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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不知何时悄然泛黄。

    是秋日午后独有的昏蒙天光,薄薄一层黄雾笼罩整片半水坡花卉园,褪去了清晨的清亮通透,染上一层沉滞、朦胧的浊色。

    整片花田郁郁葱葱,遍野秋菊层层叠叠铺展至视野尽头。白菊素净,黄菊浓烈,紫菊沉冷,花枝饱满挺拔,在微凉的秋风里轻轻摇曳。

    花叶摩擦簌簌轻响,风声温柔,花景安然,看着是一派静谧治愈的山野秋景。

    可独自立在花海中央的张小媛,心头却压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闷滞涩。

    说不清源头,道不明缘由。

    周遭明明无风无浪,无人喧嚣,无半分凶险动静,可胸腔里的气息就是顺畅不起来,沉沉的压抑感死死裹着四肢百骸,让她神经紧绷,心神难安。

    她缓缓抬眼,环顾四周。

    空旷花田,漫野菊香,游人早已尽数散去,只剩整片花海与昏黄天色相伴。

    清晨挖出白骨的洼地早已被彻底封锁,警戒线静静伫立在远处,无人靠近,无声无息。

    可越是安静,那股莫名的阴冷压抑就越是清晰。

    心底的警兆突兀升起,密密麻麻,萦绕不散。

    就在张小媛蹙眉暗自疑惑这诡异不适感从何而来的瞬间。

    身后,传来了轻微、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步伐缓慢,拖沓细碎,带着不怀好意的试探,正一步步朝着她的方向靠近。

    声音穿透轻柔风声,清晰落入张小媛耳中。

    她眼底神色一凛,周身瞬间绷紧,身形骤然转身。

    花海小径之上,不知何时站了三个陌生男人。

    三人皆是本地乡民打扮,衣着朴素,身形壮实,眉眼浑浊粗粝。

    此刻三双眼睛直直锁定她单薄的身影,目光黏腻、阴冷、赤裸,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恶意,自上而下,一寸寸扫过她的身形。

    不怀好意,昭然若揭。

    张小媛心底瞬间了然。

    荒僻山野,无人之地,落单独行,终究是引来了歹人觊觎。

    她神色冷沉,心底却并无半分慌乱。

    她在不死鸟地底囚笼数年,历经无数非人实验,组织内部专门传授过近身格斗,应急制敌技巧,常年在生死边缘挣扎搏命。

    对付寻常三个普通乡民,于她而言,本就是轻而易举,哪怕赤手空拳,也能轻松将三人尽数制服。

    张小媛心底快速权衡局势,周身肌肉紧绷,指尖蓄力,已然提前做好了制敌的所有准备。

    只待三人再靠近半步,她便立刻出手,快速解决麻烦,脱身离开,可就在那三人步步逼近、距离越来越近,张小媛准备发力反击的刹那。

    诡异的变故,骤然发生,她浑身筋骨骤然僵死,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肉、筋骨,尽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禁锢。

    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死死包裹住她的全身,封死了她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发力渠道。

