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光影交织，暗潮涌向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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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喘息并没有持续太久。
叶天刚从那道石缝旁边收回视线，赛琳娜便从倒塌的金属架后快步走来。
她手中的卡赛因长刀还没有入鞘，刀刃上还残留着几缕暗红精神力。
“叶天，还能动吗？”
“你看我像伤员？”
叶天摊开双手，身上除了先前被碎石划出的几道口子，确实没有明显伤势。
赛琳娜点了点头：“那就过来帮个忙。”
武明豪坐在马背上，闻言立即直起身体。
“我也去。”
他肩膀才刚刚贴上卡赛因薄片，黑痕虽然不再蔓延，整条右臂却仍然有些僵硬。
赛琳娜只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开。
“你先把手保住。”
武明豪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证明这点小伤不影响战斗，却被红璃一颗泡泡糊在了脸上。
透明泡泡迅速拉长，将他整个人裹在马背上。
“你就老实一点吧。”
叶天没有继续看两人争执，跟着赛琳娜绕过金属架，来到一片被风化岩石围住的空地。
君莫笑、丛正宇、宁紫幽和楚诗涵都在这里。
几人身上或多或少带着战斗痕迹，状态却还算完整。君莫笑将镇天棍横放在膝上，棍身龙纹黯淡了些，显然先前同样经历了一场激战。
一张手绘地图铺在平整岩石上。
地图范围不大，只画了附近几条沟谷、山梁和几处旧设施。四个位置被人用炭笔圈了出来，其中两个圆圈旁边还画着代表求援的短线。
“这些地方怎么了？”，叶天问道。
君莫笑解释道：“前面交战以后，有几批负责探查和接应的人没能及时撤出来。最后一次看到他们，就是在这几个位置。”
他用手指依次点过地图上的圆圈。
“编号16小队的守夜者被前方几股强烈精神力波动牵住，附近的值夜者也都在压据点主路，暂时抽不出足够人手挨个去找。”
“所以找我们分一下？”
“只是顺手补缺口。”，宁紫幽抱着幽影长鞭道：“谁离得近，谁去一处，找到人就带回来。遇到解决不了的敌人，发信号等正式队伍接手。”
这不是什么正式会议。
扎戈不在，也没人能指挥。
只是几个救援点摆在面前，总要有人过去。
楚诗涵的青色手杖在其中一个圆圈上轻轻一点。
“这里有风留下的回应，我和紫幽过去。”
君莫笑也选走一个离山梁较近的位置。
丛正宇正准备开口，外面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尼洛从乱石后走了出来。
他的衣服被撕开好几道口子，裸露在外的皮肤却看不到多少伤痕，只有右侧肩膀还不自然地鼓起一块，像是里面积压的气体尚未完全排出。
“乌维斯和李铭还没回来，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边。”
尼洛低头看了眼地图，直接指向最北面那个圆圈。
“这个位置离他们最后出现的地方最近，我去。”
赛琳娜提醒道：“那里刚刚出现过雨境波动。”
“我只找人，不和雨境打。”
尼洛说完便转身离开，丝毫没有留下来商量的意思。
丛正宇看向剩下两个位置，手掌间热气微微翻涌。
“我和赛琳娜选这边。”
最后只剩最西侧一条狭长石沟。
叶天看了看地图。
那个位置最远，附近地形也最复杂，若是带着一群人过去，路上反而不好展开。
“给我吧。”
君莫笑微微皱眉：“你自己去？”
“我的人都受了点伤，没必要跟着来回跑。”，叶天道：“我一个人速度更快，找到人直接带回来。”
君莫笑想到他先前跟上武明豪战马的速度，没有再劝。
“石沟尽头有一座塌了一半的旧塔，求援信号最后就是从那里附近发出的。”
叶天将位置记下，转身走出空地。
几人很快沿着不同方向散开。
原本短暂聚在一起的云境预备役重新融入夜色，地面战场依旧按照先前划出的三条大方向自行运转，没有因为这次临时补位改变整体推进。
地下深处，灰白石路也已经走到了尽头。
扎戈停在一座空旷石厅前。
石厅里悬着几十面黑色镜子，镜面彼此相对，任何人站在入口，都能在里面看到成百上千道自己的身影。
倒吊人没有立即进去。
他抬起一只手，镜中所有倒吊人也同时抬手。
动作看似完全一致，可最深处一面镜子里的身影却慢了半拍。
那道身影抬起手后没有停下，手掌继续向前伸出，竟从镜面中一点点探了出来。
紧接着，其他镜子里的身影也开始活动。
无数双手臂伸出镜面，抓向石厅中央。它们没有发出声音，手臂所过之处，墙壁和地面却像被抹去了一层，变得越来越薄。
扎戈踏入石厅。
一面距离最近的镜子忽然亮起，里面的扎戈转过身，隔着镜面与他对视。
现实中的扎戈身体一僵。
镜中人则抬脚向外走来。
倒吊人从后方拍了拍扎戈肩膀。
两人的位置在一瞬间交换。
镜中人迈出镜面的同时，抓住的却变成了倒吊人。
它五指插入灰色斗篷，倒吊人的胸口随之出现五个深洞。
倒吊人没有反抗，只低头看了一眼。
石厅角落一块碎裂镜片表面同时出现五个孔洞，他胸前伤口则迅速闭合。
镜中人似乎无法理解眼前变化，动作出现了短暂迟滞。
扎戈已经重新转过身。
他目光扫过整座石厅，所有正在向外爬出的镜像同时僵住。
空气像是凝固成无数条看不见的锁链，将它们强行固定在跨出镜面的姿势。
越是试图挣扎，那股束缚便越沉重。
最前方一道镜像刚抬起手臂，手腕便承受不住骤增的压力，咔嚓一声向下折断。
“哪个是真的？”
“都不是真的。”，倒吊人抬手指向石厅上方：“门不在镜子里。”
扎戈抬头。
石厅穹顶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倒立门户。
门后同样铺着灰白石砖，只是那条路沿着穹顶向更深处延伸。
扎戈脚下重力方向骤然改变。
两人身体缓缓升起，落在穹顶上方。
在他们穿过门户以后，身后几十面镜子接连爆裂，无数镜像也跟着碎成黑色粉末。
另一边，叶天已经进入地图标记的狭长石沟。
这里两侧山壁向内收拢，最窄的位置只够两个人并排通过。地面到处都是被精神力轰出来的坑洞，几处岩石断口还残留着尚未散尽的黑色光芒。
旧塔已经出现在视野里。
它只剩一半斜立在山壁旁，顶端的金属构架摇摇欲坠，每当山风吹过都会发出刺耳摩擦声。
叶天还没靠近，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爆响。
半座石坡像被一只无形大手向内揉成一团，岩层迅速塌缩，紧接着又从中心轰然炸开。
无数碎石横扫整条石沟。
一名女孩从烟尘中跌跌撞撞跑了出来。
她的外衣被划开几道口子，左臂上带着血，脚步却不敢有半点停顿。
叶天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
好像在值夜者选拔赛里见过，但他一时想不起名字。
女孩身后三人紧追不舍。
最前方是个戴着半张铁面具的男人，身上精神力已经达到云境。更怪异的是，他经过的地方会留下一道道黑色方框，方框内的岩石、泥土乃至空气都会向中心塌缩。
另外两人稍弱一些。
一人手臂缠着细长骨链，另一人十指间不断飞出针尖大小的红色飞虫。
“站住！”
骨链从后方呼啸而出，绕过一块凸起岩石，卷向女孩脖颈。
女孩正好踩断了一根靴带。
她脚下一绊，整个人狼狈扑倒。
骨链擦着头顶飞过，反而缠上旧塔垂下的一截锈蚀横梁。
追击者下意识往回拉扯。
横梁剧烈晃动，旧塔顶端几块金属残片轰然坠落，正好砸向后方那片红色飞虫。
飞虫被砸散大半。
女孩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手脚并用爬起来继续跑。
铁面男人五指张开，对准她身前一握。
四道黑线凭空出现，组合成一个足有房屋大小的方框。
方框内部所有东西开始向中心收缩。
女孩前方那段道路瞬间塌陷，连两侧岩壁都被扯得向内弯曲。她无处可躲，只能咬牙跃向旁边一道狭窄石缝。
脚尖刚刚离地，先前被骨链扯动的旧塔忽然再次倾斜。
一块弧形金属板从塔身上脱落，擦着女孩后背插进地面。
黑色方框随之闭合。
整段道路被压成一颗不规则石球，又在下一秒轰然炸裂。
金属板替女孩挡住大部分碎石，巨大的冲击仍将她掀进石缝，肩膀重重撞在岩壁上。
这次，她没能立即爬起来。
铁面男人走近，五指间重新浮现黑线。
“运气不错。”
“可惜，运气总有用完的时候。”
女孩背靠岩壁，脸色发白地看着逐渐成形的黑色方框。
就在四条黑线即将闭合时，一颗拳头大的石块突然从侧面飞来。
石块撞入方框。
里面的能力被提前触发，石头瞬间向内塌缩成指甲盖大小，又砰地一声炸成粉末。
铁面男人猛然转头。
叶天站在石沟另一侧，手里还掂着第二块石头。
“三个人追一个，挺有本事啊。”
女孩也朝他看去，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紧接着又急声提醒：
“小心，他的框会把里面所有东西一起压碎！”
“多嘴！”
缠着骨链的人手臂一甩，细长链条转向叶天。
十几只红色飞虫同时从另一侧包抄过去。
叶天脚下精神力爆开，身体斜着掠向旧塔残壁。
骨链从他脚下掠过，红色飞虫则紧跟着抬升，像一片缩小的血云追了上来。
铁面男人抬手在空中一划。
