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2章 浑浊之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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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离那段接连出故障，处处透着诡异阴霾的乡间小路之后，终于彻底平稳下来。
引擎运转沉稳，没有一丝卡顿，没有一丝异响，仿佛之前那几番无休止、无解般的连环故障，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荒唐又磨人的幻觉。
夕阳西垂，整片天地被一层温柔厚重的橘黄色余晖铺满，远山轮廓柔和朦胧，晚风穿过车窗，轻轻拂在人脸上，吹散了连日赶路的疲惫，也稍稍冲淡了张小媛心底积压许久的阴翳与不安。
一路向西，视野缓缓铺开。
半水坡这片地方，和寻常贫瘠闭塞破落杂乱的山村完全不同。
这里更像一座被山野环抱的新式乡镇，整体规划规整，道路全部浇筑平整水泥，干净宽阔，笔直延伸向视野尽头，路面干净得没有半点碎石尘土，车辆行驶在上头，平稳舒适。
道路两侧先是大片大片铺展开的田野，秋日时节，稻谷早已成熟，层层叠叠的金浪随风起伏，层层涌动，沙沙作响。
田埂边栽着一排排整齐茂盛的行道树，枝叶浓密，绿意葱茏，即便入秋，也依旧保留着盛夏残留的生机，将整条公路衬得清幽绵长、赏心悦目。
越往村子深处走，纯粹的田园景致便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片而起的新式民居。
原本稀疏的农房，逐渐变成一栋栋精致规整的自建洋房，两层、三层的小楼错落排布，外墙干净利落，色调素雅，家家户户都带着独立小院、平整院坝，有的种花，有的种菜，有的摆放着休闲桌椅，处处透着安稳富足、恬淡宜居的生活气息。
村中道路四通八达，户户通路，路网整齐，不见泥泞，烟火浓郁却不嘈杂，安静祥和却不荒凉，是难得的宜居村落。
行至村落腹地，车流渐渐稀少，喧嚣褪去，整片环境陷入温柔静谧。
道路一旁岔出一条细长幽深的青砖小巷，巷子干净整洁，墙面平整，藤蔓沿着墙角轻轻攀爬，绿意点点，顺着巷子向内延伸百余米，一栋干净雅致的白色小楼便静静立在巷底。
白墙浅边，院门敞开，院落宽敞干净，地面扫得一尘不染，墙角栽着几株绿植，枝叶轻摇，简简单单的布置，却透着干净温暖、踏实安稳的居家气息。
那是阳凡家的楼房。
早在返程途中，阳凡便已经提前给家里发了消息，告知父母自己已经平安返程，并且会带一位朋友回家暂住几日。
父亲孙武在全镇局终日忙碌，一般都是傍晚才会归家，家里便只有母亲阳彩，和常年体弱、几乎足不出户的妹妹阳沁留守。
车子稳稳停在院外路边，两人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院门内，小小的身影正静静坐在院中的小凳上。
那是阳沁。
小姑娘年纪小小，身形格外纤细单薄，骨架娇小，皮肉偏轻，眉眼轮廓和阳凡有七分相似，生得清秀软糯，乖巧安静。
只是常年久病缠身、极少外出见光，她的皮肤透着一种不正常的苍白，是那种不见血色、略显透明的白，眼神温顺安静，整个人看着柔弱易碎，让人一眼看去便心生怜惜。
听到门外停车声响，阳沁立刻抬起头，清澈的眼眸瞬间亮起光亮，小小的脸上瞬间堆满藏不住的欢喜。
太久没有见到姐姐，她心底的思念积攒许久，一时间太过欣喜，下意识脱口而出，声音清甜稚嫩，带着孩童独有的软糯莽撞：“小凡！”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喊错了称呼，又一眼瞥见姐姐身侧还站着一个气质清冷的陌生姐姐。
小姑娘脸颊瞬间唰地红透，羞涩地抿紧小嘴，手足微微局促，低下头又立刻抬起来，连忙纠正自己的称呼，乖巧又认真地喊道：“姐，你回来啦！”
看着妹妹又害羞又欢喜的模样，阳凡心底一软，眼底盛满温柔笑意。
她故意装作没有听见那声可爱又莽撞的错喊，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揉了揉阳沁细软的头发，发丝柔软，触感温顺。
