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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向晚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细细地看，张妈端着猪手汤进来的时候，她恰好翻到娱乐版，头条即是东少的花边新闻，还附上一张大大的照片。
照片抓得极好，是一个女星伸脱手来搂过东少一口亲在他左面颊，东少似乎很惊惶生气的样子，两条浓眉深深地皱了起来。标题居然比照片越发耸动——艳星茉莉斗胆求爱，纨绔东少避之不及。
“噗哧！”一声，向晚也不由笑了起来，笑声牵动伤势，她不由疼得皱起眉头。张妈望见，连忙递过手里的猪手汤，“女人，吃啥补啥，这伤筋动骨的，吃猪手最管用。”
向晚端着一盆油腻腻的猪手汤，哀怨地看着张妈，惋惜张妈丝绝不为所动，反倒殷勤敦促，“赶忙吃啊，凉了味道就欠好了。”又说，“我妻子子一大早就亲自去挑的猪手，又新鲜又不肥腻，是吧。”
向晚看了看浮着厚厚一层油的猪手汤，心里一遍遍催眠自己，“不肥不肥，真的一点儿都不肥！”终于，憋着嗓子蒙了一大口。
张妈站在一旁开心地看着，“哎呀这就是了，多喝点啊，楼下尚有小半锅呢！”
向晚一听，手一抖，差点把碗里的汤洒出来，所幸张妈眼疾手快，这才免了一场水灾。
喝完汤，向晚又在张妈的服侍下躺倒，一躺下才发现汤喝得许多，都灌到了喉咙口，又不忍铺张张妈一腔热情，只好闭着眼睛装睡。
可是，一闭上眼睛，眼前就会浮起那天晚上的事。
那天晚上，霍清宁抓着她的肩膀，矛盾且挣扎地说，我们都错了。
他说，他错在不应妥协。
他说，她错在不应玉成。
他说，一切都发生了，我们不能回避。
他说，他绝对不会铺开她。
……
他最后说，“向晚，除了名分，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什么都可以满足你。我可以陪着你，我们可以一直住在这东湖官邸；我们可以生儿育女，我保证他们将是我唯一的孩子；我……”
向晚躺在床上听他这么讲，心里却满是酸楚——
不是这样的。不是所有罪，以爱之名都可以获得宽恕的。
她耙了耙头发，有点心浮气躁。
名分、名分，幼年时执拗，这么多年的逃避，为的，不就是可以心怀坦荡，俯仰无愧么？不就是为了有个名正言顺，正大灼烁站在他边上的时机么？不就是，为了自己尚存的那一点点小小的自尊么？
岂非真的是自己奢求了？
心里别扭着，不知不觉地就在行为上体现出来。
霍清宁天天一有空总会往向晚房里来坐一会，有时候是闲聊几句，有时则是悄悄地坐在一起。
向晚始终对霍清宁淡淡的，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霍清宁怕她无聊，付托了人把书房里的书架抬了过来，就放在向晚床边触手可及的地方，想看的时候，自己就可以随手取。
霍清宁看的书许多，也很杂，天文地理经济文学无所不有，甚至连鲜见的农林也有涉及。
一日，向晚闲来无事，随手掀开那本《农桑辑要》，一看却不由沦落其中，这是一个她从来不知道的新鲜世界，农耕，蚕桑，看着插图上那一只只软软蠕蠕的毛毛虫，她居然以为可爱得紧。
霍清宁看着她如此有兴致，也不由微笑。对她说，“你要喜欢，我让张妈帮你张罗一下玩玩。”说完，又想了一下，“等你的腿好，都快秋天了，这工具尚有吗？”
向晚看他皱眉思索的容貌，突然笑作声来，“我还以为这些书你都看过呢？呐，这里写着，中秋了，还可以养呢！”
霍清宁凑近去看，看着向晚白得透明的脸庞和弯弯的眉眼，只觉满心欢喜，那里还顾着看书上写了什么，只随口“嗯嗯”地应着，一转身，全丢给张妈拾掇了。
东湖的屋子虽然小，但部署得十分精致。自从霍清宁付托说要养蚕后，张妈快快当当地叫人将西翼的两间下人房收拾出来做蚕房，略养了几匾，不外是为了让向晚玩一玩。
张妈虽然是个下人，但也从来没有养过这工具，看着那小小软软的昆虫，居然好一阵手足无措。厥后只好找来远在乡下的李婶，几小我私家搪塞搪塞，好歹到了二眠蚕还没死完。
倒是向晚，兴致勃勃，一边拿着书研究，一边向李婶讨教。居然还突发奇想地问，可不行以让蚕吐出五彩的丝？李婶张妈一介仆妇，只以为这位小姐认真天真可爱地紧，但也欠好取笑，只迷糊着说，“简陋，也许，应该，不行的罢！”
三眠以后，天空阴雨不停，李婶说，这样下去，恐怕得把桑叶拭干了才好。
向晚不二话，摞起袖子就要拭桑叶。蚕铺了整整两间屋子，桑叶整把地撒下去，转眼就没了。擦拭的人手不够，一日，霍清宁从外面回来，居然发现连门房都被调去拭叶，简直啼笑皆非。
到了蚕房，本想揶揄向晚两句，没想到她抬头看到他说，“各人都在忙，你既然那么空那也来资助吧。”
说完还捧了一堆桑叶放到他眼前。“喏！”说着把一块抹布塞进他手里。
一众下人看了这一幕，都低头吃吃地笑，霍清宁咳嗽了一声，最终照旧老实地拿起抹布像模像样地学起来。
第 52 章
天一直淅淅沥沥地下着雨，如果说东湖官邸被桑叶氤氲成一片葱绿的话，霍家老宅则是陶醉在一片灰色中，压抑，绝望，不得生路。
苏夫人纪璃早几天赶了过来，想陪着女儿一同过中秋。现下，正和女儿一起品尝一小碗香喷喷的烤肉。
獐子肉真是好吃。
还真是香！
苏夫人又夹了一筷，抬头看没精打采的女儿，劝说，“趁热吃，这工具，要搁早二十年，这是宫里的御用菜肴，哪轮获得我们吃？”
苏茗兴致缺缺，夹了一筷便不再动手，这是，下人杏红端着个檀木莲花托盘进来，上面一碗黑浓似墨的汤药。
“夫人喝药吧。”
苏茗见那汤药并不似往日那般热气腾腾，触手生温，端起来喝了一口，希奇道，“这药怎么不像原来那样苦？陶医生改了方子了？”
“没有，我看夫人每回都苦得呕出来，所以今天煎药的时候多放了点甘草。”
话还没说完，苏茗便“嗙！”地一下重重地把药碗摔在茶几上。苏夫人则手脚更快，刷地站起，两下耳光便打了已往。
横眉竖目地训斥，“没上没下的仆众！这药方是你可以随便改的？若是起不了作用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这杏红是苏茗嫁过来以后才来的霍宅，一来就被苏茗看中，贴身服侍。她心里也感念不已，今次是盛情，看着夫人喝这么苦的汤药难受，没想到遭到这么大的训斥，马上红了眼眶。
苏茗刚想启齿说两句，苏夫人即喝道，“还不快去重新煎一碗上来！”
杏红连忙小跑着下去，及至跑到转角，才听到庞大地一声工具砸碎的声音，也许是那只雍正黄釉缠枝莲花瓶，前不久夫人才看上，从拍卖行里买回来的。
