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新撬痕
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入口找到以后，温守拙先把盖石推回了一半。</p>
地下吹出的风顿时变小，灰黑细尘也被压回缝里。两人退到上风处，吃完剩下的半个米团，重新检查绳索和灯。</p>
“只看近处。”温守拙道，“绳长用去一半便回。我的伤若开始发冷到右肩，也回。里面出现活人、持续灵气波动，或者有第二条路绕到我们身后，同样回。”</p>
陈望把这四条写在纸边：“灯油呢？”</p>
“第一盏用去一半。”</p>
“为何不是烧完？”</p>
“烧完以后，你准备用第二盏找第一盏？”</p>
陈望把“一半”也写上。</p>
他们没有因为找到地下入口，便把昨日定下的退路抛在外面。</p>
粗绳一端绕过侧院残墙下的整块基石，打了两个不同的结。温守拙在绳结间夹进一枚小木片，若有人从外面解动，木片会掉到显眼处。另一端由两人带入通道，每过一处转折便多打一结。</p>
白灰装在细口布袋里，只在石面撒一小点。炭条用来画短线，木楔则卡在容易自行回落的石缝中。</p>
这些东西都很笨。</p>
好处是笨办法不需要灵气，也不会因为陈望头痛便突然失效。</p>
盖石再次被挪开时，温守拙先举灯下去。入口最上方几级台阶沾着新泥，脚印重叠，至少有三四人走过。鞋底纹路与旧炭道铁钎痕旁的几种相近。</p>
人已经不在近处。</p>
两人系好湿布面巾，沿石阶下行。</p>
陈望走在第二个位置。温守拙负责看前方，他每下三级便回头看一眼入口光线，记下石阶宽窄。第七级左边缺角，第十一阶有一道横裂，转弯前最后一级比其他石阶低半寸。</p>
若灯灭了，这些脚下差异也能帮他们摸回去。</p>
走过第一个转角，外面的天光已经只剩一小块。陈望停下来吹灭备用灯，只留温守拙手里那盏，又把火折装进贴身油布。两盏灯同时点着固然亮，遇到一阵落石却也可能同时熄灭。</p>
粗绳贴着石壁拖行，经过尖角便垫一小片废布。每垫一片，行囊里的净布就少一点。地下探索还未给他们任何回报，消耗已经从灯油与白灰开始一点点发生。</p>
通道比入口处稍宽，勉强能让两人错身。左右石壁都由灰白长石拼成，接缝严密，后来渗入的泥水只在表面结出暗色细线。每隔十余步，壁上便出现一段弧槽，有的朝上，有的朝下，彼此并不连续。</p>
陈望在第三段弧槽前停住。</p>
“与上面石基一样。”</p>
“形状一样，地方不一样。”温守拙道。</p>
陈望用灯照近。弧槽边缘确有长期摩擦留下的细亮面，像过去曾有某种东西沿着槽线移动。可他不知道移动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这些弧线是路标、装饰，还是一套更大构件的边缘。</p>
他们继续向下。</p>
第一处转折后有一间塌了半边的小室。里面没有箱柜，只有散落的砖、腐烂木板和一只后世留下的破陶碗。墙角有烧火黑印，说明废观尚有人使用时，也有人发现过这段入口，至少到过这里。</p>
陶碗旁没有新脚印。</p>
陈望用灯从侧面照过地面。旧灰层上有三道被扫开的窄带，宽度刚好容人落脚。最前一人熟悉如何少扬尘，后来两人却踩乱了边缘。窄带尽头留着一小滴凝固灯油，颜色还新。</p>
“严骁的人至少点过灯。”陈望道。</p>
温守拙看着墙角黑印：“也在这里停过。火烟不重，时间不长。”</p>
破陶碗底下压着一截麻线。麻线旧得一扯便断，不属于近日来人。陈望没有因为它与外面的绳索相似便收起来，只在图上记了位置。</p>
地下相似的东西太多。每一截绳、每一块圆石都当成线索，最后只会让真正的新痕淹没在纸上。</p>
第二处转折分成两道。</p>
左边石壁的弧槽向下收，右边则向上挑。陈望对照入口断环，觉得左边更像通往环心。他撒下一点白灰，沿左路走了二十余步，前方便出现一块带缺口的圆石。</p>