叶天上方出现第二道黑色方框。
四周空气向内塌缩，他的衣服也被那股力量扯得紧贴身体。
铁面男人没有等待方框彻底成形，手掌猛地握紧。
整片空间骤然收拢。
叶天却在最后一刻一脚踏上旧塔残壁，云跃再次爆开，身体横着弹了出去。
黑框只压住了追在他身后的红色飞虫。
大片虫子来不及转向，被能力挤成一滴浓稠血珠，随后炸得四分五裂。
操纵飞虫的人脸色一白，十根手指同时渗出鲜血。
“你在打谁？”
叶天的声音从铁面男人头顶传来。
他借骤然改变的方向越过黑色方框，手中石块笔直砸向对方后脑。
铁面男人没有回身，只在背后拉出两道交叉黑线。
石块一进入范围便迅速塌缩。
叶天紧跟在石块之后落下，一脚踩住铁面男人肩膀。
两道黑线来不及重新扩大，只覆盖了他半只鞋底。
鞋底接触能力的部分向内凹陷，坚韧皮革被无声压成粉末。
叶天已经借力翻身，落到另一侧。
铁面男人踉跄几步，肩骨传来碎裂声。
他猛地回头，半张铁面具下方露出一只没有眼白的漆黑眼睛。
“把他一起杀了！”
铁面男人双掌向外展开。
整条石沟都亮起黑色线条。
先前战斗留下的每一道方框都重新浮现，相互连接，覆盖两侧山壁和头顶旧塔。
岩层开始大面积向内塌缩。
这次不再是几米范围。
他竟打算将整条石沟连同自己人一起压垮。
骨链男人神色大变，转身便向外跑。操纵飞虫的人也顾不上继续攻击，所有红色虫子汇聚到脚下，托着他迅速后退。
被困在石缝里的女孩却退无可退。
叶天的全知视界已经将所有黑线变化收入眼中。
这些方框并非同时闭合。
铁面男人的精神力会沿着黑线依次流动，每经过一个交点，附近区域才会真正塌缩。
叶天没有退向石沟出口。
他迎着第一片崩塌岩壁冲了过去。
一块房屋大小的巨石从头顶坠落。
叶天在巨石落到面前时侧身滑过，右手贴住粗糙表面，手腕顺着下坠方向转动。
他不可能凭快手接住这种重量，却借着短暂接触改变了自己前进方向，整个人几乎贴着巨石横掠而出。
巨石在身后被黑框压成一团。
轰鸣声中，叶天已经穿过第一个精神力交点。
铁面男人眼中第一次出现惊色。
他试图收回精神力，在身前重新凝聚方框，叶天却比那些回流黑线更快。
叶天右拳砸在铁面男人胸口。
包裹拳锋的精神力接连撞开几层黑线，却在靠近心口时突然一滞。
一层层黑色方框叠在他胸腔内部，将心脏压缩成了只有拇指大小的一团，也把涌入体内的拳劲向四周挤散。
铁面男人只向后退了半步。
铁面男人咧开嘴。
“你杀不了我。”
“谁说第一拳就要杀你？”
全知视界早已锁定那些黑线每次重叠、闭合时出现的短暂滞涩。
叶天视线微凝，那一瞬间的滞涩被不断放大。原本流转严密的黑色方框像是同时卡住，铁面男人胸口的防御顿时慢了一拍。
他抬手横扫。
叶天右掌贴住他的手腕，顺着来势向外一带。铁面男人的手臂几乎没有停顿便偏向一侧，叶天左拳已经自下而上，重重轰在半张铁面具上。
咔嚓！
铁面具连同内部尚未闭合的黑线一起崩碎。
那只漆黑眼睛猛然睁大。
覆盖整条石沟的黑色方框同时失控，塌缩方向变得杂乱无章。两侧山壁被扯出数道巨大裂口，却没有继续向女孩所在的位置合拢。
铁面男人身体剧烈颤抖。
他还想重新凝聚黑线，叶天收回的右拳已经再次轰出。
拳锋上的精神力从失去防护的眼窝轰入头颅，直接击碎了维系所有方框的精神力核心。
所有黑线瞬间熄灭。
铁面男人僵立了几秒，身体表面开始出现焦黑裂纹。
浓郁黑烟从裂纹中喷涌而出。
原本高大的身体像一张燃尽的纸，迅速向内坍塌。黑烟没有随风散去，而是在尸体上方不断旋转收拢，最终凝成一颗内部悬着三芒星的漆黑圆珠。
三星影珠。
叶天抬手将影珠接住，随手装进口袋。
不经意间扫了一眼奇迹之书给的信息。
【检测到：云级影珠，可转换深渊点，或者奇迹点】
剩下两名追击者早已退到石沟外。
骨链男人看到铁面人死亡，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转眼消失在乱石后。操纵飞虫的人慢了一步，被叶天隔空轰出的一团精神冲击击中后背，身体向前扑倒，直接昏死过去。
叶天没有继续追。
大面积塌缩已经停下，石沟里仍有许多碎石不断坠落。
他回到那道狭窄石缝旁，伸手拉起里面的女孩。
“还能走吗？”
“能。”
女孩刚站稳，受伤的左脚便软了一下。
叶天及时扶住她胳膊。
“这叫能？”
“走慢一点还是可以的。”，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你，我叫安悦溪。”
“安悦溪……”
叶天看着她，终于想起了在哪里见过。
“你参加过值夜者选拔赛，和罗莉一组？”
安悦溪点头：“你记得我？”
“记得一张脸，刚想起名字。”
叶天没有冒充熟人，转而问道：“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
“我们本来跟着一支值夜者队伍在侧面帮忙，前面的山坡突然塌了，大家被分到两边。”，安悦溪指了指身后：“我看到那三个人准备从后面靠近伤员，就把他们引开了。后来一直跑，不知不觉就到这里了。”
“你一个雾境，把一名云境影引开？”
“我当时没看出来他是云。”
安悦溪声音小了几分。
“看出来以后，已经来不及回头了。”
叶天想到她刚才接连避开攻击的过程。
断掉的靴带、突然倾斜的旧塔，还有正好挡住冲击的金属板。
一次可以说是巧合。
接连几次，就不一定了。
“你的能力和运气有关？”
安悦溪没有隐瞒：“差不多吧。有些时候运气会好一点，抽东西、选方向或者遇到危险，都可能碰到好事。”
她怕叶天误解，又赶忙补充：
“不过不是每次都有用。我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来，真要什么都不做站在那里，肯定还是会被打中。”
叶天点了点头。
这才合理。
如果真能让一切危险自动避开，她也不至于被追得满身是伤。
“先出去。”
叶天扶着安悦溪离开石缝。
石沟原本的出口已经被塌陷岩石堵住大半，剩下通道一边通向外侧山梁，另一边则绕向更深处。
安悦溪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铜币。
“要不我试试？”
“你平时就这么选路？”
“不知道怎么选的时候才用。”
安悦溪将铜币弹向半空。
叶天看着铜币翻转落地，在两人之间弹了两下，竟没有正面朝上，也没有反面朝上，而是竖着滚了出去。
“这算哪边？”
“我也不知道。”
安悦溪一瘸一拐跟着铜币走了几步。
铜币越滚越慢，最后钻进一块坍塌岩石下方，只露出半圈边缘。
她蹲下身去捡，手指刚伸进缝隙，神色忽然一怔。
“下面还有东西。”
安悦溪将手抽出来。
除了铜币，她指间还夹着一块染血的黑色薄片。
叶天目光瞬间凝住。
薄片上的暗纹已经非常黯淡，可他不会认错。
先前从黑色提灯旁消失的那个人，用的就是这种东西。
全知视界随之向岩石下方深入。
那里原本只有杂乱精神力残留，此刻却在黑色薄片影响下渐渐显出一条灰黑色痕迹。
痕迹从石沟下方穿过，笔直朝着据点深处延伸。
这条路与返回外侧的方向截然相反。
安悦溪只是想用铜币选一条安全道路，却恰好从岩石下面翻出了隐藏撤离路线的钥匙。
好运只能让机会出现在面前。
真正决定要不要抓住机会的人，仍是叶天自己。
“这东西有问题吗？”，安悦溪问道。
“可能和追你的人有关。”
叶天接过黑色薄片，没有告诉她更多。
他看了看安悦溪受伤的脚，又看向外侧山梁。
带着她一起追查肯定不行。
可要让她独自返回，路上再撞见敌人，这次好运未必还能保住她。
叶天扶着她继续向外走，直到两人来到一截断裂的旧管道旁边。
管道一半埋在山体里，内部没有敌人的精神力波动，外侧也被倾斜岩石挡住。
“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前面看看有没有接应的人。”
“我跟你一起吧？”
“你走得太慢。”
安悦溪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没办法反驳，只能点头。
叶天独自绕到岩石后方。
确认安悦溪看不到这里，他才将黑棺从身上取出。
黑色特质无声铺开，将他与外界完全隔绝。
叶天取出吞噬面具，以奇迹点数将其短暂激活。
奇迹之书中，一千点数随之消失。
叶天已经差不多熟悉吞噬面具的气息爆发时间。
旧幻身本就存在，精神力和独立意识也都能直接转移，喂面具一千点就足够完成。若要重新凝聚一具满配幻身，就需要吞噬面具的气息持续更久，花费也更大。
面具上的猩红大嘴轻轻张开，凶戾而高远的气息骤然充满黑棺，却被四周黑壁牢牢限制。
叶天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借着吞噬面具带来的高位格影响，再次发动幻身。
原本留在外面的幻身随之消失。
幻身被刷机了。
旧幻身积存的精神力已经完成转移，它的身形迅速稳定，眼神从出现的那一刻便十分灵动。
将吞噬面具重新封入黑棺，叶天与幻身叶天对视一眼。
不需要开口，彼此已经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幻身叶天负责将安悦溪安全送出去，随后回到胡豆等人附近，维持叶天明面上的行动。
本体则沿着灰黑色痕迹反向深入。
安排完这些，叶天让幻身叶天从另一侧绕回旧管道，自己则借黑暗改变外表，身形逐渐被一层浓重阴影覆盖。
地下更深处，倒吊人脚步忽然停下。
他侧过身体，看向右侧一面没有缝隙的石墙。
就在刚才，他感受到了一缕极为短暂的王之气息。
那不是境界带来的精神压迫，而是位格上的天然凌驾。