房里，苏茗背着苏夫人，嘤嘤哭泣，“喝再多的药有什么用，他就是大罗仙丹也得要他回来啊，我一小我私家吃着这些药就生得出来么？我又不是圣母玛丽亚！”
苏夫人按住女儿的肩膀，冷笑一声，“他爱不来便不来，左不外是他霍家断子绝孙，又赖不到你头上。你经心起劲，谁能说你什么？”
苏茗抽噎了良久才逐步止住，抬头问，“妈妈，你说，会不会，会不会……”
“会什么？”苏夫人打断她的话，“你是大房，就算他外面真的有女人孩子了，想要进这个家门，就得你同意，就得向你叩头！现在虽然是改了民国了，但这个规则是万年稳定的！”
又说，“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寺里上柱香。”
“妈妈！”苏茗叫起来，“现在谁还去寺里上香啊，传出去都被人家笑死！”
“笑什么？！”苏夫人把脸一板，“人家知道了，只会说你心诚！只会夸你！”
苏茗再不愿，第二日照旧随着母亲上香去了，一大早，雨似乎小了点，但空气中仍黏黏腻腻地让人不舒服。
现如今寺庙本就冷清，再加之她们来得早，所以，寺里险些没有人在。
苏茗在送子观音的香案前，将三柱香插起，规行矩步地跪下，默默许愿。“门生若心满足足，必将一辈子吃斋茹素，替菩萨重造金身……”
苏夫人在一旁听着，很是满足，到了山门口，才说，“你这就对了，菩萨眼前什么愿都许着，只要心想事成了，谁还那么傻，吃斋茹素，重建金身？”
苏茗笑笑，并差异母亲反驳。如果真能如愿，一辈子吃斋茹素又算得了什么呢？
眼看着母亲到绥州也许多日，还没有陪她出去过，这天看样子也不会放晴了，苏茗说，“要不今儿去百货公司看看，有没有好的衣服，中饭爽性也在外面吃得了。”
苏夫人心里明确女儿这是在陪她，看着女儿愀然不乐的样子，想着出去走走也好，便笑道，“好啊，这绥州到底是要比乾平富贵许多倍了。你还别说，上次你给我捎来的那些珠宝香水，整个乾平都找不出第二件来。”
母女两个一直逛到中午，才在一家法国餐厅里准备吃午餐。
用饭的时候有个小小的插曲，牌搭子王夫人正好也来吃午餐，上来和苏茗打招呼。
苏茗笑着和她外交，说不了两句话的时候，那王夫人突然神秘地丢下一枚炸弹，“听说，二令郎在东湖官邸亲自养蚕！似乎是为了博尤物一笑吧，真是煞费苦心。”
苏茗微微尴尬，苏夫人却是面不改色。一直到这顿饭食不滋味地解决，苏夫人才狠狠地丢下餐巾，说，“走，去看看！”
“妈妈！”苏茗微微反抗，“去那里做什么？被人看笑话吗？”
“谁敢看你的笑话！你才是霍家少奶奶！”苏夫人生气地伸脱手指戳着女儿的头，拽着她不容置疑地往车里塞，付托司机说，“去东湖官邸！”
司机惊讶地回过头来，好片晌，才回道，“那我先给东湖挂个电话已往。”
“我差使不动你是吧！”苏夫人勃然震怒，隐忍了一顿饭的怒气终于发作，“那你们夫人也差使不动你了！”说着，推了推苏茗，直逼她启齿。
话说到这份上，司机再为难也无他法，只好慢腾腾地向东湖官邸驶去，可是再慢，也不行能挨到黄昏等二令郎回来。
车行到东湖官邸，却连门卫都没有看到，一行人就这么顺当地开了进去。
直到两人下了车，要踏进主屋的时候，才望见有两个丫鬟从西面出来，抬着清扫的蚕沙。望见她们，年轻一点的谁人先问，“你们是谁？这里是随便进的吗？快出去出去！”
苏夫人听了这话，当下冷下脸。这时，年长一点的谁人连忙启齿，“两位夫人，你们找谁？”
“这是二令郎的夫人，夫人想过来看看二令郎。”司机连忙走出来答道。
“啊！”谁人年轻的叫了起来，“你是夫人啊？来找二令郎吗，你们来得倒巧，二令郎今天没有出去，正在蚕房忙呢……”
话还没说完，就被年长的扯了一把，那年长的丫鬟说，“夫人好，我这就去告诉二令郎，让小雪带你们到客厅里坐一下吧。”
苏夫人微微一笑，朝苏茗使了个脸色，又向谁人丫鬟微笑道，“就让小雪带我们直接已往就好，说起来，我们都没有看到过蚕宝宝呢。”
那名丫鬟有点为难，想了想，照旧允许了。
谁人叫小雪的丫鬟带着苏茗和苏夫人往西翼走去，这时，苏茗启齿道，“你叫小雪，全名呢？从那里来的，这么伶俐的丫头，我倒是喜欢得紧。”
那丫头抿唇一笑，“我叫香雪，适才谁人是青青姐，都是前几日才从乡下买来照顾蚕宝宝的。”
“哦，香雪，名字倒是雅致得紧，你怙恃都读过书吧。”
香雪望见夫人笑容平和，心放下了一半，揉着衣角道，“爹妈都没有读过书，这名字是前几日女人读诗的时候给改的，我们这里好几个丫鬟的名字都改了。女人说，我这名字是出自，出自……”她想了好半天，终于想起来，“急雪、急雪……乍翻……香阁絮！对了，就是这句。”
说话间，三人已经来到蚕房外面。
第 53 章
从早上开始，空中铅云密布，到这时，乌云卷着雷声，犹如千军万马从天边飞跃而来。
苏茗打发了小雪脱离，自己和母亲逐步地走近蚕房。将要走到的时候，她望见自己白色的羊皮鞋上一片脏污。她扫了一眼，从手袋里掏脱手帕，蹲在一边细细地擦了起来。
苏夫人看着近在眼前的蚕房，不由有点着急，催道，“擦这么清洁做甚，横竖裙子放下来就遮住了。”
苏茗却似乎没听见一般，只擦了个锃光发亮，才逐步站起。继续向前走去。
蚕房里透出橘黄色的灯光，站在苏茗的角度，已经可以望见内里的情形：她望见蚕房里的谁人男子，卷着袖子，正拿着毛巾细细地揩那一堆湿叶。他做事认真，揩过的叶子都整整齐齐地叠成一堆放在旁边的竹萝里。
他嘴里还叼着根烟，烟灰掉下来，边上的谁人女子望见，似乎是埋怨了两句，他笑了笑便把烟熄了。
苏茗看着这一幕，脸上掩不住的惊惶及钦羡，苏夫人却逐步地拧起眉头，在旁边不轻不重地咳嗽一声，苏茗才逐步地将眼光收回。
这一声咳嗽，也提醒了蚕房里的人。众人显然都没见过苏茗，不知道该如何称谓，只讶异地看着她们。向晚却是惊得连手中的毛巾掉了都不自知。
霍清宁略一侧脸看到她们，手上不停，道，“你怎么过来了？”却是对着苏茗说的。
向晚似乎被这一句惊醒，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掉落的毛巾及桑叶。
“你们先下去。”霍清宁对着一众下人说道，又侧过脸对向晚说，“我有点饿了，你去付托厨房弄点点心过来。”
向晚低低地应了一声，出门的时候经由苏夫人母女身边，她看了看面色青白的苏夫人和苏茗，低着头叫了一声，“阿姨”后便急急遽走了。
霍清宁搁下毛巾，逐步地把卷起的袖子挽下来，“夫人今日过来，有事吗？”
“我……我……”苏茗原本以为只是哪个攀高枝的女子入了他的眼，走近才发现居然是向晚。说不出是太过震惊，照旧此外什么，她的心里竟然感应无比的伤心，在这早秋的午后，她居然以为透彻心扉的严寒。
