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调往内务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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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把查账结果写成了一份二十页的报告。</p>
没有废话，全是数字。每一项异常都附有原始凭证的复印件、市场比价的数据、和相关人员的签字记录。</p>
他带着报告去了御书房。</p>
皇帝看完报告，把最后一页合上，沉默了很久。</p>
“钱有余，朕用了他二十年。”</p>
“陛下用他的时候，他可能还没开始贪。但二十年太长了，够他把自己变成一个富翁。”</p>
皇帝点了点头：“这份报告里的东西，够杀他几次？”</p>
“三年前的采购回扣，按大梁律可抄家。粮仓亏空的八千石粮食，按军法可直接斩首。”</p>
“那就够了。”</p>
皇帝传旨，钱有余即刻收监，内务府由沈夜暂代总管。</p>
圣旨传下去之后，整个内务府都炸了。</p>
没有人想到钱有余会倒得这么快。从沈夜进内务府到钱有余被收监，前后不到十天。</p>
钱有余被抓的时候，正在家里“养病”。慎刑司的人冲进去的时候，他从床上滚下来，跪在地上大喊冤枉。</p>
“奴才冤枉！奴才是被陷害的！沈夜那个小崽子栽赃奴才！”</p>
没人理他。</p>
钱有余被拖走之后，沈夜站在内务府的正堂里，看着底下瑟瑟发抖的几十个管事太监。</p>
“咱家不想为难你们。”沈夜说，“过去的事，只要你们自己交代清楚，把吃进去的吐出来，咱家可以不追究。但如果有人继续玩花样——”</p>
他扫了一圈在场的人。</p>
“钱有余就是例子。”</p>
当天下午，内务府有十几个管事太监主动来找沈夜交代问题。</p>
有人交代收了供应商的回扣，有人交代虚报了采购数量，有人交代私卖了库房里的物资。</p>
沈夜让人一一记录，按手印画押。</p>
他没有真的“不追究”——这些供词都是铁证，随时可以拿出来用。但他确实没有立刻追究，因为他需要这些人继续干活。</p>
内务府是一个庞大的机器。如果把所有有问题的人都抓了，这台机器就停转了。</p>
得一边用一边换。</p>
沈夜花了三天时间，把内务府的管事层重新梳理了一遍。五个核心岗位换了两个，其他位置暂留观察。</p>
他又从御马监调了几个信得过的人过来，安插在关键位置。</p>
孙先生被他提拔为内务府的首席账房，专管采购账目的审核。</p>
做完这些，沈夜才想起来自己还是个“暂代”总管。</p>
正式任命还没下来。</p>
沈夜去找皇帝要任命，但皇帝不在御书房。</p>
太监告诉他，陛下去了后宫的御花园。</p>
沈夜到了御花园，发现皇帝正坐在凉亭里，身边陪着的是皇后和几位嫔妃。</p>
他在远处站住，没敢靠近。</p>
但皇帝看见他了。</p>
“沈夜？过来。”</p>
沈夜硬着头皮走过去，在凉亭外面跪下：“奴才叩见陛下、皇后娘娘、各位娘娘。”</p>
皇帝摆了摆手：“起来。内务府的事办得怎么样了？”</p>
“回陛下，人事和账目都初步梳理完了。这是奴才拟的内务府新规程，请陛下过目。”</p>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本折子递上去。</p>
皇帝翻开看了一遍，眉头越挑越高。</p>
“供应商轮换制、三方比价、双人验收、月度对账——”皇帝念了几个条目，“这些东西你从哪里学的？”</p>
“回陛下，是奴才自己琢磨的。御马监的账烂了三年，内务府的账烂了十几年，说到底是因为规矩有漏洞。一个人管审批，一个人管采购，一个人管验收，三个人只要串通好了，什么假账都做得出来。但如果把审批和采购分开，把验收和付款分开，四个人互相牵制，就没那么容易串通了。”</p>
皇帝听完，把折子合上。</p>
“你这些东西，放到户部都算大才了。一个小太监，怎么懂这么多？”</p>
沈夜心里一紧。</p>
这个问题皇帝问过不止一次。他之前的解释是“家传”，但内务府的改革方案涉及的东西已经远超“家传”的范畴了。</p>
“回陛下。”沈夜吸了一口气，“奴才家里以前做过买卖。买卖虽然不大，但账目管理那一套是相通的。后来家道中落，奴才入了宫，但这些道理还记得。”</p>
