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黑潮席卷，长夜撕碎重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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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道赤红信号悬在夜空，久久没有散去。
叶天带人越过前方山梁，最先看见的是一条正在向外扩张的火线。
中线地势低陷，几座废弃金属架横倒在沟谷两侧。数十名据点人员从更深处冲出，根本不管两边压来的值夜者，所有能力都朝着正前方倾泻。
火焰、碎石与黑色精神力挤作一团。
最前面几人身体已经残缺，仍然顶着攻击向前。有人被卡赛因长刀贯穿肩膀，反手抱住刀身，不惜让伤口继续撕裂，也要替后面的人拖住那名值夜者。
他们不是在寻找防线薄弱处。
他们只想把中线撞开。
“右边十二个，后面还有人！”
苏净月的感知越过混乱精神力，迅速标出第二批冲出来的人影。
云安双手向前推出。
两侧空气骤然凝固成墙，将正面涌来的火浪从中间分开。火焰擦过众人左右，烧得碎石表面一片赤红，却没能冲进队伍。
大宇一掌拍地。
积存在低洼处的水流从泥土下翻涌出来，贴着地面卷向前方。大然抬头牵引月光，水流顿时向中间收拢，将几名试图散开的据点人员拖得脚步不稳。
大轩紧接着压下手掌。
山风从上方坠落，原本只到膝盖的水流瞬间掀起一人多高，迎面拍进突围人群。
水幕尚未落地，一声沉闷心跳忽然从人群后方响起。
咚！
赤红波纹沿着地面扫过。
被水流冲倒的人身体同时绷紧。他们伤口中钻出细密黑线，原本已经衰弱的精神力竟再次暴涨，动作也变得更加凶狠。
第二声心跳紧随而至。
一名胸口嵌着黑色骨鼓的高大男人挤出人群。
骨鼓每次收缩，都会把一层暗红波纹送入周围人体内。那些人得到力量的同时，皮肤也在迅速干裂，像是在用所剩不多的生命换取最后几次爆发。
胡豆张开寂静之环。
第三声心跳才刚刚传出便被无声圈层层削弱。
扫向四周的暗红波纹失去大半震动，原本已经冲到近前的几人动作顿时一僵。云安抓住机会，凝固的空气从两侧向中间挤压，将他们强行拦在原地。
叶天穿过几人之间的缝隙，径直冲向骨鼓男人。
对方抬起手臂，五指表面弹出半尺长的黑色骨刃。
叶天没有避开。
骨刃刺到眼前时，他右手贴住对方手腕，顺着来势向下一带。那条手臂几乎没有停顿便偏离原本方向，骨刃擦着叶天肩膀划过。
叶天已经撞入对方怀里。
第一拳轰在骨鼓边缘。
黑色骨片向内凹陷，却没有破碎。
骨鼓男人另一只手从后方横扫过来，叶天低头避过，右肘紧接着撞在同一个位置。
第二次撞击沿着第一拳留下的薄弱处压了进去。
咔嚓！
骨鼓表面裂开一道缝隙。
周围刚刚亮起的暗红波纹全部一顿。
叶天第三拳已经落下。
拳锋从裂缝正中贯入，嵌在男人胸口的骨鼓轰然碎裂，里面没有血肉，只有一团不断跳动的黑色精神力。
那团精神力被拳劲当场打散。
高大男人身体僵在原地，皮肤很快裂出大片焦黑纹路。
浓郁黑烟从裂缝中喷涌出来，在半空收拢成一颗内部悬着三芒星的黑色圆珠。
三星影珠。
胡豆从后方赶来，抬手接住影珠。
附近另一支队伍也刚刚击杀两只影，各自有人收起战利品。混乱中没有谁停下来争抢，所有人继续堵向中线缺口。
失去骨鼓加持，冲在最前面的据点人员接连倒下。
可就在这时，一个提着细长金属筒的瘦小男人忽然从尸体间钻出。
他没有继续冲向正前方，而是借着一名同伴自爆掀起的烟尘，贴着沟谷右侧飞奔。
金属筒表面的灰色纹路正在迅速发亮。
苏净月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拦住他，里面有很强的精神力反应！”
瘦小男人猛地回头，嘴角露出一个扭曲笑容。
他没有减速，反而把金属筒用力砸向脚下。
一道黑光先他一步掠过地面。
黑棺从叶天袖中飞出，贴着阴影冲着男人撞去，在撞上男人之前迅速展开，像一口突然合拢的棺材，将他连同金属筒一起封在里面。
轰！
沉闷爆炸被锁在黑棺内部。
黑色外壁向外鼓起一瞬，很快恢复原样，没有火光和碎片泄露出来。
叶天心念一动。
黑棺随之缩小，将里面的人死死压在原地。两名赶来的值夜者虽然惊讶这黑色铁皮状物品，但还是第一时间用卡赛因束带锁住已经昏迷的瘦小男人。
叶天这才将黑棺撤走，绕了一圈后悄然收回。
没人注意到，远处一片倾斜岩壁下方，有道邋遢身影无声退入阴影。
他已经看到了自己想看的东西。
别人不知道那黑色物件是谁的能力，但他可不会认错。
地下最深处，半透明晶石门也在缓缓打开。
扎戈施加在门上的绿色精神力没有强行将其压碎，只是固定住门内不断变化的结构，让那些彼此咬合的晶体无法继续转动。
倒吊人从袖中取出一根枯黄草绳。
草绳一端系在门外碎石上，另一端自行向前延伸，穿过逐渐扩大的门缝。
几息后，草绳没有断裂，也没有变色。
两人先后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间近乎完全透明的晶石密室。
地面、墙壁和穹顶都映着他们的身影。无论朝哪个方向看，都能看到无数个扎戈与倒吊人站在晶体深处。
密室中央悬着一副水晶棺。
棺体没有支撑，离地约有半人高。大量细小气泡封在透明晶体内部，仿佛有水仍在其中流动。
棺中隐约躺着一道人形。
那道人影全身笼罩在淡黑薄雾里，看不清面容，胸口却有极其缓慢的起伏。
扎戈取下旱烟枪，在棺盖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咚。
声音沉闷，不像空棺。
倒吊人剪下一小截草绳。草绳落地后迅速膨胀，变成一个只有小腿高的黑色替身，迈着僵硬脚步走到水晶棺旁。
替身伸手触碰棺体。
什么都没有发生。
“看出什么了？”扎戈问道。
“里面有东西。”
“这还用你说？”
扎戈将旱烟枪重新叼回嘴里，右手按向棺盖。倒吊人也在同一时间伸出手，指尖落到水晶棺侧面。
透明晶体内部的气泡全部停住。
棺中人影猛地睁开眼睛。
浓郁黑雾从水晶棺每一道缝隙中汹涌喷出。
“不好！”
扎戈暴喝出声。
黑雾没有向外消散，而是在晶石密室中反复折射。每一面墙壁里都多出一副正在喷涌黑雾的棺材，转眼便将所有方向彻底淹没。
地面战场，叶天刚绕过一处倒塌金属架，脚下阴影忽然变得异常浓重。
他向前迈出一步。
周围厮杀声瞬间消失。
山梁、沟谷、倒塌的金属架仍在原位，就连远处尚未散去的赤红信号都没有变化。
可胡豆、云安和其他人全都不见了。
一层薄薄黑幕从地面升起，在叶天身后无声合拢。
邋遢男人缓缓现身，发生森冷的笑声。
“能够使用特质的，一定是本体吧？”
差不多的话语，叶天也曾说过。
但现在……攻守逆转了！
叶天看清那张脸，眼神逐渐冷下去。
“你果然没死！”
“不亲眼确认影珠就不肯相信，你这一点倒是很谨慎。”
重影站在十几米外，身上仍是那件沾着油污的旧衣服，模样和两人在梦境中交手时没有任何区别。
“可惜，这次没有人再来救你了。”
他向旁边迈出一步。
原地多出第二个重影。
第二步落下，第三个人影从阴影中走出。