    明明意识清醒,思维敏捷,眼底清晰看着三人越走越近,心底急切想要抬手,可身体如同彻底不属于自己一般,纹丝不动。

    分毫动弹不得,没有异能波动,凭空禁锢,彻底锁死,任凭她如何催动气息,全身依旧僵硬死寂,没有半点动静。

    极致的无力感,瞬间席卷全身。

    三个陌生男人见状,脚步越发大胆,脸上的恶意与贪婪愈发浓烈,速度更快地逼近而来。

    危急关头,张小媛强压心底惊悸,逼自己冷静下来。

    肉身被封,可她体内根植的本源能力、常年实验催生的特殊病菌力量,依旧不受束缚。

    这是她唯一的底牌,也是此刻唯一的退路。

    心念微动,无形无色的特殊病菌顺着周身毛孔悄然弥散,无声无息扩散在身前空气里,朝着逼近的三人笼罩而去。

    这是她在不死鸟无数次实验中淬炼出的自保能力,阴寒隐晦,伤人无形,足以震慑寻常凡人。

    病菌悄然弥漫的瞬间,逼近的三个男人脚步骤然一顿。

    脸上的贪婪恶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错愕,惊疑。

    他们像是突然感受到了某种刺骨令人窒息的诡异气息,浑身莫名发寒,头皮发麻,四肢僵硬。

    下一秒,错愕彻底化作惊恐,三人脸色煞白,神色慌乱,下意识脚步后退,连连躲闪,不敢再往前半步。

    看到病菌威慑起效,无法动弹的张小媛,心底稍稍松了口气,至少,她暂时逼退了歹人,护住了自身安危。

    可紧接着,更诡异、更惊悚的一幕,猝不及防映入她眼底,那三人只是后退,却没有逃走。

    不是不想逃,是逃不掉。

    整片昏黄的花田之间,忽然升起一层淡淡的白雾,雾气轻柔弥散,不浓不稠,悄无声息笼罩三人周身。

    雾气翻涌之间,三道男人的身影后方,缓缓浮现出一道修长缥缈的女子轮廓。

    长发垂落,曳至腰后,身形纤细单薄,立在白雾深处,通体蒙着一层朦胧虚影,看不真切细节。

    是一个陌生的长发女人。

    女子静立雾中,不曾出声,只是抬手,隔空轻轻一握,虚无的力道瞬间笼罩三名歹人。

    三声短促凄厉的惊呼还未彻底溢出喉咙,便被瞬间掐断。

    在张小媛惊骇至极的注视下,那三个活生生的男人,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枯萎、风化。

    血肉消融,筋骨碎裂,皮囊溃散。

    不过短短一瞬,三道鲜活人影,尽数化作细碎惨白的骨屑飞灰,随风轻轻飘散,彻底消散在薄雾与菊香之间。

    原地空空荡荡,无痕无迹,仿佛方才的三名歹人,从来没有出现过。

    死寂。

    极致的死寂瞬间笼罩整片花海。

    风声骤停,花叶静止,菊香凝滞。

    张小媛浑身依旧无法动弹,心神剧烈震颤,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悸。

    这究竟是什么人?

    这般隔空湮灭生灵,化人为飞灰的诡异力量,远超普通异能者的范畴,阴森莫测,诡谲至极。

    她死死盯着薄雾之中那道长发女子的虚影,迫切想要看清对方的眉眼容貌,想要摸清对方的来历。

    可那层淡淡的白雾,像是天生遮掩面容的屏障,无论她如何凝神细看,始终模糊一片,只能看见纤细修长的身形轮廓,看不清半分五官样貌。

    可越是看不清,心底那种熟悉感就越是浓烈,莫名深入骨髓的熟悉感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她一定在哪里见过这个女人。

    绝对见过。

    只是记忆模糊,线索残缺,任凭她拼命回想,也抓不到半点相关片段。

    “你是谁?”

    张小媛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悸,喉咙发紧,出声质问,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微颤。

    薄雾中的长发女子,闻声微微转头,隔着朦胧雾色,深深沉沉地看了张小媛一眼。

    那一眼,情绪复杂难辨,有漠然,有悲悯,有怅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牵绊。

    没有回答,没有出声,没有动作。

    对视片刻后,女子的虚影在薄雾中缓缓消散,彻底融入昏黄的天光里,悄无声息,无影无踪。

    女子消失的瞬间,周遭静止的风,再次缓缓吹动,漫山遍野的菊花花瓣,纷纷脱离花枝,漫天飘零。

    无数金黄、素白的花瓣在空中旋转聚拢,顺着微风缓缓汇聚而来,一层层、一圈圈,温柔又强势地包裹住僵立原地、无法动弹的张小媛。

    花瓣层层叠叠,织成柔软密闭的花茧,彻底隔绝外界光影风声。

    视线被遮,光影渐暗,意识缓缓沉陷。

    ……

    “唔……”

    轻微的闷哼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响起。

    张小媛猛地睁开双眼,豁然惊醒。

    胸腔微微起伏,呼吸略显急促,额角沁出一层细密薄汗,心底残留着挥之不去的阴冷寒意与惊惧。

    眼前不再是昏黄雾色的菊园花海。

    映入眼帘的,是七号宾馆客房熟悉的白色天花板、干净的墙面、垂落的浅色窗帘。

    空调静静送风,房间安静,明媚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落,已然是日头正中的正午时分。

    她根本不在花卉园。

    方才那所有的压抑环境,还有长发诡女……

    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场身临其境的噩梦,可梦中的每一幕,每一丝恐惧,都真实得仿佛亲身经历。

    那种肉身被禁锢的无力,目睹生人化灰的惊悚还有被花瓣包裹的窒息,尽数残留在感官里,久久不散,让她醒来之后依旧心有余悸,背脊发凉。

    她缓缓坐起身,抬手揉了揉发胀发沉的太阳穴,心头萦绕着浓浓的疑惑。

    梦里那个雾中长发女子,到底是谁?