圆石旁有同样形状的壁槽，地上还有他们刚才见过的半片腐木。</p>
“回来了。”陈望停下，“这条路绕回第一间小室。”</p>
温守拙把灯举高：“没有。”</p>
“圆石缺口、腐木、墙角黑痕都一样。”</p>
“绳在身后没有绕圈。”</p>
陈望低头。粗绳从来路直直延伸，途中只有一个转折结，没有交叉，也没有从另一侧回到脚边。</p>
温守拙又把手放到圆石缺口旁：“这里的风向外吹。先前小室的风往里走。”</p>
陈望这才发现，所谓同一块腐木，断口方向并不相同。先前那片木板被虫蛀出三孔，这里只有两个。地下大量灰白石采用相近弧纹，后人又把同样的旧木和砖搬进来，灯下很容易让人误以为回到原处。</p>
他在粗图上把自己刚画的回环擦掉，改成相邻的两个小室。</p>
“断环不是带路的。”他说。</p>
“至少没有按你以为的方式带路。”</p>
“你可以把后半句省掉。”</p>
“省掉以后，听起来像你已经知道它是什么。”</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陈望看了温守拙一眼，继续往前。</p>
他们没有遇到层层岔开的迷宫。两条支路一条通向相邻空室，另一条沿斜坡进入较大的石室。石室只比安济行后院宽一些，顶上有两处塌缝，微弱天光从极细的裂隙中落下。</p>
进入石室前，陈望先做了一件看起来多余的事。</p>
他把一小撮白灰撒在门内，又退出去等了十几息。白灰最细的一层缓慢向右移动，证明石室内空气不是静止的。随后温守拙将一片干净布条系在门边，布条没有迅速发硬或变色，附近的污染暂时轻于北墙排水沟。</p>
他们这才跨过门槛。</p>
新脚印在这里重新密集。</p>
有人把石室中央的碎土扫开，露出三处相似的圆形凹位。每一处都只有脸盆大小，沿边嵌着断开的铜条。铜条锈蚀严重，几段已经缺失，剩下部分与严骁从安济行买走的带弧铜包角并不完全相同，却有相近的弯曲尺度。</p>
这仍只能说明它们来自相似结构。</p>
旧观塌落的铜件可能被后人拆作门窗包角，又可能与这里原本的铜条混在一起。没有完整接合，不能说严骁买走的每一件都必然属于石室。</p>
温守拙在三处凹位外依次停留。</p>
“气流不一样。”他说，“左边向外散，中间很弱，右边有时往下沉。”</p>
“哪一个安全？”</p>
“我只能说流动不同。”</p>
陈望没有要求他把不同变成答案。</p>
他先看磨损。</p>
左、中两处铜边的亮面集中在同一侧，像曾有圆形构件顺着一个方向多次转动。积尘也沿那一侧被挤成薄线。右边却不同：靠外的尘层中断了一截，铜边有两道颜色发亮的新伤，凹位旁还落着几粒未氧化的黄铜屑。</p>
有人近期撬动过右边。</p>
铁钎落点很新，方向却与多年磨损相反。</p>
陈望把三处圆位各画了一张简图，再用细绳沿铜边比量周长。左、中两处只差不到一指，右边因内圈被撬歪，短了近两指。若强行把同一件圆形东西塞进去，右边一定先卡在新崩口。</p>
他又把三颗大小相近的碎石放在凹位外沿，看地面细微倾斜。左边碎石向外滚，中间停住，右边则慢慢滑向石缝。</p>
温守拙感到的气流差异，与地面受力和倾斜并不完全相同。这里既有普通山体沉降，也有他能察觉的灵气流动。两种东西叠在一起，谁也不能只凭自己的那一半便说出完整作用。</p>
“若缺的那件是圆片，它应当从哪边抬出来？”温守拙问。</p>
陈望拿木条代作铁钎，在新崩口外比了比：“从西北边插入，向自己这边扳。这样会让内圈反向偏开。”</p>
“拖痕却先向南。”</p>
“说明撬开以后，东西没有直接带走。可能先放在石室里检查，或者换了人搬。”</p>
这项差别让撬动者和最后带走者不再必然是同一个人。严骁的队伍有铁钎，也来过这里，嫌疑最大；更早到达的跛脚人仍不能从痕迹里删去。</p>
陈望俯身看得久，眼眶又开始发胀。单凭灯光，他只能分出新旧，仍看不清几道交叠在一起的细痕来自何物。</p>
他退到石室边缘，先确认温守拙还站在身旁，才隔衣按住铜盘。</p>