“哦，是我说要来看看女婿，茗儿才把我带这来了。女婿不会生气吧。”接话的是苏夫人，半世的修练，使得她脸上的不满情绪一瞬间消逝无踪，笑着牵着苏茗的手踏进屋子。
“倒是我的不是了。苏夫人过来，女婿没有尽到责任。”霍清宁指着旁边的两条凳子，说，“请坐吧。”
苏夫人坐下后，微微一笑，说，“二令郎日理万机，这女婿的责任尽不尽我也不在乎，只不外，这伦常原理照旧要守一守的，要否则，旁人说起来，也是你们二令郎和茗儿面上无光。”
霍清宁漠不关心，嗤笑一声，“旁人谁敢说起？”
“话不是这么说……”苏茗终于兴起勇气，刚一接口，外面便一阵急促是脚步声，仍是谁人香雪，人还没跑到，便急着说，“二令郎！女人适才摔了一跤！”
“怎么回事？！”霍清宁“嚯”地一下站起，看着坐着的两小我私家，说，“若没有什么其他事，夫人就先回去吧。”
一句话，竟是下了逐客令。
苏茗看到这一幕，早已红了眼眶，颤颤地提着一口吻，刚想要说告辞，那人早已走出几步远了。饶是苏夫人修养再好，现在也禁不住变了脸色。对着女儿说，“我们也跟已往看看，到底摔得多重，值得他这么火烧火燎地！”
霍清宁踏进客厅，便望见张妈正抓着向晚的手细细地挑着刺，嘴里还念念叨叨地埋怨着。向晚的样子看上去真糟糕，头发散了，锦缎的衣服被勾破，整小我私家也向从泥里捞起来的一样狼狈万状。
“怎么回事？”霍清宁走近，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地问道。
原来是向晚见了苏夫人和苏茗，心神模糊不定地很，又加上这几天连着下雨，下过雨的青石板路甚滑，一个踉跄，便摔进了旁边的玫瑰丛中。
霍清宁接过青青从楼上拿来的衣服披在她身上，从肩胛到腰衣服勾破一大块，泄出春景一片，背上细腻光洁的皮肤似乎能发光，萤火一般的柔和的光线。
这样的美色，却有一个不小的瑕疵，在肩胛下面，第一根肋骨的上面，赫然有一个不大不小的伤痕，似乎更像是烙印，希奇的是看上去竟然点眼熟。
霍清宁皱了皱眉，似乎有什么工具就要破土而出，他甩甩头，没有头绪。
正在这时，苏夫人同苏茗踏了进来，望见苏茗的那一刻，霍清宁似乎灵台清明，一下子什么都明确了。
“苏茗！”
他顾不得说更多，连忙把刚披上去的衣服又掀开，顾不得向晚手舞足蹈的反抗，俯下身子仔细地看了一眼，脸色逐步沉了下来。
他牢牢地看定苏茗，良久良久逐步地说，“夫人手中的传家玉佩，不知能否让霍某看一看？”
苏茗也在一刹那面白如纸，踉跄地退却了几步，强自镇定道，“那块玉佩，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
“是么，丢了？”霍清宁的声音仍轻轻地，也很温和，听不出什么特此外情绪，眼光直直扫过来，只是一片万象寂然的森冷，“夫人，我楼上书房有件好物事，你随我来看一看吧。”
苏茗看着这一切，那里尚有什么不明确的，她知道，守了这么多年的秘密，肯定照旧被揭穿了。也好，也好。省得日日睡不牢靠，时时提心吊胆。
苏夫人挨近了一点，起劲撑着女儿摇摇欲坠的身子，心里却不这么认为，这件事，只要她咬死了苏茗才是端王爷的骨血，他人又耐得了她什么？当初苏启的那封信，正是告诉向晚她的身世的一封信，惋惜向晚单纯地认为那是父亲留给母亲的，正是这个想法，让她获得了玉佩，才有了这个天衣无缝的企图。
霍清宁首先转身上楼，苏茗深呼吸两下，将哆嗦的指尖捏成拳，仰着头也跟了上去。苏夫人想了一想，也跟了上去。
到了这般田地，苏茗反倒以为坦荡了，她抬高下巴，背挺得笔直地走进去。
她一走进去，霍清宁便鼎力大举地将门一甩，“咣当”一声，把苏夫人拦在了门外。霍清宁转身微笑道，“我们似乎从来没有好好相识过，今天我和夫人好好聊一聊，也好让我明确，夫人平时在想些什么，尚有，夫人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苏茗将惊呼咽回口中，她看了一眼书桌上摊开的那一封密信，果真如此。她抬起脸看着他，逐步微笑，“我什么都不要。”
霍清清静默了一会，突然伸脱手抓过她的肩膀，双手扣紧，“夫人，别那么客套，说吧。你若要荣华富贵，我可以给你抬来金山银山；你若要一呼百应，我自当让你仆佣成群；你若想要声名职位，人前人后我也陪着你演了五年的戏，该知足了！如今，最后一次告诉我，你要什么？”
他的脸与她相距不到两寸，他的呼吸近在咫尺，她可以清楚地望见他眼里幽兰的火焰，看到他，痛苦的，起劲压制的盛怒。她抬手抚上他英俊的脸庞，突然粲然一笑，说，“这时完婚至今，我们距离最近的一次吧。”
霍清宁的手，逐步松开，他退开一步，不行置信地看着她，似乎看着什么怪物，声音沙哑，“你冒充端王爷遗孤的身份，攀上了杜政平，攀上了霍家，我也反面你盘算。可是万事总有个限度，你如此费经心血，层层算计，岂非不累吗？就算你不累，我也累了。”他的眼光中隐含疲劳，“你走吧，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带走。”
苏茗早就推测如此，一低头，眼泪簌簌而落，她不宁愿宁愿道，“怀沙，如果我说我要你，只要你呢！”
霍清宁悄悄地看着她，嘴角逐步浮起一个挖苦的笑意，“那位姓刘的洋行买办那，你是不是也是这么说的？”
苏茗面上一热，嘴角微微抽动，再说不出话来。深深地看他一眼后，决然转身离去。
第 54 章
对于穷人来说，这一年并不太顺当，入秋开始一直阴雨不停，使得来不及收割的农作物开始腐烂，但对于富人来说，这一年却是相当地有趣，霍二令郎居然和夫人仳离了，新娶的夫人居然是个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平民女子。
这真是跌破一众人的眼镜，也给许多人茶余饭后以无数谈资。灰女人和王子的故事啊……到底是怎么生长的？英雄救美？尤物救英雄？照旧一见钟情，天香国色？
不外，不管众人怎么臆测遐想，婚礼照旧定期举行了，举行婚礼的那天正好是二十四节气里的小雪。
婚礼虽然没有放肆铺张，但也颇为隆重。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派了代表前来庆贺，警方怕有人来生事，还特地遣了一队警卫在门外站岗。
当晚霍家老宅里办了一场小型酒会，一片五彩缤纷，衣香鬓影，因两人都不愿太过张扬，所以请的人并不是许多，大部门都是霍门第代交好的至亲挚友。
当霍清宁挽着向晚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众人均是眼前一亮——向晚穿了一套白色缎子的洋装，下摆缀了一圈嫩黄的玫瑰花苞，从天庭到鬓角贴著密密的细小发圈，卷发盘的高高的，还用亮晶晶的水晶发卡簪了起来，整小我私家就像是欧洲王室的公主，色泽照人。