皇帝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追问。</p>
“行了。内务府的事你继续办。正式任命朕让司礼监拟旨。”</p>
“谢陛下。”</p>
沈夜正要退下，旁边一个女声忽然响起。</p>
“这就是那个扳倒雍王的小太监？”</p>
沈夜抬头一看，说话的是坐在皇后身边的一个年轻嫔妃。二十来岁，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宫装，眉目间带着几分锐利。</p>
“回娘娘，是奴才。”</p>
“果然年轻。”那嫔妃上下打量他，“陛下，这个小太监年纪轻轻就能办这么大的案子，可见是个有本事的。臣妾宫里最近也想查查账，不知道沈公公方不方便？”</p>
皇后皱了皱眉：“淑妃，陛下在呢。”</p>
淑妃。</p>
沈夜记住了这个名字。</p>
“回淑妃娘娘，内务府的事务繁忙，等奴才忙完这一段，定当效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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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说定了。”淑妃笑了笑。</p>
沈夜退下的时候，感觉到淑妃的目光一直粘在自己背上。</p>
他走远了才松了口气。</p>
后宫的女人，比朝堂上的大臣更难对付。</p>
沈夜回内务府的路上，被张诚拦住了。</p>
“听说陛下今天在御花园见你了？”</p>
“是。”</p>
“淑妃娘娘也在？”</p>
沈夜心里一动：“张公公消息灵通。”</p>
张诚笑了笑，跟他并肩走在宫道上。</p>
“淑妃娘娘是户部尚书的亲侄女。”张诚压低声音，“她刚才是不是说要找你帮忙查账？”</p>
“是。娘娘说她宫里需要查账。”</p>
“你答应了？”</p>
“咱家说忙完这段再说。”</p>
张诚点了点头：“拖得好。淑妃的账碰不得。”</p>
“为什么？”</p>
“户部尚书管着国库，淑妃管着后宫最得宠的一宫。这姑侄两个，一个是朝廷的钱袋子，一个是皇帝的心头肉。淑妃宫里的账要是查起来，能牵出半个户部。”</p>
沈夜沉默了。</p>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p>
皇帝让他查内务府，不只是因为内务府贪腐严重。</p>
内务府的账和户部的账是连着的。内务府的亏空，有一部分就是通过户部走账来弥补的。</p>
现在他查了内务府，下一个矛头必然指向户部。</p>
淑妃突然找他，不是真的想查自己宫里的账，而是来试探他的。</p>
试探他会不会继续查下去。</p>
“张公公，户部尚书是什么来头？”</p>
“孙敬堂，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天下。去年国库亏空三百万两的案子，查了三个月都查不下去，就是因为查到他头上就查不动了。”</p>
“陛下知道吗？”</p>
“知道。但动不了。动了孙敬堂，户部就垮了。户部垮了，国库就完了。”</p>
沈夜听明白了。</p>
钱有余只是个小怪。孙敬堂才是大BOSS。</p>
他现在的层级，根本碰不了孙敬堂。</p>
但如果皇帝想让他碰——</p>
“张公公。”沈夜停住脚步，“如果陛下让咱家查国库的账，咱家该怎么回？”</p>
张诚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p>
“你会死。”</p>
“如果查到底呢？”</p>
“你会死得更惨。”</p>
张诚拍了拍他的肩膀：“听咱家一句劝。内务府的事办完了，见好就收。你已经在宫里站稳了脚跟，没必要拿命去碰那些不该碰的东西。”</p>
他走了之后，沈夜一个人站在宫道上。</p>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p>
张诚说的每句话都是对的。孙敬堂动不了，户部碰不得，淑妃的试探是真真切切的警告。</p>
但沈夜心里清楚——他躲不掉。</p>
他是奋斗型命格。老天爷把他扔到这里，不是为了让他见好就收的。</p>
老天爷是让他往死里拼的。</p>
而且，以他对皇帝的了解，内务府查完之后，国库的案子迟早会落在他头上。</p>
与其等圣旨下来再准备，不如提前开始。</p>
沈夜抬起头，看着宫墙上空逐渐暗下来的天色。</p>
淑妃。</p>
