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离县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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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白石县的路，他们走了两日。</p>
温守拙右臂不能负重，陈望肩上有伤，两人都没有赶夜路。第一晚借宿在山外一户猎户的柴棚，第二日又因雨多停了一个时辰。</p>
雨水冲过北道，石缝里流出的水仍清。</p>
陈望用陶碗接了一点，先看颜色，再闻气味，最后把一截干草浸进去。半刻后，草茎没有卷曲，断口也没有渗出灰水。</p>
“还不放心？”温守拙问。</p>
“地下只是暂封。”</p>
“巡守已经接手。”</p>
“所以我只看，不往回走。”</p>
温守拙靠着树干，左手把干粮掰成两半：“你若每走过一道水沟都停半刻，天黑也到不了县里。”</p>
陈望接过干粮：“那下次只停十息。”</p>
“我的意思是别停。”</p>
“十息不耽误。”</p>
温守拙看了他一会儿，把较硬的那半块塞给他。</p>
这是陈望多停半刻的代价。</p>
他们傍晚进县时，城门已经开始收摊。</p>
温守拙先去了巡守留下的取药处。陈望没有跟进，只在后街茶棚等。他把三枚灵石贴身收在一只旧布袋里，布袋外再裹普通药纸，与石片、拓印和临时凭条分开放置。</p>
灵石相碰的声音很轻。</p>
每响一次，他都忍不住确认衣结有没有松。</p>
在山里时，三枚灵石只是巡守交到他手中的报酬。回到人多的地方，它们才真正显出分量。严骁为了一条能得到灵石的货路，敢带残图下到石门岭。温守拙为了治伤，也要寻找县里买不到的材料。</p>
陈望如今所有能用于修行的家底，只有这三枚。</p>
一枚都不能在不知价的时候花出去。</p>
温守拙过了半个时辰才出来，左手提着一只封口纸包。</p>
“能用？”陈望问。</p>
“能先把右肩的伤压下去。”</p>
“多久？”</p>
“看养得怎样。”</p>
“怎么养？”</p>
“少动气。”</p>
陈望看向他的右臂：“你做得到？”</p>
温守拙道：“你先管好自己那三块石头。”</p>
两人在巷口分开。</p>
温守拙要去城南一处旧住处养伤，短期内不会再回石门岭。临走前，他从怀里取出一张折过的小纸，只写了一个茶铺位置和两句留话办法。</p>
“若进云渡坊以后遇见与灰黑旧物相关的事，把消息留在这里。别写铜盘，也别写山下人名。”</p>
陈望接过纸：“你不一起去？”</p>
“我这只手进去，只会先被药铺抬价。”</p>
“养好以后呢？”</p>
“养好再说。”</p>
“巡守若找你？”</p>
“纸上另一个地址能找到我。”</p>
温守拙没有说以后会继续同行，也没有把自己的人情当成护身符送给陈望。那张纸只是一条有限的留讯办法，用过以后，能不能得到回应还要看事情。</p>
“坊里不是白石县。”他又道，“进门先看别人怎么做，问价先问三家。有人一眼看出你有几块灵石，多半不是好事。”</p>
“若只问两家？”</p>
“那就准备替第三家交学费。”</p>
陈望收好纸：“记住了。”</p>
温守拙转身走出几步，又停下。</p>
“石台上那一次，你第一步没看全。”</p>
“我知道。”</p>
“以后看不全，别因为前半步对了，就当后半步也会对。”</p>
陈望摸了摸肩上伤口：“这个也记住了。”</p>
温守拙这才离开。</p>
安济行已经关了半扇门。</p>
