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新环境的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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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正式接任内务府副总管。</p>
任命是司礼监拟的旨，皇帝批了红。品级从之前的未入流提到了从六品，在太监里算是中层了。</p>
但内务府的人并不欢迎他。</p>
钱有余虽然倒了，但他的旧部还在。十几个管事太监里，至少有一半是钱有余提拔起来的。他们表面上对沈夜客客气气，背地里全在使绊子。</p>
沈夜第一天开晨会，定的是卯时三刻。结果到时间了，只来了一半的人。</p>
“其他人呢？”沈夜问。</p>
“回沈公公，李管事说身体不适。王管事说去库房盘点了。赵管事说——”</p>
“行了。”沈夜打断汇报，“没来的，把名字记下来。从今天起，晨会迟到一次扣半月月钱，无故缺席一次扣全月月钱。”</p>
在场的管事们面面相觑。</p>
“沈公公，这个规矩以前没有——”</p>
“现在有了。”</p>
沈夜没有商量余地。他知道自己年轻，资历浅，如果不在制度上立规矩，这些人永远不会把他放在眼里。</p>
第二天，人到齐了。</p>
但新的问题又来了。</p>
沈夜安排的工作没人执行。他让管采购的重新整理供应商名单，过了一个星期都没动静。他让管库房的重新盘点物资库存，对方说人手不够。他让管修缮的重新核实工程报价，对方说工程已经验收了不好改。</p>
所有的推诿都披着“有困难”的外衣。</p>
沈夜没有发作。</p>
他知道这些人是故意的。他们想在皇帝面前证明，沈夜管不好内务府。等沈夜出了丑，他们背后的势力就能把他拉下来。</p>
沈夜等了一个星期。</p>
然后他动手了。</p>
沈夜挑的第一个目标是采购管事，姓马，四十多岁，是钱有余的铁杆心腹。</p>
马管事负责的是宫里的日常蔬果采购。每个月经手的银子上千两，在内务府所有采购项目里不算最大，但频率最高、漏洞最多。</p>
沈夜用了三天时间，把马管事过去一年的采购单全部调出来，和市场价一一对比。</p>
结果一目了然：马管事经手的采购，价格全部高出市场价五成以上。其中有一批冬笋，市面上卖二十文一斤，马管事的采购价是八十文。</p>
四倍。</p>
沈夜把马管事叫到正堂。</p>
“马管事，去年腊月的冬笋，你采购价多少？”</p>
马管事的脸色变了一下：“回沈公公，八十文一斤。”</p>
“市面上卖多少？”</p>
“这——奴才不太清楚。”</p>
“咱家帮你查清楚了。”沈夜把一张纸推到他面前，“二十文。东市、西市、南市，三家报价都在二十文到二十二文之间。你是从哪家供应商买的，能买到八十文？”</p>
马管事的汗下来了。</p>
“沈公公，宫里的东西跟外面不一样。宫里要的是最好的，价格自然贵——”</p>
“好。”沈夜打断他，“那咱家问你。那批冬笋进了御膳房之后，御厨们怎么说？”</p>
他抽出一张御膳房的签字单。</p>
“御膳房说那批冬笋老得咬不动，全扔了。你花四倍价钱买的冬笋，烂到不能吃。马管事，你怎么解释？”</p>
马管事扑通一声跪下了。</p>
“沈公公饶命——奴才是被供应商骗了——”</p>
“被供应商骗了？”沈夜笑了一声，“供应商姓马，是你亲侄子的丈人开的。你怎么不提这件事？”</p>
马管事的脸彻底白了。</p>
“按内务府新规程，采购经办人不得与供应商有任何亲属或利益关系。”沈夜把规程摆在桌上，“你是自己走，还是咱家让慎刑司的人来请你？”</p>
马管事哆嗦了半天，最后磕了个头，自己去了慎刑司。</p>
马管事一走，内务府的气氛就变了。</p>
那些原本推诿拖延的管事们，忽然都变得勤快起来了。晨会没人迟到，安排的工作也开始有人执行。</p>
沈夜知道，这只是暂时压住了。</p>
这些人背后还有靠山。马管事的靠山是钱有余，其他人的靠山也许更大。</p>
他必须趁热打铁，把内务府的账目和制度全部重建完成，让任何后来者都没法再走老路。</p>