气海中的灵气比昨日少。他主动收束注意，只引出细到近乎断开的微凉。铜盘在衣内沉了一下，眼前普通石纹没有消失，几道淡白与灰黑痕迹却断续浮在铜边。</p>
左、中两处的淡白线沿同一方向弯转，维持不到两息便灭。右边的白线先沿旧方向延伸，又被一道锋利的新痕截断。新痕从外侧切入，把一缕灰黑残留拖向相反方向。</p>
陈望立即松开注意。</p>
灵气散去大半，视野边缘蒙上一圈暗色。他扶住墙，等眼前重新清楚。</p>
“用过了？”温守拙问。</p>
“一次。”</p>
“结果？”</p>
“右边近来被反向撬过。旧磨损是顺着这一侧，新撬痕却从另一侧硬扳。”陈望指给他看，“这不是正确开启的次序，像是不懂的人从外面强拆。”</p>
“拆走了什么？”</p>
凹位中央空着。</p>
空处边缘留下三个断点，其中一个布满旧锈，另外两个断面较亮。原本嵌在这里的东西应当不大，最多双掌可托。地上有一条浅浅拖痕，先向石室门口，后来又被人踩乱。</p>
“只知道少了一件。”陈望道，“何时放进来、是不是严骁的人拿走，都还不能只靠这几道痕定。”</p>
温守拙在拖痕旁找到一截新断绳纤维，与北墙入口那根颜色相同。铁钎队伍至少来过石室，也参与过撬动。至于他们来之前，跛脚人有没有动过凹位，现有脚印已经无法分清。</p>
石室靠后还有一面倾斜石板。</p>
表面不是文字，而是数列被磨得很浅的圆点、弧线和缺口。许多位置已经剥落，只剩三处图形还能辨认。第一处像三个圆位相连，第二处有一道从外围指向中间的折线，第三处则被新撬留下的裂缝劈去一半。</p>
陈望取出薄纸，本想拓下表面，手伸到一半又停住。</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石板边缘沾着与排水沟相似的灰尘。直接铺纸按压，会把纸和手都送进未知污染里。</p>
他改用炭条在自己的纸上临摹，只记图形位置和缺损，不碰石板。</p>
临摹到第二幅时，陈望发现折线并非完整指向中央。折线在靠近中间以前断成三个短点，其中一个短点正与右侧圆位外的石缝处于相同方位。</p>
他换了一个角度，短点又像是被表层剥落偶然留下的凹坑。</p>
“这是图的一部分，还是破损？”陈望问。</p>
温守拙看了片刻：“我看不出来。”</p>
陈望便在临摹纸上把三点画成空心，旁边写“未定”。他没有为了让图形完整，擅自把断点连起来。</p>
石板下缘另有一排浅孔。孔中两处塞着朽木，一处嵌着铜绿，像过去固定过一块覆盖物。覆盖物不见了，留下的表面才可能不是给后来者直接阅读的说明，而只是某种工序记录。</p>
它提供了信息，却离答案很远。</p>
这块记录面仍留在原处，不归他们所有。即使临摹无误，它也没有告诉陈望三个圆位叫什么，更没告诉他空缺构件应放回哪边。</p>
温守拙看完图，目光落在右侧凹位后方。</p>
那里有一道头发宽的石缝。</p>
先前向下沉的气流便从缝里来。随着右侧圆位被撬空，缝边的灰黑细粒明显多于另外两处。地面拖痕也在通往门口以前，先沿石缝旁绕了半圈。</p>
“他们动过这里以后，外面的排水沟才更严重？”陈望问。</p>
“时间能对上，原因还要看。”温守拙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我的伤从进石室以后，一直在冷。”</p>
寒意已经从左肋延到右肩。</p>
按照入口前的约定，这便是退线。</p>
陈望收起临摹纸，没有再查石缝。他们一路撒下的白灰已用去近半，第一盏灯的油面也低了不少，粗绳在转角处磨出一层毛边。</p>
下到这里，他们没有拿到一件宝物。</p>
只看清了一件事：右侧圆位近期遭人反向强撬，少了一件小型构件，而这种动作很可能让原本藏在石缝后的灰黑东西漏得更快。</p>
两人沿绳索往回退。</p>
刚走到相邻小室，温守拙忽然停下，望向更深处一条没有进入的窄缝。</p>
缝里传来极轻的石块碰撞声。</p>
一下。</p>
过了片刻，又一下。</p>