陈望推门进去时，孙福成正坐在柜后拨算盘。柜台上摊着两本账，一本记药材，一本记这几日请人顶替陈望差事所花的工钱。</p>
孙福成抬头，看见他先看脸，再看肩头。</p>
“活着？”</p>
“活着。”</p>
“手脚齐？”</p>
陈望抬了抬左手，又动了动两条腿。</p>
“右肩呢？”</p>
“擦伤。”</p>
“温守拙？”</p>
“右臂伤重了，已经领到能压伤的药。”</p>
孙福成把算盘往旁边一推：“坐。”</p>
他没有先问石门岭出了什么，也没有先问严骁，只让伙计烧热水，又拿店里的伤药重新查了陈望肩头。确认伤口没有发灰、没有发热，才把一碗冷透的饭和半碟咸菜推过去。</p>
“边吃边说。”</p>
陈望从西街货栈讲起，一直讲到巡守接手。</p>
他省去了铜盘如何主动察异，也没说那些将散残痕贴近铜盘的变化。只说他们根据受力磨损和灰流方向，发现严骁的图缺了关键部分；第一次校正不完整，险些把压力全推到第三处；最后几人合力才压回去。</p>
孙福成很少打断。</p>
听到严骁拿出安济行做条件时，他冷笑了一声。</p>
“十两银，往后旧药先挑？”</p>
“他说的。”</p>
“他拿我的货路做人情，倒不嫌手长。”</p>
“我没答应。”</p>
“你若答应，现在就不是坐着吃饭，是躺着让我请郎中。”</p>
陈望咽下冷饭：“也可能更早躺在石室里。”</p>
孙福成瞪他一眼：“知道就好。”</p>
等陈望讲完，孙福成先问了三个问题。</p>
“店里那批北道旧药，往后还会不会进？”</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原来的货栈路线先停。严骁被带走，但收货印记还在，未必只有他一处。”</p>
“石门岭的灰东西还会不会流到药材里？”</p>
“巡守封了入口，眼下水路无异常。不能保证以后永远没有。”</p>
“你带回什么？”</p>
陈望把临时凭条、拓印和封在蜡纸里的石片放上柜台。</p>
三枚灵石没有先拿出来。</p>
孙福成逐张看过。凭条写明协助处置，拓印只有无名标记，石片外面的说明更直接：信息不全，不具处置或控制用途。</p>
“这块破石片能卖？”</p>
“不能。”</p>
“能入药？”</p>
“不能。”</p>
“能帮我把坏账追回来？”</p>
“多半也不能。”</p>
孙福成把石片推回去：“那就包严些，别掉进药柜。”</p>
陈望这才取出灵石袋，只让孙福成看了来源纸和数量，没有把三枚石头全倒在柜台上。</p>
“巡守给的处置报酬。”</p>
孙福成目光在布袋上停了一会儿。</p>
“你准备怎么花？”</p>
“还不知道。”</p>
“不知道是好事。”</p>
“为什么？”</p>
“知道得太快，通常是有人急着替你花。”</p>
孙福成收回目光，重新把账本拉过来。</p>
“先算店里的。”</p>
陈望离开安济行这些日子，原本差事由两个伙计分担，其中筛药、晒药还能补，送货和盘点却耽误了三次。孙福成按事先说好的边界，扣掉超出约定的一日工钱，没有把石门岭上的得失算进药行账。</p>
路上买的干粮、药布和普通伤药，凭留着的纸条报销一部分；因陈望自己多绕路、多住一晚产生的花费，则由他承担。温守拙所用物品另算，安济行不背那笔账。</p>
“少了。”陈望看着账面。</p>
“哪里少？”</p>
“我回来比约定晚了两日，只扣一日。”</p>
“其中一日是封山问话，有巡守凭条。”孙福成敲了敲纸，“店里不替你冒险，也不克扣你替官面留下的工夫。”</p>
“掌柜今日大方。”</p>
“再多说一句，把伤药钱也扣了。”</p>
陈望立刻闭嘴。</p>