    模糊的轮廓,熟悉的气息,深沉的眼神……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细碎的画面猛地窜入她的脑海。

    清晨行车半路,她视线恍惚的那一刻,在阳凡挥手的身影上,短暂重叠浮现的那张狰狞惨白的女人脸。

    而且梦中女子更为沉静缥缈,幻觉之中的面容更为狰狞怨毒,可根本源头,像是同一个人。

    张小媛眼底骤然一沉,心底寒意再起。

    她终于对上了线索。

    难怪初见幻觉时那般熟悉,难怪梦境之中萦绕着莫名羁绊,这道诡影,从踏入半水坡开始,就一直缠在暗处,未曾远离。

    她缓缓下床,整理衣物,压下心底层层叠叠的惊疑,推门走出客房。

    楼下大厅一派平和烟火气。

    阳凡正坐在沙发旁,侧身笑着和宾馆店主闲谈,语气轻松,眉眼弯弯,气氛格外融洽温暖。

    宾馆店主性情随和淳朴,全然没有半点异常阴郁,脸上挂着憨厚温和的笑意,语气家常。

    “我别的也不强求,一辈子平平淡淡就够了,只希望我这个弟弟啊,能健健康康成长,好好读书,将来长得高高的,比我这个当哥哥的高就行,呵呵。”

    店主一边说着,一边笑着抬眼瞥了一眼隔壁房间正在午睡的年幼弟弟,满眼温柔期许。

    阳凡听得心底温暖,立刻笑着应声附和:“肯定会的,小朋友福气很好,一定会茁壮成长,平安顺遂的。”

    话音刚落,她眼角余光瞥见缓步走下楼梯的张小媛,眼睛瞬间一亮,立刻抬手招呼,笑容清甜治愈,扫去了大半人心底阴霾。

    “小媛姐,你醒啦!刚好中午了,我们去附近吃午饭吧。”

    张小媛抬眼看向笑盈盈的阳凡。

    日光落在她清秀柔和的眉眼上,干净纯粹,温暖无害。

    可视线恍惚的一瞬间,梦中那道雾中长发女子的虚影,再次短暂重叠在阳凡脸上,一闪而逝。

    阴冷、缥缈、诡异。

    张小媛心头一紧,立刻用力晃了晃脑袋,压下错乱幻觉。

    再定睛看去,阳凡依旧是那副纯粹温柔的模样,方才的重叠残影彻底消失无踪。

    她敛去眼底所有沉郁与惊疑,轻轻点头,稳步走下楼去。

    “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七号宾馆大门。

    正午的乡镇街道烟火气浓郁,阳光暖煦,人声热闹,全然没有梦中的阴冷诡谲。

    沿路商铺林立,小吃飘香。

    阳凡熟门熟路地领着她往老街深处走,兴致勃勃地给她介绍本地特色。

    “来我们半水坡这边,一定要吃招牌牛肉粉,是本地老店了,汤底熬得醇厚鲜香,粉也劲道,味道绝对正宗,你尝尝就知道了。”

    张小媛闻言微微浅笑。

    她本是株洲本地人,湘之地米粉口味大同小异,对这类牛肉粉并不陌生,只是从未吃过阳凡家乡这边的味道。

    两人进店落座,各自点了一碗招牌牛肉粉,张小媛依着口味,加了中辣。

    热气腾腾的牛肉粉很快上桌,汤底浓郁,牛肉软烂,葱花点缀,香气扑鼻。

    两人一边吃粉,一边随意闲谈,气氛松弛平和。

    “等车子彻底修好,我们进村回家。” 阳凡一边吸溜着粉,一边眉眼弯弯笑着看向张小媛,语气真诚又热忱,“这一次真的太谢谢你了小媛姐,等回我家,我一定要让我爸妈好好招待你,杀鸡炖菜,好好谢谢你!”

    张小媛被她这般热忱相待,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摇头失笑。

    “不用这么客气的,一路上都是你在操心吃住花销,我都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那不一样!”

    阳凡立刻抬眼,眼神认真真挚,笑嘻嘻道:“你是我的救命之恩啊,这怎么客气都不为过。”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救命之恩” 四个字,骤然戳中了她心底尘封的柔软与酸涩。

    脑海中瞬间闪过另一个身影 —— 杨少川。

    魔都拼死相救,替她扛下所有黑暗与恩怨,亦是沉甸甸、无以为报的救命之恩。

    可偏偏那段回忆裹挟着太多遗憾、伤痛与身不由己,让她刻意回避,不敢触碰,连回头探望都做不到。

    心底暖意瞬间凝滞,笑容僵在脸上,眼底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落寞沉郁。

    张小媛敏锐捕捉到她瞬间变幻的神色,轻声询问:“怎么了?突然不说话了。”

    阳凡骤然回神,连忙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心绪,讪讪一笑,连忙抬手推了推面前的粉碗,刻意转移话题。

    “没、没什么,就是忽然愣了下。粉刚好凉得适口了,小媛姐你快尝尝!”