像有人拖着一件不算大的硬物，正在通道另一头缓慢移动。</p>
</p>
入口找到以后，温守拙先把盖石推回了一半。</p>
地下吹出的风顿时变小，灰黑细尘也被压回缝里。两人退到上风处，吃完剩下的半个米团，重新检查绳索和灯。</p>
“只看近处。”温守拙道，“绳长用去一半便回。我的伤若开始发冷到右肩，也回。里面出现活人、持续灵气波动，或者有第二条路绕到我们身后，同样回。”</p>
陈望把这四条写在纸边：“灯油呢？”</p>
“第一盏用去一半。”</p>
“为何不是烧完？”</p>
“烧完以后，你准备用第二盏找第一盏？”</p>
陈望把“一半”也写上。</p>
他们没有因为找到地下入口，便把昨日定下的退路抛在外面。</p>
粗绳一端绕过侧院残墙下的整块基石，打了两个不同的结。温守拙在绳结间夹进一枚小木片，若有人从外面解动，木片会掉到显眼处。另一端由两人带入通道，每过一处转折便多打一结。</p>
白灰装在细口布袋里，只在石面撒一小点。炭条用来画短线，木楔则卡在容易自行回落的石缝中。</p>
这些东西都很笨。</p>
好处是笨办法不需要灵气，也不会因为陈望头痛便突然失效。</p>
盖石再次被挪开时，温守拙先举灯下去。入口最上方几级台阶沾着新泥，脚印重叠，至少有三四人走过。鞋底纹路与旧炭道铁钎痕旁的几种相近。</p>
人已经不在近处。</p>
两人系好湿布面巾，沿石阶下行。</p>
陈望走在第二个位置。温守拙负责看前方，他每下三级便回头看一眼入口光线，记下石阶宽窄。第七级左边缺角，第十一阶有一道横裂，转弯前最后一级比其他石阶低半寸。</p>
若灯灭了，这些脚下差异也能帮他们摸回去。</p>
走过第一个转角，外面的天光已经只剩一小块。陈望停下来吹灭备用灯，只留温守拙手里那盏，又把火折装进贴身油布。两盏灯同时点着固然亮，遇到一阵落石却也可能同时熄灭。</p>
粗绳贴着石壁拖行，经过尖角便垫一小片废布。每垫一片，行囊里的净布就少一点。地下探索还未给他们任何回报，消耗已经从灯油与白灰开始一点点发生。</p>
通道比入口处稍宽，勉强能让两人错身。左右石壁都由灰白长石拼成，接缝严密，后来渗入的泥水只在表面结出暗色细线。每隔十余步，壁上便出现一段弧槽，有的朝上，有的朝下，彼此并不连续。</p>
陈望在第三段弧槽前停住。</p>
“与上面石基一样。”</p>
“形状一样，地方不一样。”温守拙道。</p>
陈望用灯照近。弧槽边缘确有长期摩擦留下的细亮面，像过去曾有某种东西沿着槽线移动。可他不知道移动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这些弧线是路标、装饰，还是一套更大构件的边缘。</p>
他们继续向下。</p>
第一处转折后有一间塌了半边的小室。里面没有箱柜，只有散落的砖、腐烂木板和一只后世留下的破陶碗。墙角有烧火黑印，说明废观尚有人使用时，也有人发现过这段入口，至少到过这里。</p>
陶碗旁没有新脚印。</p>
陈望用灯从侧面照过地面。旧灰层上有三道被扫开的窄带，宽度刚好容人落脚。最前一人熟悉如何少扬尘，后来两人却踩乱了边缘。窄带尽头留着一小滴凝固灯油，颜色还新。</p>
“严骁的人至少点过灯。”陈望道。</p>
温守拙看着墙角黑印：“也在这里停过。火烟不重，时间不长。”</p>
破陶碗底下压着一截麻线。麻线旧得一扯便断，不属于近日来人。陈望没有因为它与外面的绳索相似便收起来，只在图上记了位置。</p>
地下相似的东西太多。每一截绳、每一块圆石都当成线索，最后只会让真正的新痕淹没在纸上。</p>
第二处转折分成两道。</p>
左边石壁的弧槽向下收，右边则向上挑。陈望对照入口断环，觉得左边更像通往环心。他撒下一点白灰，沿左路走了二十余步，前方便出现一块带缺口的圆石。</p>
圆石旁有同样形状的壁槽，地上还有他们刚才见过的半片腐木。</p>
“回来了。”陈望停下，“这条路绕回第一间小室。”</p>
温守拙把灯举高：“没有。”</p>