账算清以后，孙福成却没有让他明日就回来筛药。</p>
他从柜下拿出一张早已折好的货单。</p>
“云渡坊，听过么？”</p>
“温守拙提过。”</p>
“县里一些寻常买不到的药材，从那里转进来。以前我只跟熟商拿货，不让店里人直接去。如今北道断了，县里另外两家又把价抬起来，我得找新路。”</p>
陈望看着货单：“让我去？”</p>
“你已经能引气，又有巡守给的说明。比让一个普通伙计进门容易。”</p>
“只为采买？”</p>
“对外只为采买，对内也先只为采买。”孙福成把每个字说得很清楚，“你在坊里的身份是——安济行学徒，奉掌柜之命入坊采买。别说自己会寻宝，别说石门岭，也别替巡守查案。”</p>
“货单上买什么？”</p>
“两类县里常缺的低阶药材样品。一类止血生肌，一类温养受损经脉。先看成色与来路，不拘某一种名字。另问一种能防潮隔味的封药纸或封口材料。”</p>
孙福成以指尖点着货单，一条条说明。</p>
“每类先看三家。记产地、成色、整批价、零买价和经手凭据。能拿免费小样最好，不能就只买最小份。封药材料要带一份回来实测，别听人吹。”</p>
“银钱上限？”</p>
孙福成从柜下取出一只封口钱袋，没有马上交给他。</p>
“普通银钱都在这里，数目写进副账。只付食宿、样品、寻常材料和路上杂费。超出袋中现银的，不买。”</p>
“若要灵石？”</p>
“只问价，只记，不动你的，也不动店里的。”</p>
“店里没有灵石账？”</p>
“至少没有给你试手的。”</p>
孙福成把钱袋、店印和货单并排放好。</p>
“回来时，样品、报价、产地、凭据、剩银和损耗逐项对。买错了，先说明为何错；账对不上，才从你工钱里扣。若有人让你带来路不清的旧药旧器，价再低也不碰。”</p>
陈望看过货单，又把它放回柜台。药篓、盖印正本和垫款都由孙福成收起，等出发当日再领。</p>
这不是让他拿三枚灵石出去随意闯荡。安济行给他的公开身份、有限银钱和明确任务，同时也是一条约束。进坊以后，他仍要回来交账。</p>
“什么时候走？”</p>
“先回村探亲，也把伤养两日。”孙福成道，“出发当天，天亮前回铺里领药篓、货单和垫款，点清以后直接走。你这一身伤若不让家里看见，过几日从别人嘴里听到，才更麻烦。”</p>
陈望没有反对。</p>
第二天一早，他带着这段时间结下的工钱回柳溪村。</p>
山路上的雨已经停，田埂却很泥。他进院时，母亲正在屋檐下补一只旧竹筛，妹妹陈小满蹲在旁边挑坏豆子。</p>
陈小满先看见他。</p>
“哥，你肩膀怎么了？”</p>
“山里蹭了一下。”</p>
“蹭什么能裹这么厚？”</p>
“石头。”</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石头追着你蹭？”</p>
陈望没答上来。</p>
母亲已经放下竹筛，走到近前拆开一点布角。看见伤口只是结痂，没有发脓，脸色才缓下来。</p>
“吃过饭没有？”</p>
“吃过。”</p>
“住哪里？”</p>
“路上借宿，回县里住店后院。”</p>
“掌柜扣钱没有？”</p>
“按账扣了一日。”</p>
“被人骗没有？”</p>
陈望想到严骁那张残图：“差一点。”</p>
母亲抬手就想拍他，看到肩伤又停住：“下次离差一点远些。”</p>
“记住了。”</p>
他没有告诉家里地下石室、修行者交手和三枚灵石。只说跟着店里的人查了一段坏药货路，途中遇见塌石，事情由巡守接手。母亲听不懂巡守与异常旧物的差别，只确认他没有欠债、没有被安济行赶走，便先去灶间热饭。</p>
陈望把带回的工钱分出一部分，买了半袋新粮，又请村里木匠给家中那把松动的锄头换柄。屋后漏雨处需要一块油布，他也在县里带了回来。</p>