“是啊，沁沁，我回来了。” 阳凡温柔笑着，轻声介绍，“这位是小媛姐，是姐姐这次在路上认识的好朋友，也是姐姐的救命恩人，你要乖乖问好。”
阳沁立刻乖乖点头，眼神干净懵懂，甜甜看向张小媛，礼貌又软糯地喊了一声：“姐姐好。”
张小媛本是习惯沉默疏离的人，常年身处黑暗挣扎之中，早已习惯淡漠待人。
可看着眼前这般乖巧温顺，柔软无辜的小女孩，她心底坚硬的角落悄然柔和下来，忍不住浅浅勾唇，露出一抹清淡温和的笑意，轻轻应声：“你好。”
屋内传来细微的锅铲还有水流声，厨房烟火袅袅，暖意隐隐透出房门。
穿着朴素居家衣衫的阳彩从厨房里走出来。
她年纪不算大，眉眼温和本分，性格内敛寡言，不擅长交际，不懂得热情客套，整个人安静、朴实，是最典型的传统乡下妇人。
看到归家的女儿与陌生来客，她只是礼貌性地点头示意，简单打了一声招呼，目光淡淡扫过张小媛，确认两人安顿下来之后，便不多言语，转身再度回到厨房，继续忙碌晚饭。
阳凡早已习惯母亲安静寡淡的性子，熟门熟路走进屋内，朝着厨房方向扬声问道：“妈，你今天做什么好吃的了？”
厨房传来案板轻切食材的轻响，阳彩温和平淡的声音隔着厨房门传出来：“刚从镇上买回来的新鲜河鱼，肉质嫩，没有腥味，给你炖了你最喜欢的鱼汤。”
听到鱼汤二字，阳凡轻轻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熟悉的疲惫与习以为常。
张小媛站在客厅里，看着干净整洁的屋内陈设，听见鱼汤，立刻笑着感慨一声，语气带着真诚的艳羡：“哇，一来就有鱼汤喝，真好。”
话音刚落，阳沁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两盒温热的牛奶，分别递到张小媛与阳凡手中。
她神色平平，语气淡淡，却藏着朴实的关切：“你要是一周连着喝四天鱼汤，天天不间断喝，你就不会觉得好了。”
张小媛接过温热的牛奶，指尖触到温温的热度，闻言微微一怔，眼底浮起几分疑惑，全然不懂其中深意。
看着她茫然懵懂的模样，阳凡忍不住苦笑点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却没有过多解释。
张小媛不懂，可她太懂了。
妹妹阳沁体弱多年，四处求医无果，中医西医都看过无数，所有大夫统一说法都是体虚气弱，需要长期温补。
为了滋养妹妹孱弱的身子，这些年来，家里几乎日日炖汤、周周鱼汤，药膳、食补从未间断。
除此之外就是妈妈阳彩自己也爱喝鱼汤。
寻常人觉得鲜美的鱼汤，早已成了一家人餐桌上最寻常、最频繁的固定菜式，早已喝得司空见惯，甚至早已喝得心生麻木。
短暂寒暄过后，阳凡趁着母亲空闲的片刻空档，快步走进厨房。
她刻意压低声音，细细将这一路的遭遇简略讲述了一遍。
她隐去了不死鸟实验，生死绑架之类的这些常人根本无法理解的怪事，只简单概括自己外出途中不幸遭遇坏人骚扰，流氓纠缠数次陷入危险，皆是张小媛出手相救，一路护她周全，护送她平安归家。
讲到最后，阳凡眼神恳切，认真对着母亲说道：“妈，小媛姐很厉害，特别懂调理身体，懂得很多我们不懂的东西。沁沁身体这么多年一直不好，到处查不出问题，等晚上空闲下来，我想让小媛姐帮沁沁看一看，说不定能查出病根，能把沁沁的身体调理好。”
原本神色平淡安然的阳彩，一听到关乎小女儿身体的事情，瞬间神色紧绷，眼底漫上浓重的担忧与急切。
这么多年看着女儿日日虚弱嗜睡，频繁生病受尽苦楚，她心底的压抑与心疼早已堆积如山，只是无能为力。
此刻听见有机会查清病根，她立刻放下手中所有活计，跟着阳凡快步走出厨房，主动走到客厅，对着张小媛认真道谢，客套寒暄。
奈何她天性不善言辞，嘴笨内敛，心中千恩万谢，口中也只能寥寥数语，简单聊了几句，便实在找不到多余话题，略显局促地笑了笑，又转身返回厨房继续忙碌。
乡下的黄昏总是格外短暂。
明明坐下闲聊不过片刻功夫，窗外天光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沉暗下去，白昼褪去，暮色席卷山野，短短片刻，整片村落彻底坠入温柔的夜色之中。
家家户户灯火次第亮起，一盏盏暖黄灯火落在夜色里，温柔点点，铺满整片乡野，静谧又温暖。
院外忽然传来熟悉的汽车引擎声，随后是熄火静置的轻响。
一直安静坐在沙发角落、乖乖低头摆弄小手的阳沁，耳朵一动，眼睛瞬间亮起来，立刻蹦起身，兴冲冲朝着院子外飞奔而去。