短短几息，六个一模一样的重影已经围住叶天。
每一个都拥有真实的呼吸和精神力波动。
六道身影同时消失。
叶天全知视界瞬间铺开，身体向左侧横移。
一只拳头擦着他的耳侧掠过。
叶天抬肘撞向来人胸口，右后方的重影却与其瞬间交换位置。原本应该被击中的人消失，另一只手掌从叶天视线死角按在他背上。
精神力轰然爆开。
叶天被这一掌推得向前滑出数米，脚下碎石犁出两道深痕。
还没站稳，前方两个重影已经同时逼近。
叶天一脚踏在半空精神力上，身体陡然升高。下方两人攻击落空，最上方却又有一道身影提前等在那里。
重影膝盖重重撞在叶天腹部。
叶天身体弓起，从半空砸回地面。
轰！
石屑飞溅。
六个重影落在四周，没有给他喘息机会。
叶天单手撑地，身体贴着地面横转半圈，右腿扫中其中一人脚踝。那道身影失去平衡，叶天悄然开启暴走，紧接着起身，一拳砸向他的太阳穴。
拳头落下之前，目标再次发生交换。
另一个重影抬臂格挡。
拳上覆盖的精神力撞得防护向内凹陷，在他小臂上撕开一道伤口，却没能继续深入。
六人同时后退，又在下一瞬从不同方向扑来。
他们不是六个各自为战的人。
每一次换位、进攻和避让，都来自同一个念头。
叶天能够看清动作，却很难从这些同时变化的攻击中找出真正落点。
黑夜能量在他掌前迅速聚集。
一道暗能冲击贴着地面爆发，将正面三道身影同时淹没。黑色浪头掀过碎石，直接撞塌后方半面岩壁。
另外三个重影早已向两侧散开。
被浪潮正面击中的人影则接连淡化，真正承受冲击的重影已经换到了最远处。
他胸口只多出一道不算严重的凹陷。
“果然。”
重影低头看了一眼伤处。
“在梦境里，你一击就能淹没我几十道分影。到了现实，也不过是普通雨境的程度。”
叶天没有说话，默默擦掉嘴角血迹。
重影说得没错。
梦境中的加成、顶配幻身的身体和吞噬面具抬高的位格全都不在这里。只靠现有身体与精神力，他最多能和普通雨境正面交手。
重影却不是普通雨境。
六道身影再次围拢。
这一次，他们没有急着攻击，而是沿不同方向快速交换。
全知视界中，六股精神力不断重叠、分离，找不出任何固定核心。
叶天刚锁定其中气息最凝实的一道，那人便与身后重影交换位置。
一只覆盖黑影的手掌从侧面劈来。
叶天抬手挡住，手臂刚与对方接触，另一道精神力便从相反方向轰在肋下。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传入耳中。
叶天在暴走模式下疼痛感知减弱，肋骨断裂减缓不了他的行动，但也让他只能暂避锋芒，借冲击向外翻滚。重影却提前出现在他落点，五指如钩，从肩膀撕下大片血肉。
鲜血洒在地面。
叶天落地后踉跄两步，左臂已经很难继续抬起。
这还只是开始。
六个重影没有一个消耗过重，影禁也隔绝了外界。继续拖下去，他只会被一点点磨死。
叶天看了眼四周昏暗天地，忽然笑了一下。
这里与外界完全隔绝，没有队友，也没有其他人能够看到他接下来做什么。
当下就是开启永夜卷下一页最好的时机。
重影再次逼近。
黑色特质却先一步从叶天身上铺开。
黑棺完全闭合，将他整个人包裹进去。
六道攻击几乎同时落下。
黑色外壁剧烈震动，却没有出现任何裂痕。
重影停在黑棺外，眼中露出一丝讥讽。
“打不过，就想躲进特质里？”
他抬手按住黑棺，所有重影同时将精神力灌入其中。
“我准备了这么久，可不是为了把你困在这里。”
黑棺内部，叶天没有理会外面的动静。
奇迹之书已经落入手中。
金色数字悬在书页上方。
叶天径直翻到永夜卷最后。
【奇迹之书-永夜卷】
【开启：4/7】
【所需奇迹点数：】
他抬手抓住代表奇迹点数的金色光团，用力按向书页。
光团融入黑色纸张。
原本金色文字迅速扭曲、拆分，又在叶天视线中重新组合。
熟悉的魔音也从奇迹之书深处涌了出来。
声音像是隔着无数层黑暗低语，断断续续诉说着那个从未完整出现过的造物主。
叶天没有试图听清，左手银链甚至没有帮他抵挡，他现在的精神力和精神状态已经足以正面承受魔音的压力。
体内浓郁到极点的云气开始翻滚。
所有云气向中间挤压、收拢，最中心逐渐凝结出一滴雨水。
水滴坠落。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原本充满身体的厚重云气，转眼化作一场无声细雨。精神力也在这一刻彻底越过云境极限，进入另一个层次。
“雨”境。
叶天肩膀和肋下的伤口同时传来一阵清凉。
仍在流血的伤口迅速收拢，断裂肋骨也在黑夜力量浸润下缓慢复位。恢复速度还不足以让重伤瞬间消失，却已经能在战斗中不断修补身体。
金色数字随之黯淡。
87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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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迹之书-永夜卷4/7】
【夜之伯爵】
【在黑夜中获得的增幅上限不再增加，黑夜的定义进一步增强】
【冲浪：调动黑夜能量，席卷所经过的一切】
【暗引：将侵入目标体内的黑夜力量引爆，造成无视防御的暴击伤害；伤害取决于目标被侵蚀的程度】
【在黑夜中快速恢复体力与伤势】
【在黑夜中散发出生命层次的气场，可震慑一定范围内的生灵】
能力出现的一刻，用法也随之沉入叶天意识。
永夜卷前三页对身体的增幅，会随着夜色深浅出现明显变化。越是无光的黑夜，力量与速度越接近极限；火光、月光乃至过于明亮的环境，都会让增幅逐层衰减。
第四页没有继续增加这个极限。
变化的却是黑夜的定义。
从现在开始，只要周围环境达到昏暗程度，他便能获得完整的黑夜增幅。那些依赖黑夜的辅助能力受到的限制也变少了，包括主动技能在非黑夜环境中受到的压制，都明显降低了许多。
夜之冲浪与原本只能正面爆发的暗能冲击不同。
离体后的黑夜能量依然可以改变方向，可以绕行、回卷，甚至反复席卷同一个目标。
而暗引能够直接引爆已经侵入目标体内的黑夜力量。
侵蚀得越深，引爆的伤害越强。
像是一层层叠加印记，一瞬间从身体内部全部引爆。外面的防御再强，也无法拦住已经进入体内的力量。
至于恢复和气场，一个让他拥有了在黑夜中持续战斗的资本，另一个则不再是突然爆发精神威压，而是来自生命层次的天然震慑。
当然，这种震慑并非对谁都同样有效。
对方的精神力越强、生命层次越高，受到的影响便越小。面对境界远高于他的存在，效果可能大打折扣。
当然，叶天也没把这个当作攻击手段。
黑棺外部，重影仍在不断攻击。
他能感觉到里面的人还活着，却不知道叶天为什么迟迟不出来。
“你在梦境中的威风呢？还是说，离开梦境以后，你只敢缩在这层特质里面？”
话音刚落，黑棺正面忽然裂开。
重影立即后退。
黑色外壁没有朝他合拢，而是向两侧流淌，重新收回叶天身上。
叶天从中走出。
肩膀伤口仍在，血却已经止住。原本紊乱的精神力也彻底稳定下来，雨水般沿着身体每一处流转。
重影脸上讥讽逐渐消失。
“你更强了？”
叶天活动了一下已经能够抬起的左臂。
“承蒙关心，刚刚突破了一点。”
六个重影同时沉下脸。
影禁里的环境并非彻底无光。