霍清宁一一向来宾先容向晚，一圈下来，向晚的体现始终举止有理，虽略带腼腆，却不失大方，赢得了众人的交口赞美。
来宾中，也有以为向晚面熟，甚至有人想起那不就是九重天的苏向晚么？但看到东少和霍清宁一副寻常的样子，只疑心自己看错了，简陋是人有相似吧。
深夜。
向晚一直低着头，直到眼前泛起了一双鞋子。她抬头，却见霍清宁浅笑看着她。她不安地绞着手，浑然不知现在自己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霍清宁低头看了她片晌，才降低地启齿，“我书房尚有公务，你先睡吧，我今晚睡书房了。”
向晚见他脸绷得很紧，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是对她不满了吗？心下更觉惴惴，看他就要转身离去，她急遽说：“我没有谁人意思，我……”
霍清宁的脸仍绷着，微微挑了挑眉，问，“岂非你是让我留下来？”
向晚鼓足勇气答了一声，“是。”脸却一下子烧了起来。
午后。
院子凉亭里。
“你来做什么？”霍清宁啜了一口咖啡，看着眼前叼着烟，依旧玩世不恭的年迈，问道。
“来送礼啊！”东少理所虽然地回覆，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什么工具？”霍清宁接过，摸了摸，薄薄的似乎是纸张一般的工具，打开一看，却是两张前往苏门答腊岛的船票。
“什么意思？”霍清宁抬头，讶异道，“我们已经正当完婚了，不需要私奔的。”
“笨！”东少扔掉烟头，绝不客套地骂道，“这时哥哥给你们的新婚礼物，让你们度蜜月去！”
霍清宁哑然失笑，“谢谢谢谢，多亏你设想周到。”又问，“我出去度假，那家里的这一摊子事务是不是你来替我收拾啊？”
东少瞪着眼睛看了他许久，嘟囔着说，“两个星期，最多两个星期就给我滚回来！”
“好说。”霍清宁边笑边把船票收进怀里。
“弟妹呢？怎么来这老半天还不见她出来迎？”东少往四周一望，又“啪嗒”一声点上一支烟。
“在楼上睡午觉。”看着东少，眉头一皱，“你最近烟怎么抽那么凶？这种工具对身体欠好，你以后少抽点。”
“结了婚的人就是啰唆。”东少不耐心道，“以前不就是这样么？”
说话间，佣人过来端上果品点心。
“晚上留下来用饭吧。”霍清宁对自己年迈的态度不以为许，问道。
“唔！”东少从盆里挑了几颗葡萄扔进嘴里，迷糊不清地应道。
“付托厨房蒸几笼蟹黄小笼，晚上大令郎留下用饭。”霍清宁对一旁的佣人付托道。顿了顿，又加一句，“让他们做得清淡点，夫人最近不舒服。”
“是。”佣人告退。
东少何许人也，听得这句，眼睛一眯，挖苦道，“你还真醒目，这么快就有了？”
霍清宁刚喝了一口咖啡，听得这句话，呛得眼泪都出来了。东少连忙过来，替他拍背，“哟哟，弟弟，弟弟，你脸皮薄个啥？这不是好事么？”落回原座，东少感伤一声，“你都当爹了，我也当伯伯了，真是老了，老了！”
“你要是羡慕，大可以也找个女人完婚去。”
“说得有理。”东少颔首赞同，“我现在就去找女人完婚去。”说着，认真站起身来准备脱离。
“你这抽的又是哪门子疯？”霍清宁笑骂道，“晚饭都备下了，你这回又要到那里去？”
“九重天新来了个舞女。啧啧啧，那腰细的，那腿长的。”东少说着眯起了一双桃花眼，陶醉道，“我得回去看紧了，不要又跟了个张三令郎，李四令郎的跑了。”走了两步，忽又转头道，“那笼蟹黄小笼，付托人给我送九重天来！”
霍清宁坐在椅子里望着他年迈离去的背影，突然看到一点烟火星子湮没在手之间，那远去的脚步声是一如既往的东少威风凛凛威风凛凛，慵懒闲适，背影却透着一股难明的意味。纵然是同样的倜傥风骚，也少了那股鲜活劲儿。
暗忖道：他那精怪也似的年迈，何时竟酿成了一张精致漂亮的人皮玩偶？
现在识得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全文完。
番外——东少
安颖在车上睡了长长一觉，醒来居然发现身上盖着他的大衣，冬日的阳光照射进来，暖洋洋的，一直暖到了心里。
她虽然醒了，却一动不动，仔细地盯着旁边的男子看，看他专注开车的神情，看他长长的睫毛和唇边若有若无的笑意。
“看够了没？”旁边开车的人蓦然转过来，戏谑地看着她。
安颖脸一红，起劲做出一副大方的容貌，坐起来，看看窗外，居然在上山，于是问，“你不是说去用饭吗，上山干嘛，岂非饭馆在山上？”
“去家里吃，快到了。”
“哦。”安颖回覆一声，也欠盛情思灼烁正大地继续偷看他，只悦目着窗外。
前几天下了很大的雪，每座山头都裹着白白的大衣，难堪的是这山间的公路倒是没有一点积雪，看来，山上的主人家花了不少心力来除雪。
车又开了十多分钟的样子，迎面一扇雕花大铁门。男子按了按喇叭，连忙有保安跑出来，微微鞠躬：“大令郎回来了。”
门徐徐打开，安颖以为自己似乎进入了一个童话世界。冬季已至，这个庄园里居然尚有大片大片绿油油的草坪，随处遮盖着精致的喷泉，两旁尚有几个玻璃暖房，种着一大蓬一大蓬的玫瑰花，连空气中都流淌着花香。
安颖困惑地望着他，对于这个男子，她只知道他做着外贸收支口的买卖，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外贸公司任主管。
她也半真半假地问过他，“你当初到底看中我什么？”
他乌浓的笑眼深飞入鬓，笑花溅到眼睛底下，凝成一个笑涡，“西雅图的华人也就这么几个，我没得挑啊！”
她暗恼，又无可怎样，这是一个太让女人着迷的男子。
她一直以为她是谁人解救了青蛙的公主，如今看来，她反倒是谁人将要踏进城堡的灰女人？
“唉，我说，”男子腾出一只手来，在她眼前挥了挥，“不要太激动，这不是我的。”
安颖看着眼前白色的小城堡失神了良久，才回覆，“你不是说这是你家吗？”
他停下车，绅士地绕到她的一侧，替她开门，顺便向他解释，“我弟弟和弟媳才是这里的主人，我只有栖身权，没有所有权。”
安颖颔首，微笑，“不是你的就好，最好你一无所有，吃穿都要靠我，那你就离不开我了。”
男子刚要说什么，就有管家迎上来，他只好把话咽下去，撇头朝她眦了眦牙。又问管家，“都在家吗？”
“是的，老爷和夫人都在客厅。”
“哐当”一声巨响，门被撞开——
“哎哟！”传来一记惨叫，男子一手捂上眼睛，“对不起对不起！我什么都没望见。”
安颖透过东少，望见坐在沙发上的男女主人。男主人的正在替女主人的盘头发，越发可疑的是，女主人领襟上的盘扣早已疏散。饶是她，也不禁面红耳赤地背过身去。