没过多久，小姑娘双手抱着一颗硕大的西瓜，脚步轻快脸蛋微红，兴冲冲跑进屋内，眼底满是单纯的欢喜。
是父亲孙武回来了。
院子里，身材敦实但面容显瘦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露天灶台旁，低声和妻子说着白天听到的村里的零碎杂事。
阳彩一边收拾厨具，一边轻声催促：“客人在家里坐着，别一直在外面说了，赶紧进去招呼一下小凡的朋友。”
孙武闻言应声，连忙擦干手上灰尘，大步走进客厅。
他性格热忱朴实，待人真诚，一眼看见端正坐在沙发上的张小媛，脸上立刻露出真诚的谢意，语气郑重又恳切。
“小姑娘，真是太谢谢你了。”
“谢谢你保护小凡，还一路陪着她，送她平平安安回家，真的辛苦你了。”
“现在天色彻底黑透了，乡下夜里路偏不安全，你今晚就在家里安心住下，好好休息一晚。今晚我们随便吃点家常便饭，明天我带你们去镇上好好吃一顿，再带你到处逛逛。”
张小媛连忙起身，礼貌又拘谨地摆手推辞：“叔叔不用这么客气的，我和阳凡是朋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不用这么麻烦。”
孙武为人实在，根本不肯让她客气，笑着摆摆手直接敲定：“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来到家里就是客人，理应好好招待，这两天你安心住着，让小凡带你到处转转、好好玩玩。”
张小媛推辞不过，只能轻轻点头应下。
坐在沙发上的那一刻，她心底莫名升起一丝微妙又古怪的错觉。
眼前这郑重的招待，诚恳的道谢以及细致周到的安排，温和朴实又郑重拘谨的氛围，莫名让她有种上门见家长的错觉。
她心底忍不住失笑，默默摇了摇头压下古怪念头。
她和阳凡都是女孩，根本不存在男女交往的那些牵绊与讲究，纯属自己胡思乱想。
关于阳凡真正九死一生、步步凶险的真实遭遇，两人默契选择了全部隐瞒。
孙武一生扎根乡土，生活安稳平淡，心性单纯善良，从未接触过外界那些阴暗险恶、血腥博弈，若是知晓女儿数次游走在生死边缘，必然日日揪心、夜夜难眠。
阳凡不愿父母承受无端惊惧，便刻意淡化所有凶险，只轻描淡写将所有遭遇概括为路上偶遇小偷之类的，靠着张小媛帮忙顺利化解。
几句话，便将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劫难，轻轻掩去。
寒暄落定，众人话题自然而然落在了阳沁身上。
一谈及小女儿的身体，孙武脸上的笑意瞬间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积压多年的无奈、疲惫与深深心疼。
他看着角落里安静柔弱的小女儿，语气沉沉开口，满是怅然与无力。
“沁沁这孩子，身体不对劲很多年了。”
“从好几年前开始，她就比别的孩子虚弱太多，整日嗜睡，浑身无力，稍微动一动就累得抬不起头。”
“这么多年，只能天天待在家里静养，才能勉强安稳无事。但凡出门吹风，劳累，去人多的地方，精神最多撑半天。”
“半天一过，必定突然晕厥，开始发烫，反反复复。”
“我们带着她跑遍镇上市里大小医院，全套检查做了无数次，从头到脚查了无数遍，所有医生全都查不出任何器质性问题。”
“查不出病因，就无从下药，无从调理，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年年虚弱、日日受罪，我们做父母的，心里真的太难受了。”
多年求医无果，常年忧心忡忡，早已压得夫妻俩身心俱疲，束手无策。
张小媛静静听完所有叙述，眼底神色愈发凝重，心中已然大致有了模糊判断。
她轻轻抬头，语气笃定安稳，安抚道：“叔叔阿姨你们放心，今晚我帮沁沁仔细看一看。”
听到这句话，孙武夫妇紧绷多年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动，心底落下一丝微弱的希望。
不多时，晚饭悉数备好，满满一桌朴素家常的饭菜端上餐桌。
正中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河鱼汤，汤色奶白浓郁，鲜香四溢；一盘清爽地道的农家合菜，鲜爽解腻；一盘正宗烟熏腊肉，色泽红亮、肥瘦相间，是最地道的湘式家常味道。