这些都用普通银钱。</p>
三枚灵石依旧贴身收着，没有换成粮，也没有拿出来让家人担心。</p>
傍晚，陈小满追着他问了半院子，终于问到最要紧的一件事。</p>
“你答应的糖呢？”</p>
陈望停住。</p>
他进山前确实答应过，回县时却一心记着伤药、凭条和灵石，把糖忘得干干净净。</p>
陈小满看他神情，已经明白：“你又没买。”</p>
“明日补。”</p>
“上次也是明日。”</p>
“这次去更大的地方买。”</p>
“多大？”</p>
“比白石县热闹。”</p>
“那要两块。”</p>
“为何？”</p>
“一块是这次，一块是上次的明日。”</p>
陈望算了算，觉得这笔账比孙福成的更难赖。</p>
“行。”</p>
陈小满这才满意，把挑好的一碗豆子端去灶间。</p>
夜里，陈望独自在旧磨盘旁坐了一会儿。</p>
磨盘夹层已经空了，拆开的石缝仍留着最初的白痕。他没有启动察异，也没有拿出铜盘。这里只是家中院角，没必要为看一道早已知道的磨痕消耗灵气。</p>
他摊开自己抄下的采买条目、拓印和临时凭条。</p>
三枚灵石能让他继续修行，却解决不了功法粗浅、资源价格不明和货路未知。安济行的采买任务给了他进入云渡坊的正当理由；无名印记则说明，石门岭的事没有随着严骁被带走而结束。</p>
陈望不打算一进坊就追查谁。</p>
他先要知道三枚普通灵石究竟能买什么，药材怎么分成色，修行者如何交易，自己的引气方法又缺在哪里。</p>
这些才是眼下能走的路。</p>
离村前一晚，他把行囊列成两份。</p>
明面一份：出发当日从安济行领取货单、店印和普通银钱，再带干粮、换洗衣物和空样品袋。</p>
贴身一份：三枚灵石、巡守凭条、受限石片、印记拓样，以及藏在衣内的玄痕盘。</p>
两份东西不能混，也不能丢。</p>
窗外夜色沉下来时，陈望在纸角写下出发时辰。</p>
定下的出发日，天亮前回安济行，领齐东西直接出发。</p>
</p>
回白石县的路，他们走了两日。</p>
温守拙右臂不能负重，陈望肩上有伤，两人都没有赶夜路。第一晚借宿在山外一户猎户的柴棚，第二日又因雨多停了一个时辰。</p>
雨水冲过北道，石缝里流出的水仍清。</p>
陈望用陶碗接了一点，先看颜色，再闻气味，最后把一截干草浸进去。半刻后，草茎没有卷曲，断口也没有渗出灰水。</p>
“还不放心？”温守拙问。</p>
“地下只是暂封。”</p>
“巡守已经接手。”</p>
“所以我只看，不往回走。”</p>
温守拙靠着树干，左手把干粮掰成两半：“你若每走过一道水沟都停半刻，天黑也到不了县里。”</p>
陈望接过干粮：“那下次只停十息。”</p>
“我的意思是别停。”</p>
“十息不耽误。”</p>
温守拙看了他一会儿，把较硬的那半块塞给他。</p>
这是陈望多停半刻的代价。</p>
他们傍晚进县时，城门已经开始收摊。</p>
温守拙先去了巡守留下的取药处。陈望没有跟进，只在后街茶棚等。他把三枚灵石贴身收在一只旧布袋里，布袋外再裹普通药纸，与石片、拓印和临时凭条分开放置。</p>
灵石相碰的声音很轻。</p>
每响一次，他都忍不住确认衣结有没有松。</p>
在山里时，三枚灵石只是巡守交到他手中的报酬。回到人多的地方，它们才真正显出分量。严骁为了一条能得到灵石的货路，敢带残图下到石门岭。温守拙为了治伤，也要寻找县里买不到的材料。</p>
陈望如今所有能用于修行的家底，只有这三枚。</p>
一枚都不能在不知价的时候花出去。</p>
温守拙过了半个时辰才出来，左手提着一只封口纸包。</p>
“能用？”陈望问。</p>
“能先把右肩的伤压下去。”</p>
“多久？”</p>