“圆石缺口、腐木、墙角黑痕都一样。”</p>
“绳在身后没有绕圈。”</p>
陈望低头。粗绳从来路直直延伸，途中只有一个转折结，没有交叉，也没有从另一侧回到脚边。</p>
温守拙又把手放到圆石缺口旁：“这里的风向外吹。先前小室的风往里走。”</p>
陈望这才发现，所谓同一块腐木，断口方向并不相同。先前那片木板被虫蛀出三孔，这里只有两个。地下大量灰白石采用相近弧纹，后人又把同样的旧木和砖搬进来，灯下很容易让人误以为回到原处。</p>
他在粗图上把自己刚画的回环擦掉，改成相邻的两个小室。</p>
“断环不是带路的。”他说。</p>
“至少没有按你以为的方式带路。”</p>
“你可以把后半句省掉。”</p>
“省掉以后，听起来像你已经知道它是什么。”</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陈望看了温守拙一眼，继续往前。</p>
他们没有遇到层层岔开的迷宫。两条支路一条通向相邻空室，另一条沿斜坡进入较大的石室。石室只比安济行后院宽一些，顶上有两处塌缝，微弱天光从极细的裂隙中落下。</p>
进入石室前，陈望先做了一件看起来多余的事。</p>
他把一小撮白灰撒在门内，又退出去等了十几息。白灰最细的一层缓慢向右移动，证明石室内空气不是静止的。随后温守拙将一片干净布条系在门边，布条没有迅速发硬或变色，附近的污染暂时轻于北墙排水沟。</p>
他们这才跨过门槛。</p>
新脚印在这里重新密集。</p>
有人把石室中央的碎土扫开，露出三处相似的圆形凹位。每一处都只有脸盆大小，沿边嵌着断开的铜条。铜条锈蚀严重，几段已经缺失，剩下部分与严骁从安济行买走的带弧铜包角并不完全相同，却有相近的弯曲尺度。</p>
这仍只能说明它们来自相似结构。</p>
旧观塌落的铜件可能被后人拆作门窗包角，又可能与这里原本的铜条混在一起。没有完整接合，不能说严骁买走的每一件都必然属于石室。</p>
温守拙在三处凹位外依次停留。</p>
“气流不一样。”他说，“左边向外散，中间很弱，右边有时往下沉。”</p>
“哪一个安全？”</p>
“我只能说流动不同。”</p>
陈望没有要求他把不同变成答案。</p>
他先看磨损。</p>
左、中两处铜边的亮面集中在同一侧，像曾有圆形构件顺着一个方向多次转动。积尘也沿那一侧被挤成薄线。右边却不同：靠外的尘层中断了一截，铜边有两道颜色发亮的新伤，凹位旁还落着几粒未氧化的黄铜屑。</p>
有人近期撬动过右边。</p>
铁钎落点很新，方向却与多年磨损相反。</p>
陈望把三处圆位各画了一张简图，再用细绳沿铜边比量周长。左、中两处只差不到一指，右边因内圈被撬歪，短了近两指。若强行把同一件圆形东西塞进去，右边一定先卡在新崩口。</p>
他又把三颗大小相近的碎石放在凹位外沿，看地面细微倾斜。左边碎石向外滚，中间停住，右边则慢慢滑向石缝。</p>
温守拙感到的气流差异，与地面受力和倾斜并不完全相同。这里既有普通山体沉降，也有他能察觉的灵气流动。两种东西叠在一起，谁也不能只凭自己的那一半便说出完整作用。</p>
“若缺的那件是圆片，它应当从哪边抬出来？”温守拙问。</p>
陈望拿木条代作铁钎，在新崩口外比了比：“从西北边插入，向自己这边扳。这样会让内圈反向偏开。”</p>
“拖痕却先向南。”</p>
“说明撬开以后，东西没有直接带走。可能先放在石室里检查，或者换了人搬。”</p>
这项差别让撬动者和最后带走者不再必然是同一个人。严骁的队伍有铁钎，也来过这里，嫌疑最大；更早到达的跛脚人仍不能从痕迹里删去。</p>
陈望俯身看得久，眼眶又开始发胀。单凭灯光，他只能分出新旧，仍看不清几道交叠在一起的细痕来自何物。</p>
他退到石室边缘，先确认温守拙还站在身旁，才隔衣按住铜盘。</p>
气海中的灵气比昨日少。他主动收束注意，只引出细到近乎断开的微凉。铜盘在衣内沉了一下，眼前普通石纹没有消失，几道淡白与灰黑痕迹却断续浮在铜边。</p>
