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全家就剩一个能用的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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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大锅热水烧开，热气填满整个厨房。</p>
林东升带着老大在院子里处理野猪，滚烫热水烫猪毛。</p>
先割下猪板油丢进铁锅，小火慢熬炼猪油，</p>
分割出来三十斤肥瘦相间的五花。</p>
自己儿子怕是记事起常年挨饿，几乎没沾过荤腥油脂，</p>
身子骨个个亏虚营养不良，</p>
今天必须让这群苦孩子吃上荤腥。</p>
林东升没有半点烹饪技巧。</p>
眼下物资简陋也讲究不起，最简单粗暴做法：</p>
大块五花肉冷水下锅，撒上足量粗盐，灶火慢炖。</p>
咕嘟——咕嘟——</p>
大黑铁锅里肉块翻滚沸腾，浓郁醇厚的肉香味顺着灶台烟囱飘出院落，漫过残垣院墙。</p>
整个冰冷破败的小院，弥漫着以来从未有过的肉香。</p>
没过多久，</p>
老二从屯长家折返跑回院子：</p>
“爹，屯长已经收下小女娃临时暂住，请了屯里赤脚李大夫上门查体，”</p>
“说是冻脱了力，身子没啥大碍，睡一觉就能醒。”</p>
“屯长已经安排人挨个走访周边邻近生产队，排查丢娃的人家，明天出结果。”</p>
林东升淡淡点头：“嗯，先洗手过来吃饭。”</p>
肉块炖到肉质软烂脱骨，满屋肉香扑鼻。</p>
林东升直接抽掉灶台明火：</p>
“全部过来吃饭！家里吃饭的碗筷拿出来！”</p>
几个儿子站成一排，</p>
垂着手列队站在大锅旁。</p>
眼睛直勾勾盯着锅里翻滚的五花肉，</p>
喉结此起彼伏疯狂上下滚动，满嘴口水控制不住往外涌。</p>
下一秒，</p>
此起彼伏的咕咕饿叫声，接连响起。</p>
但没有林东升开口准许命令，没人敢上前半步触碰锅里的肉食。</p>
老大局促地挠了挠后脑勺，小声跟林东升坦白：</p>
“爹，咱家本来就两个粗瓷饭碗。”</p>
“前段时间老七贪玩摔碎一个，</p>
“现在全家就剩一个能用的碗。”</p>
林东升动作一顿，看着眼前心酸一幕，家里竟然穷的只剩一个吃饭碗。</p>
扫到七个儿子手里，全都握着树枝，早就备好当筷子用。</p>
林东升压下翻涌的酸涩和愧疚，轻轻摆手放软语气：</p>
“没碗筷不碍事，直接上手。”</p>
“放开吃，今天锅里肉管饱，不用怕挨骂。”</p>
“吃完上炕休息。”</p>
这话如同特赦令，全都克制不住，顾不上烫、顾不上斯文。</p>
一群人蜂拥围到大铁锅边上，直接伸手进还冒着热气的铁锅。</p>
大手一把抓起大块软烂五花肉，</p>
不顾指尖烫得发红起泡，低头大口撕扯咀嚼。</p>
肥肉油脂顺着下巴、脖颈往下流淌，沾满破旧棉袄衣襟；</p>
牙齿用力啃咬筋皮肉块，嘴巴塞得鼓鼓囊囊，狼吞虎咽吞咽不停。</p>
老三老四吃的最凶，俩人抢一块大肉，直接上手拉扯角力，</p>
把肉块撕成两半，埋头疯狂大口吞咽，呼噜呼噜嚼肉的声音，在小院里格外嘈杂。</p>
老五老六老七个头稍矮，挤不过年长的哥哥，</p>
蹲在灶台边上捡大块碎肉，两手抓肉左右开弓，满嘴油光，腮帮子不停鼓动。</p>
没人说话，满院子只剩粗重的咀嚼声、吞咽声、肉块撕扯声。</p>
他们饿的太久，本能进食，眼里只剩饱腹的肉食，</p>
忘了平日里在爹面前的拘谨怯懦。</p>
只有老大老二还记得分寸，</p>
因为娘教过，不敢跟弟弟们一样太过粗野，</p>
抓着肉块小口吞咽，时不时偷偷侧头打量林东升神色，生怕惹爹不高兴。</p>
凛冽寒风掠过破落的茅草屋顶，肉香漫满整个小院。</p>