“看养得怎样。”</p>
“怎么养？”</p>
“少动气。”</p>
陈望看向他的右臂：“你做得到？”</p>
温守拙道：“你先管好自己那三块石头。”</p>
两人在巷口分开。</p>
温守拙要去城南一处旧住处养伤，短期内不会再回石门岭。临走前，他从怀里取出一张折过的小纸，只写了一个茶铺位置和两句留话办法。</p>
“若进云渡坊以后遇见与灰黑旧物相关的事，把消息留在这里。别写铜盘，也别写山下人名。”</p>
陈望接过纸：“你不一起去？”</p>
“我这只手进去，只会先被药铺抬价。”</p>
“养好以后呢？”</p>
“养好再说。”</p>
“巡守若找你？”</p>
“纸上另一个地址能找到我。”</p>
温守拙没有说以后会继续同行，也没有把自己的人情当成护身符送给陈望。那张纸只是一条有限的留讯办法，用过以后，能不能得到回应还要看事情。</p>
“坊里不是白石县。”他又道，“进门先看别人怎么做，问价先问三家。有人一眼看出你有几块灵石，多半不是好事。”</p>
“若只问两家？”</p>
“那就准备替第三家交学费。”</p>
陈望收好纸：“记住了。”</p>
温守拙转身走出几步，又停下。</p>
“石台上那一次，你第一步没看全。”</p>
“我知道。”</p>
“以后看不全，别因为前半步对了，就当后半步也会对。”</p>
陈望摸了摸肩上伤口：“这个也记住了。”</p>
温守拙这才离开。</p>
安济行已经关了半扇门。</p>
陈望推门进去时，孙福成正坐在柜后拨算盘。柜台上摊着两本账，一本记药材，一本记这几日请人顶替陈望差事所花的工钱。</p>
孙福成抬头，看见他先看脸，再看肩头。</p>
“活着？”</p>
“活着。”</p>
“手脚齐？”</p>
陈望抬了抬左手，又动了动两条腿。</p>
“右肩呢？”</p>
“擦伤。”</p>
“温守拙？”</p>
“右臂伤重了，已经领到能压伤的药。”</p>
孙福成把算盘往旁边一推：“坐。”</p>
他没有先问石门岭出了什么，也没有先问严骁，只让伙计烧热水，又拿店里的伤药重新查了陈望肩头。确认伤口没有发灰、没有发热，才把一碗冷透的饭和半碟咸菜推过去。</p>
“边吃边说。”</p>
陈望从西街货栈讲起，一直讲到巡守接手。</p>
他省去了铜盘如何主动察异，也没说那些将散残痕贴近铜盘的变化。只说他们根据受力磨损和灰流方向，发现严骁的图缺了关键部分；第一次校正不完整，险些把压力全推到第三处；最后几人合力才压回去。</p>
孙福成很少打断。</p>
听到严骁拿出安济行做条件时，他冷笑了一声。</p>
“十两银，往后旧药先挑？”</p>
“他说的。”</p>
“他拿我的货路做人情，倒不嫌手长。”</p>
“我没答应。”</p>
“你若答应，现在就不是坐着吃饭，是躺着让我请郎中。”</p>
陈望咽下冷饭：“也可能更早躺在石室里。”</p>
孙福成瞪他一眼：“知道就好。”</p>
等陈望讲完，孙福成先问了三个问题。</p>
“店里那批北道旧药，往后还会不会进？”</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原来的货栈路线先停。严骁被带走，但收货印记还在，未必只有他一处。”</p>
“石门岭的灰东西还会不会流到药材里？”</p>
“巡守封了入口，眼下水路无异常。不能保证以后永远没有。”</p>
“你带回什么？”</p>
陈望把临时凭条、拓印和封在蜡纸里的石片放上柜台。</p>
三枚灵石没有先拿出来。</p>
孙福成逐张看过。凭条写明协助处置，拓印只有无名标记，石片外面的说明更直接：信息不全，不具处置或控制用途。</p>
“这块破石片能卖？”</p>