霍清宁险些在他破门而入的同时扯过外套盖在向晚身上，更是没好气地冲他年迈喊：“霍清东！你来干什么！不知道敲门吗？”看着他明目张胆地透过指缝偷看，接着又吼道，“还不转已往！”
东少连忙转过身去，嘴角的一丝浅笑却泄露了促狭，“呐，我带未来大嫂回来，你就这容貌啊！”
安颖听得这句话，狂喜地看向身边，可是东少却仍旧一副似笑非笑的心情，一如在说，“今天天气真好。”有点失望的同时，更多的是甜蜜。
八仙桌上是八宝野鸭，佛手金卷，炒墨鱼丝，金丝酥雀，如意卷……样样色香味俱全，果真比外面的餐馆好上几个档次。
最后端上来的一道菜是一盘鱼，一个白色的大大的晚餐盘上摆着几块白里的鱼，上面装饰了朱颜色的樱桃，边上是柠檬，盘子上还像画画一样地往返浇了几条彩色调料汁。向晚欠盛情思地说，“安小姐第一次来，我也不会做其他的菜，就这一道菜特长菜，献丑了。”
“你居然会做菜？”说话的是东少，忙不迭地用筷子夹了一筷，尝了以后，眼睛都眯起来了，绝不惜啬地夸道，“真不赖啊！”说着，又替安颖夹了一筷，“你尝尝？”
向晚听到他们的夸赞，微微一笑，倒也不多言。安颖不知道她是生性如此照旧因为适才那幕欠盛情思，想着未来嫁过来就是妯娌了，得打好关系，于是说道，“这是什么鱼？银雪鱼吗？”还没等向晚回覆，就自我否决，“银雪鱼还要油腻得多吧。”
“orange roughy, 没错吧，澳洲生产的深海鱼。这么深的鱼，一年也捞不到几条。”东少放下筷子，佯怒道，“行啊，你们，怎么我来这么多回都没有一次拿这个招待我的。”
霍清宁抬头看他一眼，不冷不热地说，“好啊，以后你自己下厨，你每次来我都让厨房给你备着。”
东少摸摸鼻子，一时颇无趣，灰溜溜地问安颖，“你会下厨不？”
安颖“啊”了一声，小声地说，“以后你应该多多体现才是。”意思是，未来妻子，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一顿饭直吃了两个多小时，安颖和东少还要下山回城里，见时候已晚，这才起身告辞。
回到城里，开了整整三个小时，东少突然说，“我似乎又饿了，想去吃宵夜，你是跟我去照旧回家？”
安颖想了想，说，“我也有点饿了。”
东少找了一家俄国餐馆，走进去，随便点了几样菜。
安颖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望见有一对年轻的情侣在闹别扭，男孩左哄右哄就是哄欠好，最后一急，说了一句中文出来，“小婉，小婉，我跟你走，我们一起走！”
她似乎有点被感动了，站了良久才回过神来。
餐厅里的人大多数听不懂中国话，只讶异地看着这对刚还剑拔弩张的情侣一下子又如胶似漆，张大眼睛体现不行思议。
她看到东少猝然站起，右手覆眉，左手按在桌子上微微发颤。
她手忙脚乱地掏出真丝帕子递已往，他挥手挡开，张嘴却说不出话，摇头间泪水流得更凶了，如小溪般哗哗而下。
在这里用餐的人大部门都是熟客，颇有几小我私家认得东少，见他如此失态，都站起身张看。餐厅的领班疾步走过来，正要启齿询问，他却已坐回椅子，掏脱手帕按在眼睛上道，“菜里有洋葱，快撤下去。”领班忙躬身致歉，速速将桌上的菜肴撤下。
又略过了一会儿，他才逐步地拿开手帕，双目仍然湿润。
她看着希奇，刚想问，只听得他喃喃自语，“运气似乎只打了一个盹，我们已隔了千山万水”。
他总是这样把所有情绪都掩藏在笑脸后面。阳光似乎总也照不到他的身上。就如同暗夜的使者，暧昧不明，又那么神秘莫测。
安颖从小接受的是美国式教育，自然明确予人**的原理，于是缄口不谈这个话题。
第二天，东少带着戒指和玫瑰花慎重地下跪向她求婚，她允了。既然是自己喜欢的，何须装多矜持？
一个月后，他们文定。
就在那天晚上下了这年冬天的最大的一场雪。众人喝酒庆祝，散席后，怙恃早早休息了。安颖夜不能眠，于是穿起衣服偷了父亲的好酒企图偷偷地出去找他再好好喝一次。更多精彩小说：www．hebao．la
她来到他的屋子外面，听到他和一个朋侪在说话。谁人朋侪说：“既决意丢掉，那你还留着这张纸做什么？”
她听到东少倒酒水的声音，他说：“我从来没有说要丢掉，从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片晌，谁人朋侪又说：“这世上最恐怖的是心魔。”东少满不在乎，问道：“你说这世上是否真有来世？”
安颖手上的琉璃瓶滑落下去。本以为拥有就是获得，原来她错了。
－－－－－－－
在aying童鞋的强烈要求下，偶要加上一句话：王子和公主，以后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
献给对东少特别有情的aying童鞋。
偶滴东少啊……娘怎么到现在才发现尔原来是一极品呢？
第 51 章
向晚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细细地看，张妈端着猪手汤进来的时候，她恰好翻到娱乐版，头条即是东少的花边新闻，还附上一张大大的照片。
照片抓得极好，是一个女星伸脱手来搂过东少一口亲在他左面颊，东少似乎很惊惶生气的样子，两条浓眉深深地皱了起来。标题居然比照片越发耸动——艳星茉莉斗胆求爱，纨绔东少避之不及。
“噗哧！”一声，向晚也不由笑了起来，笑声牵动伤势，她不由疼得皱起眉头。张妈望见，连忙递过手里的猪手汤，“女人，吃啥补啥，这伤筋动骨的，吃猪手最管用。”
向晚端着一盆油腻腻的猪手汤，哀怨地看着张妈，惋惜张妈丝绝不为所动，反倒殷勤敦促，“赶忙吃啊，凉了味道就欠好了。”又说，“我妻子子一大早就亲自去挑的猪手，又新鲜又不肥腻，是吧。”
向晚看了看浮着厚厚一层油的猪手汤，心里一遍遍催眠自己，“不肥不肥，真的一点儿都不肥！”终于，憋着嗓子蒙了一大口。
张妈站在一旁开心地看着，“哎呀这就是了，多喝点啊，楼下尚有小半锅呢！”
向晚一听，手一抖，差点把碗里的汤洒出来，所幸张妈眼疾手快，这才免了一场水灾。
喝完汤，向晚又在张妈的服侍下躺倒，一躺下才发现汤喝得许多，都灌到了喉咙口，又不忍铺张张妈一腔热情，只好闭着眼睛装睡。
可是，一闭上眼睛，眼前就会浮起那天晚上的事。
那天晚上，霍清宁抓着她的肩膀，矛盾且挣扎地说，我们都错了。
他说，他错在不应妥协。
他说，她错在不应玉成。
他说，一切都发生了，我们不能回避。
他说，他绝对不会铺开她。
……
他最后说，“向晚，除了名分，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什么都可以满足你。我可以陪着你，我们可以一直住在这东湖官邸；我们可以生儿育女，我保证他们将是我唯一的孩子；我……”