菜式简单朴素，没有山珍海味，却满满都是家人最真诚、最朴实的心意。
张小媛常年漂泊在外，吃着北方菜，久未吃过这般地道温暖的家常湘味。
看着眼前朴实温热的饭菜，看着一家人温柔热忱的模样，置身这般安稳温暖、烟火十足的家庭氛围里，她心底积压已久的漂泊感、孤寂感、冰冷感，尽数被缓缓融化。
连日诡事缠身的阴郁心绪，在此刻被温柔暖意彻底抚平，心底隐隐泛起一阵久违的酸涩与感动。
“多吃点，别客气，就跟在自己家里一样。” 阳凡不停给她夹菜，温柔体贴。
孙武与阳彩也不停热情招呼，诚恳热情，细致周到，无微不至的照顾，让常年孤身一人、步步荆棘的张小媛，再次体会到这般踏实安稳、被人珍视的温暖。
一顿晚饭吃得安静温馨，暖意融融。
饭后众人稍作休息，简单收拾碗筷，夜色彻底深透，屋内灯火温柔静谧，整座村落安静下来，万籁轻寂。
张小媛主动开口，提出要给阳沁检查身体。
孙武夫妇立刻放下手中所有琐事，满心忐忑、满心期待，跟着两人一同上楼，走进二楼阳沁的卧室。
房间干净整洁、柔软温馨，布置得干净素雅、暖意十足，处处可见家人细心呵护的痕迹。
阳沁乖乖靠在柔软床头，乖巧温顺，眼神懵懂干净，安安静静等待检查。
张小媛在床边坐下，轻轻抬手，指尖搭在阳沁纤细微凉的手腕之上。
在外人看来，这是最普通不过的中医把脉姿势，规矩平和，寻常正常，落在孙武夫妇眼中，稳妥可信。
但只有张小媛自己清楚，这一切都只是刻意伪装的表象。
她根本不需要依靠把脉，便能穿透皮肉探查肌理，窥探人身隐疾，只是眼前皆是普通人，太过离奇诡异的能力绝不可轻易暴露。
为了不惊世骇俗，她刻意选择最常规，最让人容易接受的方式遮掩。
指尖轻轻贴合少女微凉的肌肤，张小媛心念微动。
无数肉眼不可见的特殊菌种，顺着指尖悄然渗透皮肤肌理，无声无息渗入血管脉络，顺着周身气血缓缓游走、渗透。
细微无比的感知反馈源源不断传回脑海，周身肌理、气血流转、经络通畅、脏腑状态，一一清晰呈现在她的感知之中。
起初探查表层肌理，她只感知到最直观的状态 —— 元气薄弱，精气神常年不足，是典型的元气亏损之症。
可随着菌群不断深入，穿透表层血肉，深入血管经络、穿透五脏肌理、蔓延四肢百骸，张小媛的神色一点点彻底沉了下去。
不对劲。
完全不对。
这根本不是普通体虚，也不是先天体弱，更不是简单的营养不良。
在阳沁的周身血管缝隙、经络脉络之间，五脏周遭，沉淀盘踞着无数细碎，绵软，絮状的灰色浑浊气息。
那东西不似病灶，不似湿气。
它像一团团轻飘飘，软绵绵的灰白棉絮，悬浮在血液之中，缠绕在经络之上，嵌在肌理缝隙之间，无处不在，层层密布。
初查之时，看似零星散乱，微不足道，可越往深处探查，张小媛心底的寒意便越重。
整片身躯从内到外，早已被这种诡异的灰色浊絮彻底浸透，布满。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无一处空白。
更让她心惊、背脊发寒的是 ——
这些原本微弱的灰色絮状浊气，正在以极其缓慢隐秘的速度，悄然暗沉黑化。
一缕缕由浅灰转为深灰，再缓缓向着漆黑暗沉的色泽蜕变固化。
若是任由这些诡异浊絮继续沉淀黑化，待周身浊气尽数化为漆黑，彻底盘踞五脏，浸染神魂肌理……
后果不堪设想。
绝不仅仅是嗜睡晕厥这么简单。
这根本不是病。
是阴煞缠体，邪浊侵脉！
寻常医院仪器只能查血肉骨骼，器质性病变，根本探查不到这种隐于肌理神魂之间的阴邪浊气，这也是这么多年，阳沁遍访名医，无从查出病因的真正根源。
张小媛缓缓收回菌种感知，轻轻松开指尖，眼底凝重沉沉，心底寒意翻涌。
一旁静静等候、屏息凝神的孙武夫妇，见她神色沉冷严肃，瞬间心底一沉，一颗心高高悬起，紧张不安地看着她，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张小媛沉默片刻，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悸，抬眼看向满脸担忧的阳彩，语气严肃，一字一句开口询问。
“阿姨。”
“我问您几个问题，您仔细回想，如实告诉我。”
“沁沁最开始出现嗜睡，无故低烧，出门必发病的症状，具体是从哪一年，哪一段时间开始的？”
“在那之前那段时间，孩子有没有去过村里偏僻的地方，比如山野荒地……废弃老房，荒坟周边？”
“有没有捡过陌生东西，带过外人给的饰品或者碰过土里挖出来的旧物件？”