户部尚书。</p>
三百万两国库亏空。</p>
来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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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把查账结果写成了一份二十页的报告。</p>
没有废话，全是数字。每一项异常都附有原始凭证的复印件、市场比价的数据、和相关人员的签字记录。</p>
他带着报告去了御书房。</p>
皇帝看完报告，把最后一页合上，沉默了很久。</p>
“钱有余，朕用了他二十年。”</p>
“陛下用他的时候，他可能还没开始贪。但二十年太长了，够他把自己变成一个富翁。”</p>
皇帝点了点头：“这份报告里的东西，够杀他几次？”</p>
“三年前的采购回扣，按大梁律可抄家。粮仓亏空的八千石粮食，按军法可直接斩首。”</p>
“那就够了。”</p>
皇帝传旨，钱有余即刻收监，内务府由沈夜暂代总管。</p>
圣旨传下去之后，整个内务府都炸了。</p>
没有人想到钱有余会倒得这么快。从沈夜进内务府到钱有余被收监，前后不到十天。</p>
钱有余被抓的时候，正在家里“养病”。慎刑司的人冲进去的时候，他从床上滚下来，跪在地上大喊冤枉。</p>
“奴才冤枉！奴才是被陷害的！沈夜那个小崽子栽赃奴才！”</p>
没人理他。</p>
钱有余被拖走之后，沈夜站在内务府的正堂里，看着底下瑟瑟发抖的几十个管事太监。</p>
“咱家不想为难你们。”沈夜说，“过去的事，只要你们自己交代清楚，把吃进去的吐出来，咱家可以不追究。但如果有人继续玩花样——”</p>
他扫了一圈在场的人。</p>
“钱有余就是例子。”</p>
当天下午，内务府有十几个管事太监主动来找沈夜交代问题。</p>
有人交代收了供应商的回扣，有人交代虚报了采购数量，有人交代私卖了库房里的物资。</p>
沈夜让人一一记录，按手印画押。</p>
他没有真的“不追究”——这些供词都是铁证，随时可以拿出来用。但他确实没有立刻追究，因为他需要这些人继续干活。</p>
内务府是一个庞大的机器。如果把所有有问题的人都抓了，这台机器就停转了。</p>
得一边用一边换。</p>
沈夜花了三天时间，把内务府的管事层重新梳理了一遍。五个核心岗位换了两个，其他位置暂留观察。</p>
他又从御马监调了几个信得过的人过来，安插在关键位置。</p>
孙先生被他提拔为内务府的首席账房，专管采购账目的审核。</p>
做完这些，沈夜才想起来自己还是个“暂代”总管。</p>
正式任命还没下来。</p>
沈夜去找皇帝要任命，但皇帝不在御书房。</p>
太监告诉他，陛下去了后宫的御花园。</p>
沈夜到了御花园，发现皇帝正坐在凉亭里，身边陪着的是皇后和几位嫔妃。</p>
他在远处站住，没敢靠近。</p>
但皇帝看见他了。</p>
“沈夜？过来。”</p>
沈夜硬着头皮走过去，在凉亭外面跪下：“奴才叩见陛下、皇后娘娘、各位娘娘。”</p>
皇帝摆了摆手：“起来。内务府的事办得怎么样了？”</p>
“回陛下，人事和账目都初步梳理完了。这是奴才拟的内务府新规程，请陛下过目。”</p>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本折子递上去。</p>
皇帝翻开看了一遍，眉头越挑越高。</p>
“供应商轮换制、三方比价、双人验收、月度对账——”皇帝念了几个条目，“这些东西你从哪里学的？”</p>
“回陛下，是奴才自己琢磨的。御马监的账烂了三年，内务府的账烂了十几年，说到底是因为规矩有漏洞。一个人管审批，一个人管采购，一个人管验收，三个人只要串通好了，什么假账都做得出来。但如果把审批和采购分开，把验收和付款分开，四个人互相牵制，就没那么容易串通了。”</p>
皇帝听完，把折子合上。</p>
“你这些东西，放到户部都算大才了。一个小太监，怎么懂这么多？”</p>
沈夜心里一紧。</p>
这个问题皇帝问过不止一次。他之前的解释是“家传”，但内务府的改革方案涉及的东西已经远超“家传”的范畴了。</p>
“回陛下。”沈夜吸了一口气，“奴才家里以前做过买卖。买卖虽然不大，但账目管理那一套是相通的。后来家道中落，奴才入了宫，但这些道理还记得。”</p>
皇帝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追问。</p>