远处赤红信号、岩石反光和虚假的月色全都存在，只是比外界昏暗一些。放在以前，这种环境能带来的黑夜增幅最多只有一部分。
现在已经足够了。
完整的力量与速度在叶天体内舒展开来。
他没有开启暴走，也没有继续蓄积暗能冲击，只是向前迈出一步。
最靠近他的两个重影同时抬手。
叶天却先一步从他们之间穿过。
两个重影的手掌仍停在半空，叶天已经出现在第三人面前，右拳重重砸在对方胸口。
砰！
那道身影倒飞出去，胸腔整个向内塌陷。
重影试图在拳头落下前完成交换，却只来得及让精神力连接闪动一下。
速度比刚才快了太多。
剩余五道身影立即散开。
一股无形气场却在这时从叶天身上铺开。
没有精神冲击，也没有突然炸响的威压。
所有重影只是本能觉得，眼前的人正在从同一层次的对手，逐渐变成站在食物链更高处的生灵。
被分成六份的精神力同时出现迟滞。
重影很快强行压下这种感觉，可叶天已经捕捉到了机会。
黑夜能量从他身后涌出。
这次不再是直来直去的冲击。
黑色浪潮越过叶天身体，先朝左侧三人席卷，逼得他们同时换位后退，随后竟在半空折转方向，沿着岩壁绕出一个巨大弧度，从右侧重新压了回来。
最边缘两道重影来不及脱离，被浪头迎面卷入。
黑夜能量没有一撞即散。
浪潮裹着两人继续向前，在叶天控制下转过半圈，再次从他们身上碾过。
两道身影表面迅速染上大片黑痕。
其他重影同时扑向叶天。
叶天脚下不停，控制黑潮继续回卷，自己则迎着正面攻击冲入人群。
一只手掌按向他眉心。
叶天偏头避过，右手贴住对方手腕，顺势改变其攻击方向。那只手掌落在另一道重影肩膀上，两人动作同时一乱。
叶天膝盖撞中其中一人腹部。
那道身影刚准备交换，黑色浪潮已经从后方追来。
重影不得不将核心换到最远处。
被留下的化身连续遭到膝撞和黑潮席卷，体内黑夜力量迅速加深。
叶天心念一动。
化身体内所有黑痕同时亮起。
它外面的精神力防护没有出现任何损坏，身体内部却传出一声沉闷爆响。
砰！
重影化身胸腹从内部炸开，整个人被暗引当场撕碎。
一道虚淡到几乎不可见黑线从破碎身体中飞出，隐约透出黑夜的气息，迅速回到远处一个重影体内。
叶天没有追过去。
刚才这一击已经让他确认了两件事。
暗引确实不受外层防御影响。
而被摧毁的化身中，仍有一部分精神力会沿着某种联系回归重影核心。
剩余重影再次分裂。
五道变成八道。
人数增加后，每一道身影的精神力和身体强度都跟着下降，那股来自生命层次的震慑顿时变得更加明显。
重影显然也察觉到这一点。
八人没有正面围攻，而是分散到影禁各处，同时抬手操控这片空间。
地面所有阴影骤然拉长。
一道道黑色尖刺从叶天脚下穿出，远处倒塌的金属架也像是被无形力量拖动，从不同方向撞了过来。
叶天冲入最密集的尖刺之间。
伤口刚被划开，黑夜力量便开始修补。体力也在这片昏暗环境中不断恢复，先前积累的疲惫被一点点抹平。
他没有躲开所有攻击。
只避开足以伤及要害的部分，用几道不深的伤口换取最快接近速度。
黑色浪潮则在他周围来回穿梭。
它一会儿贴地前行，一会儿沿岩壁攀升，每次经过都会卷住一道或两道重影，在他们身体里留下新的黑夜力量。
重影连续交换位置。
全知视界中，八道精神力之间的连接也在不断改变。
叶天看见一条连接忽然变粗，立即冲向位于中心的身影。
拳头贯穿胸口。
那道身体当场炸开，却没有黑烟，也没有影珠。
又是化身。
真正的核心早在拳头落下前换到了另一处。
叶天似乎判断错误，脸上却没有失望。
他故意没有对这具化身使用暗引。
化身崩溃后，体内尚未引爆的黑夜能量随着精神力一同回流，汇入了左后方一道身影。
叶天目光随之转动。
重影终于意识到不对。
黑夜能量正在顺着他的能力进入核心。
他立即切断这部分回流，可已经晚了一步。
更多黑潮从不同方向席卷而来。
剩余七道身影有五道已经被侵蚀。若继续留在外面，它们很快就会被暗引逐个炸毁；若将其收回，那些侵入体内的黑夜力量也会跟着汇聚到核心。
重影没有立刻作出选择。
叶天主动替他选了。
两股黑色浪潮在半空交叉，形成一个不断收拢的巨大漩涡。
所有重影都被黑潮包围。
影禁模拟出来的岩石与金属架接触浪潮后接连崩解，昏暗天地仿佛也在被这片黑夜反向吞没。
重影再也无法维持八道化身。
最外围三人先后淡化，精神力向其中一人回流。
紧接着是第四道、第五道。
核心连续交换位置，试图借收回化身的瞬间摆脱叶天锁定。
可每一道回流精神力中，都混着叶天留下的黑夜力量。
全知视界不再寻找哪个长得更像本体。
它只需要跟住这些侵蚀痕迹最终汇聚的位置。
最后两道化身同时消失。
全部精神力回到同一具身体。
重影气息瞬间恢复到完整雨境，来自生命层次的震慑也被强行冲开。
他没有停顿，身体表面已经浮现第二道人形轮廓。
只要重新分裂，核心便会再次转移。
叶天等的就是这个瞬间。
视界放大落在重影体内。
精神力回流与再次分裂之间那一刹那停滞，被无限拉长。
叶天五指握拢。
所有随着化身回到核心的黑夜力量同时亮起。
重影脸色骤变。
“你——”
轰！
暗引从身体内部爆发。
重影体外的精神力防护依旧完整，胸口和腹部却同时炸开。尚未成形的第二道人影直接溃散，大片黑色物质从伤口喷洒出来。
他踉跄后退，仍想再次分出化身。
叶天已经穿过爆炸余波。
完整黑夜增幅下的速度在这一刻彻底展开。
重影只来得及抬起一条手臂。
叶天右手拨开他的防御，左拳自下而上，砸中下巴。
破防附带的击退力量在他下巴处骤然爆开。
重影身体向上抛起。
叶天踏碎脚下岩面，借云跃腾身追上。雨境精神力在半空托住他一瞬，裹着精神力的右拳便重重轰在重影眉心。
咔嚓！
精神力核心连同头骨一起破碎。
重影从半空坠落。
这一次，没有任何化身出现，也没有核心交换到其他地方。
他的身体落地后迅速干裂。
浓郁黑烟从每一道裂纹中涌出，在尸体上方不断旋转、收拢，最终凝成一颗内部悬着四芒星的漆黑影珠。
四星影珠。
叶天抬手接住，冰冷触感落入掌心。
【检测到：雨级影珠，可转换奇迹点】
奇迹之书提示音响起，他才真正确认重影已经死了。
这颗影珠没有可转化的书页点数，不过想到重影这种能力，似乎和他已有书卷的方向都差距很远，叶天也就释然了。
黑色影禁也在同一时间开始崩塌。
地下最深处，黑雾同样淹没了一切。
扎戈站在水晶棺旁，周围所有晶石墙壁都已消失。
黑雾中不断伸出模糊手掌，有老人、有孩童，也有根本看不出形状的异类。每只手掌触碰到精神力，都会在上面留下一块无法消退的黑斑。
绿色精神力压在扎戈周围，只维持出不足三尺的空白区域。
黑雾一次次撞上边缘。
镇压范围不断缩小。
倒吊人站在另一侧，灰色斗篷已经少了半边，左臂从肩膀以下完全消失。
他脚边散落着大量碎裂替身。
每一块替身表面都长着与水晶棺内人影相同的脸，嘴巴不断开合，却没有声音传出。
一只黑手忽然穿过绿色精神力，抓向扎戈后颈。
倒吊人身体向前一晃，与地上一块替身交换位置。
黑手抓住替身。
替身当场腐烂成灰，倒吊人则出现在扎戈身侧。
“这不是雾。”
“废话。”扎戈咬着旱烟枪，“雾能把你的胳膊吃了？”
“已经确定暗王不在这里，再呆下去没有意义。”
倒吊人话音刚落， 黑雾再次向中间挤压。
扎戈吐掉嘴里的烟灰，将旱烟枪倒转过来，烟锅重重敲在脚下。
咚！
一圈深绿色光芒贴着地面扩散。
所有正在靠近的黑手同时停住。