左、中两处的淡白线沿同一方向弯转，维持不到两息便灭。右边的白线先沿旧方向延伸，又被一道锋利的新痕截断。新痕从外侧切入，把一缕灰黑残留拖向相反方向。</p>
陈望立即松开注意。</p>
灵气散去大半，视野边缘蒙上一圈暗色。他扶住墙，等眼前重新清楚。</p>
“用过了？”温守拙问。</p>
“一次。”</p>
“结果？”</p>
“右边近来被反向撬过。旧磨损是顺着这一侧，新撬痕却从另一侧硬扳。”陈望指给他看，“这不是正确开启的次序，像是不懂的人从外面强拆。”</p>
“拆走了什么？”</p>
凹位中央空着。</p>
空处边缘留下三个断点，其中一个布满旧锈，另外两个断面较亮。原本嵌在这里的东西应当不大，最多双掌可托。地上有一条浅浅拖痕，先向石室门口，后来又被人踩乱。</p>
“只知道少了一件。”陈望道，“何时放进来、是不是严骁的人拿走，都还不能只靠这几道痕定。”</p>
温守拙在拖痕旁找到一截新断绳纤维，与北墙入口那根颜色相同。铁钎队伍至少来过石室，也参与过撬动。至于他们来之前，跛脚人有没有动过凹位，现有脚印已经无法分清。</p>
石室靠后还有一面倾斜石板。</p>
表面不是文字，而是数列被磨得很浅的圆点、弧线和缺口。许多位置已经剥落，只剩三处图形还能辨认。第一处像三个圆位相连，第二处有一道从外围指向中间的折线，第三处则被新撬留下的裂缝劈去一半。</p>
陈望取出薄纸，本想拓下表面，手伸到一半又停住。</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石板边缘沾着与排水沟相似的灰尘。直接铺纸按压，会把纸和手都送进未知污染里。</p>
他改用炭条在自己的纸上临摹，只记图形位置和缺损，不碰石板。</p>
临摹到第二幅时，陈望发现折线并非完整指向中央。折线在靠近中间以前断成三个短点，其中一个短点正与右侧圆位外的石缝处于相同方位。</p>
他换了一个角度，短点又像是被表层剥落偶然留下的凹坑。</p>
“这是图的一部分，还是破损？”陈望问。</p>
温守拙看了片刻：“我看不出来。”</p>
陈望便在临摹纸上把三点画成空心，旁边写“未定”。他没有为了让图形完整，擅自把断点连起来。</p>
石板下缘另有一排浅孔。孔中两处塞着朽木，一处嵌着铜绿，像过去固定过一块覆盖物。覆盖物不见了，留下的表面才可能不是给后来者直接阅读的说明，而只是某种工序记录。</p>
它提供了信息，却离答案很远。</p>
这块记录面仍留在原处，不归他们所有。即使临摹无误，它也没有告诉陈望三个圆位叫什么，更没告诉他空缺构件应放回哪边。</p>
温守拙看完图，目光落在右侧凹位后方。</p>
那里有一道头发宽的石缝。</p>
先前向下沉的气流便从缝里来。随着右侧圆位被撬空，缝边的灰黑细粒明显多于另外两处。地面拖痕也在通往门口以前，先沿石缝旁绕了半圈。</p>
“他们动过这里以后，外面的排水沟才更严重？”陈望问。</p>
“时间能对上，原因还要看。”温守拙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我的伤从进石室以后，一直在冷。”</p>
寒意已经从左肋延到右肩。</p>
按照入口前的约定，这便是退线。</p>
陈望收起临摹纸，没有再查石缝。他们一路撒下的白灰已用去近半，第一盏灯的油面也低了不少，粗绳在转角处磨出一层毛边。</p>
下到这里，他们没有拿到一件宝物。</p>
只看清了一件事：右侧圆位近期遭人反向强撬，少了一件小型构件，而这种动作很可能让原本藏在石缝后的灰黑东西漏得更快。</p>
两人沿绳索往回退。</p>
刚走到相邻小室，温守拙忽然停下，望向更深处一条没有进入的窄缝。</p>
缝里传来极轻的石块碰撞声。</p>
一下。</p>
过了片刻，又一下。</p>
像有人拖着一件不算大的硬物，正在通道另一头缓慢移动。</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