“或者那段时间，家里有没有发生过怪事，怪梦还有夜半异响之类的异常？”
她必须精准溯源。
唯有找到这股阴邪浊絮最初侵入身体的源头，才能彻底斩断根因，彻底拔除缠在阳沁体内多年的阴翳，真正治好她。
车子驶离那段接连出故障，处处透着诡异阴霾的乡间小路之后，终于彻底平稳下来。
引擎运转沉稳，没有一丝卡顿，没有一丝异响，仿佛之前那几番无休止、无解般的连环故障，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荒唐又磨人的幻觉。
夕阳西垂，整片天地被一层温柔厚重的橘黄色余晖铺满，远山轮廓柔和朦胧，晚风穿过车窗，轻轻拂在人脸上，吹散了连日赶路的疲惫，也稍稍冲淡了张小媛心底积压许久的阴翳与不安。
一路向西，视野缓缓铺开。
半水坡这片地方，和寻常贫瘠闭塞破落杂乱的山村完全不同。
这里更像一座被山野环抱的新式乡镇，整体规划规整，道路全部浇筑平整水泥，干净宽阔，笔直延伸向视野尽头，路面干净得没有半点碎石尘土，车辆行驶在上头，平稳舒适。
道路两侧先是大片大片铺展开的田野，秋日时节，稻谷早已成熟，层层叠叠的金浪随风起伏，层层涌动，沙沙作响。
田埂边栽着一排排整齐茂盛的行道树，枝叶浓密，绿意葱茏，即便入秋，也依旧保留着盛夏残留的生机，将整条公路衬得清幽绵长、赏心悦目。
越往村子深处走，纯粹的田园景致便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片而起的新式民居。
原本稀疏的农房，逐渐变成一栋栋精致规整的自建洋房，两层、三层的小楼错落排布，外墙干净利落，色调素雅，家家户户都带着独立小院、平整院坝，有的种花，有的种菜，有的摆放着休闲桌椅，处处透着安稳富足、恬淡宜居的生活气息。
村中道路四通八达，户户通路，路网整齐，不见泥泞，烟火浓郁却不嘈杂，安静祥和却不荒凉，是难得的宜居村落。
行至村落腹地，车流渐渐稀少，喧嚣褪去，整片环境陷入温柔静谧。
道路一旁岔出一条细长幽深的青砖小巷，巷子干净整洁，墙面平整，藤蔓沿着墙角轻轻攀爬，绿意点点，顺着巷子向内延伸百余米，一栋干净雅致的白色小楼便静静立在巷底。
白墙浅边，院门敞开，院落宽敞干净，地面扫得一尘不染，墙角栽着几株绿植，枝叶轻摇，简简单单的布置，却透着干净温暖、踏实安稳的居家气息。
那是阳凡家的楼房。
早在返程途中，阳凡便已经提前给家里发了消息，告知父母自己已经平安返程，并且会带一位朋友回家暂住几日。
父亲孙武在全镇局终日忙碌，一般都是傍晚才会归家，家里便只有母亲阳彩，和常年体弱、几乎足不出户的妹妹阳沁留守。
车子稳稳停在院外路边，两人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院门内，小小的身影正静静坐在院中的小凳上。
那是阳沁。
小姑娘年纪小小，身形格外纤细单薄，骨架娇小，皮肉偏轻，眉眼轮廓和阳凡有七分相似，生得清秀软糯，乖巧安静。
只是常年久病缠身、极少外出见光，她的皮肤透着一种不正常的苍白，是那种不见血色、略显透明的白，眼神温顺安静，整个人看着柔弱易碎，让人一眼看去便心生怜惜。
听到门外停车声响，阳沁立刻抬起头，清澈的眼眸瞬间亮起光亮，小小的脸上瞬间堆满藏不住的欢喜。
太久没有见到姐姐，她心底的思念积攒许久，一时间太过欣喜，下意识脱口而出，声音清甜稚嫩，带着孩童独有的软糯莽撞：“小凡！”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喊错了称呼，又一眼瞥见姐姐身侧还站着一个气质清冷的陌生姐姐。
小姑娘脸颊瞬间唰地红透，羞涩地抿紧小嘴，手足微微局促，低下头又立刻抬起来，连忙纠正自己的称呼，乖巧又认真地喊道：“姐，你回来啦！”
看着妹妹又害羞又欢喜的模样，阳凡心底一软，眼底盛满温柔笑意。
她故意装作没有听见那声可爱又莽撞的错喊，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揉了揉阳沁细软的头发，发丝柔软，触感温顺。
“是啊，沁沁，我回来了。” 阳凡温柔笑着，轻声介绍，“这位是小媛姐，是姐姐这次在路上认识的好朋友，也是姐姐的救命恩人，你要乖乖问好。”
阳沁立刻乖乖点头，眼神干净懵懂，甜甜看向张小媛，礼貌又软糯地喊了一声：“姐姐好。”
张小媛本是习惯沉默疏离的人，常年身处黑暗挣扎之中，早已习惯淡漠待人。