墙壁中的水晶棺也被固定在睁眼的一刻。
扎戈握住旱烟枪向下一压。
晶石密室像是突然承受了整座山的重量。
第一面墙壁无声碎裂。
紧接着是第二面、第三面。
黑雾中所有虚假景象开始向下坍塌，棺材、人影和无数伸出的手掌一起被碾成薄薄一层。
这里既有现实晶体，也混着被精神力制造出来的特殊空间。
扎戈没有继续分辨。
他把两者一起压碎。
“走！”
倒吊人抓住先前系在门外的枯黄草绳。
草绳另一端仍然留在真实空间。
两人身影同时模糊，沿着那条没有被黑雾完全侵蚀的联系向外退去。
最后一刻，水晶棺内的人影忽然转了一下头颅。
他隔着无数层黑雾诡异笑了一下。
倒吊人回头看了一眼，带着残缺身体与扎戈一起消失。
轰！
半透明晶石门从内部炸碎。
扎戈踉跄着退到环形石梯上，蓝色工装外套沾满黑斑，脸上老人斑也比进入前深了许多。
倒吊人的分身一只手空荡荡的，身上缠绕着黑气，看情况夜好不到哪去。
门后黑雾刚想继续涌出，扎戈反手一掌压下。
破碎晶体全部向中间收拢，将入口死死封住。
四周终于安静下来。
扎戈重新点燃旱烟，深深吸了一口。
“差点中招，暗王这个混蛋！”
“那个人影很诡异，但似乎离不开这里，不要让人再探查了。”
倒吊人说完，便一个闪身不见了。
扎戈缓缓平复心情，也迈步走上石阶。
水晶棺和棺中人影没有留下任何可以带走的痕迹。
暗王是否真的来过这里，又在这里留下过什么，依然没有答案。
但至少这次最深处的探查已经结束了。
地面上，包裹叶天的影禁彻底破碎。
昏暗天地像一层被打碎的黑色玻璃，裂成无数碎片，又在落地之前消失。
外界厮杀声重新涌入耳中。
叶天仍站在倒塌金属架旁边。
胡豆和云安已经从前方折返回来。两人刚才明明看见叶天绕到金属架后面，跟过去后却只看到一片连续岩壁，无论精神力还是空气都没有发现异常。
直到影禁崩溃，叶天才像是凭空出现在原地。
“叶天！”
胡豆第一时间冲了过来。
他看见叶天身上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又看到叶天手中的四星影珠，神色顿时变了。
“有人在这里埋伏。”
叶天将影珠收进口袋。
“重影。”
云安显然听说过这个名字，立即看向四周。
“他人呢？”
叶天拍了拍装着影珠的口袋。
“在这里。”
云安沉默两息，忽然察觉到叶天身上的精神力气息已经变了，与刚才有了本质区别。
“你突破了？”
“差一点被他打死，总得有点收获。”
叶天说得轻松，肩膀上那片尚未长好的伤口却证明刚才的战斗绝不简单。
云安看着叶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默默打赏了300奇迹点。
胡豆还想追问，后方又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大宇三人和苏净月赶了过来。
附近还有其他队伍，胡豆没有再问叶天为什么会被单独困住，只把声音压低。
“回去再说。”
叶天点头。
最后的突围仍未结束。
失去骨鼓和携带金属筒的人，据点剩余人员已经无法继续冲击中线，只能退守几座倒塌建筑，依靠复杂地形作最后抵抗。
叶天没有在众人面前继续使用冲浪和暗引。
雨境精神力加上完整黑夜增幅，已经足够他正面压制这些人。
胡豆的寂静之环覆盖在队伍外侧，削弱迎面袭来的冲击。云安控制空气锁住两边通道，大宇三人借水、月与山风将退路一点点封死。
叶天沿最前方推进。
他的每一次出拳都落在敌人能力衔接的薄弱处，时而以快手改变攻击方向，时而借云跃越过正面防线。几名试图自爆的据点人员还没来得及引动精神力，便被胡豆提前压住周围震动，又被空气屏障分别隔开。
战线很快向内收缩。
等扎戈重新回到地面时，中线只剩零星战斗。
八支值夜者队伍已经合拢包围，编号16小队也从另一侧压了过来。尚未死亡的据点人员被卡赛因束带分开控制，伤员则陆续送往外侧山头。
艾琳抱着兔子从医疗编组跑来。
她先看见叶天衣服上的血，急忙凑近检查。
“怎么又受伤了？”
“碰到一个难缠的家伙。”
艾琳伸手触碰叶天肩膀伤口。
伤口边缘被赋予活性，自行向中间靠拢。她很快察觉到叶天身体也在主动恢复，精神力也如实质般附着在皮表，不禁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到境了？”
“刚到。”
“哦。”
艾琳低头继续处理伤口，过了两息才猛然反应过来。
“你刚刚不是还在云境吗？”
“所以才叫刚到。”
艾琳觉得这句解释哪里都没问题，又总感觉什么都没解释。
远处的武明豪也看见了这边。
他肩膀伤势已经稳定，骑着战马想要过来，却被赛雷抬手叫住，只能隔着人群朝叶天挥了挥方天画戟。
叶天抬手回应。
这时，扎戈从高处落下。
他身上的蓝色工装多出大片洗不掉的黑斑，旱烟枪却仍然牢牢握在手里。倒吊人的残缺分身没有跟着落到人群中，早在离开地下空间后便披上灰色斗篷，带着其他秘语派族人消失在夜色中。
扎戈扫过地面俘虏，没有询问战斗经过。
“深处已经处理完了。”
“还活着的分开看押，伤员送回山头，剩下的人把能带走的资料和东西收起来，这里会留下一支小队长期封锁，没有命令不得进入。”
几名值夜者队长分别回应。
清剿到了现在，已经不需要扎戈继续统揽每一处战斗。
剩余据点、俘虏和伤员都可以交给正式队伍慢慢处理。
叶天小队也跟着退到外侧。
大宇三人的精神力消耗不小，坐下后便不愿再动。云安仍在记录队伍这次参与的战斗与俘虏，胡豆则拿出地图屏幕，确认返回山头的路线。
叶天刚准备休息，纽扣通讯器忽然传出一阵轻微震动。
声音来自此次行动使用的临时语音链。
“叶天小队请回应。”
叶天按住通讯器。
“收到。”
“你队连续执行两项任务，急需补充状态，当前人员已经齐全，可以提前退出收尾区域。”
通讯器里的声音有些失真，语气和先前传达行动命令的联络人员没有明显区别。
“请前往临时交接点完成人员登记，坐标如下。”
对方紧接着报出两组坐标数字，又重复了一遍。
普通纽扣通讯器没有屏幕，更没有自动接入地图。
胡豆立即打开地图屏幕，将听到的坐标逐一输入。
一枚光点出现在地图另一侧。
“距离不算近。”胡豆抬头道。
云安停下笔：“其他人不用过去？”
通讯器中的声音很快回应：
“其他队伍留在原地参与收尾。你队前往最近据点完成交接就直接返程，不必在当前任务区停留。”
叶天看了眼仍在处理俘虏的值夜者。
他们刚刚连续完成两项任务，队伍里几人都受了伤，先退出收尾并不显得奇怪。
这条命令还能省去他们继续等待的时间。
“收到。”
通讯随之中断。
艾琳本就是跟着叶天等人过来的，医疗编组已经不再缺人，自然也跟着他们一起离开。
众人回到山头牵走马匹，按照地图上的光点沿旧路出发。
没有其他队伍收到相同命令。
清剿现场仍在忙碌，也没有人特意关注一支预备役小队提前离开。
直到扎戈处理完深层陷阱留下的黑斑，又听完八支值夜者队伍的简单汇总，才想起那几个跟着自己从东门赶来的年轻人。
他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叶天那支队伍呢？”
负责外侧登记的人翻了翻手中纸页。
“他们接到提前撤离命令，已经去另一处交接点了。”
扎戈抽旱烟的动作停住。