“行了。内务府的事你继续办。正式任命朕让司礼监拟旨。”</p>
“谢陛下。”</p>
沈夜正要退下，旁边一个女声忽然响起。</p>
“这就是那个扳倒雍王的小太监？”</p>
沈夜抬头一看，说话的是坐在皇后身边的一个年轻嫔妃。二十来岁，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宫装，眉目间带着几分锐利。</p>
“回娘娘，是奴才。”</p>
“果然年轻。”那嫔妃上下打量他，“陛下，这个小太监年纪轻轻就能办这么大的案子，可见是个有本事的。臣妾宫里最近也想查查账，不知道沈公公方不方便？”</p>
皇后皱了皱眉：“淑妃，陛下在呢。”</p>
淑妃。</p>
沈夜记住了这个名字。</p>
“回淑妃娘娘，内务府的事务繁忙，等奴才忙完这一段，定当效力。”</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那就说定了。”淑妃笑了笑。</p>
沈夜退下的时候，感觉到淑妃的目光一直粘在自己背上。</p>
他走远了才松了口气。</p>
后宫的女人，比朝堂上的大臣更难对付。</p>
沈夜回内务府的路上，被张诚拦住了。</p>
“听说陛下今天在御花园见你了？”</p>
“是。”</p>
“淑妃娘娘也在？”</p>
沈夜心里一动：“张公公消息灵通。”</p>
张诚笑了笑，跟他并肩走在宫道上。</p>
“淑妃娘娘是户部尚书的亲侄女。”张诚压低声音，“她刚才是不是说要找你帮忙查账？”</p>
“是。娘娘说她宫里需要查账。”</p>
“你答应了？”</p>
“咱家说忙完这段再说。”</p>
张诚点了点头：“拖得好。淑妃的账碰不得。”</p>
“为什么？”</p>
“户部尚书管着国库，淑妃管着后宫最得宠的一宫。这姑侄两个，一个是朝廷的钱袋子，一个是皇帝的心头肉。淑妃宫里的账要是查起来，能牵出半个户部。”</p>
沈夜沉默了。</p>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p>
皇帝让他查内务府，不只是因为内务府贪腐严重。</p>
内务府的账和户部的账是连着的。内务府的亏空，有一部分就是通过户部走账来弥补的。</p>
现在他查了内务府，下一个矛头必然指向户部。</p>
淑妃突然找他，不是真的想查自己宫里的账，而是来试探他的。</p>
试探他会不会继续查下去。</p>
“张公公，户部尚书是什么来头？”</p>
“孙敬堂，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天下。去年国库亏空三百万两的案子，查了三个月都查不下去，就是因为查到他头上就查不动了。”</p>
“陛下知道吗？”</p>
“知道。但动不了。动了孙敬堂，户部就垮了。户部垮了，国库就完了。”</p>
沈夜听明白了。</p>
钱有余只是个小怪。孙敬堂才是大BOSS。</p>
他现在的层级，根本碰不了孙敬堂。</p>
但如果皇帝想让他碰——</p>
“张公公。”沈夜停住脚步，“如果陛下让咱家查国库的账，咱家该怎么回？”</p>
张诚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p>
“你会死。”</p>
“如果查到底呢？”</p>
“你会死得更惨。”</p>
张诚拍了拍他的肩膀：“听咱家一句劝。内务府的事办完了，见好就收。你已经在宫里站稳了脚跟，没必要拿命去碰那些不该碰的东西。”</p>
他走了之后，沈夜一个人站在宫道上。</p>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p>
张诚说的每句话都是对的。孙敬堂动不了，户部碰不得，淑妃的试探是真真切切的警告。</p>
但沈夜心里清楚——他躲不掉。</p>
他是奋斗型命格。老天爷把他扔到这里，不是为了让他见好就收的。</p>
老天爷是让他往死里拼的。</p>
而且，以他对皇帝的了解，内务府查完之后，国库的案子迟早会落在他头上。</p>
与其等圣旨下来再准备，不如提前开始。</p>
沈夜抬起头，看着宫墙上空逐渐暗下来的天色。</p>
淑妃。</p>
户部尚书。</p>
三百万两国库亏空。</p>
来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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