这是七人记事以来，</p>
第一顿可以放开吃的饱饭。</p>
也是林东升重生归来，放下狗屁清高、弥补父子亏欠的第一步。</p>
横亘在父子之间那层厚厚的寒冰隔阂，在满屋肉香的温和对待里，悄悄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p>
……</p>
夜色沉了下来，漫天风雪收敛，只剩刺骨的冷风。</p>
绕着残破院墙呜呜打转。</p>
林家院子里的肉香，顺着晚风飘出二里多地，漫过西头连片的土坯茅草房，</p>
飘进离林家最近的一户农家院落——张大牛家里。</p>
这户是三不管屯的普通庄稼户，日子过得紧巴巴抠搜度日。</p>
堂屋土炕边上摆着豁口粗瓷大盆，盆里盛着晚饭主食，</p>
一盆熬得乌漆嘛黑的冻土豆糊糊，</p>
稀的能照出人影，半点油星都看不见。</p>
中年妇人李翠花，扒着炕沿端起瓷碗，鼻子先皱成一团，眉头死死拧成川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反胃，下意识把碗往边上一挪，撇嘴啐了一口。</p>
这李翠花是屯里出了名的长舌八婆，</p>
嘴碎心肠窄，最爱蹲墙根嚼人是非、攀比邻里日子，</p>
整个三不管屯就没有她不敢编排的人和事。</p>
“呸，这鬼东西是人吃的？”</p>
“咽都咽不下去，天天啃这冻土豆糊糊，嗓子都磨冒烟了。”</p>
她捏起一块硬邦邦的蒸冻土豆，敷衍往嘴里塞了小半块，干涩的薯块卡在喉咙，难以下咽。</p>
炕对面躺着抽烟的张大牛，一身破旧工装棉袄，裤脚沾满冻黑的泥垢，</p>
懒洋洋磕了磕手里旱烟袋锅，灰白色烟灰落在炕席上。</p>
鼻子抽动两下，坐直身子，眼神狐疑望向林家方向。</p>
东北夜晚安静，晚风传味极远，</p>
那股醇厚油腻的炖肉香味——扎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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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大锅热水烧开，热气填满整个厨房。</p>
林东升带着老大在院子里处理野猪，滚烫热水烫猪毛。</p>
先割下猪板油丢进铁锅，小火慢熬炼猪油，</p>
分割出来三十斤肥瘦相间的五花。</p>
自己儿子怕是记事起常年挨饿，几乎没沾过荤腥油脂，</p>
身子骨个个亏虚营养不良，</p>
今天必须让这群苦孩子吃上荤腥。</p>
林东升没有半点烹饪技巧。</p>
眼下物资简陋也讲究不起，最简单粗暴做法：</p>
大块五花肉冷水下锅，撒上足量粗盐，灶火慢炖。</p>
咕嘟——咕嘟——</p>
大黑铁锅里肉块翻滚沸腾，浓郁醇厚的肉香味顺着灶台烟囱飘出院落，漫过残垣院墙。</p>
整个冰冷破败的小院，弥漫着以来从未有过的肉香。</p>
没过多久，</p>
老二从屯长家折返跑回院子：</p>
“爹，屯长已经收下小女娃临时暂住，请了屯里赤脚李大夫上门查体，”</p>
“说是冻脱了力，身子没啥大碍，睡一觉就能醒。”</p>
“屯长已经安排人挨个走访周边邻近生产队，排查丢娃的人家，明天出结果。”</p>
林东升淡淡点头：“嗯，先洗手过来吃饭。”</p>
肉块炖到肉质软烂脱骨，满屋肉香扑鼻。</p>
林东升直接抽掉灶台明火：</p>
“全部过来吃饭！家里吃饭的碗筷拿出来！”</p>
几个儿子站成一排，</p>
垂着手列队站在大锅旁。</p>
眼睛直勾勾盯着锅里翻滚的五花肉，</p>
喉结此起彼伏疯狂上下滚动，满嘴口水控制不住往外涌。</p>
下一秒，</p>
此起彼伏的咕咕饿叫声，接连响起。</p>
但没有林东升开口准许命令，没人敢上前半步触碰锅里的肉食。</p>