可看着眼前这般乖巧温顺，柔软无辜的小女孩，她心底坚硬的角落悄然柔和下来，忍不住浅浅勾唇，露出一抹清淡温和的笑意，轻轻应声：“你好。”
屋内传来细微的锅铲还有水流声，厨房烟火袅袅，暖意隐隐透出房门。
穿着朴素居家衣衫的阳彩从厨房里走出来。
她年纪不算大，眉眼温和本分，性格内敛寡言，不擅长交际，不懂得热情客套，整个人安静、朴实，是最典型的传统乡下妇人。
看到归家的女儿与陌生来客，她只是礼貌性地点头示意，简单打了一声招呼，目光淡淡扫过张小媛，确认两人安顿下来之后，便不多言语，转身再度回到厨房，继续忙碌晚饭。
阳凡早已习惯母亲安静寡淡的性子，熟门熟路走进屋内，朝着厨房方向扬声问道：“妈，你今天做什么好吃的了？”
厨房传来案板轻切食材的轻响，阳彩温和平淡的声音隔着厨房门传出来：“刚从镇上买回来的新鲜河鱼，肉质嫩，没有腥味，给你炖了你最喜欢的鱼汤。”
听到鱼汤二字，阳凡轻轻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熟悉的疲惫与习以为常。
张小媛站在客厅里，看着干净整洁的屋内陈设，听见鱼汤，立刻笑着感慨一声，语气带着真诚的艳羡：“哇，一来就有鱼汤喝，真好。”
话音刚落，阳沁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两盒温热的牛奶，分别递到张小媛与阳凡手中。
她神色平平，语气淡淡，却藏着朴实的关切：“你要是一周连着喝四天鱼汤，天天不间断喝，你就不会觉得好了。”
张小媛接过温热的牛奶，指尖触到温温的热度，闻言微微一怔，眼底浮起几分疑惑，全然不懂其中深意。
看着她茫然懵懂的模样，阳凡忍不住苦笑点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却没有过多解释。
张小媛不懂，可她太懂了。
妹妹阳沁体弱多年，四处求医无果，中医西医都看过无数，所有大夫统一说法都是体虚气弱，需要长期温补。
为了滋养妹妹孱弱的身子，这些年来，家里几乎日日炖汤、周周鱼汤，药膳、食补从未间断。
除此之外就是妈妈阳彩自己也爱喝鱼汤。
寻常人觉得鲜美的鱼汤，早已成了一家人餐桌上最寻常、最频繁的固定菜式，早已喝得司空见惯，甚至早已喝得心生麻木。
短暂寒暄过后，阳凡趁着母亲空闲的片刻空档，快步走进厨房。
她刻意压低声音，细细将这一路的遭遇简略讲述了一遍。
她隐去了不死鸟实验，生死绑架之类的这些常人根本无法理解的怪事，只简单概括自己外出途中不幸遭遇坏人骚扰，流氓纠缠数次陷入危险，皆是张小媛出手相救，一路护她周全，护送她平安归家。
讲到最后，阳凡眼神恳切，认真对着母亲说道：“妈，小媛姐很厉害，特别懂调理身体，懂得很多我们不懂的东西。沁沁身体这么多年一直不好，到处查不出问题，等晚上空闲下来，我想让小媛姐帮沁沁看一看，说不定能查出病根，能把沁沁的身体调理好。”
原本神色平淡安然的阳彩，一听到关乎小女儿身体的事情，瞬间神色紧绷，眼底漫上浓重的担忧与急切。
这么多年看着女儿日日虚弱嗜睡，频繁生病受尽苦楚，她心底的压抑与心疼早已堆积如山，只是无能为力。
此刻听见有机会查清病根，她立刻放下手中所有活计，跟着阳凡快步走出厨房，主动走到客厅，对着张小媛认真道谢，客套寒暄。
奈何她天性不善言辞，嘴笨内敛，心中千恩万谢，口中也只能寥寥数语，简单聊了几句，便实在找不到多余话题，略显局促地笑了笑，又转身返回厨房继续忙碌。
乡下的黄昏总是格外短暂。
明明坐下闲聊不过片刻功夫，窗外天光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沉暗下去，白昼褪去，暮色席卷山野，短短片刻，整片村落彻底坠入温柔的夜色之中。
家家户户灯火次第亮起，一盏盏暖黄灯火落在夜色里，温柔点点，铺满整片乡野，静谧又温暖。
院外忽然传来熟悉的汽车引擎声，随后是熄火静置的轻响。
一直安静坐在沙发角落、乖乖低头摆弄小手的阳沁，耳朵一动，眼睛瞬间亮起来，立刻蹦起身，兴冲冲朝着院子外飞奔而去。
没过多久，小姑娘双手抱着一颗硕大的西瓜，脚步轻快脸蛋微红，兴冲冲跑进屋内，眼底满是单纯的欢喜。
是父亲孙武回来了。
院子里，身材敦实但面容显瘦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露天灶台旁，低声和妻子说着白天听到的村里的零碎杂事。
