现。</p>
看来，圣宠也不是那么好的。</p>
安陵容收回目光，掀开被子下床。</p>
她光着脚踩在冰冷的青砖上，走到那堆锦盒前。</p>
打开锦盒，指尖触到那冰凉的阿胶和燕窝。</p>
东西再好，也是别人指缝里漏下来的施舍。</p>
不如自己得来的。</p>
宫里第一波风波过去了，局势也观望得差不多了，是时候慢慢病好起来，回到人眼前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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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浓，东偏殿的窗纸被吹得猎猎作响。</p>
安陵容披着件半旧的石青色小褂，坐在暖阁的窗下。</p>
低垂着眼，手里不紧不慢地研磨着干花粉末。</p>
臼底是一种淡褐色的粉末。</p>
主料是她前几日让蒋慎之夹带出来的草药。</p>
这些草药有很强的宁神之效，是做来给华妃示好用的。</p>
自从那日借病避宠，太医院的名簿上，她便成了个缠绵病榻的药罐子。</p>
起初宫里还有人送来些不痛不痒的慰问，如今这延禧宫东偏殿，倒真成了无人问津的死角。</p>
连内务府送炭都隔三差五地克扣。</p>
但蒋慎之恨知恩图报，每隔几日来请平安脉时，都会带些她暗中点名要的寻常草木。</p>
这些东西零碎不起眼，单拿出来也只是宁神理气的普通药材。</p>
若按照脑海中那中级制香谱的方子炮制，便能合出截然不同的香。</p>
安陵容磨好就一一收集起来，分别收好，以备不时之需。</p>
【你这香倒是制得越发精细了。】脑海里，大仙的声音响起。</p>
【你日日在这屋里装病，阖宫都快忘了你这号人了。</p>
你再看看沈眉庄的风头，皇上亲赐了“存菊堂”的名头，又让她协理六宫……</p>
你不怕自己最后连口汤都喝不上？】</p>
安陵容半点不急，【眉姐姐如今看似风光，可这恩宠烫手。</p>
华妃协理六宫多年，根基深厚，岂能容忍一个刚入宫的新人分一杯羹？</p>
前几日，富察贵人不是就被华妃叫去磋磨了一番，回来时脸都绿了。</p>
眉姐姐那好性子，还不知道被欺负成什么样。】</p>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p>
宝鹃隔着门帘，声音压得极低：“小主，沈贵人来看您了。”</p>
说曹操曹操到。</p>
安陵容迅速将桌上的制香器具扫入漆木匣子，塞进软榻暗格。</p>
这才虚弱地应声：“咳咳，快请眉姐姐进来。”</p>
棉帘被打起，一股幽冷的菊花香气涌入内室。</p>
沈眉庄一身藕荷色菊纹的缎面宫装，头上簪着一支成色极好的珠花。</p>
那通身的气派，与初入宫时相比，平添了几分从容贵气。</p>
却也隐隐透着一丝疲态，不是妆容能遮掩的，像是连着几日都没能睡个安稳觉。</p>
她身后跟着宫女采月，手里捧着几个精巧的锦盒。</p>
“咳咳…眉姐姐……”</p>
“妹妹快躺着，别起来拘礼了。”</p>
沈眉庄快步上前，一把按住正欲起身行礼的安陵容，顺势在床沿坐下。</p>
伸手握住安陵容的手腕，她眉头微微一皱，“手怎么这样凉？这炭盆烧得也不旺，内务府的人真是越发怠慢了。”</p>
安陵容顺势靠在迎枕上，咳嗽了两声，眼尾泛起一抹惹人怜惜的微红。</p>
“我这病反反复复的，怕过了病气给姐姐，也不敢出门，想去看看甄姐姐，也是有心无力。姐姐如今怀有大好前程，不该来我这晦气地方的。”</p>
“你这说的什么胡话？”眉庄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薄怒。</p>
说着，又关切道，“咱们一同入宫，本就该相互照拂。我刚从嬛儿那儿回来，她略好些了，让你也不必挂心。”</p>
她转头示意采月将锦盒放在桌上，声音低了些：“这是太医院送来的上好阿胶和燕窝。我挑了些好的给你送来，你留着好好补补身子。如今这宫里，只有把自己身子养好了，才谈得上别的。”</p>
安陵容攥紧了被角，面上堆起感激涕零的笑：“多谢眉姐姐惦记。只是……陵容何德何能，受姐姐如此厚爱。”</p>
“给你你就收着，我们姐妹莫要推辞。”沈眉庄拍了拍她的手背，打断了她的推辞。</p>
随即，却又叹了口气。</p>
安陵容轻声问：“姐姐今日瞧着，似乎有心事？可是外面的事烦了心？”</p>
沈眉庄端起宝鹃刚奉上的热茶，却没有喝。</p>
只用茶盖撇着浮沫：“皇上抬举，让我跟着皇后娘娘和华妃娘娘学习打理六宫事务……”</p>
安陵容抬眼看去，“那这可是天大的恩典……”</p>
沈眉庄叹气，“可其中滋味，唯有自己知晓。内务府的账目繁杂琐碎也罢了……华妃娘娘性子强，这几日总挑我的不是。”</p>
“可不是，我们小主万事小心，今日还是被她斥责了半个时辰。”采月忍不住插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p>
“采月！”</p>
沈眉庄呵斥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隐忍与屈辱，“我资历浅薄，也只能忍让，生怕行差踏错。”</p>
安陵容听着，心底那面明镜擦得越发亮了。</p>
华妃分明是借机逼沈眉庄认清谁才是这后宫里真正的主事者。</p>
可眉庄出身名门，心高气傲，表面上忍了，心底那股气却必定越积越深，迟早要爆。</p>
“眉姐姐受委屈了。”</p>
安陵容反握住眉庄的手，指尖微凉，声音细软的安抚着，“华妃娘娘盛宠多年，自然见不得旁人分了她的权。”</p>
“但皇上让姐姐帮忙协理六宫，定是十分看重姐姐才干。姐姐万不可因一时意气，与华妃娘娘起了正面冲突，反倒辜负了皇上的心意。”</p>
“忍得一时，方能守得云开。姐姐如今越是忍让，皇上瞧在眼里，心里便越是疼惜姐姐的懂事。”</p>
她的话说得委婉，却字字敲在点子上。</p>
既劝了“忍”，又肯定了她的“委屈”和“才能”。</p>
既安抚了眉庄的自尊，又让她觉得安陵容是站在她这边的，是在帮她分析局势。</p>
听着她那些话，沈眉庄反手握紧安陵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p>
“你说得对。我心里也晓得，只是这日子，过得真是如履薄冰。”</p>
两人又说了会儿闲话，直到眉庄记起还要去景仁宫一趟，沈眉庄这才匆匆离去。</p>
安陵容注意到沈眉庄离去的步子有些虚浮，那是长期睡眠不足和心力交瘁的表现。</p>
看来，圣宠也不是那么好的。</p>
安陵容收回目光，掀开被子下床。</p>
她光着脚踩在冰冷的青砖上，走到那堆锦盒前。</p>
打开锦盒，指尖触到那冰凉的阿胶和燕窝。</p>
东西再好，也是别人指缝里漏下来的施舍。</p>
不如自己得来的。</p>
宫里第一波风波过去了，局势也观望得差不多了，是时候慢慢病好起来，回到人眼前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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