“谁下的命令？”
登记人员愣了一下。
“不是您这边安排的吗？”
扎戈没有回答。
他拿过此次行动的语音传令记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上面没有叶天小队。
也没有所谓的临时交接点。
夜色深处，叶天等人的马蹄声已经离清剿区域越来越远。
三道赤红信号悬在夜空，久久没有散去。
叶天带人越过前方山梁，最先看见的是一条正在向外扩张的火线。
中线地势低陷，几座废弃金属架横倒在沟谷两侧。数十名据点人员从更深处冲出，根本不管两边压来的值夜者，所有能力都朝着正前方倾泻。
火焰、碎石与黑色精神力挤作一团。
最前面几人身体已经残缺，仍然顶着攻击向前。有人被卡赛因长刀贯穿肩膀，反手抱住刀身，不惜让伤口继续撕裂，也要替后面的人拖住那名值夜者。
他们不是在寻找防线薄弱处。
他们只想把中线撞开。
“右边十二个，后面还有人！”
苏净月的感知越过混乱精神力，迅速标出第二批冲出来的人影。
云安双手向前推出。
两侧空气骤然凝固成墙，将正面涌来的火浪从中间分开。火焰擦过众人左右，烧得碎石表面一片赤红，却没能冲进队伍。
大宇一掌拍地。
积存在低洼处的水流从泥土下翻涌出来，贴着地面卷向前方。大然抬头牵引月光，水流顿时向中间收拢，将几名试图散开的据点人员拖得脚步不稳。
大轩紧接着压下手掌。
山风从上方坠落，原本只到膝盖的水流瞬间掀起一人多高，迎面拍进突围人群。
水幕尚未落地，一声沉闷心跳忽然从人群后方响起。
咚！
赤红波纹沿着地面扫过。
被水流冲倒的人身体同时绷紧。他们伤口中钻出细密黑线，原本已经衰弱的精神力竟再次暴涨，动作也变得更加凶狠。
第二声心跳紧随而至。
一名胸口嵌着黑色骨鼓的高大男人挤出人群。
骨鼓每次收缩，都会把一层暗红波纹送入周围人体内。那些人得到力量的同时，皮肤也在迅速干裂，像是在用所剩不多的生命换取最后几次爆发。
胡豆张开寂静之环。
第三声心跳才刚刚传出便被无声圈层层削弱。
扫向四周的暗红波纹失去大半震动，原本已经冲到近前的几人动作顿时一僵。云安抓住机会，凝固的空气从两侧向中间挤压，将他们强行拦在原地。
叶天穿过几人之间的缝隙，径直冲向骨鼓男人。
对方抬起手臂，五指表面弹出半尺长的黑色骨刃。
叶天没有避开。
骨刃刺到眼前时，他右手贴住对方手腕，顺着来势向下一带。那条手臂几乎没有停顿便偏离原本方向，骨刃擦着叶天肩膀划过。
叶天已经撞入对方怀里。
第一拳轰在骨鼓边缘。
黑色骨片向内凹陷，却没有破碎。
骨鼓男人另一只手从后方横扫过来，叶天低头避过，右肘紧接着撞在同一个位置。
第二次撞击沿着第一拳留下的薄弱处压了进去。
咔嚓！
骨鼓表面裂开一道缝隙。
周围刚刚亮起的暗红波纹全部一顿。
叶天第三拳已经落下。
拳锋从裂缝正中贯入，嵌在男人胸口的骨鼓轰然碎裂，里面没有血肉，只有一团不断跳动的黑色精神力。
那团精神力被拳劲当场打散。
高大男人身体僵在原地，皮肤很快裂出大片焦黑纹路。
浓郁黑烟从裂缝中喷涌出来，在半空收拢成一颗内部悬着三芒星的黑色圆珠。
三星影珠。
胡豆从后方赶来，抬手接住影珠。
附近另一支队伍也刚刚击杀两只影，各自有人收起战利品。混乱中没有谁停下来争抢，所有人继续堵向中线缺口。
失去骨鼓加持，冲在最前面的据点人员接连倒下。
可就在这时，一个提着细长金属筒的瘦小男人忽然从尸体间钻出。
他没有继续冲向正前方，而是借着一名同伴自爆掀起的烟尘，贴着沟谷右侧飞奔。
金属筒表面的灰色纹路正在迅速发亮。
苏净月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拦住他，里面有很强的精神力反应！”
瘦小男人猛地回头，嘴角露出一个扭曲笑容。
他没有减速，反而把金属筒用力砸向脚下。
一道黑光先他一步掠过地面。
黑棺从叶天袖中飞出，贴着阴影冲着男人撞去，在撞上男人之前迅速展开，像一口突然合拢的棺材，将他连同金属筒一起封在里面。
轰！
沉闷爆炸被锁在黑棺内部。
黑色外壁向外鼓起一瞬，很快恢复原样，没有火光和碎片泄露出来。
叶天心念一动。
黑棺随之缩小，将里面的人死死压在原地。两名赶来的值夜者虽然惊讶这黑色铁皮状物品，但还是第一时间用卡赛因束带锁住已经昏迷的瘦小男人。
叶天这才将黑棺撤走，绕了一圈后悄然收回。
没人注意到，远处一片倾斜岩壁下方，有道邋遢身影无声退入阴影。
他已经看到了自己想看的东西。
别人不知道那黑色物件是谁的能力，但他可不会认错。
地下最深处，半透明晶石门也在缓缓打开。
扎戈施加在门上的绿色精神力没有强行将其压碎，只是固定住门内不断变化的结构，让那些彼此咬合的晶体无法继续转动。
倒吊人从袖中取出一根枯黄草绳。
草绳一端系在门外碎石上，另一端自行向前延伸，穿过逐渐扩大的门缝。
几息后，草绳没有断裂，也没有变色。
两人先后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间近乎完全透明的晶石密室。
地面、墙壁和穹顶都映着他们的身影。无论朝哪个方向看，都能看到无数个扎戈与倒吊人站在晶体深处。
密室中央悬着一副水晶棺。
棺体没有支撑，离地约有半人高。大量细小气泡封在透明晶体内部，仿佛有水仍在其中流动。
棺中隐约躺着一道人形。
那道人影全身笼罩在淡黑薄雾里，看不清面容，胸口却有极其缓慢的起伏。
扎戈取下旱烟枪，在棺盖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咚。
声音沉闷，不像空棺。
倒吊人剪下一小截草绳。草绳落地后迅速膨胀，变成一个只有小腿高的黑色替身，迈着僵硬脚步走到水晶棺旁。
替身伸手触碰棺体。
什么都没有发生。
“看出什么了？”扎戈问道。
“里面有东西。”
“这还用你说？”
扎戈将旱烟枪重新叼回嘴里，右手按向棺盖。倒吊人也在同一时间伸出手，指尖落到水晶棺侧面。
透明晶体内部的气泡全部停住。
棺中人影猛地睁开眼睛。
浓郁黑雾从水晶棺每一道缝隙中汹涌喷出。
“不好！”
扎戈暴喝出声。
黑雾没有向外消散，而是在晶石密室中反复折射。每一面墙壁里都多出一副正在喷涌黑雾的棺材，转眼便将所有方向彻底淹没。
地面战场，叶天刚绕过一处倒塌金属架，脚下阴影忽然变得异常浓重。
他向前迈出一步。
周围厮杀声瞬间消失。
山梁、沟谷、倒塌的金属架仍在原位，就连远处尚未散去的赤红信号都没有变化。
可胡豆、云安和其他人全都不见了。
一层薄薄黑幕从地面升起，在叶天身后无声合拢。
邋遢男人缓缓现身，发生森冷的笑声。
“能够使用特质的，一定是本体吧？”
差不多的话语，叶天也曾说过。
但现在……攻守逆转了！
叶天看清那张脸，眼神逐渐冷下去。
“你果然没死！”
“不亲眼确认影珠就不肯相信，你这一点倒是很谨慎。”
重影站在十几米外，身上仍是那件沾着油污的旧衣服，模样和两人在梦境中交手时没有任何区别。
“可惜，这次没有人再来救你了。”
他向旁边迈出一步。
原地多出第二个重影。
第二步落下，第三个人影从阴影中走出。
短短几息，六个一模一样的重影已经围住叶天。
每一个都拥有真实的呼吸和精神力波动。
六道身影同时消失。
叶天全知视界瞬间铺开，身体向左侧横移。