“不能。”</p>
“能入药？”</p>
“不能。”</p>
“能帮我把坏账追回来？”</p>
“多半也不能。”</p>
孙福成把石片推回去：“那就包严些，别掉进药柜。”</p>
陈望这才取出灵石袋，只让孙福成看了来源纸和数量，没有把三枚石头全倒在柜台上。</p>
“巡守给的处置报酬。”</p>
孙福成目光在布袋上停了一会儿。</p>
“你准备怎么花？”</p>
“还不知道。”</p>
“不知道是好事。”</p>
“为什么？”</p>
“知道得太快，通常是有人急着替你花。”</p>
孙福成收回目光，重新把账本拉过来。</p>
“先算店里的。”</p>
陈望离开安济行这些日子，原本差事由两个伙计分担，其中筛药、晒药还能补，送货和盘点却耽误了三次。孙福成按事先说好的边界，扣掉超出约定的一日工钱，没有把石门岭上的得失算进药行账。</p>
路上买的干粮、药布和普通伤药，凭留着的纸条报销一部分；因陈望自己多绕路、多住一晚产生的花费，则由他承担。温守拙所用物品另算，安济行不背那笔账。</p>
“少了。”陈望看着账面。</p>
“哪里少？”</p>
“我回来比约定晚了两日，只扣一日。”</p>
“其中一日是封山问话，有巡守凭条。”孙福成敲了敲纸，“店里不替你冒险，也不克扣你替官面留下的工夫。”</p>
“掌柜今日大方。”</p>
“再多说一句，把伤药钱也扣了。”</p>
陈望立刻闭嘴。</p>
账算清以后，孙福成却没有让他明日就回来筛药。</p>
他从柜下拿出一张早已折好的货单。</p>
“云渡坊，听过么？”</p>
“温守拙提过。”</p>
“县里一些寻常买不到的药材，从那里转进来。以前我只跟熟商拿货，不让店里人直接去。如今北道断了，县里另外两家又把价抬起来，我得找新路。”</p>
陈望看着货单：“让我去？”</p>
“你已经能引气，又有巡守给的说明。比让一个普通伙计进门容易。”</p>
“只为采买？”</p>
“对外只为采买，对内也先只为采买。”孙福成把每个字说得很清楚，“你在坊里的身份是——安济行学徒，奉掌柜之命入坊采买。别说自己会寻宝，别说石门岭，也别替巡守查案。”</p>
“货单上买什么？”</p>
“两类县里常缺的低阶药材样品。一类止血生肌，一类温养受损经脉。先看成色与来路，不拘某一种名字。另问一种能防潮隔味的封药纸或封口材料。”</p>
孙福成以指尖点着货单，一条条说明。</p>
“每类先看三家。记产地、成色、整批价、零买价和经手凭据。能拿免费小样最好，不能就只买最小份。封药材料要带一份回来实测，别听人吹。”</p>
“银钱上限？”</p>
孙福成从柜下取出一只封口钱袋，没有马上交给他。</p>
“普通银钱都在这里，数目写进副账。只付食宿、样品、寻常材料和路上杂费。超出袋中现银的，不买。”</p>
“若要灵石？”</p>
“只问价，只记，不动你的，也不动店里的。”</p>
“店里没有灵石账？”</p>
“至少没有给你试手的。”</p>
孙福成把钱袋、店印和货单并排放好。</p>
“回来时，样品、报价、产地、凭据、剩银和损耗逐项对。买错了，先说明为何错；账对不上，才从你工钱里扣。若有人让你带来路不清的旧药旧器，价再低也不碰。”</p>
陈望看过货单，又把它放回柜台。药篓、盖印正本和垫款都由孙福成收起，等出发当日再领。</p>
这不是让他拿三枚灵石出去随意闯荡。安济行给他的公开身份、有限银钱和明确任务，同时也是一条约束。进坊以后，他仍要回来交账。</p>
“什么时候走？”</p>
“先回村探亲，也把伤养两日。”孙福成道，“出发当天，天亮前回铺里领药篓、货单和垫款，点清以后直接走。你这一身伤若不让家里看见，过几日从别人嘴里听到，才更麻烦。”</p>