向晚躺在床上听他这么讲，心里却满是酸楚——
不是这样的。不是所有罪，以爱之名都可以获得宽恕的。
她耙了耙头发，有点心浮气躁。
名分、名分，幼年时执拗，这么多年的逃避，为的，不就是可以心怀坦荡，俯仰无愧么？不就是为了有个名正言顺，正大灼烁站在他边上的时机么？不就是，为了自己尚存的那一点点小小的自尊么？
岂非真的是自己奢求了？
心里别扭着，不知不觉地就在行为上体现出来。
霍清宁天天一有空总会往向晚房里来坐一会，有时候是闲聊几句，有时则是悄悄地坐在一起。
向晚始终对霍清宁淡淡的，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霍清宁怕她无聊，付托了人把书房里的书架抬了过来，就放在向晚床边触手可及的地方，想看的时候，自己就可以随手取。
霍清宁看的书许多，也很杂，天文地理经济文学无所不有，甚至连鲜见的农林也有涉及。
一日，向晚闲来无事，随手掀开那本《农桑辑要》，一看却不由沦落其中，这是一个她从来不知道的新鲜世界，农耕，蚕桑，看着插图上那一只只软软蠕蠕的毛毛虫，她居然以为可爱得紧。
霍清宁看着她如此有兴致，也不由微笑。对她说，“你要喜欢，我让张妈帮你张罗一下玩玩。”说完，又想了一下，“等你的腿好，都快秋天了，这工具尚有吗？”
向晚看他皱眉思索的容貌，突然笑作声来，“我还以为这些书你都看过呢？呐，这里写着，中秋了，还可以养呢！”
霍清宁凑近去看，看着向晚白得透明的脸庞和弯弯的眉眼，只觉满心欢喜，那里还顾着看书上写了什么，只随口“嗯嗯”地应着，一转身，全丢给张妈拾掇了。
东湖的屋子虽然小，但部署得十分精致。自从霍清宁付托说要养蚕后，张妈快快当当地叫人将西翼的两间下人房收拾出来做蚕房，略养了几匾，不外是为了让向晚玩一玩。
张妈虽然是个下人，但也从来没有养过这工具，看着那小小软软的昆虫，居然好一阵手足无措。厥后只好找来远在乡下的李婶，几小我私家搪塞搪塞，好歹到了二眠蚕还没死完。
倒是向晚，兴致勃勃，一边拿着书研究，一边向李婶讨教。居然还突发奇想地问，可不行以让蚕吐出五彩的丝？李婶张妈一介仆妇，只以为这位小姐认真天真可爱地紧，但也欠好取笑，只迷糊着说，“简陋，也许，应该，不行的罢！”
三眠以后，天空阴雨不停，李婶说，这样下去，恐怕得把桑叶拭干了才好。
向晚不二话，摞起袖子就要拭桑叶。蚕铺了整整两间屋子，桑叶整把地撒下去，转眼就没了。擦拭的人手不够，一日，霍清宁从外面回来，居然发现连门房都被调去拭叶，简直啼笑皆非。
到了蚕房，本想揶揄向晚两句，没想到她抬头看到他说，“各人都在忙，你既然那么空那也来资助吧。”
说完还捧了一堆桑叶放到他眼前。“喏！”说着把一块抹布塞进他手里。
一众下人看了这一幕，都低头吃吃地笑，霍清宁咳嗽了一声，最终照旧老实地拿起抹布像模像样地学起来。
第 52 章
天一直淅淅沥沥地下着雨，如果说东湖官邸被桑叶氤氲成一片葱绿的话，霍家老宅则是陶醉在一片灰色中，压抑，绝望，不得生路。
苏夫人纪璃早几天赶了过来，想陪着女儿一同过中秋。现下，正和女儿一起品尝一小碗香喷喷的烤肉。
獐子肉真是好吃。
还真是香！
苏夫人又夹了一筷，抬头看没精打采的女儿，劝说，“趁热吃，这工具，要搁早二十年，这是宫里的御用菜肴，哪轮获得我们吃？”
苏茗兴致缺缺，夹了一筷便不再动手，这是，下人杏红端着个檀木莲花托盘进来，上面一碗黑浓似墨的汤药。
“夫人喝药吧。”
苏茗见那汤药并不似往日那般热气腾腾，触手生温，端起来喝了一口，希奇道，“这药怎么不像原来那样苦？陶医生改了方子了？”
“没有，我看夫人每回都苦得呕出来，所以今天煎药的时候多放了点甘草。”
话还没说完，苏茗便“嗙！”地一下重重地把药碗摔在茶几上。苏夫人则手脚更快，刷地站起，两下耳光便打了已往。
横眉竖目地训斥，“没上没下的仆众！这药方是你可以随便改的？若是起不了作用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这杏红是苏茗嫁过来以后才来的霍宅，一来就被苏茗看中，贴身服侍。她心里也感念不已，今次是盛情，看着夫人喝这么苦的汤药难受，没想到遭到这么大的训斥，马上红了眼眶。
苏茗刚想启齿说两句，苏夫人即喝道，“还不快去重新煎一碗上来！”
杏红连忙小跑着下去，及至跑到转角，才听到庞大地一声工具砸碎的声音，也许是那只雍正黄釉缠枝莲花瓶，前不久夫人才看上，从拍卖行里买回来的。
房里，苏茗背着苏夫人，嘤嘤哭泣，“喝再多的药有什么用，他就是大罗仙丹也得要他回来啊，我一小我私家吃着这些药就生得出来么？我又不是圣母玛丽亚！”
苏夫人按住女儿的肩膀，冷笑一声，“他爱不来便不来，左不外是他霍家断子绝孙，又赖不到你头上。你经心起劲，谁能说你什么？”
苏茗抽噎了良久才逐步止住，抬头问，“妈妈，你说，会不会，会不会……”
“会什么？”苏夫人打断她的话，“你是大房，就算他外面真的有女人孩子了，想要进这个家门，就得你同意，就得向你叩头！现在虽然是改了民国了，但这个规则是万年稳定的！”
又说，“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寺里上柱香。”
“妈妈！”苏茗叫起来，“现在谁还去寺里上香啊，传出去都被人家笑死！”
“笑什么？！”苏夫人把脸一板，“人家知道了，只会说你心诚！只会夸你！”
苏茗再不愿，第二日照旧随着母亲上香去了，一大早，雨似乎小了点，但空气中仍黏黏腻腻地让人不舒服。
现如今寺庙本就冷清，再加之她们来得早，所以，寺里险些没有人在。
苏茗在送子观音的香案前，将三柱香插起，规行矩步地跪下，默默许愿。“门生若心满足足，必将一辈子吃斋茹素，替菩萨重造金身……”
苏夫人在一旁听着，很是满足，到了山门口，才说，“你这就对了，菩萨眼前什么愿都许着，只要心想事成了，谁还那么傻，吃斋茹素，重建金身？”
苏茗笑笑，并差异母亲反驳。如果真能如愿，一辈子吃斋茹素又算得了什么呢？
眼看着母亲到绥州也许多日，还没有陪她出去过，这天看样子也不会放晴了，苏茗说，“要不今儿去百货公司看看，有没有好的衣服，中饭爽性也在外面吃得了。”
苏夫人心里明确女儿这是在陪她，看着女儿愀然不乐的样子，想着出去走走也好，便笑道，“好啊，这绥州到底是要比乾平富贵许多倍了。你还别说，上次你给我捎来的那些珠宝香水，整个乾平都找不出第二件来。”
母女两个一直逛到中午，才在一家法国餐厅里准备吃午餐。
用饭的时候有个小小的插曲，牌搭子王夫人正好也来吃午餐，上来和苏茗打招呼。