阳彩一边收拾厨具，一边轻声催促：“客人在家里坐着，别一直在外面说了，赶紧进去招呼一下小凡的朋友。”
孙武闻言应声，连忙擦干手上灰尘，大步走进客厅。
他性格热忱朴实，待人真诚，一眼看见端正坐在沙发上的张小媛，脸上立刻露出真诚的谢意，语气郑重又恳切。
“小姑娘，真是太谢谢你了。”
“谢谢你保护小凡，还一路陪着她，送她平平安安回家，真的辛苦你了。”
“现在天色彻底黑透了，乡下夜里路偏不安全，你今晚就在家里安心住下，好好休息一晚。今晚我们随便吃点家常便饭，明天我带你们去镇上好好吃一顿，再带你到处逛逛。”
张小媛连忙起身，礼貌又拘谨地摆手推辞：“叔叔不用这么客气的，我和阳凡是朋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不用这么麻烦。”
孙武为人实在，根本不肯让她客气，笑着摆摆手直接敲定：“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来到家里就是客人，理应好好招待，这两天你安心住着，让小凡带你到处转转、好好玩玩。”
张小媛推辞不过，只能轻轻点头应下。
坐在沙发上的那一刻，她心底莫名升起一丝微妙又古怪的错觉。
眼前这郑重的招待，诚恳的道谢以及细致周到的安排，温和朴实又郑重拘谨的氛围，莫名让她有种上门见家长的错觉。
她心底忍不住失笑，默默摇了摇头压下古怪念头。
她和阳凡都是女孩，根本不存在男女交往的那些牵绊与讲究，纯属自己胡思乱想。
关于阳凡真正九死一生、步步凶险的真实遭遇，两人默契选择了全部隐瞒。
孙武一生扎根乡土，生活安稳平淡，心性单纯善良，从未接触过外界那些阴暗险恶、血腥博弈，若是知晓女儿数次游走在生死边缘，必然日日揪心、夜夜难眠。
阳凡不愿父母承受无端惊惧，便刻意淡化所有凶险，只轻描淡写将所有遭遇概括为路上偶遇小偷之类的，靠着张小媛帮忙顺利化解。
几句话，便将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劫难，轻轻掩去。
寒暄落定，众人话题自然而然落在了阳沁身上。
一谈及小女儿的身体，孙武脸上的笑意瞬间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积压多年的无奈、疲惫与深深心疼。
他看着角落里安静柔弱的小女儿，语气沉沉开口，满是怅然与无力。
“沁沁这孩子，身体不对劲很多年了。”
“从好几年前开始，她就比别的孩子虚弱太多，整日嗜睡，浑身无力，稍微动一动就累得抬不起头。”
“这么多年，只能天天待在家里静养，才能勉强安稳无事。但凡出门吹风，劳累，去人多的地方，精神最多撑半天。”
“半天一过，必定突然晕厥，开始发烫，反反复复。”
“我们带着她跑遍镇上市里大小医院，全套检查做了无数次，从头到脚查了无数遍，所有医生全都查不出任何器质性问题。”
“查不出病因，就无从下药，无从调理，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年年虚弱、日日受罪，我们做父母的，心里真的太难受了。”
多年求医无果，常年忧心忡忡，早已压得夫妻俩身心俱疲，束手无策。
张小媛静静听完所有叙述，眼底神色愈发凝重，心中已然大致有了模糊判断。
她轻轻抬头，语气笃定安稳，安抚道：“叔叔阿姨你们放心，今晚我帮沁沁仔细看一看。”
听到这句话，孙武夫妇紧绷多年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动，心底落下一丝微弱的希望。
不多时，晚饭悉数备好，满满一桌朴素家常的饭菜端上餐桌。
正中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河鱼汤，汤色奶白浓郁，鲜香四溢；一盘清爽地道的农家合菜，鲜爽解腻；一盘正宗烟熏腊肉，色泽红亮、肥瘦相间，是最地道的湘式家常味道。
菜式简单朴素，没有山珍海味，却满满都是家人最真诚、最朴实的心意。
张小媛常年漂泊在外，吃着北方菜，久未吃过这般地道温暖的家常湘味。
看着眼前朴实温热的饭菜，看着一家人温柔热忱的模样，置身这般安稳温暖、烟火十足的家庭氛围里，她心底积压已久的漂泊感、孤寂感、冰冷感，尽数被缓缓融化。