陈望没有反对。</p>
第二天一早，他带着这段时间结下的工钱回柳溪村。</p>
山路上的雨已经停，田埂却很泥。他进院时，母亲正在屋檐下补一只旧竹筛，妹妹陈小满蹲在旁边挑坏豆子。</p>
陈小满先看见他。</p>
“哥，你肩膀怎么了？”</p>
“山里蹭了一下。”</p>
“蹭什么能裹这么厚？”</p>
“石头。”</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石头追着你蹭？”</p>
陈望没答上来。</p>
母亲已经放下竹筛，走到近前拆开一点布角。看见伤口只是结痂，没有发脓，脸色才缓下来。</p>
“吃过饭没有？”</p>
“吃过。”</p>
“住哪里？”</p>
“路上借宿，回县里住店后院。”</p>
“掌柜扣钱没有？”</p>
“按账扣了一日。”</p>
“被人骗没有？”</p>
陈望想到严骁那张残图：“差一点。”</p>
母亲抬手就想拍他，看到肩伤又停住：“下次离差一点远些。”</p>
“记住了。”</p>
他没有告诉家里地下石室、修行者交手和三枚灵石。只说跟着店里的人查了一段坏药货路，途中遇见塌石，事情由巡守接手。母亲听不懂巡守与异常旧物的差别，只确认他没有欠债、没有被安济行赶走，便先去灶间热饭。</p>
陈望把带回的工钱分出一部分，买了半袋新粮，又请村里木匠给家中那把松动的锄头换柄。屋后漏雨处需要一块油布，他也在县里带了回来。</p>
这些都用普通银钱。</p>
三枚灵石依旧贴身收着，没有换成粮，也没有拿出来让家人担心。</p>
傍晚，陈小满追着他问了半院子，终于问到最要紧的一件事。</p>
“你答应的糖呢？”</p>
陈望停住。</p>
他进山前确实答应过，回县时却一心记着伤药、凭条和灵石，把糖忘得干干净净。</p>
陈小满看他神情，已经明白：“你又没买。”</p>
“明日补。”</p>
“上次也是明日。”</p>
“这次去更大的地方买。”</p>
“多大？”</p>
“比白石县热闹。”</p>
“那要两块。”</p>
“为何？”</p>
“一块是这次，一块是上次的明日。”</p>
陈望算了算，觉得这笔账比孙福成的更难赖。</p>
“行。”</p>
陈小满这才满意，把挑好的一碗豆子端去灶间。</p>
夜里，陈望独自在旧磨盘旁坐了一会儿。</p>
磨盘夹层已经空了，拆开的石缝仍留着最初的白痕。他没有启动察异，也没有拿出铜盘。这里只是家中院角，没必要为看一道早已知道的磨痕消耗灵气。</p>
他摊开自己抄下的采买条目、拓印和临时凭条。</p>
三枚灵石能让他继续修行，却解决不了功法粗浅、资源价格不明和货路未知。安济行的采买任务给了他进入云渡坊的正当理由；无名印记则说明，石门岭的事没有随着严骁被带走而结束。</p>
陈望不打算一进坊就追查谁。</p>
他先要知道三枚普通灵石究竟能买什么，药材怎么分成色，修行者如何交易，自己的引气方法又缺在哪里。</p>
这些才是眼下能走的路。</p>
离村前一晚，他把行囊列成两份。</p>
明面一份：出发当日从安济行领取货单、店印和普通银钱，再带干粮、换洗衣物和空样品袋。</p>
贴身一份：三枚灵石、巡守凭条、受限石片、印记拓样，以及藏在衣内的玄痕盘。</p>
两份东西不能混，也不能丢。</p>
窗外夜色沉下来时，陈望在纸角写下出发时辰。</p>
定下的出发日，天亮前回安济行，领齐东西直接出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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