    张小媛看着她刻意掩饰的模样,没有多问,顺势低头尝了一口米粉。

    醇厚香辣的汤汁入口,劲道的米粉裹着肉香,味道确实绝佳。

    “确实好吃,就是中辣对我来说稍稍有点辣了。” 她笑着评价。

    原本打算将方才诡异梦境的事情告知阳凡。

    可看着此刻平和热闹的小店、温暖的烟火气息,看着阳凡刻意放松的模样,她终究暂时压下了心底的话。

    吃饭闲谈,不宜提及阴诡噩梦徒增恐慌,暂且搁置。

    她将话题轻轻扯开,随意问道:“你家里就你一个孩子吗?”

    “不是呀,我还有个妹妹。” 阳凡大口吃着粉,随口应声。

    “那挺好的,家里有姐妹相伴,从小不孤单,长大了也能互相照应,有空还能一起逛街散心。” 张小媛淡淡一笑。

    可阳凡却轻轻撇了撇嘴,眼底掠过一抹担忧与无奈,轻轻摇了摇头。

    “不行的,我妹妹身体特别弱,从小体弱多病,稍微吹风受凉、劳累一点就会生病,一病就是好几天,反反复复。我平时都不敢随便带她出门折腾,生怕她身体扛不住。”

    张小媛闻言,眉心微微蹙起,若有所思。

    常年体弱,莫名虚损的隐疾,寻常药石难医,很多时候并非单纯的体虚,或许暗藏别的蹊跷。

    心念一动,她顺势开口:“长期体弱反复,确实麻烦。”

    话音未落,阳凡眼珠轻轻一转,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眼睛瞬间亮了,满脸期待地看向张小媛。

    “小媛姐!”

    “要不然,等你去我家的时候,你顺便帮我妹妹看一看身体好不好?”

    “你经历这么多,懂得也多,说不定能看出问题,帮她调理一下!”

    张小媛闻言当即点头,欣然应允:“可以,我刚才吃饭的时候刚好就在想这件事。等回家,我帮你仔细看看她的体质问题,看看是单纯体虚,还是有别的隐因。”

    “太好了!真的太谢谢你了小媛姐!你真的是我的大恩人!”

    阳凡瞬间欣喜不已,激动地一把抓住张小媛的胳膊,眉眼亮晶晶的,满是雀跃感激。

    她动静稍大,引得店里其余食客纷纷侧目看来。

    阳凡瞬间反应过来,脸颊微微一热,有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立刻低头乖乖吃粉,收敛了激动的模样。

    一顿午饭吃得温暖松弛,冲淡了大半连日奔波的疲惫与心底阴霾,午后时光安静闲适,两人在宾馆静静等候维修站消息。

    直到下午三四点,张小媛的手机终于响起,是维修站师傅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师傅语气无奈又诚恳:“姑娘,车子这次我彻底排查干净了,所有隐性故障问题全部处理好了,这回是真的彻底没问题了。”

    顿了顿,师傅忍不住好心劝道:“不过我真心建议你,这车能退就赶紧退了吧。我修这么多年车,从没见过这么邪门的,大大小小故障没完没了,太耽误事了,太折腾人了。”

    张小媛听着电话那头的叮嘱,无奈失笑。

    确实如此。

    哪怕所有维修费最终都能找租车公司全额报销,可这反反复复的故障、无休止的折腾滞留,实在太过耗费时间。

    挂断电话,两人收拾好东西,再次前往维修站取车。

    这一次,车辆启动异常顺畅,怠速平稳,行驶丝滑,全程没有半点卡顿异常。

    一路平稳驶出乡镇街道,再也没有出现半路熄火故障的诡异状况。

    车子稳步行驶在乡间公路上,一路通畅。

    很快,便途经上午曾经想要借宿的那座偏僻小村落,村落安静古朴,静立在山林边缘,炊烟淡淡,看上去平和寻常,毫无异样。

    张小媛下意识透过车窗,侧目望向村口。

    只是随意一瞥。

    刹那间,浑身血液仿佛骤然凝滞,头皮轰然发麻,彻骨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

    村口空旷的老槐树下,静静立着一道纤细修长的长发女子身影。

    白衣飘渺,长发垂腰。

    正是她梦里那个,朦胧遮面的诡异女人,她静静立在村口阴影里,一动不动,隔着车流公路,遥遥望向车内的张小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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