一只拳头擦着他的耳侧掠过。
叶天抬肘撞向来人胸口，右后方的重影却与其瞬间交换位置。原本应该被击中的人消失，另一只手掌从叶天视线死角按在他背上。
精神力轰然爆开。
叶天被这一掌推得向前滑出数米，脚下碎石犁出两道深痕。
还没站稳，前方两个重影已经同时逼近。
叶天一脚踏在半空精神力上，身体陡然升高。下方两人攻击落空，最上方却又有一道身影提前等在那里。
重影膝盖重重撞在叶天腹部。
叶天身体弓起，从半空砸回地面。
轰！
石屑飞溅。
六个重影落在四周，没有给他喘息机会。
叶天单手撑地，身体贴着地面横转半圈，右腿扫中其中一人脚踝。那道身影失去平衡，叶天悄然开启暴走，紧接着起身，一拳砸向他的太阳穴。
拳头落下之前，目标再次发生交换。
另一个重影抬臂格挡。
拳上覆盖的精神力撞得防护向内凹陷，在他小臂上撕开一道伤口，却没能继续深入。
六人同时后退，又在下一瞬从不同方向扑来。
他们不是六个各自为战的人。
每一次换位、进攻和避让，都来自同一个念头。
叶天能够看清动作，却很难从这些同时变化的攻击中找出真正落点。
黑夜能量在他掌前迅速聚集。
一道暗能冲击贴着地面爆发，将正面三道身影同时淹没。黑色浪头掀过碎石，直接撞塌后方半面岩壁。
另外三个重影早已向两侧散开。
被浪潮正面击中的人影则接连淡化，真正承受冲击的重影已经换到了最远处。
他胸口只多出一道不算严重的凹陷。
“果然。”
重影低头看了一眼伤处。
“在梦境里，你一击就能淹没我几十道分影。到了现实，也不过是普通雨境的程度。”
叶天没有说话，默默擦掉嘴角血迹。
重影说得没错。
梦境中的加成、顶配幻身的身体和吞噬面具抬高的位格全都不在这里。只靠现有身体与精神力，他最多能和普通雨境正面交手。
重影却不是普通雨境。
六道身影再次围拢。
这一次，他们没有急着攻击，而是沿不同方向快速交换。
全知视界中，六股精神力不断重叠、分离，找不出任何固定核心。
叶天刚锁定其中气息最凝实的一道，那人便与身后重影交换位置。
一只覆盖黑影的手掌从侧面劈来。
叶天抬手挡住，手臂刚与对方接触，另一道精神力便从相反方向轰在肋下。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传入耳中。
叶天在暴走模式下疼痛感知减弱，肋骨断裂减缓不了他的行动，但也让他只能暂避锋芒，借冲击向外翻滚。重影却提前出现在他落点，五指如钩，从肩膀撕下大片血肉。
鲜血洒在地面。
叶天落地后踉跄两步，左臂已经很难继续抬起。
这还只是开始。
六个重影没有一个消耗过重，影禁也隔绝了外界。继续拖下去，他只会被一点点磨死。
叶天看了眼四周昏暗天地，忽然笑了一下。
这里与外界完全隔绝，没有队友，也没有其他人能够看到他接下来做什么。
当下就是开启永夜卷下一页最好的时机。
重影再次逼近。
黑色特质却先一步从叶天身上铺开。
黑棺完全闭合，将他整个人包裹进去。
六道攻击几乎同时落下。
黑色外壁剧烈震动，却没有出现任何裂痕。
重影停在黑棺外，眼中露出一丝讥讽。
“打不过，就想躲进特质里？”
他抬手按住黑棺，所有重影同时将精神力灌入其中。
“我准备了这么久，可不是为了把你困在这里。”
黑棺内部，叶天没有理会外面的动静。
奇迹之书已经落入手中。
金色数字悬在书页上方。
叶天径直翻到永夜卷最后。
【奇迹之书-永夜卷】
【开启：4/7】
【所需奇迹点数：】
他抬手抓住代表奇迹点数的金色光团，用力按向书页。
光团融入黑色纸张。
原本金色文字迅速扭曲、拆分，又在叶天视线中重新组合。
熟悉的魔音也从奇迹之书深处涌了出来。
声音像是隔着无数层黑暗低语，断断续续诉说着那个从未完整出现过的造物主。
叶天没有试图听清，左手银链甚至没有帮他抵挡，他现在的精神力和精神状态已经足以正面承受魔音的压力。
体内浓郁到极点的云气开始翻滚。
所有云气向中间挤压、收拢，最中心逐渐凝结出一滴雨水。
水滴坠落。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原本充满身体的厚重云气，转眼化作一场无声细雨。精神力也在这一刻彻底越过云境极限，进入另一个层次。
“雨”境。
叶天肩膀和肋下的伤口同时传来一阵清凉。
仍在流血的伤口迅速收拢，断裂肋骨也在黑夜力量浸润下缓慢复位。恢复速度还不足以让重伤瞬间消失，却已经能在战斗中不断修补身体。
金色数字随之黯淡。
8732。
新一页内容彻底稳定下来。
【奇迹之书-永夜卷4/7】
【夜之伯爵】
【在黑夜中获得的增幅上限不再增加，黑夜的定义进一步增强】
【冲浪：调动黑夜能量，席卷所经过的一切】
【暗引：将侵入目标体内的黑夜力量引爆，造成无视防御的暴击伤害；伤害取决于目标被侵蚀的程度】
【在黑夜中快速恢复体力与伤势】
【在黑夜中散发出生命层次的气场，可震慑一定范围内的生灵】
能力出现的一刻，用法也随之沉入叶天意识。
永夜卷前三页对身体的增幅，会随着夜色深浅出现明显变化。越是无光的黑夜，力量与速度越接近极限；火光、月光乃至过于明亮的环境，都会让增幅逐层衰减。
第四页没有继续增加这个极限。
变化的却是黑夜的定义。
从现在开始，只要周围环境达到昏暗程度，他便能获得完整的黑夜增幅。那些依赖黑夜的辅助能力受到的限制也变少了，包括主动技能在非黑夜环境中受到的压制，都明显降低了许多。
夜之冲浪与原本只能正面爆发的暗能冲击不同。
离体后的黑夜能量依然可以改变方向，可以绕行、回卷，甚至反复席卷同一个目标。
而暗引能够直接引爆已经侵入目标体内的黑夜力量。
侵蚀得越深，引爆的伤害越强。
像是一层层叠加印记，一瞬间从身体内部全部引爆。外面的防御再强，也无法拦住已经进入体内的力量。
至于恢复和气场，一个让他拥有了在黑夜中持续战斗的资本，另一个则不再是突然爆发精神威压，而是来自生命层次的天然震慑。
当然，这种震慑并非对谁都同样有效。
对方的精神力越强、生命层次越高，受到的影响便越小。面对境界远高于他的存在，效果可能大打折扣。
当然，叶天也没把这个当作攻击手段。
黑棺外部，重影仍在不断攻击。
他能感觉到里面的人还活着，却不知道叶天为什么迟迟不出来。
“你在梦境中的威风呢？还是说，离开梦境以后，你只敢缩在这层特质里面？”
话音刚落，黑棺正面忽然裂开。
重影立即后退。
黑色外壁没有朝他合拢，而是向两侧流淌，重新收回叶天身上。
叶天从中走出。
肩膀伤口仍在，血却已经止住。原本紊乱的精神力也彻底稳定下来，雨水般沿着身体每一处流转。
重影脸上讥讽逐渐消失。
“你更强了？”
叶天活动了一下已经能够抬起的左臂。
“承蒙关心，刚刚突破了一点。”
六个重影同时沉下脸。
影禁里的环境并非彻底无光。
远处赤红信号、岩石反光和虚假的月色全都存在，只是比外界昏暗一些。放在以前，这种环境能带来的黑夜增幅最多只有一部分。
现在已经足够了。
完整的力量与速度在叶天体内舒展开来。
他没有开启暴走，也没有继续蓄积暗能冲击，只是向前迈出一步。
最靠近他的两个重影同时抬手。
叶天却先一步从他们之间穿过。
两个重影的手掌仍停在半空，叶天已经出现在第三人面前，右拳重重砸在对方胸口。
砰！
那道身影倒飞出去，胸腔整个向内塌陷。