老大局促地挠了挠后脑勺，小声跟林东升坦白：</p>
“爹，咱家本来就两个粗瓷饭碗。”</p>
“前段时间老七贪玩摔碎一个，</p>
“现在全家就剩一个能用的碗。”</p>
林东升动作一顿，看着眼前心酸一幕，家里竟然穷的只剩一个吃饭碗。</p>
扫到七个儿子手里，全都握着树枝，早就备好当筷子用。</p>
林东升压下翻涌的酸涩和愧疚，轻轻摆手放软语气：</p>
“没碗筷不碍事，直接上手。”</p>
“放开吃，今天锅里肉管饱，不用怕挨骂。”</p>
“吃完上炕休息。”</p>
这话如同特赦令，全都克制不住，顾不上烫、顾不上斯文。</p>
一群人蜂拥围到大铁锅边上，直接伸手进还冒着热气的铁锅。</p>
大手一把抓起大块软烂五花肉，</p>
不顾指尖烫得发红起泡，低头大口撕扯咀嚼。</p>
肥肉油脂顺着下巴、脖颈往下流淌，沾满破旧棉袄衣襟；</p>
牙齿用力啃咬筋皮肉块，嘴巴塞得鼓鼓囊囊，狼吞虎咽吞咽不停。</p>
老三老四吃的最凶，俩人抢一块大肉，直接上手拉扯角力，</p>
把肉块撕成两半，埋头疯狂大口吞咽，呼噜呼噜嚼肉的声音，在小院里格外嘈杂。</p>
老五老六老七个头稍矮，挤不过年长的哥哥，</p>
蹲在灶台边上捡大块碎肉，两手抓肉左右开弓，满嘴油光，腮帮子不停鼓动。</p>
没人说话，满院子只剩粗重的咀嚼声、吞咽声、肉块撕扯声。</p>
他们饿的太久，本能进食，眼里只剩饱腹的肉食，</p>
忘了平日里在爹面前的拘谨怯懦。</p>
只有老大老二还记得分寸，</p>
因为娘教过，不敢跟弟弟们一样太过粗野，</p>
抓着肉块小口吞咽，时不时偷偷侧头打量林东升神色，生怕惹爹不高兴。</p>
凛冽寒风掠过破落的茅草屋顶，肉香漫满整个小院。</p>
这是七人记事以来，</p>
第一顿可以放开吃的饱饭。</p>
也是林东升重生归来，放下狗屁清高、弥补父子亏欠的第一步。</p>
横亘在父子之间那层厚厚的寒冰隔阂，在满屋肉香的温和对待里，悄悄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p>
……</p>
夜色沉了下来，漫天风雪收敛，只剩刺骨的冷风。</p>
绕着残破院墙呜呜打转。</p>
林家院子里的肉香，顺着晚风飘出二里多地，漫过西头连片的土坯茅草房，</p>
飘进离林家最近的一户农家院落——张大牛家里。</p>
这户是三不管屯的普通庄稼户，日子过得紧巴巴抠搜度日。</p>
堂屋土炕边上摆着豁口粗瓷大盆，盆里盛着晚饭主食，</p>
一盆熬得乌漆嘛黑的冻土豆糊糊，</p>
稀的能照出人影，半点油星都看不见。</p>
中年妇人李翠花，扒着炕沿端起瓷碗，鼻子先皱成一团，眉头死死拧成川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反胃，下意识把碗往边上一挪，撇嘴啐了一口。</p>
这李翠花是屯里出了名的长舌八婆，</p>
嘴碎心肠窄，最爱蹲墙根嚼人是非、攀比邻里日子，</p>
整个三不管屯就没有她不敢编排的人和事。</p>
“呸，这鬼东西是人吃的？”</p>
“咽都咽不下去，天天啃这冻土豆糊糊，嗓子都磨冒烟了。”</p>
她捏起一块硬邦邦的蒸冻土豆，敷衍往嘴里塞了小半块，干涩的薯块卡在喉咙，难以下咽。</p>
炕对面躺着抽烟的张大牛，一身破旧工装棉袄，裤脚沾满冻黑的泥垢，</p>
懒洋洋磕了磕手里旱烟袋锅，灰白色烟灰落在炕席上。</p>
鼻子抽动两下，坐直身子，眼神狐疑望向林家方向。</p>
东北夜晚安静，晚风传味极远，</p>
那股醇厚油腻的炖肉香味——扎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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