哪怕黑棺隔绝了绝大部分波动，吞噬面具被唤醒的一瞬间，仍有一丝气息越过遮蔽，让他的影之力为之一振。
倒吊人朝石墙靠近半步。
“看什么？”，扎戈从前方回头。
“没事。”
倒吊人盯着石墙看了几息。
那缕王的气息来得突然，消失得也很快，连具体方向都无法完全确定。
现在确实不是追索它的时候。
他收回目光，继续跟着扎戈向前。
旧管道旁，安悦溪等了没多久，叶天便从另一侧走了回来。
至少在她看来，回来的人仍是刚刚救下自己的那个叶天。
“外面有人接应，走吧。”
安悦溪没有察觉异常，扶着管壁站了起来。
幻身叶天带着她向外侧山梁移动。
真正的叶天则已经完全走向相反方向。
黑色薄片贴近一处岩壁时，原本严丝合缝的石头表面荡起轻微波纹。
叶天伸手探入其中。
指尖没有碰到坚硬岩石，反而像是伸进了一层冰冷水面。
他没有迟疑，整个人迈了进去。
视野短暂陷入黑暗。
再睁眼时，外面的狭长石沟已经消失，面前变成一条向下倾斜的旧金属通道。
通道两侧嵌着许多封闭管线，头顶灯具大多已经损坏，只有隔很远才会亮起一点昏黄光芒。
灰黑色痕迹在这里变得清晰许多。
叶天身上的阴影完全融入通道黑暗。
前方偶尔有人匆匆经过，却没有谁察觉到身旁多出了一道影子。
他沿着精神力残痕一路下行，很快听到前面传来争执声。
“西面的旧门已经断了，第二批东西根本送不出去！”
“那就丢掉，先把人送走。”
“外面的队伍正在往里压，再等下去，这条路也会暴露。”
“血煞大人只说保护最后那个人，其余东西能带多少带多少。”
“研究室还没有回话。”
几人声音都压得很低。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一处隐藏在通道转角后的检查口，旁边堆着七八只大小不一的箱子，其中两只已经被打开，里面只有一些来不及整理的纸质资料和装着不明液体的玻璃容器。
叶天没有立即现身。
从几人的谈话来看，这条路线确实可以绕过外围包围。
只是前面几处出口已经被守备队列截断，他们现在仅剩最后一条通路。
据点的人并没有把所有东西都带出去。
至少地面清剿取得的战果不会是假的。
可他们真正重视的目标，显然也不是眼前这些箱子。
一名守在转角的人忽然抬起头。
“谁在那里？”
他没有看见叶天，只是能力让他察觉到黑暗中多了一股不属于这里的精神力。
检查口内几人同时停下动作。
一名身材干瘦的男人从箱子后站起身，双臂表面迅速覆盖骨白色硬壳。
“出来！”
叶天没有继续隐藏。
他从阴影中走出，每向前一步，背后黑暗便膨胀一分。
通道里的昏黄灯光开始闪烁。
一道庞大到几乎顶住通道穹顶的黑影在他身后缓缓抬头，两只猩红眼睛依次睁开。
在场几人呼吸一滞。
浓重恐惧无声钻入精神，仿佛只要继续与那道黑影对视，自身意识便会被它一口吞掉。
“影？”
有人下意识吐出一个字，却又不敢确定。
干瘦男人神色数次变化，骨白色硬壳却依旧沿手臂向肩膀覆盖。
“你是谁？”
“夜魔。”
这个名字没有让在场几人放松，也没有谁表现出认出他的样子。
夜魔的名头只在一墙内短暂出现过两次，还远没有传到这处偏僻据点。
干瘦男人继续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条路又不是你家的。”
叶天声音从阴影里传出，远近难辨。
干瘦男人没有放松警惕：“外面全是人族，你却从他们的包围里往我们这里走？”
“我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话音未落，检查口最右侧一人突然转身。
他想从后方通道逃走，才迈出一步，叶天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那人根本没看清叶天如何移动，胸口便被一只手按住，整个人贴着地面倒飞出去，撞进装满玻璃容器的木箱。
木箱轰然破碎。
叶天再次出现时，已经站回原位，仿佛从来没有离开过。
干瘦男人手臂上的骨壳骤然收紧。
他没有出手。
仅仅一次移动，便让他明白眼前之人根本不是他们能够围杀的目标。
“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在找一个和人族不对付的势力。”，叶天看向他：“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你想加入暗王麾下？”
“我只是在找一个暂时可以合作的势力。”
干瘦男人盯着叶天身后那道庞大黑影，显然无法仅凭几句话相信他。
叶天也没指望对方立刻相信。
“你做不了决定，就找个能做决定的人。”
干瘦男人沉默片刻，转头看向旁边一名左脸带疤的女人。
女人从怀中取出一只浅口石碗，用短刀划开手掌，同时嘴里轻声呢喃。
鲜血没有落进碗里，而是在伤口上方凝成一条细线，缓慢钻入她手腕。
她身体猛地绷直。
一缕缕血色从手臂沿着脖颈向上蔓延，最终汇入双眼。
当女人再次抬起头时，瞳孔已经完全变成暗红色。
一股阴冷煞气从她体内散开。
检查口内其他人同时低下头。
“血煞大人。”
女人张开嘴，发出的却是一个沙哑男人声音。
“夜魔，我知道你。
“最先出现在一墙内的拘留所，后来又在地下黑市出现过一次。两次都是相同的恐惧压制，相同的黑暗气息，也都看不出究竟是什么力量。
“他们没听过你，很正常。你的名字还没有传出那么远。”
叶天感觉一股精神力透过女人身体落在自己身上。
那力量带着浓重血腥气息。
只是短暂接触，他心里便无端生出一阵暴躁，像是眼前所有活物都变得格外碍眼，只有把他们撕碎才能安静下来。
暗蚀迅速包裹意识。
那些不属于他的疯狂念头刚刚浮现，便被一点点清理干净。
女人眼中的暗红微微闪动。
“能力和传闻对得上，你的精神力却比传闻里更有意思。”
“你的欢迎方式也很特别。”
叶天没有后退。
血煞借女人身体打量他片刻。
“既然你在找一个与人族不对付的势力，那就不用绕弯子。
“加入我们！加入暗王一系！”
叶天身后的黑影轻轻晃动，没有立即回答。
血煞继续说道：“我们可以给你继续蜕变的力量，给你不必独自躲藏的依靠，也可以替你解决很多自己不方便出手的麻烦。
“只要你表现出足够的价值，我甚至可以亲自引荐你去见暗王大人。”
叶天原本只准备从这里带出一点据点情报，顺便给夜魔身份留下一个接触暗王派系的入口。
眼下却有了一条更直接的路。
血煞已经是暗王一系真正有分量的人物。若能顺着他继续往上，接触到的便不再是几个外围据点。
“我要做什么？”
检查口里没人敢接话。
血煞却低低笑了起来。
女人抬起染血的手，指向通道更深处。
“研究室里有一个人，把她安全带出去。这件事做完，我们再谈你加入暗王一系的事。”
“带到哪里？”
“她知道。你只要保证她活着到地方，其他的不用你管。”
叶天没有犹豫太久。
“我接了。”
女人眼中的暗红迅速退去。
她身体一软，扶住旁边箱子才没有倒下，大口喘息了好一阵。
干瘦男人看向叶天的眼神仍旧警惕，态度却已经发生变化。
“跟我来。”
他带着叶天向通道深处走去。
与此同时，护送安悦溪的幻身叶天也抵达了外侧山梁。
几名刚刚完成救援的预备役正在那里接应伤员，其中一人认识安悦溪，看到她被带回来后立即迎了上去。
“悦溪？你怎么跑到西边去了？”
“我也不知道。”，安悦溪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石沟：“跑着跑着就过去了。”
那人显然已经习惯她这个回答，没有继续追问，伸手扶住她。
安悦溪却没有立即离开。
她转头对幻身叶天道：“刚才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可能都回不来。”
“运气也是你的能力，不用谢我。”
“可是最后救人的还是你。”
安悦溪认真说完，这才跟着接应人员离开。
幻身叶天目送她走远，转身返回胡豆等人所在的区域。
两边画面同时传入叶天意识。
叶天本体正跟着干瘦男人深入据点，幻身叶天则回归队伍。
没有安悦溪留在附近，叶天不用担心同一个人先后出现在两个方向，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地下通道尽头连接着一处面积不大的研究室。
这里没有叶天想象中的精密机器。
墙边只摆着几张金属台，台面散落大量手写记录、玻璃器皿和形状古怪的旧时代零件。一根粗大管道从天花板垂下，末端连接着一只不断冒出冷气的铁柜。
几名穿灰衣的人正在烧毁来不及带走的资料。
火焰在铁盆内熊熊燃烧，纸张边缘翻卷发黑，一些尚未烧尽的图案很快被人用长棍压进火中。
叶天只扫了一眼，没有停下。
干瘦男人带他走到最里面。
一名女人已经等在那里。
她大约三十岁，深棕色头发在脑后简单扎起，外面套着一件灰白长衣，手里提着一只普通金属箱。
周围人都在匆忙收拾东西，她的神情却很平静。
“他就是血煞大人临时找来的护送者。”，干瘦男人说道。
女研究员看向笼罩在阴影里的叶天。
“夜魔？”
“你也听说过我？”
“只听过名字。”，女研究员重新打量了一遍笼罩他的阴影：“我还以为那是一只跑进拘留所闹事的野生影。”
“传闻通常不怎么准。”
她没有表现出多少畏惧，只将金属箱换到左手。
“走吧。”
干瘦男人没有跟上。
他还要留在这里处理剩余人员和资料，只将最后一块黑色薄片交给女研究员。
两人沿另一条通道离开研究室。
叶天落后半步，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金属箱上。