重影试图在拳头落下前完成交换，却只来得及让精神力连接闪动一下。
速度比刚才快了太多。
剩余五道身影立即散开。
一股无形气场却在这时从叶天身上铺开。
没有精神冲击，也没有突然炸响的威压。
所有重影只是本能觉得，眼前的人正在从同一层次的对手，逐渐变成站在食物链更高处的生灵。
被分成六份的精神力同时出现迟滞。
重影很快强行压下这种感觉，可叶天已经捕捉到了机会。
黑夜能量从他身后涌出。
这次不再是直来直去的冲击。
黑色浪潮越过叶天身体，先朝左侧三人席卷，逼得他们同时换位后退，随后竟在半空折转方向，沿着岩壁绕出一个巨大弧度，从右侧重新压了回来。
最边缘两道重影来不及脱离，被浪头迎面卷入。
黑夜能量没有一撞即散。
浪潮裹着两人继续向前，在叶天控制下转过半圈，再次从他们身上碾过。
两道身影表面迅速染上大片黑痕。
其他重影同时扑向叶天。
叶天脚下不停，控制黑潮继续回卷，自己则迎着正面攻击冲入人群。
一只手掌按向他眉心。
叶天偏头避过，右手贴住对方手腕，顺势改变其攻击方向。那只手掌落在另一道重影肩膀上，两人动作同时一乱。
叶天膝盖撞中其中一人腹部。
那道身影刚准备交换，黑色浪潮已经从后方追来。
重影不得不将核心换到最远处。
被留下的化身连续遭到膝撞和黑潮席卷，体内黑夜力量迅速加深。
叶天心念一动。
化身体内所有黑痕同时亮起。
它外面的精神力防护没有出现任何损坏，身体内部却传出一声沉闷爆响。
砰！
重影化身胸腹从内部炸开，整个人被暗引当场撕碎。
一道虚淡到几乎不可见黑线从破碎身体中飞出，隐约透出黑夜的气息，迅速回到远处一个重影体内。
叶天没有追过去。
刚才这一击已经让他确认了两件事。
暗引确实不受外层防御影响。
而被摧毁的化身中，仍有一部分精神力会沿着某种联系回归重影核心。
剩余重影再次分裂。
五道变成八道。
人数增加后，每一道身影的精神力和身体强度都跟着下降，那股来自生命层次的震慑顿时变得更加明显。
重影显然也察觉到这一点。
八人没有正面围攻，而是分散到影禁各处，同时抬手操控这片空间。
地面所有阴影骤然拉长。
一道道黑色尖刺从叶天脚下穿出，远处倒塌的金属架也像是被无形力量拖动，从不同方向撞了过来。
叶天冲入最密集的尖刺之间。
伤口刚被划开，黑夜力量便开始修补。体力也在这片昏暗环境中不断恢复，先前积累的疲惫被一点点抹平。
他没有躲开所有攻击。
只避开足以伤及要害的部分，用几道不深的伤口换取最快接近速度。
黑色浪潮则在他周围来回穿梭。
它一会儿贴地前行，一会儿沿岩壁攀升，每次经过都会卷住一道或两道重影，在他们身体里留下新的黑夜力量。
重影连续交换位置。
全知视界中，八道精神力之间的连接也在不断改变。
叶天看见一条连接忽然变粗，立即冲向位于中心的身影。
拳头贯穿胸口。
那道身体当场炸开，却没有黑烟，也没有影珠。
又是化身。
真正的核心早在拳头落下前换到了另一处。
叶天似乎判断错误，脸上却没有失望。
他故意没有对这具化身使用暗引。
化身崩溃后，体内尚未引爆的黑夜能量随着精神力一同回流，汇入了左后方一道身影。
叶天目光随之转动。
重影终于意识到不对。
黑夜能量正在顺着他的能力进入核心。
他立即切断这部分回流，可已经晚了一步。
更多黑潮从不同方向席卷而来。
剩余七道身影有五道已经被侵蚀。若继续留在外面，它们很快就会被暗引逐个炸毁；若将其收回，那些侵入体内的黑夜力量也会跟着汇聚到核心。
重影没有立刻作出选择。
叶天主动替他选了。
两股黑色浪潮在半空交叉，形成一个不断收拢的巨大漩涡。
所有重影都被黑潮包围。
影禁模拟出来的岩石与金属架接触浪潮后接连崩解，昏暗天地仿佛也在被这片黑夜反向吞没。
重影再也无法维持八道化身。
最外围三人先后淡化，精神力向其中一人回流。
紧接着是第四道、第五道。
核心连续交换位置，试图借收回化身的瞬间摆脱叶天锁定。
可每一道回流精神力中，都混着叶天留下的黑夜力量。
全知视界不再寻找哪个长得更像本体。
它只需要跟住这些侵蚀痕迹最终汇聚的位置。
最后两道化身同时消失。
全部精神力回到同一具身体。
重影气息瞬间恢复到完整雨境，来自生命层次的震慑也被强行冲开。
他没有停顿，身体表面已经浮现第二道人形轮廓。
只要重新分裂，核心便会再次转移。
叶天等的就是这个瞬间。
视界放大落在重影体内。
精神力回流与再次分裂之间那一刹那停滞，被无限拉长。
叶天五指握拢。
所有随着化身回到核心的黑夜力量同时亮起。
重影脸色骤变。
“你——”
轰！
暗引从身体内部爆发。
重影体外的精神力防护依旧完整，胸口和腹部却同时炸开。尚未成形的第二道人影直接溃散，大片黑色物质从伤口喷洒出来。
他踉跄后退，仍想再次分出化身。
叶天已经穿过爆炸余波。
完整黑夜增幅下的速度在这一刻彻底展开。
重影只来得及抬起一条手臂。
叶天右手拨开他的防御，左拳自下而上，砸中下巴。
破防附带的击退力量在他下巴处骤然爆开。
重影身体向上抛起。
叶天踏碎脚下岩面，借云跃腾身追上。雨境精神力在半空托住他一瞬，裹着精神力的右拳便重重轰在重影眉心。
咔嚓！
精神力核心连同头骨一起破碎。
重影从半空坠落。
这一次，没有任何化身出现，也没有核心交换到其他地方。
他的身体落地后迅速干裂。
浓郁黑烟从每一道裂纹中涌出，在尸体上方不断旋转、收拢，最终凝成一颗内部悬着四芒星的漆黑影珠。
四星影珠。
叶天抬手接住，冰冷触感落入掌心。
【检测到：雨级影珠，可转换奇迹点】
奇迹之书提示音响起，他才真正确认重影已经死了。
这颗影珠没有可转化的书页点数，不过想到重影这种能力，似乎和他已有书卷的方向都差距很远，叶天也就释然了。
黑色影禁也在同一时间开始崩塌。
地下最深处，黑雾同样淹没了一切。
扎戈站在水晶棺旁，周围所有晶石墙壁都已消失。
黑雾中不断伸出模糊手掌，有老人、有孩童，也有根本看不出形状的异类。每只手掌触碰到精神力，都会在上面留下一块无法消退的黑斑。
绿色精神力压在扎戈周围，只维持出不足三尺的空白区域。
黑雾一次次撞上边缘。
镇压范围不断缩小。
倒吊人站在另一侧，灰色斗篷已经少了半边，左臂从肩膀以下完全消失。
他脚边散落着大量碎裂替身。
每一块替身表面都长着与水晶棺内人影相同的脸，嘴巴不断开合，却没有声音传出。
一只黑手忽然穿过绿色精神力，抓向扎戈后颈。
倒吊人身体向前一晃，与地上一块替身交换位置。
黑手抓住替身。
替身当场腐烂成灰，倒吊人则出现在扎戈身侧。
“这不是雾。”
“废话。”扎戈咬着旱烟枪，“雾能把你的胳膊吃了？”
“已经确定暗王不在这里，再呆下去没有意义。”
倒吊人话音刚落， 黑雾再次向中间挤压。
扎戈吐掉嘴里的烟灰，将旱烟枪倒转过来，烟锅重重敲在脚下。
咚！
一圈深绿色光芒贴着地面扩散。
所有正在靠近的黑手同时停住。
墙壁中的水晶棺也被固定在睁眼的一刻。
扎戈握住旱烟枪向下一压。
晶石密室像是突然承受了整座山的重量。
第一面墙壁无声碎裂。
紧接着是第二面、第三面。
黑雾中所有虚假景象开始向下坍塌，棺材、人影和无数伸出的手掌一起被碾成薄薄一层。
这里既有现实晶体，也混着被精神力制造出来的特殊空间。
扎戈没有继续分辨。
他把两者一起压碎。
“走！”
倒吊人抓住先前系在门外的枯黄草绳。
草绳另一端仍然留在真实空间。