苏茗笑着和她外交，说不了两句话的时候，那王夫人突然神秘地丢下一枚炸弹，“听说，二令郎在东湖官邸亲自养蚕！似乎是为了博尤物一笑吧，真是煞费苦心。”
苏茗微微尴尬，苏夫人却是面不改色。一直到这顿饭食不滋味地解决，苏夫人才狠狠地丢下餐巾，说，“走，去看看！”
“妈妈！”苏茗微微反抗，“去那里做什么？被人看笑话吗？”
“谁敢看你的笑话！你才是霍家少奶奶！”苏夫人生气地伸脱手指戳着女儿的头，拽着她不容置疑地往车里塞，付托司机说，“去东湖官邸！”
司机惊讶地回过头来，好片晌，才回道，“那我先给东湖挂个电话已往。”
“我差使不动你是吧！”苏夫人勃然震怒，隐忍了一顿饭的怒气终于发作，“那你们夫人也差使不动你了！”说着，推了推苏茗，直逼她启齿。
话说到这份上，司机再为难也无他法，只好慢腾腾地向东湖官邸驶去，可是再慢，也不行能挨到黄昏等二令郎回来。
车行到东湖官邸，却连门卫都没有看到，一行人就这么顺当地开了进去。
直到两人下了车，要踏进主屋的时候，才望见有两个丫鬟从西面出来，抬着清扫的蚕沙。望见她们，年轻一点的谁人先问，“你们是谁？这里是随便进的吗？快出去出去！”
苏夫人听了这话，当下冷下脸。这时，年长一点的谁人连忙启齿，“两位夫人，你们找谁？”
“这是二令郎的夫人，夫人想过来看看二令郎。”司机连忙走出来答道。
“啊！”谁人年轻的叫了起来，“你是夫人啊？来找二令郎吗，你们来得倒巧，二令郎今天没有出去，正在蚕房忙呢……”
话还没说完，就被年长的扯了一把，那年长的丫鬟说，“夫人好，我这就去告诉二令郎，让小雪带你们到客厅里坐一下吧。”
苏夫人微微一笑，朝苏茗使了个脸色，又向谁人丫鬟微笑道，“就让小雪带我们直接已往就好，说起来，我们都没有看到过蚕宝宝呢。”
那名丫鬟有点为难，想了想，照旧允许了。
谁人叫小雪的丫鬟带着苏茗和苏夫人往西翼走去，这时，苏茗启齿道，“你叫小雪，全名呢？从那里来的，这么伶俐的丫头，我倒是喜欢得紧。”
那丫头抿唇一笑，“我叫香雪，适才谁人是青青姐，都是前几日才从乡下买来照顾蚕宝宝的。”
“哦，香雪，名字倒是雅致得紧，你怙恃都读过书吧。”
香雪望见夫人笑容平和，心放下了一半，揉着衣角道，“爹妈都没有读过书，这名字是前几日女人读诗的时候给改的，我们这里好几个丫鬟的名字都改了。女人说，我这名字是出自，出自……”她想了好半天，终于想起来，“急雪、急雪……乍翻……香阁絮！对了，就是这句。”
说话间，三人已经来到蚕房外面。
第 53 章
从早上开始，空中铅云密布，到这时，乌云卷着雷声，犹如千军万马从天边飞跃而来。
苏茗打发了小雪脱离，自己和母亲逐步地走近蚕房。将要走到的时候，她望见自己白色的羊皮鞋上一片脏污。她扫了一眼，从手袋里掏脱手帕，蹲在一边细细地擦了起来。
苏夫人看着近在眼前的蚕房，不由有点着急，催道，“擦这么清洁做甚，横竖裙子放下来就遮住了。”
苏茗却似乎没听见一般，只擦了个锃光发亮，才逐步站起。继续向前走去。
蚕房里透出橘黄色的灯光，站在苏茗的角度，已经可以望见内里的情形：她望见蚕房里的谁人男子，卷着袖子，正拿着毛巾细细地揩那一堆湿叶。他做事认真，揩过的叶子都整整齐齐地叠成一堆放在旁边的竹萝里。
他嘴里还叼着根烟，烟灰掉下来，边上的谁人女子望见，似乎是埋怨了两句，他笑了笑便把烟熄了。
苏茗看着这一幕，脸上掩不住的惊惶及钦羡，苏夫人却逐步地拧起眉头，在旁边不轻不重地咳嗽一声，苏茗才逐步地将眼光收回。
这一声咳嗽，也提醒了蚕房里的人。众人显然都没见过苏茗，不知道该如何称谓，只讶异地看着她们。向晚却是惊得连手中的毛巾掉了都不自知。
霍清宁略一侧脸看到她们，手上不停，道，“你怎么过来了？”却是对着苏茗说的。
向晚似乎被这一句惊醒，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掉落的毛巾及桑叶。
“你们先下去。”霍清宁对着一众下人说道，又侧过脸对向晚说，“我有点饿了，你去付托厨房弄点点心过来。”
向晚低低地应了一声，出门的时候经由苏夫人母女身边，她看了看面色青白的苏夫人和苏茗，低着头叫了一声，“阿姨”后便急急遽走了。
霍清宁搁下毛巾，逐步地把卷起的袖子挽下来，“夫人今日过来，有事吗？”
“我……我……”苏茗原本以为只是哪个攀高枝的女子入了他的眼，走近才发现居然是向晚。说不出是太过震惊，照旧此外什么，她的心里竟然感应无比的伤心，在这早秋的午后，她居然以为透彻心扉的严寒。
“哦，是我说要来看看女婿，茗儿才把我带这来了。女婿不会生气吧。”接话的是苏夫人，半世的修练，使得她脸上的不满情绪一瞬间消逝无踪，笑着牵着苏茗的手踏进屋子。
“倒是我的不是了。苏夫人过来，女婿没有尽到责任。”霍清宁指着旁边的两条凳子，说，“请坐吧。”
苏夫人坐下后，微微一笑，说，“二令郎日理万机，这女婿的责任尽不尽我也不在乎，只不外，这伦常原理照旧要守一守的，要否则，旁人说起来，也是你们二令郎和茗儿面上无光。”
霍清宁漠不关心，嗤笑一声，“旁人谁敢说起？”
“话不是这么说……”苏茗终于兴起勇气，刚一接口，外面便一阵急促是脚步声，仍是谁人香雪，人还没跑到，便急着说，“二令郎！女人适才摔了一跤！”
“怎么回事？！”霍清宁“嚯”地一下站起，看着坐着的两小我私家，说，“若没有什么其他事，夫人就先回去吧。”
一句话，竟是下了逐客令。
苏茗看到这一幕，早已红了眼眶，颤颤地提着一口吻，刚想要说告辞，那人早已走出几步远了。饶是苏夫人修养再好，现在也禁不住变了脸色。对着女儿说，“我们也跟已往看看，到底摔得多重，值得他这么火烧火燎地！”
霍清宁踏进客厅，便望见张妈正抓着向晚的手细细地挑着刺，嘴里还念念叨叨地埋怨着。向晚的样子看上去真糟糕，头发散了，锦缎的衣服被勾破，整小我私家也向从泥里捞起来的一样狼狈万状。
“怎么回事？”霍清宁走近，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地问道。
原来是向晚见了苏夫人和苏茗，心神模糊不定地很，又加上这几天连着下雨，下过雨的青石板路甚滑，一个踉跄，便摔进了旁边的玫瑰丛中。
霍清宁接过青青从楼上拿来的衣服披在她身上，从肩胛到腰衣服勾破一大块，泄出春景一片，背上细腻光洁的皮肤似乎能发光，萤火一般的柔和的光线。
这样的美色，却有一个不小的瑕疵，在肩胛下面，第一根肋骨的上面，赫然有一个不大不小的伤痕，似乎更像是烙印，希奇的是看上去竟然点眼熟。
霍清宁皱了皱眉，似乎有什么工具就要破土而出，他甩甩头，没有头绪。
正在这时，苏夫人同苏茗踏了进来，望见苏茗的那一刻，霍清宁似乎灵台清明，一下子什么都明确了。
“苏茗！”