全知视界已经将箱子内外扫过一遍。
里面没有精神力，没有生命，也没有任何特殊能量，只是材料有些特殊，似乎隔绝着他进一步探查。
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想要被掩盖，但也有可能只是个幌子。
血煞宁愿放弃前面几批物资，也要求先保护这个女人。
因此，叶天一度想过找个机会，把箱子抢走。
可现在，他没有贸然行动。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女研究员左侧衣袋。
全知视界经过那里时，得到的画面始终缺少一小块。并非完全看不见，而是所有信息都在接近那件东西时变得模糊，无法拼出完整形状。
她右手食指还戴着一枚暗银色戒指。
戒指内侧偶尔会闪过一点只有梦境力量才有的色彩。
这两样东西都比金属箱特殊。
叶天收起制造意外的念头。
他还不知道这都是什么东西，最好的做法就是不动。
通道里的震动越来越频繁。
人族队伍已经压过据点外围，精神力碰撞沿着岩层传入地下，墙面不时落下细碎尘土。
一处岔路口刚刚出现在前方，右侧通道便轰然塌陷。
赤红火光从缝隙中涌入，几个来不及撤出的降生派成员被冲击掀飞，其中一人身体还没落地，便被紧随而来的青色风刃拦腰斩断。
断开的身体没有冒出黑烟，残留精神力也随之消散，显然仍是被降生派吸纳的人类成员。
叶天没有看清出手者是谁，只从残留精神力判断出，人族又截断了一条内部路线。
女研究员脚步终于快了几分。
她没有走向交战位置，反而拿出黑色薄片，贴上一面看似普通的金属墙。
墙面迅速软化。
两人穿过以后，后方声音顿时被隔绝大半。
这是一条狭窄向上的斜道。
明面上的幻身叶天也恰好回到了胡豆附近。
胡豆看到他，立即收拢无声圈迎了上来。
“人找到了？”
“找到了，已经交给外面接应的人。”
幻身叶天回答得很自然。
大宇三人身上的伤都处理好了，云安正在同一名值夜者核对附近情况。没人知道站在他们面前的叶天已经换了一具身体。
本体那边的斜道不断向上，最终抵达一处距离地面很近的天然岩洞。
女研究员停下脚步，抬头感受了一下外界精神力波动。
“包围还在。”
“你们这条路出不去？”
“原本可以。”
她没有解释外面发生了什么，只继续向岩洞另一端走。
那里没有真正出口，只有一面颜色比周围更深的石壁。
女研究员将金属箱放到脚边，缓慢转动右手戒指。
暗银色表面亮起微弱光芒。
叶天眼前的现实景象没有变化，全知视界中却多出一道细长裂缝。
裂缝并不属于现实。
它像一根针，从梦境另一侧刺穿岩壁，随后向两边划开，逐渐形成一条仅供一人通行的狭窄路径。
女研究员是想借梦境离开。
或许，她从一开始就没准备带着夜魔一起走。
叶天没有阻止。
早在看见戒指颜色时，他便将这里的变化同步给了幻身叶天。
地面上，幻身叶天忽然转头看向先前那片锈蚀金属架。
“我去看一下那道石缝，马上回来。”
胡豆刚想跟上，幻身叶天已经独自绕到倒塌横梁后方。
脱离众人视线后，它一步踏入梦境。
梦境内，周围荒野呈现出截然不同的色彩。精神力交战留下的痕迹像无数团燃烧云雾，散落在山梁与沟谷之间。
幻身叶天没有停留。
它顺着本体传来的位置快速下沉，身体穿过现实岩层的梦境映射，赶向女研究员打开的裂缝。
岩洞里，女研究员已经提起金属箱。
她回头看了一眼叶天，身影忽然向后沉去。
整个人连同箱子一起没入梦境路径。
现实中的裂缝迅速闭合。
叶天身上的浓重阴影也在这一刻散去。
他重新恢复公开样貌，没有跟入梦境，而是沿着来路向地面返回。
另一边，幻身叶天恰好穿过即将闭合的缝隙。
漆黑阴影从它身上重新铺开，庞大夜魔虚影在梦境中远比现实更加清晰。
女研究员走出一段，察觉后方仍有精神力跟随，终于停下脚步。
她转身看见夜魔，眼中出现了一丝意外，却没有惊慌。
“你能跟进来？”
“你是不是忘了，我最早就是从梦里出现的。”
女研究员想起那些关于夜魔的传闻，很快接受了这个结果。
“那就跟紧。”
她甚至没有追问夜魔是如何找到这条路径的，转身继续向前。
叶天由此确认，她刚才确实有借戒指甩开自己的想法，但没把这件事看得多重要。
只要夜魔能跟上，便仍然算是合格的护送者。
叶天本体与幻身叶天的行动随之交换。
幻身叶天接续夜魔身份，跟着女研究员前往真正的撤离点。
本体则沿隐蔽路线快速靠近胡豆等人，回到地面。
此刻没有扎戈从全局俯视战场，各条路线又都被战斗和救援牵制，没人察觉到这段短暂错位。
地下最深处，扎戈和倒吊人走过倒立门户后，面前出现一座不断向下延伸的环形石梯。
石梯中央悬着一颗已经干枯的巨大心脏。
无数黑色血管从心脏表面垂下，连接在每一级石阶上。
两人每向下走一步，干枯心脏便会跳动一次。
咚。
沉闷声响穿过空间。
扎戈身上的衣服像是被岁月侵蚀，边缘迅速发黄破裂，脸上老人斑也在短时间内加深了许多。
倒吊人的灰色斗篷同样开始腐朽。
他却没有停下，只从袖中取出一块黑色结晶，随手扔到石梯外。
结晶离手不久，表面便传出清脆裂响。
倒吊人身上那种不断积累的衰老感随之减弱，像是被延后到了别的时间。
扎戈抬头看向巨大心脏。
绿色精神力在他眼底一闪。
整座环形石梯猛地向下一沉。
所有黑色血管被同时压紧，干枯心脏刚刚鼓起一半，便停在半空，再也无法完成下一次跳动。
两人趁机迅速向下。
石梯尽头是一面半透明晶石门。
门后隐隐透出冰冷微光，却看不清里面究竟有什么。
倒吊人伸手靠近，指尖还没碰到门，便在半空停住。
“后面有东西在等我们。”
扎戈吐出一口烟雾。
“走到这里，哪样东西不是在等我们？”
他没有直接推门，只将精神力缓慢压向晶石表面。
梦境路径另一端，女研究员也终于停下。
前方是一片被血色雾气覆盖的昏暗空间。
现实中的山石与建筑映射在远处，轮廓彼此重叠，无法判断这里究竟对应什么位置。
女研究员取出黑色薄片，在雾气上轻轻划过。
血雾向两侧散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她提着金属箱走了进去。
幻身叶天紧随其后。
石阶下方没有守卫，只有一扇半开的木门。
女研究员将金属箱放在门外，自己独自走入其中。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把箱子带到里面。
叶天已经可以确定，那只金属箱就是一个幌子。
血煞真正要求保护的是这个人，以及她身上那件无法被全知视界完整解析的东西。
木门内部血色更浓。
一道人影坐在层层红雾之后，身体显得十分消瘦，呼吸也不算平稳。
可幻身叶天刚刚看过去，整个梦境空间便像被鲜血浸透。
无数细碎声音钻入耳中。
杀死她。
撕开门外那只箱子。
把所有看到你的人都留在这里。
这些念头并非幻身叶天自身产生，却能直接越过表层意识，搅动最深处的情绪。
叶天本体同样受到一丝影响。
暗蚀很快将那些疯狂压下。
红雾后方的人睁开眼睛。
“你果然跟来了。”
这次是血煞自己的声音。
“人已经送到。”幻身叶天站在门外，“你承诺的东西还算数？”
“当然。”
血煞没有去看女研究员，只隔着红雾打量夜魔。
片刻后，他的视线忽然停在幻身叶天胸口。
“你这具身体很特殊。”
幻身叶天身后的黑影缓慢抬头。
“好奇心太重，不利于养伤。”
血煞沉默一息，随即笑了起来。
“看来你知道我受了伤。”
“你咳得整片雾都在动，很难看不出来。”
房间里传出一声压抑轻咳。
血色雾气随之翻滚，侵蚀精神的疯狂也在瞬间加重。
幻身叶天没有后退。
血煞最终收回目光，没有继续探究这具身体究竟是人、影还是别的东西。
“做得不错。”
血煞抬起一只手，一枚暗红色金属令牌从红雾中飞出。
幻身叶天抬手接住。
令牌不大，正面只有一道形似血滴的凹痕，内部却封着一缕与血煞完全相同的煞气。
血煞本人从来不需要令牌证明自己。他只要露出气息，暗王一系自然有人认得。这枚令牌代表的是他的意志，持有者拿着它，便等于得到了血煞本人的认可。
“带着它。”血煞说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暗王一系的客人。我们的人看到令牌，就知道你的身份，也能为你提供庇佑。”
“至于能不能真正见到暗王大人，要看你之后做了什么。”
“足够了。”
叶天本就不是真心加入。
只要留下一个可以再次接触的入口，这趟便没有白来。
全知视界已经在令牌深处捕捉到一缕极其隐晦的血色气息。
那道气息没有表现出窥探的欲望，也无法感知周围的情况，只会附着在持有者身上，让血煞能够隔着距离锁定令牌所在的位置。
叶天没有清理它的打算。
幻身叶天将令牌收好。等它与本体再次接触，便会把这东西锁进黑棺，彻底隔断血煞的定位。
血煞重新抬手。
木门在幻身叶天面前缓缓闭合，女研究员和她真正带出的东西一并被挡在里面。
明面上的金属箱却还孤零零放在门外，没有任何人理会。
地面上，叶天本体已经从一处倒塌横梁后重新走出。
时间衔接得刚刚好。
在胡豆等人眼中，叶天只是去检查了一下附近石缝，很快便再次回来。
云安正准备说话，远处忽然连续升起三道赤红信号。
苏净月脸色随之一变。
她的精神感知越过前方山梁，看见大量红色标记正在据点深处汇聚。
那些人没有继续分散逃跑。
他们正主动向同一个方向靠拢。
附近一名穿着黑色风衣、戴着白色面具的守夜者高声提醒：
“所有还能战斗的人向中线收拢！”
“据点人员准备集中突围，伤员全部后撤，剩下的人准备接敌！”
大宇三人立即站起身。
胡豆收回无声圈，云安也合上手中的记录本。
叶天看向据点深处。
女研究员和真正重要的东西已经顺利离开，剩下这些人现在汇聚起来，大概不是为了逃命。