两人身影同时模糊，沿着那条没有被黑雾完全侵蚀的联系向外退去。
最后一刻，水晶棺内的人影忽然转了一下头颅。
他隔着无数层黑雾诡异笑了一下。
倒吊人回头看了一眼，带着残缺身体与扎戈一起消失。
轰！
半透明晶石门从内部炸碎。
扎戈踉跄着退到环形石梯上，蓝色工装外套沾满黑斑，脸上老人斑也比进入前深了许多。
倒吊人的分身一只手空荡荡的，身上缠绕着黑气，看情况夜好不到哪去。
门后黑雾刚想继续涌出，扎戈反手一掌压下。
破碎晶体全部向中间收拢，将入口死死封住。
四周终于安静下来。
扎戈重新点燃旱烟，深深吸了一口。
“差点中招，暗王这个混蛋！”
“那个人影很诡异，但似乎离不开这里，不要让人再探查了。”
倒吊人说完，便一个闪身不见了。
扎戈缓缓平复心情，也迈步走上石阶。
水晶棺和棺中人影没有留下任何可以带走的痕迹。
暗王是否真的来过这里，又在这里留下过什么，依然没有答案。
但至少这次最深处的探查已经结束了。
地面上，包裹叶天的影禁彻底破碎。
昏暗天地像一层被打碎的黑色玻璃，裂成无数碎片，又在落地之前消失。
外界厮杀声重新涌入耳中。
叶天仍站在倒塌金属架旁边。
胡豆和云安已经从前方折返回来。两人刚才明明看见叶天绕到金属架后面，跟过去后却只看到一片连续岩壁，无论精神力还是空气都没有发现异常。
直到影禁崩溃，叶天才像是凭空出现在原地。
“叶天！”
胡豆第一时间冲了过来。
他看见叶天身上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又看到叶天手中的四星影珠，神色顿时变了。
“有人在这里埋伏。”
叶天将影珠收进口袋。
“重影。”
云安显然听说过这个名字，立即看向四周。
“他人呢？”
叶天拍了拍装着影珠的口袋。
“在这里。”
云安沉默两息，忽然察觉到叶天身上的精神力气息已经变了，与刚才有了本质区别。
“你突破了？”
“差一点被他打死，总得有点收获。”
叶天说得轻松，肩膀上那片尚未长好的伤口却证明刚才的战斗绝不简单。
云安看着叶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默默打赏了300奇迹点。
胡豆还想追问，后方又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大宇三人和苏净月赶了过来。
附近还有其他队伍，胡豆没有再问叶天为什么会被单独困住，只把声音压低。
“回去再说。”
叶天点头。
最后的突围仍未结束。
失去骨鼓和携带金属筒的人，据点剩余人员已经无法继续冲击中线，只能退守几座倒塌建筑，依靠复杂地形作最后抵抗。
叶天没有在众人面前继续使用冲浪和暗引。
雨境精神力加上完整黑夜增幅，已经足够他正面压制这些人。
胡豆的寂静之环覆盖在队伍外侧，削弱迎面袭来的冲击。云安控制空气锁住两边通道，大宇三人借水、月与山风将退路一点点封死。
叶天沿最前方推进。
他的每一次出拳都落在敌人能力衔接的薄弱处，时而以快手改变攻击方向，时而借云跃越过正面防线。几名试图自爆的据点人员还没来得及引动精神力，便被胡豆提前压住周围震动，又被空气屏障分别隔开。
战线很快向内收缩。
等扎戈重新回到地面时，中线只剩零星战斗。
八支值夜者队伍已经合拢包围，编号16小队也从另一侧压了过来。尚未死亡的据点人员被卡赛因束带分开控制，伤员则陆续送往外侧山头。
艾琳抱着兔子从医疗编组跑来。
她先看见叶天衣服上的血，急忙凑近检查。
“怎么又受伤了？”
“碰到一个难缠的家伙。”
艾琳伸手触碰叶天肩膀伤口。
伤口边缘被赋予活性，自行向中间靠拢。她很快察觉到叶天身体也在主动恢复，精神力也如实质般附着在皮表，不禁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到境了？”
“刚到。”
“哦。”
艾琳低头继续处理伤口，过了两息才猛然反应过来。
“你刚刚不是还在云境吗？”
“所以才叫刚到。”
艾琳觉得这句解释哪里都没问题，又总感觉什么都没解释。
远处的武明豪也看见了这边。
他肩膀伤势已经稳定，骑着战马想要过来，却被赛雷抬手叫住，只能隔着人群朝叶天挥了挥方天画戟。
叶天抬手回应。
这时，扎戈从高处落下。
他身上的蓝色工装多出大片洗不掉的黑斑，旱烟枪却仍然牢牢握在手里。倒吊人的残缺分身没有跟着落到人群中，早在离开地下空间后便披上灰色斗篷，带着其他秘语派族人消失在夜色中。
扎戈扫过地面俘虏，没有询问战斗经过。
“深处已经处理完了。”
“还活着的分开看押，伤员送回山头，剩下的人把能带走的资料和东西收起来，这里会留下一支小队长期封锁，没有命令不得进入。”
几名值夜者队长分别回应。
清剿到了现在，已经不需要扎戈继续统揽每一处战斗。
剩余据点、俘虏和伤员都可以交给正式队伍慢慢处理。
叶天小队也跟着退到外侧。
大宇三人的精神力消耗不小，坐下后便不愿再动。云安仍在记录队伍这次参与的战斗与俘虏，胡豆则拿出地图屏幕，确认返回山头的路线。
叶天刚准备休息，纽扣通讯器忽然传出一阵轻微震动。
声音来自此次行动使用的临时语音链。
“叶天小队请回应。”
叶天按住通讯器。
“收到。”
“你队连续执行两项任务，急需补充状态，当前人员已经齐全，可以提前退出收尾区域。”
通讯器里的声音有些失真，语气和先前传达行动命令的联络人员没有明显区别。
“请前往临时交接点完成人员登记，坐标如下。”
对方紧接着报出两组坐标数字，又重复了一遍。
普通纽扣通讯器没有屏幕，更没有自动接入地图。
胡豆立即打开地图屏幕，将听到的坐标逐一输入。
一枚光点出现在地图另一侧。
“距离不算近。”胡豆抬头道。
云安停下笔：“其他人不用过去？”
通讯器中的声音很快回应：
“其他队伍留在原地参与收尾。你队前往最近据点完成交接就直接返程，不必在当前任务区停留。”
叶天看了眼仍在处理俘虏的值夜者。
他们刚刚连续完成两项任务，队伍里几人都受了伤，先退出收尾并不显得奇怪。
这条命令还能省去他们继续等待的时间。
“收到。”
通讯随之中断。
艾琳本就是跟着叶天等人过来的，医疗编组已经不再缺人，自然也跟着他们一起离开。
众人回到山头牵走马匹，按照地图上的光点沿旧路出发。
没有其他队伍收到相同命令。
清剿现场仍在忙碌，也没有人特意关注一支预备役小队提前离开。
直到扎戈处理完深层陷阱留下的黑斑，又听完八支值夜者队伍的简单汇总，才想起那几个跟着自己从东门赶来的年轻人。
他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叶天那支队伍呢？”
负责外侧登记的人翻了翻手中纸页。
“他们接到提前撤离命令，已经去另一处交接点了。”
扎戈抽旱烟的动作停住。
“谁下的命令？”
登记人员愣了一下。
“不是您这边安排的吗？”
扎戈没有回答。
他拿过此次行动的语音传令记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上面没有叶天小队。
也没有所谓的临时交接点。
夜色深处，叶天等人的马蹄声已经离清剿区域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