沈夜花了半个月时间，做了三件事。</p>
第一，把供应商名单全部重建。所有与内务府人员有亲属关系的供应商一律清退。新供应商通过公开竞价入围，价格透明。</p>
第二，建立双人验收制度。每一批采购物资入库，必须由采购经办人和使用方的接收人同时签字。两个人不能是同一个派系的。</p>
第三，建立月度审计制度。每个月的账目在下月十号之前必须对完，孙先生负责初审，沈夜亲自终审。</p>
三套制度推行下去之后，内务府的效率明显提升了。采购价格平均下降了三成，库存管理也规范了很多。</p>
沈夜把阶段性成果写成报告递给了皇帝。</p>
皇帝看完报告，在朝会上当众夸了一句：“内务府最近办事利索多了。”</p>
散朝之后，沈夜在内务府门口碰到了冯保。</p>
“冯公公。”</p>
“沈副总管。”冯保的语气比之前客气了不少，“咱家听说你在内务府搞了不少新规矩？”</p>
“都是些小改动，不值一提。”</p>
“小改动能让内务府的采购价降三成？”冯保笑了笑，“陛下今天在朝会上夸你，满朝文武都听见了。用不了多久，就有人来找你了。”</p>
“谁？”</p>
“户部的人。”冯保压低声音，“你的内务府改革把钱有余拉下了马，又把采购价压了三成。户部的孙尚书今天在朝会上脸色很难看。”</p>
沈夜沉默了。</p>
他知道内务府的改革会触动户部的利益——内务府采购价压下来之后，户部那边的采购预算就要重新算。以前虚报的空间被挤掉了，有些人就拿不到回扣了。</p>
“冯公公有什么建议？”</p>
“建议？”冯保捻着佛珠，“咱家建议你别碰户部的事。但咱家也知道你不会听。”</p>
他拍了拍沈夜的肩膀：“既然不听，那就准备好硬扛。孙敬堂不是钱有余，他是三朝老臣，根基深厚。动他的代价，比动雍王大得多。”</p>
冯保走了之后，沈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p>
他已经决定要碰户部了。</p>
但在碰之前，他需要更多的筹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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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正式接任内务府副总管。</p>
任命是司礼监拟的旨，皇帝批了红。品级从之前的未入流提到了从六品，在太监里算是中层了。</p>
但内务府的人并不欢迎他。</p>
钱有余虽然倒了，但他的旧部还在。十几个管事太监里，至少有一半是钱有余提拔起来的。他们表面上对沈夜客客气气，背地里全在使绊子。</p>
沈夜第一天开晨会，定的是卯时三刻。结果到时间了，只来了一半的人。</p>
“其他人呢？”沈夜问。</p>
“回沈公公，李管事说身体不适。王管事说去库房盘点了。赵管事说——”</p>
“行了。”沈夜打断汇报，“没来的，把名字记下来。从今天起，晨会迟到一次扣半月月钱，无故缺席一次扣全月月钱。”</p>
在场的管事们面面相觑。</p>
“沈公公，这个规矩以前没有——”</p>
“现在有了。”</p>
沈夜没有商量余地。他知道自己年轻，资历浅，如果不在制度上立规矩，这些人永远不会把他放在眼里。</p>
第二天，人到齐了。</p>
但新的问题又来了。</p>
沈夜安排的工作没人执行。他让管采购的重新整理供应商名单，过了一个星期都没动静。他让管库房的重新盘点物资库存，对方说人手不够。他让管修缮的重新核实工程报价，对方说工程已经验收了不好改。</p>
所有的推诿都披着“有困难”的外衣。</p>
沈夜没有发作。</p>
他知道这些人是故意的。他们想在皇帝面前证明，沈夜管不好内务府。等沈夜出了丑，他们背后的势力就能把他拉下来。</p>
沈夜等了一个星期。</p>
然后他动手了。</p>
沈夜挑的第一个目标是采购管事，姓马，四十多岁，是钱有余的铁杆心腹。</p>
马管事负责的是宫里的日常蔬果采购。每个月经手的银子上千两，在内务府所有采购项目里不算最大，但频率最高、漏洞最多。</p>