他们是在替已经转移出去的人争取最后一段时间。
接下来的反扑，只会比刚才更加凶狠。
叶天缓缓握紧右拳，朝自己的队员抬了下手。
“走，我们也去帮忙！”
这段喘息并没有持续太久。
叶天刚从那道石缝旁边收回视线，赛琳娜便从倒塌的金属架后快步走来。
她手中的卡赛因长刀还没有入鞘，刀刃上还残留着几缕暗红精神力。
“叶天，还能动吗？”
“你看我像伤员？”
叶天摊开双手，身上除了先前被碎石划出的几道口子，确实没有明显伤势。
赛琳娜点了点头：“那就过来帮个忙。”
武明豪坐在马背上，闻言立即直起身体。
“我也去。”
他肩膀才刚刚贴上卡赛因薄片，黑痕虽然不再蔓延，整条右臂却仍然有些僵硬。
赛琳娜只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开。
“你先把手保住。”
武明豪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证明这点小伤不影响战斗，却被红璃一颗泡泡糊在了脸上。
透明泡泡迅速拉长，将他整个人裹在马背上。
“你就老实一点吧。”
叶天没有继续看两人争执，跟着赛琳娜绕过金属架，来到一片被风化岩石围住的空地。
君莫笑、丛正宇、宁紫幽和楚诗涵都在这里。
几人身上或多或少带着战斗痕迹，状态却还算完整。君莫笑将镇天棍横放在膝上，棍身龙纹黯淡了些，显然先前同样经历了一场激战。
一张手绘地图铺在平整岩石上。
地图范围不大，只画了附近几条沟谷、山梁和几处旧设施。四个位置被人用炭笔圈了出来，其中两个圆圈旁边还画着代表求援的短线。
“这些地方怎么了？”，叶天问道。
君莫笑解释道：“前面交战以后，有几批负责探查和接应的人没能及时撤出来。最后一次看到他们，就是在这几个位置。”
他用手指依次点过地图上的圆圈。
“编号16小队的守夜者被前方几股强烈精神力波动牵住，附近的值夜者也都在压据点主路，暂时抽不出足够人手挨个去找。”
“所以找我们分一下？”
“只是顺手补缺口。”，宁紫幽抱着幽影长鞭道：“谁离得近，谁去一处，找到人就带回来。遇到解决不了的敌人，发信号等正式队伍接手。”
这不是什么正式会议。
扎戈不在，也没人能指挥。
只是几个救援点摆在面前，总要有人过去。
楚诗涵的青色手杖在其中一个圆圈上轻轻一点。
“这里有风留下的回应，我和紫幽过去。”
君莫笑也选走一个离山梁较近的位置。
丛正宇正准备开口，外面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尼洛从乱石后走了出来。
他的衣服被撕开好几道口子，裸露在外的皮肤却看不到多少伤痕，只有右侧肩膀还不自然地鼓起一块，像是里面积压的气体尚未完全排出。
“乌维斯和李铭还没回来，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边。”
尼洛低头看了眼地图，直接指向最北面那个圆圈。
“这个位置离他们最后出现的地方最近，我去。”
赛琳娜提醒道：“那里刚刚出现过雨境波动。”
“我只找人，不和雨境打。”
尼洛说完便转身离开，丝毫没有留下来商量的意思。
丛正宇看向剩下两个位置，手掌间热气微微翻涌。
“我和赛琳娜选这边。”
最后只剩最西侧一条狭长石沟。
叶天看了看地图。
那个位置最远，附近地形也最复杂，若是带着一群人过去，路上反而不好展开。
“给我吧。”
君莫笑微微皱眉：“你自己去？”
“我的人都受了点伤，没必要跟着来回跑。”，叶天道：“我一个人速度更快，找到人直接带回来。”
君莫笑想到他先前跟上武明豪战马的速度，没有再劝。
“石沟尽头有一座塌了一半的旧塔，求援信号最后就是从那里附近发出的。”
叶天将位置记下，转身走出空地。
几人很快沿着不同方向散开。
原本短暂聚在一起的云境预备役重新融入夜色，地面战场依旧按照先前划出的三条大方向自行运转，没有因为这次临时补位改变整体推进。
地下深处，灰白石路也已经走到了尽头。
扎戈停在一座空旷石厅前。
石厅里悬着几十面黑色镜子，镜面彼此相对，任何人站在入口，都能在里面看到成百上千道自己的身影。
倒吊人没有立即进去。
他抬起一只手，镜中所有倒吊人也同时抬手。
动作看似完全一致，可最深处一面镜子里的身影却慢了半拍。
那道身影抬起手后没有停下，手掌继续向前伸出，竟从镜面中一点点探了出来。
紧接着，其他镜子里的身影也开始活动。
无数双手臂伸出镜面，抓向石厅中央。它们没有发出声音，手臂所过之处，墙壁和地面却像被抹去了一层，变得越来越薄。
扎戈踏入石厅。
一面距离最近的镜子忽然亮起，里面的扎戈转过身，隔着镜面与他对视。
现实中的扎戈身体一僵。
镜中人则抬脚向外走来。
倒吊人从后方拍了拍扎戈肩膀。
两人的位置在一瞬间交换。
镜中人迈出镜面的同时，抓住的却变成了倒吊人。
它五指插入灰色斗篷，倒吊人的胸口随之出现五个深洞。
倒吊人没有反抗，只低头看了一眼。
石厅角落一块碎裂镜片表面同时出现五个孔洞，他胸前伤口则迅速闭合。
镜中人似乎无法理解眼前变化，动作出现了短暂迟滞。
扎戈已经重新转过身。
他目光扫过整座石厅，所有正在向外爬出的镜像同时僵住。
空气像是凝固成无数条看不见的锁链，将它们强行固定在跨出镜面的姿势。
越是试图挣扎，那股束缚便越沉重。
最前方一道镜像刚抬起手臂，手腕便承受不住骤增的压力，咔嚓一声向下折断。
“哪个是真的？”
“都不是真的。”，倒吊人抬手指向石厅上方：“门不在镜子里。”
扎戈抬头。
石厅穹顶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倒立门户。
门后同样铺着灰白石砖，只是那条路沿着穹顶向更深处延伸。
扎戈脚下重力方向骤然改变。
两人身体缓缓升起，落在穹顶上方。
在他们穿过门户以后，身后几十面镜子接连爆裂，无数镜像也跟着碎成黑色粉末。
另一边，叶天已经进入地图标记的狭长石沟。
这里两侧山壁向内收拢，最窄的位置只够两个人并排通过。地面到处都是被精神力轰出来的坑洞，几处岩石断口还残留着尚未散尽的黑色光芒。
旧塔已经出现在视野里。
它只剩一半斜立在山壁旁，顶端的金属构架摇摇欲坠，每当山风吹过都会发出刺耳摩擦声。
叶天还没靠近，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爆响。
半座石坡像被一只无形大手向内揉成一团，岩层迅速塌缩，紧接着又从中心轰然炸开。
无数碎石横扫整条石沟。
一名女孩从烟尘中跌跌撞撞跑了出来。
她的外衣被划开几道口子，左臂上带着血，脚步却不敢有半点停顿。
叶天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
好像在值夜者选拔赛里见过，但他一时想不起名字。
女孩身后三人紧追不舍。
最前方是个戴着半张铁面具的男人，身上精神力已经达到云境。更怪异的是，他经过的地方会留下一道道黑色方框，方框内的岩石、泥土乃至空气都会向中心塌缩。
另外两人稍弱一些。
一人手臂缠着细长骨链，另一人十指间不断飞出针尖大小的红色飞虫。
“站住！”
骨链从后方呼啸而出，绕过一块凸起岩石，卷向女孩脖颈。
女孩正好踩断了一根靴带。
她脚下一绊，整个人狼狈扑倒。
骨链擦着头顶飞过，反而缠上旧塔垂下的一截锈蚀横梁。
追击者下意识往回拉扯。
横梁剧烈晃动，旧塔顶端几块金属残片轰然坠落，正好砸向后方那片红色飞虫。
飞虫被砸散大半。
女孩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手脚并用爬起来继续跑。
铁面男人五指张开，对准她身前一握。
四道黑线凭空出现，组合成一个足有房屋大小的方框。
方框内部所有东西开始向中心收缩。
女孩前方那段道路瞬间塌陷，连两侧岩壁都被扯得向内弯曲。她无处可躲，只能咬牙跃向旁边一道狭窄石缝。
脚尖刚刚离地，先前被骨链扯动的旧塔忽然再次倾斜。
一块弧形金属板从塔身上脱落，擦着女孩后背插进地面。
黑色方框随之闭合。
整段道路被压成一颗不规则石球，又在下一秒轰然炸裂。
金属板替女孩挡住大部分碎石，巨大的冲击仍将她掀进石缝，肩膀重重撞在岩壁上。
这次，她没能立即爬起来。
铁面男人走近，五指间重新浮现黑线。
“运气不错。”
“可惜，运气总有用完的时候。”
女孩背靠岩壁，脸色发白地看着逐渐成形的黑色方框。
就在四条黑线即将闭合时，一颗拳头大的石块突然从侧面飞来。
石块撞入方框。
里面的能力被提前触发，石头瞬间向内塌缩成指甲盖大小，又砰地一声炸成粉末。
铁面男人猛然转头。
叶天站在石沟另一侧，手里还掂着第二块石头。
“三个人追一个，挺有本事啊。”
女孩也朝他看去，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紧接着又急声提醒：
“小心，他的框会把里面所有东西一起压碎！”
“多嘴！”
缠着骨链的人手臂一甩，细长链条转向叶天。
十几只红色飞虫同时从另一侧包抄过去。
叶天脚下精神力爆开，身体斜着掠向旧塔残壁。
骨链从他脚下掠过，红色飞虫则紧跟着抬升，像一片缩小的血云追了上来。
铁面男人抬手在空中一划。
叶天上方出现第二道黑色方框。
四周空气向内塌缩，他的衣服也被那股力量扯得紧贴身体。
铁面男人没有等待方框彻底成形，手掌猛地握紧。
整片空间骤然收拢。
叶天却在最后一刻一脚踏上旧塔残壁，云跃再次爆开，身体横着弹了出去。
黑框只压住了追在他身后的红色飞虫。