连日诡事缠身的阴郁心绪，在此刻被温柔暖意彻底抚平，心底隐隐泛起一阵久违的酸涩与感动。
“多吃点，别客气，就跟在自己家里一样。” 阳凡不停给她夹菜，温柔体贴。
孙武与阳彩也不停热情招呼，诚恳热情，细致周到，无微不至的照顾，让常年孤身一人、步步荆棘的张小媛，再次体会到这般踏实安稳、被人珍视的温暖。
一顿晚饭吃得安静温馨，暖意融融。
饭后众人稍作休息，简单收拾碗筷，夜色彻底深透，屋内灯火温柔静谧，整座村落安静下来，万籁轻寂。
张小媛主动开口，提出要给阳沁检查身体。
孙武夫妇立刻放下手中所有琐事，满心忐忑、满心期待，跟着两人一同上楼，走进二楼阳沁的卧室。
房间干净整洁、柔软温馨，布置得干净素雅、暖意十足，处处可见家人细心呵护的痕迹。
阳沁乖乖靠在柔软床头，乖巧温顺，眼神懵懂干净，安安静静等待检查。
张小媛在床边坐下，轻轻抬手，指尖搭在阳沁纤细微凉的手腕之上。
在外人看来，这是最普通不过的中医把脉姿势，规矩平和，寻常正常，落在孙武夫妇眼中，稳妥可信。
但只有张小媛自己清楚，这一切都只是刻意伪装的表象。
她根本不需要依靠把脉，便能穿透皮肉探查肌理，窥探人身隐疾，只是眼前皆是普通人，太过离奇诡异的能力绝不可轻易暴露。
为了不惊世骇俗，她刻意选择最常规，最让人容易接受的方式遮掩。
指尖轻轻贴合少女微凉的肌肤，张小媛心念微动。
无数肉眼不可见的特殊菌种，顺着指尖悄然渗透皮肤肌理，无声无息渗入血管脉络，顺着周身气血缓缓游走、渗透。
细微无比的感知反馈源源不断传回脑海，周身肌理、气血流转、经络通畅、脏腑状态，一一清晰呈现在她的感知之中。
起初探查表层肌理，她只感知到最直观的状态 —— 元气薄弱，精气神常年不足，是典型的元气亏损之症。
可随着菌群不断深入，穿透表层血肉，深入血管经络、穿透五脏肌理、蔓延四肢百骸，张小媛的神色一点点彻底沉了下去。
不对劲。
完全不对。
这根本不是普通体虚，也不是先天体弱，更不是简单的营养不良。
在阳沁的周身血管缝隙、经络脉络之间，五脏周遭，沉淀盘踞着无数细碎，绵软，絮状的灰色浑浊气息。
那东西不似病灶，不似湿气。
它像一团团轻飘飘，软绵绵的灰白棉絮，悬浮在血液之中，缠绕在经络之上，嵌在肌理缝隙之间，无处不在，层层密布。
初查之时，看似零星散乱，微不足道，可越往深处探查，张小媛心底的寒意便越重。
整片身躯从内到外，早已被这种诡异的灰色浊絮彻底浸透，布满。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无一处空白。
更让她心惊、背脊发寒的是 ——
这些原本微弱的灰色絮状浊气，正在以极其缓慢隐秘的速度，悄然暗沉黑化。
一缕缕由浅灰转为深灰，再缓缓向着漆黑暗沉的色泽蜕变固化。
若是任由这些诡异浊絮继续沉淀黑化，待周身浊气尽数化为漆黑，彻底盘踞五脏，浸染神魂肌理……
后果不堪设想。
绝不仅仅是嗜睡晕厥这么简单。
这根本不是病。
是阴煞缠体，邪浊侵脉！
寻常医院仪器只能查血肉骨骼，器质性病变，根本探查不到这种隐于肌理神魂之间的阴邪浊气，这也是这么多年，阳沁遍访名医，无从查出病因的真正根源。
张小媛缓缓收回菌种感知，轻轻松开指尖，眼底凝重沉沉，心底寒意翻涌。
一旁静静等候、屏息凝神的孙武夫妇，见她神色沉冷严肃，瞬间心底一沉，一颗心高高悬起，紧张不安地看着她，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张小媛沉默片刻，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悸，抬眼看向满脸担忧的阳彩，语气严肃，一字一句开口询问。
“阿姨。”
“我问您几个问题，您仔细回想，如实告诉我。”
“沁沁最开始出现嗜睡，无故低烧，出门必发病的症状，具体是从哪一年，哪一段时间开始的？”
“在那之前那段时间，孩子有没有去过村里偏僻的地方，比如山野荒地……废弃老房，荒坟周边？”
“有没有捡过陌生东西，带过外人给的饰品或者碰过土里挖出来的旧物件？”
“或者那段时间，家里有没有发生过怪事，怪梦还有夜半异响之类的异常？”
她必须精准溯源。
唯有找到这股阴邪浊絮最初侵入身体的源头，才能彻底斩断根因，彻底拔除缠在阳沁体内多年的阴翳，真正治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