沈夜用了三天时间，把马管事过去一年的采购单全部调出来，和市场价一一对比。</p>
结果一目了然：马管事经手的采购，价格全部高出市场价五成以上。其中有一批冬笋，市面上卖二十文一斤，马管事的采购价是八十文。</p>
四倍。</p>
沈夜把马管事叫到正堂。</p>
“马管事，去年腊月的冬笋，你采购价多少？”</p>
马管事的脸色变了一下：“回沈公公，八十文一斤。”</p>
“市面上卖多少？”</p>
“这——奴才不太清楚。”</p>
“咱家帮你查清楚了。”沈夜把一张纸推到他面前，“二十文。东市、西市、南市，三家报价都在二十文到二十二文之间。你是从哪家供应商买的，能买到八十文？”</p>
马管事的汗下来了。</p>
“沈公公，宫里的东西跟外面不一样。宫里要的是最好的，价格自然贵——”</p>
“好。”沈夜打断他，“那咱家问你。那批冬笋进了御膳房之后，御厨们怎么说？”</p>
他抽出一张御膳房的签字单。</p>
“御膳房说那批冬笋老得咬不动，全扔了。你花四倍价钱买的冬笋，烂到不能吃。马管事，你怎么解释？”</p>
马管事扑通一声跪下了。</p>
“沈公公饶命——奴才是被供应商骗了——”</p>
“被供应商骗了？”沈夜笑了一声，“供应商姓马，是你亲侄子的丈人开的。你怎么不提这件事？”</p>
马管事的脸彻底白了。</p>
“按内务府新规程，采购经办人不得与供应商有任何亲属或利益关系。”沈夜把规程摆在桌上，“你是自己走，还是咱家让慎刑司的人来请你？”</p>
马管事哆嗦了半天，最后磕了个头，自己去了慎刑司。</p>
马管事一走，内务府的气氛就变了。</p>
那些原本推诿拖延的管事们，忽然都变得勤快起来了。晨会没人迟到，安排的工作也开始有人执行。</p>
沈夜知道，这只是暂时压住了。</p>
这些人背后还有靠山。马管事的靠山是钱有余，其他人的靠山也许更大。</p>
他必须趁热打铁，把内务府的账目和制度全部重建完成，让任何后来者都没法再走老路。</p>
沈夜花了半个月时间，做了三件事。</p>
第一，把供应商名单全部重建。所有与内务府人员有亲属关系的供应商一律清退。新供应商通过公开竞价入围，价格透明。</p>
第二，建立双人验收制度。每一批采购物资入库，必须由采购经办人和使用方的接收人同时签字。两个人不能是同一个派系的。</p>
第三，建立月度审计制度。每个月的账目在下月十号之前必须对完，孙先生负责初审，沈夜亲自终审。</p>
三套制度推行下去之后，内务府的效率明显提升了。采购价格平均下降了三成，库存管理也规范了很多。</p>
沈夜把阶段性成果写成报告递给了皇帝。</p>
皇帝看完报告，在朝会上当众夸了一句：“内务府最近办事利索多了。”</p>
散朝之后，沈夜在内务府门口碰到了冯保。</p>
“冯公公。”</p>
“沈副总管。”冯保的语气比之前客气了不少，“咱家听说你在内务府搞了不少新规矩？”</p>
“都是些小改动，不值一提。”</p>
“小改动能让内务府的采购价降三成？”冯保笑了笑，“陛下今天在朝会上夸你，满朝文武都听见了。用不了多久，就有人来找你了。”</p>
“谁？”</p>
“户部的人。”冯保压低声音，“你的内务府改革把钱有余拉下了马，又把采购价压了三成。户部的孙尚书今天在朝会上脸色很难看。”</p>
沈夜沉默了。</p>
他知道内务府的改革会触动户部的利益——内务府采购价压下来之后，户部那边的采购预算就要重新算。以前虚报的空间被挤掉了，有些人就拿不到回扣了。</p>
“冯公公有什么建议？”</p>
“建议？”冯保捻着佛珠，“咱家建议你别碰户部的事。但咱家也知道你不会听。”</p>
他拍了拍沈夜的肩膀：“既然不听，那就准备好硬扛。孙敬堂不是钱有余，他是三朝老臣，根基深厚。动他的代价，比动雍王大得多。”</p>
冯保走了之后，沈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p>
他已经决定要碰户部了。</p>
但在碰之前，他需要更多的筹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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