大片虫子来不及转向，被能力挤成一滴浓稠血珠，随后炸得四分五裂。
操纵飞虫的人脸色一白，十根手指同时渗出鲜血。
“你在打谁？”
叶天的声音从铁面男人头顶传来。
他借骤然改变的方向越过黑色方框，手中石块笔直砸向对方后脑。
铁面男人没有回身，只在背后拉出两道交叉黑线。
石块一进入范围便迅速塌缩。
叶天紧跟在石块之后落下，一脚踩住铁面男人肩膀。
两道黑线来不及重新扩大，只覆盖了他半只鞋底。
鞋底接触能力的部分向内凹陷，坚韧皮革被无声压成粉末。
叶天已经借力翻身，落到另一侧。
铁面男人踉跄几步，肩骨传来碎裂声。
他猛地回头，半张铁面具下方露出一只没有眼白的漆黑眼睛。
“把他一起杀了！”
铁面男人双掌向外展开。
整条石沟都亮起黑色线条。
先前战斗留下的每一道方框都重新浮现，相互连接，覆盖两侧山壁和头顶旧塔。
岩层开始大面积向内塌缩。
这次不再是几米范围。
他竟打算将整条石沟连同自己人一起压垮。
骨链男人神色大变，转身便向外跑。操纵飞虫的人也顾不上继续攻击，所有红色虫子汇聚到脚下，托着他迅速后退。
被困在石缝里的女孩却退无可退。
叶天的全知视界已经将所有黑线变化收入眼中。
这些方框并非同时闭合。
铁面男人的精神力会沿着黑线依次流动，每经过一个交点，附近区域才会真正塌缩。
叶天没有退向石沟出口。
他迎着第一片崩塌岩壁冲了过去。
一块房屋大小的巨石从头顶坠落。
叶天在巨石落到面前时侧身滑过，右手贴住粗糙表面，手腕顺着下坠方向转动。
他不可能凭快手接住这种重量，却借着短暂接触改变了自己前进方向，整个人几乎贴着巨石横掠而出。
巨石在身后被黑框压成一团。
轰鸣声中，叶天已经穿过第一个精神力交点。
铁面男人眼中第一次出现惊色。
他试图收回精神力，在身前重新凝聚方框，叶天却比那些回流黑线更快。
叶天右拳砸在铁面男人胸口。
包裹拳锋的精神力接连撞开几层黑线，却在靠近心口时突然一滞。
一层层黑色方框叠在他胸腔内部，将心脏压缩成了只有拇指大小的一团，也把涌入体内的拳劲向四周挤散。
铁面男人只向后退了半步。
铁面男人咧开嘴。
“你杀不了我。”
“谁说第一拳就要杀你？”
全知视界早已锁定那些黑线每次重叠、闭合时出现的短暂滞涩。
叶天视线微凝，那一瞬间的滞涩被不断放大。原本流转严密的黑色方框像是同时卡住，铁面男人胸口的防御顿时慢了一拍。
他抬手横扫。
叶天右掌贴住他的手腕，顺着来势向外一带。铁面男人的手臂几乎没有停顿便偏向一侧，叶天左拳已经自下而上，重重轰在半张铁面具上。
咔嚓！
铁面具连同内部尚未闭合的黑线一起崩碎。
那只漆黑眼睛猛然睁大。
覆盖整条石沟的黑色方框同时失控，塌缩方向变得杂乱无章。两侧山壁被扯出数道巨大裂口，却没有继续向女孩所在的位置合拢。
铁面男人身体剧烈颤抖。
他还想重新凝聚黑线，叶天收回的右拳已经再次轰出。
拳锋上的精神力从失去防护的眼窝轰入头颅，直接击碎了维系所有方框的精神力核心。
所有黑线瞬间熄灭。
铁面男人僵立了几秒，身体表面开始出现焦黑裂纹。
浓郁黑烟从裂纹中喷涌而出。
原本高大的身体像一张燃尽的纸，迅速向内坍塌。黑烟没有随风散去，而是在尸体上方不断旋转收拢，最终凝成一颗内部悬着三芒星的漆黑圆珠。
三星影珠。
叶天抬手将影珠接住，随手装进口袋。
不经意间扫了一眼奇迹之书给的信息。
【检测到：云级影珠，可转换深渊点，或者奇迹点】
剩下两名追击者早已退到石沟外。
骨链男人看到铁面人死亡，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转眼消失在乱石后。操纵飞虫的人慢了一步，被叶天隔空轰出的一团精神冲击击中后背，身体向前扑倒，直接昏死过去。
叶天没有继续追。
大面积塌缩已经停下，石沟里仍有许多碎石不断坠落。
他回到那道狭窄石缝旁，伸手拉起里面的女孩。
“还能走吗？”
“能。”
女孩刚站稳，受伤的左脚便软了一下。
叶天及时扶住她胳膊。
“这叫能？”
“走慢一点还是可以的。”，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你，我叫安悦溪。”
“安悦溪……”
叶天看着她，终于想起了在哪里见过。
“你参加过值夜者选拔赛，和罗莉一组？”
安悦溪点头：“你记得我？”
“记得一张脸，刚想起名字。”
叶天没有冒充熟人，转而问道：“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
“我们本来跟着一支值夜者队伍在侧面帮忙，前面的山坡突然塌了，大家被分到两边。”，安悦溪指了指身后：“我看到那三个人准备从后面靠近伤员，就把他们引开了。后来一直跑，不知不觉就到这里了。”
“你一个雾境，把一名云境影引开？”
“我当时没看出来他是云。”
安悦溪声音小了几分。
“看出来以后，已经来不及回头了。”
叶天想到她刚才接连避开攻击的过程。
断掉的靴带、突然倾斜的旧塔，还有正好挡住冲击的金属板。
一次可以说是巧合。
接连几次，就不一定了。
“你的能力和运气有关？”
安悦溪没有隐瞒：“差不多吧。有些时候运气会好一点，抽东西、选方向或者遇到危险，都可能碰到好事。”
她怕叶天误解，又赶忙补充：
“不过不是每次都有用。我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来，真要什么都不做站在那里，肯定还是会被打中。”
叶天点了点头。
这才合理。
如果真能让一切危险自动避开，她也不至于被追得满身是伤。
“先出去。”
叶天扶着安悦溪离开石缝。
石沟原本的出口已经被塌陷岩石堵住大半，剩下通道一边通向外侧山梁，另一边则绕向更深处。
安悦溪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铜币。
“要不我试试？”
“你平时就这么选路？”
“不知道怎么选的时候才用。”
安悦溪将铜币弹向半空。
叶天看着铜币翻转落地，在两人之间弹了两下，竟没有正面朝上，也没有反面朝上，而是竖着滚了出去。
“这算哪边？”
“我也不知道。”
安悦溪一瘸一拐跟着铜币走了几步。
铜币越滚越慢，最后钻进一块坍塌岩石下方，只露出半圈边缘。
她蹲下身去捡，手指刚伸进缝隙，神色忽然一怔。
“下面还有东西。”
安悦溪将手抽出来。
除了铜币，她指间还夹着一块染血的黑色薄片。
叶天目光瞬间凝住。
薄片上的暗纹已经非常黯淡，可他不会认错。
先前从黑色提灯旁消失的那个人，用的就是这种东西。
全知视界随之向岩石下方深入。
那里原本只有杂乱精神力残留，此刻却在黑色薄片影响下渐渐显出一条灰黑色痕迹。
痕迹从石沟下方穿过，笔直朝着据点深处延伸。
这条路与返回外侧的方向截然相反。
安悦溪只是想用铜币选一条安全道路，却恰好从岩石下面翻出了隐藏撤离路线的钥匙。
好运只能让机会出现在面前。
真正决定要不要抓住机会的人，仍是叶天自己。
“这东西有问题吗？”，安悦溪问道。
“可能和追你的人有关。”
叶天接过黑色薄片，没有告诉她更多。
他看了看安悦溪受伤的脚，又看向外侧山梁。
带着她一起追查肯定不行。
可要让她独自返回，路上再撞见敌人，这次好运未必还能保住她。
叶天扶着她继续向外走，直到两人来到一截断裂的旧管道旁边。
管道一半埋在山体里，内部没有敌人的精神力波动，外侧也被倾斜岩石挡住。
“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前面看看有没有接应的人。”
“我跟你一起吧？”
“你走得太慢。”
安悦溪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没办法反驳，只能点头。
叶天独自绕到岩石后方。
确认安悦溪看不到这里，他才将黑棺从身上取出。
黑色特质无声铺开，将他与外界完全隔绝。
叶天取出吞噬面具，以奇迹点数将其短暂激活。
奇迹之书中，一千点数随之消失。
叶天已经差不多熟悉吞噬面具的气息爆发时间。
旧幻身本就存在，精神力和独立意识也都能直接转移，喂面具一千点就足够完成。若要重新凝聚一具满配幻身，就需要吞噬面具的气息持续更久，花费也更大。
面具上的猩红大嘴轻轻张开，凶戾而高远的气息骤然充满黑棺，却被四周黑壁牢牢限制。
叶天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借着吞噬面具带来的高位格影响，再次发动幻身。
原本留在外面的幻身随之消失。
幻身被刷机了。
旧幻身积存的精神力已经完成转移，它的身形迅速稳定，眼神从出现的那一刻便十分灵动。
将吞噬面具重新封入黑棺，叶天与幻身叶天对视一眼。
不需要开口，彼此已经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幻身叶天负责将安悦溪安全送出去，随后回到胡豆等人附近，维持叶天明面上的行动。
本体则沿着灰黑色痕迹反向深入。
安排完这些，叶天让幻身叶天从另一侧绕回旧管道，自己则借黑暗改变外表，身形逐渐被一层浓重阴影覆盖。
地下更深处，倒吊人脚步忽然停下。
他侧过身体，看向右侧一面没有缝隙的石墙。
就在刚才，他感受到了一缕极为短暂的王之气息。
那不是境界带来的精神压迫，而是位格上的天然凌驾。
哪怕黑棺隔绝了绝大部分波动，吞噬面具被唤醒的一瞬间，仍有一丝气息越过遮蔽，让他的影之力为之一振。
倒吊人朝石墙靠近半步。
“看什么？”，扎戈从前方回头。
“没事。”
倒吊人盯着石墙看了几息。
那缕王的气息来得突然，消失得也很快，连具体方向都无法完全确定。
现在确实不是追索它的时候。
他收回目光，继续跟着扎戈向前。
旧管道旁，安悦溪等了没多久，叶天便从另一侧走了回来。
至少在她看来，回来的人仍是刚刚救下自己的那个叶天。
“外面有人接应，走吧。”
安悦溪没有察觉异常，扶着管壁站了起来。
幻身叶天带着她向外侧山梁移动。
真正的叶天则已经完全走向相反方向。
黑色薄片贴近一处岩壁时，原本严丝合缝的石头表面荡起轻微波纹。
叶天伸手探入其中。
指尖没有碰到坚硬岩石，反而像是伸进了一层冰冷水面。
他没有迟疑，整个人迈了进去。
视野短暂陷入黑暗。
再睁眼时，外面的狭长石沟已经消失，面前变成一条向下倾斜的旧金属通道。
通道两侧嵌着许多封闭管线，头顶灯具大多已经损坏，只有隔很远才会亮起一点昏黄光芒。
灰黑色痕迹在这里变得清晰许多。
叶天身上的阴影完全融入通道黑暗。
前方偶尔有人匆匆经过，却没有谁察觉到身旁多出了一道影子。
他沿着精神力残痕一路下行，很快听到前面传来争执声。
“西面的旧门已经断了，第二批东西根本送不出去！”
“那就丢掉，先把人送走。”
“外面的队伍正在往里压，再等下去，这条路也会暴露。”
“血煞大人只说保护最后那个人，其余东西能带多少带多少。”
“研究室还没有回话。”
几人声音都压得很低。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一处隐藏在通道转角后的检查口，旁边堆着七八只大小不一的箱子，其中两只已经被打开，里面只有一些来不及整理的纸质资料和装着不明液体的玻璃容器。
叶天没有立即现身。
从几人的谈话来看，这条路线确实可以绕过外围包围。
只是前面几处出口已经被守备队列截断，他们现在仅剩最后一条通路。
据点的人并没有把所有东西都带出去。
至少地面清剿取得的战果不会是假的。
可他们真正重视的目标，显然也不是眼前这些箱子。
一名守在转角的人忽然抬起头。
“谁在那里？”
他没有看见叶天，只是能力让他察觉到黑暗中多了一股不属于这里的精神力。
检查口内几人同时停下动作。
一名身材干瘦的男人从箱子后站起身，双臂表面迅速覆盖骨白色硬壳。
“出来！”
叶天没有继续隐藏。
他从阴影中走出，每向前一步，背后黑暗便膨胀一分。
通道里的昏黄灯光开始闪烁。
一道庞大到几乎顶住通道穹顶的黑影在他身后缓缓抬头，两只猩红眼睛依次睁开。
在场几人呼吸一滞。
浓重恐惧无声钻入精神，仿佛只要继续与那道黑影对视，自身意识便会被它一口吞掉。
“影？”
有人下意识吐出一个字，却又不敢确定。
干瘦男人神色数次变化，骨白色硬壳却依旧沿手臂向肩膀覆盖。
“你是谁？”
“夜魔。”
这个名字没有让在场几人放松，也没有谁表现出认出他的样子。
夜魔的名头只在一墙内短暂出现过两次，还远没有传到这处偏僻据点。
干瘦男人继续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条路又不是你家的。”
叶天声音从阴影里传出，远近难辨。
干瘦男人没有放松警惕：“外面全是人族，你却从他们的包围里往我们这里走？”
“我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话音未落，检查口最右侧一人突然转身。
他想从后方通道逃走，才迈出一步，叶天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那人根本没看清叶天如何移动，胸口便被一只手按住，整个人贴着地面倒飞出去，撞进装满玻璃容器的木箱。
木箱轰然破碎。
叶天再次出现时，已经站回原位，仿佛从来没有离开过。
干瘦男人手臂上的骨壳骤然收紧。
他没有出手。
仅仅一次移动，便让他明白眼前之人根本不是他们能够围杀的目标。
“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在找一个和人族不对付的势力。”，叶天看向他：“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你想加入暗王麾下？”
“我只是在找一个暂时可以合作的势力。”
干瘦男人盯着叶天身后那道庞大黑影，显然无法仅凭几句话相信他。
叶天也没指望对方立刻相信。
“你做不了决定，就找个能做决定的人。”
干瘦男人沉默片刻，转头看向旁边一名左脸带疤的女人。
女人从怀中取出一只浅口石碗，用短刀划开手掌，同时嘴里轻声呢喃。
鲜血没有落进碗里，而是在伤口上方凝成一条细线，缓慢钻入她手腕。
她身体猛地绷直。
一缕缕血色从手臂沿着脖颈向上蔓延，最终汇入双眼。
当女人再次抬起头时，瞳孔已经完全变成暗红色。
一股阴冷煞气从她体内散开。
检查口内其他人同时低下头。
“血煞大人。”
女人张开嘴，发出的却是一个沙哑男人声音。
“夜魔，我知道你。
“最先出现在一墙内的拘留所，后来又在地下黑市出现过一次。两次都是相同的恐惧压制，相同的黑暗气息，也都看不出究竟是什么力量。
“他们没听过你，很正常。你的名字还没有传出那么远。”
叶天感觉一股精神力透过女人身体落在自己身上。
那力量带着浓重血腥气息。
只是短暂接触，他心里便无端生出一阵暴躁，像是眼前所有活物都变得格外碍眼，只有把他们撕碎才能安静下来。
暗蚀迅速包裹意识。
那些不属于他的疯狂念头刚刚浮现，便被一点点清理干净。
女人眼中的暗红微微闪动。
“能力和传闻对得上，你的精神力却比传闻里更有意思。”
“你的欢迎方式也很特别。”
叶天没有后退。
血煞借女人身体打量他片刻。
“既然你在找一个与人族不对付的势力，那就不用绕弯子。
“加入我们！加入暗王一系！”
叶天身后的黑影轻轻晃动，没有立即回答。
血煞继续说道：“我们可以给你继续蜕变的力量，给你不必独自躲藏的依靠，也可以替你解决很多自己不方便出手的麻烦。
“只要你表现出足够的价值，我甚至可以亲自引荐你去见暗王大人。”
叶天原本只准备从这里带出一点据点情报，顺便给夜魔身份留下一个接触暗王派系的入口。
眼下却有了一条更直接的路。
血煞已经是暗王一系真正有分量的人物。若能顺着他继续往上，接触到的便不再是几个外围据点。
“我要做什么？”
检查口里没人敢接话。
血煞却低低笑了起来。
女人抬起染血的手，指向通道更深处。
“研究室里有一个人，把她安全带出去。这件事做完，我们再谈你加入暗王一系的事。”
“带到哪里？”
“她知道。你只要保证她活着到地方，其他的不用你管。”
叶天没有犹豫太久。
“我接了。”
女人眼中的暗红迅速退去。
她身体一软，扶住旁边箱子才没有倒下，大口喘息了好一阵。
干瘦男人看向叶天的眼神仍旧警惕，态度却已经发生变化。
“跟我来。”
他带着叶天向通道深处走去。
与此同时，护送安悦溪的幻身叶天也抵达了外侧山梁。
几名刚刚完成救援的预备役正在那里接应伤员，其中一人认识安悦溪，看到她被带回来后立即迎了上去。
“悦溪？你怎么跑到西边去了？”
“我也不知道。”，安悦溪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石沟：“跑着跑着就过去了。”
那人显然已经习惯她这个回答，没有继续追问，伸手扶住她。
安悦溪却没有立即离开。
她转头对幻身叶天道：“刚才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可能都回不来。”
“运气也是你的能力，不用谢我。”
“可是最后救人的还是你。”
安悦溪认真说完，这才跟着接应人员离开。
幻身叶天目送她走远，转身返回胡豆等人所在的区域。
两边画面同时传入叶天意识。
叶天本体正跟着干瘦男人深入据点，幻身叶天则回归队伍。
没有安悦溪留在附近，叶天不用担心同一个人先后出现在两个方向，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地下通道尽头连接着一处面积不大的研究室。
这里没有叶天想象中的精密机器。
墙边只摆着几张金属台，台面散落大量手写记录、玻璃器皿和形状古怪的旧时代零件。一根粗大管道从天花板垂下，末端连接着一只不断冒出冷气的铁柜。
几名穿灰衣的人正在烧毁来不及带走的资料。
火焰在铁盆内熊熊燃烧，纸张边缘翻卷发黑，一些尚未烧尽的图案很快被人用长棍压进火中。
叶天只扫了一眼，没有停下。
干瘦男人带他走到最里面。
一名女人已经等在那里。
她大约三十岁，深棕色头发在脑后简单扎起，外面套着一件灰白长衣，手里提着一只普通金属箱。
周围人都在匆忙收拾东西，她的神情却很平静。
“他就是血煞大人临时找来的护送者。”，干瘦男人说道。
女研究员看向笼罩在阴影里的叶天。
“夜魔？”
“你也听说过我？”
“只听过名字。”，女研究员重新打量了一遍笼罩他的阴影：“我还以为那是一只跑进拘留所闹事的野生影。”
“传闻通常不怎么准。”
她没有表现出多少畏惧，只将金属箱换到左手。
“走吧。”
干瘦男人没有跟上。
他还要留在这里处理剩余人员和资料，只将最后一块黑色薄片交给女研究员。
两人沿另一条通道离开研究室。
叶天落后半步，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金属箱上。
全知视界已经将箱子内外扫过一遍。
里面没有精神力，没有生命，也没有任何特殊能量，只是材料有些特殊，似乎隔绝着他进一步探查。
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想要被掩盖，但也有可能只是个幌子。
血煞宁愿放弃前面几批物资，也要求先保护这个女人。
因此，叶天一度想过找个机会，把箱子抢走。
可现在，他没有贸然行动。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女研究员左侧衣袋。
全知视界经过那里时，得到的画面始终缺少一小块。并非完全看不见，而是所有信息都在接近那件东西时变得模糊，无法拼出完整形状。
她右手食指还戴着一枚暗银色戒指。
戒指内侧偶尔会闪过一点只有梦境力量才有的色彩。
这两样东西都比金属箱特殊。
叶天收起制造意外的念头。
他还不知道这都是什么东西，最好的做法就是不动。
通道里的震动越来越频繁。
人族队伍已经压过据点外围，精神力碰撞沿着岩层传入地下，墙面不时落下细碎尘土。
一处岔路口刚刚出现在前方，右侧通道便轰然塌陷。
赤红火光从缝隙中涌入，几个来不及撤出的降生派成员被冲击掀飞，其中一人身体还没落地，便被紧随而来的青色风刃拦腰斩断。
断开的身体没有冒出黑烟，残留精神力也随之消散，显然仍是被降生派吸纳的人类成员。
叶天没有看清出手者是谁，只从残留精神力判断出，人族又截断了一条内部路线。
女研究员脚步终于快了几分。
她没有走向交战位置，反而拿出黑色薄片，贴上一面看似普通的金属墙。
墙面迅速软化。
两人穿过以后，后方声音顿时被隔绝大半。
这是一条狭窄向上的斜道。
明面上的幻身叶天也恰好回到了胡豆附近。
胡豆看到他，立即收拢无声圈迎了上来。
“人找到了？”
“找到了，已经交给外面接应的人。”
幻身叶天回答得很自然。
大宇三人身上的伤都处理好了，云安正在同一名值夜者核对附近情况。没人知道站在他们面前的叶天已经换了一具身体。
本体那边的斜道不断向上，最终抵达一处距离地面很近的天然岩洞。
女研究员停下脚步，抬头感受了一下外界精神力波动。
“包围还在。”
“你们这条路出不去？”
“原本可以。”
她没有解释外面发生了什么，只继续向岩洞另一端走。
那里没有真正出口，只有一面颜色比周围更深的石壁。
女研究员将金属箱放到脚边，缓慢转动右手戒指。
暗银色表面亮起微弱光芒。
叶天眼前的现实景象没有变化，全知视界中却多出一道细长裂缝。
裂缝并不属于现实。
它像一根针，从梦境另一侧刺穿岩壁，随后向两边划开，逐渐形成一条仅供一人通行的狭窄路径。
女研究员是想借梦境离开。
或许，她从一开始就没准备带着夜魔一起走。
叶天没有阻止。
早在看见戒指颜色时，他便将这里的变化同步给了幻身叶天。
地面上，幻身叶天忽然转头看向先前那片锈蚀金属架。
“我去看一下那道石缝，马上回来。”
胡豆刚想跟上，幻身叶天已经独自绕到倒塌横梁后方。
脱离众人视线后，它一步踏入梦境。
梦境内，周围荒野呈现出截然不同的色彩。精神力交战留下的痕迹像无数团燃烧云雾，散落在山梁与沟谷之间。
幻身叶天没有停留。
它顺着本体传来的位置快速下沉，身体穿过现实岩层的梦境映射，赶向女研究员打开的裂缝。
岩洞里，女研究员已经提起金属箱。
她回头看了一眼叶天，身影忽然向后沉去。
整个人连同箱子一起没入梦境路径。
现实中的裂缝迅速闭合。
叶天身上的浓重阴影也在这一刻散去。
他重新恢复公开样貌，没有跟入梦境，而是沿着来路向地面返回。
另一边，幻身叶天恰好穿过即将闭合的缝隙。
漆黑阴影从它身上重新铺开，庞大夜魔虚影在梦境中远比现实更加清晰。
女研究员走出一段，察觉后方仍有精神力跟随，终于停下脚步。
她转身看见夜魔，眼中出现了一丝意外，却没有惊慌。
“你能跟进来？”
“你是不是忘了，我最早就是从梦里出现的。”
女研究员想起那些关于夜魔的传闻，很快接受了这个结果。
“那就跟紧。”
她甚至没有追问夜魔是如何找到这条路径的，转身继续向前。
叶天由此确认，她刚才确实有借戒指甩开自己的想法，但没把这件事看得多重要。
只要夜魔能跟上，便仍然算是合格的护送者。
叶天本体与幻身叶天的行动随之交换。
幻身叶天接续夜魔身份，跟着女研究员前往真正的撤离点。
本体则沿隐蔽路线快速靠近胡豆等人，回到地面。
此刻没有扎戈从全局俯视战场，各条路线又都被战斗和救援牵制，没人察觉到这段短暂错位。
地下最深处，扎戈和倒吊人走过倒立门户后，面前出现一座不断向下延伸的环形石梯。
石梯中央悬着一颗已经干枯的巨大心脏。
无数黑色血管从心脏表面垂下，连接在每一级石阶上。
两人每向下走一步，干枯心脏便会跳动一次。
咚。
沉闷声响穿过空间。
扎戈身上的衣服像是被岁月侵蚀，边缘迅速发黄破裂，脸上老人斑也在短时间内加深了许多。
倒吊人的灰色斗篷同样开始腐朽。
他却没有停下，只从袖中取出一块黑色结晶，随手扔到石梯外。
结晶离手不久，表面便传出清脆裂响。
倒吊人身上那种不断积累的衰老感随之减弱，像是被延后到了别的时间。
扎戈抬头看向巨大心脏。
绿色精神力在他眼底一闪。
整座环形石梯猛地向下一沉。
所有黑色血管被同时压紧，干枯心脏刚刚鼓起一半，便停在半空，再也无法完成下一次跳动。
两人趁机迅速向下。
石梯尽头是一面半透明晶石门。
门后隐隐透出冰冷微光，却看不清里面究竟有什么。
倒吊人伸手靠近，指尖还没碰到门，便在半空停住。
“后面有东西在等我们。”
扎戈吐出一口烟雾。
“走到这里，哪样东西不是在等我们？”
他没有直接推门，只将精神力缓慢压向晶石表面。
梦境路径另一端，女研究员也终于停下。
前方是一片被血色雾气覆盖的昏暗空间。
现实中的山石与建筑映射在远处，轮廓彼此重叠，无法判断这里究竟对应什么位置。
女研究员取出黑色薄片，在雾气上轻轻划过。
血雾向两侧散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她提着金属箱走了进去。
幻身叶天紧随其后。
石阶下方没有守卫，只有一扇半开的木门。
女研究员将金属箱放在门外，自己独自走入其中。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把箱子带到里面。
叶天已经可以确定，那只金属箱就是一个幌子。
血煞真正要求保护的是这个人，以及她身上那件无法被全知视界完整解析的东西。
木门内部血色更浓。
一道人影坐在层层红雾之后，身体显得十分消瘦，呼吸也不算平稳。
可幻身叶天刚刚看过去，整个梦境空间便像被鲜血浸透。
无数细碎声音钻入耳中。
杀死她。
撕开门外那只箱子。
把所有看到你的人都留在这里。
这些念头并非幻身叶天自身产生，却能直接越过表层意识，搅动最深处的情绪。
叶天本体同样受到一丝影响。
暗蚀很快将那些疯狂压下。
红雾后方的人睁开眼睛。
“你果然跟来了。”
这次是血煞自己的声音。
“人已经送到。”幻身叶天站在门外，“你承诺的东西还算数？”
“当然。”
血煞没有去看女研究员，只隔着红雾打量夜魔。
片刻后，他的视线忽然停在幻身叶天胸口。
“你这具身体很特殊。”
幻身叶天身后的黑影缓慢抬头。
“好奇心太重，不利于养伤。”
血煞沉默一息，随即笑了起来。
“看来你知道我受了伤。”
“你咳得整片雾都在动，很难看不出来。”
房间里传出一声压抑轻咳。
血色雾气随之翻滚，侵蚀精神的疯狂也在瞬间加重。
幻身叶天没有后退。
血煞最终收回目光，没有继续探究这具身体究竟是人、影还是别的东西。
“做得不错。”
血煞抬起一只手，一枚暗红色金属令牌从红雾中飞出。
幻身叶天抬手接住。
令牌不大，正面只有一道形似血滴的凹痕，内部却封着一缕与血煞完全相同的煞气。
血煞本人从来不需要令牌证明自己。他只要露出气息，暗王一系自然有人认得。这枚令牌代表的是他的意志，持有者拿着它，便等于得到了血煞本人的认可。
“带着它。”血煞说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暗王一系的客人。我们的人看到令牌，就知道你的身份，也能为你提供庇佑。”
“至于能不能真正见到暗王大人，要看你之后做了什么。”
“足够了。”
叶天本就不是真心加入。
只要留下一个可以再次接触的入口，这趟便没有白来。
全知视界已经在令牌深处捕捉到一缕极其隐晦的血色气息。
那道气息没有表现出窥探的欲望，也无法感知周围的情况，只会附着在持有者身上，让血煞能够隔着距离锁定令牌所在的位置。
叶天没有清理它的打算。
幻身叶天将令牌收好。等它与本体再次接触，便会把这东西锁进黑棺，彻底隔断血煞的定位。
血煞重新抬手。
木门在幻身叶天面前缓缓闭合，女研究员和她真正带出的东西一并被挡在里面。
明面上的金属箱却还孤零零放在门外，没有任何人理会。
地面上，叶天本体已经从一处倒塌横梁后重新走出。
时间衔接得刚刚好。
在胡豆等人眼中，叶天只是去检查了一下附近石缝，很快便再次回来。
云安正准备说话，远处忽然连续升起三道赤红信号。
苏净月脸色随之一变。
她的精神感知越过前方山梁，看见大量红色标记正在据点深处汇聚。
那些人没有继续分散逃跑。
他们正主动向同一个方向靠拢。
附近一名穿着黑色风衣、戴着白色面具的守夜者高声提醒：
“所有还能战斗的人向中线收拢！”
“据点人员准备集中突围，伤员全部后撤，剩下的人准备接敌！”
大宇三人立即站起身。
胡豆收回无声圈，云安也合上手中的记录本。
叶天看向据点深处。
女研究员和真正重要的东西已经顺利离开，剩下这些人现在汇聚起来，大概不是为了逃命。
他们是在替已经转移出去的人争取最后一段时间。
接下来的反扑，只会比刚才更加凶狠。
叶天缓缓握紧右拳，朝自己的队员抬了下手。
“走，我们也去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