他顾不得说更多，连忙把刚披上去的衣服又掀开，顾不得向晚手舞足蹈的反抗，俯下身子仔细地看了一眼，脸色逐步沉了下来。
他牢牢地看定苏茗，良久良久逐步地说，“夫人手中的传家玉佩，不知能否让霍某看一看？”
苏茗也在一刹那面白如纸，踉跄地退却了几步，强自镇定道，“那块玉佩，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
“是么，丢了？”霍清宁的声音仍轻轻地，也很温和，听不出什么特此外情绪，眼光直直扫过来，只是一片万象寂然的森冷，“夫人，我楼上书房有件好物事，你随我来看一看吧。”
苏茗看着这一切，那里尚有什么不明确的，她知道，守了这么多年的秘密，肯定照旧被揭穿了。也好，也好。省得日日睡不牢靠，时时提心吊胆。
苏夫人挨近了一点，起劲撑着女儿摇摇欲坠的身子，心里却不这么认为，这件事，只要她咬死了苏茗才是端王爷的骨血，他人又耐得了她什么？当初苏启的那封信，正是告诉向晚她的身世的一封信，惋惜向晚单纯地认为那是父亲留给母亲的，正是这个想法，让她获得了玉佩，才有了这个天衣无缝的企图。
霍清宁首先转身上楼，苏茗深呼吸两下，将哆嗦的指尖捏成拳，仰着头也跟了上去。苏夫人想了一想，也跟了上去。
到了这般田地，苏茗反倒以为坦荡了，她抬高下巴，背挺得笔直地走进去。
她一走进去，霍清宁便鼎力大举地将门一甩，“咣当”一声，把苏夫人拦在了门外。霍清宁转身微笑道，“我们似乎从来没有好好相识过，今天我和夫人好好聊一聊，也好让我明确，夫人平时在想些什么，尚有，夫人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苏茗将惊呼咽回口中，她看了一眼书桌上摊开的那一封密信，果真如此。她抬起脸看着他，逐步微笑，“我什么都不要。”
霍清清静默了一会，突然伸脱手抓过她的肩膀，双手扣紧，“夫人，别那么客套，说吧。你若要荣华富贵，我可以给你抬来金山银山；你若要一呼百应，我自当让你仆佣成群；你若想要声名职位，人前人后我也陪着你演了五年的戏，该知足了！如今，最后一次告诉我，你要什么？”
他的脸与她相距不到两寸，他的呼吸近在咫尺，她可以清楚地望见他眼里幽兰的火焰，看到他，痛苦的，起劲压制的盛怒。她抬手抚上他英俊的脸庞，突然粲然一笑，说，“这时完婚至今，我们距离最近的一次吧。”
霍清宁的手，逐步松开，他退开一步，不行置信地看着她，似乎看着什么怪物，声音沙哑，“你冒充端王爷遗孤的身份，攀上了杜政平，攀上了霍家，我也反面你盘算。可是万事总有个限度，你如此费经心血，层层算计，岂非不累吗？就算你不累，我也累了。”他的眼光中隐含疲劳，“你走吧，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带走。”
苏茗早就推测如此，一低头，眼泪簌簌而落，她不宁愿宁愿道，“怀沙，如果我说我要你，只要你呢！”
霍清宁悄悄地看着她，嘴角逐步浮起一个挖苦的笑意，“那位姓刘的洋行买办那，你是不是也是这么说的？”
苏茗面上一热，嘴角微微抽动，再说不出话来。深深地看他一眼后，决然转身离去。
第 54 章
对于穷人来说，这一年并不太顺当，入秋开始一直阴雨不停，使得来不及收割的农作物开始腐烂，但对于富人来说，这一年却是相当地有趣，霍二令郎居然和夫人仳离了，新娶的夫人居然是个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平民女子。
这真是跌破一众人的眼镜，也给许多人茶余饭后以无数谈资。灰女人和王子的故事啊……到底是怎么生长的？英雄救美？尤物救英雄？照旧一见钟情，天香国色？
不外，不管众人怎么臆测遐想，婚礼照旧定期举行了，举行婚礼的那天正好是二十四节气里的小雪。
婚礼虽然没有放肆铺张，但也颇为隆重。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派了代表前来庆贺，警方怕有人来生事，还特地遣了一队警卫在门外站岗。
当晚霍家老宅里办了一场小型酒会，一片五彩缤纷，衣香鬓影，因两人都不愿太过张扬，所以请的人并不是许多，大部门都是霍门第代交好的至亲挚友。
当霍清宁挽着向晚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众人均是眼前一亮——向晚穿了一套白色缎子的洋装，下摆缀了一圈嫩黄的玫瑰花苞，从天庭到鬓角贴著密密的细小发圈，卷发盘的高高的，还用亮晶晶的水晶发卡簪了起来，整小我私家就像是欧洲王室的公主，色泽照人。
霍清宁一一向来宾先容向晚，一圈下来，向晚的体现始终举止有理，虽略带腼腆，却不失大方，赢得了众人的交口赞美。
来宾中，也有以为向晚面熟，甚至有人想起那不就是九重天的苏向晚么？但看到东少和霍清宁一副寻常的样子，只疑心自己看错了，简陋是人有相似吧。
深夜。
向晚一直低着头，直到眼前泛起了一双鞋子。她抬头，却见霍清宁浅笑看着她。她不安地绞着手，浑然不知现在自己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霍清宁低头看了她片晌，才降低地启齿，“我书房尚有公务，你先睡吧，我今晚睡书房了。”
向晚见他脸绷得很紧，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是对她不满了吗？心下更觉惴惴，看他就要转身离去，她急遽说：“我没有谁人意思，我……”
霍清宁的脸仍绷着，微微挑了挑眉，问，“岂非你是让我留下来？”
向晚鼓足勇气答了一声，“是。”脸却一下子烧了起来。
午后。
院子凉亭里。
“你来做什么？”霍清宁啜了一口咖啡，看着眼前叼着烟，依旧玩世不恭的年迈，问道。
“来送礼啊！”东少理所虽然地回覆，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什么工具？”霍清宁接过，摸了摸，薄薄的似乎是纸张一般的工具，打开一看，却是两张前往苏门答腊岛的船票。
“什么意思？”霍清宁抬头，讶异道，“我们已经正当完婚了，不需要私奔的。”
“笨！”东少扔掉烟头，绝不客套地骂道，“这时哥哥给你们的新婚礼物，让你们度蜜月去！”
霍清宁哑然失笑，“谢谢谢谢，多亏你设想周到。”又问，“我出去度假，那家里的这一摊子事务是不是你来替我收拾啊？”
东少瞪着眼睛看了他许久，嘟囔着说，“两个星期，最多两个星期就给我滚回来！”
“好说。”霍清宁边笑边把船票收进怀里。
“弟妹呢？怎么来这老半天还不见她出来迎？”东少往四周一望，又“啪嗒”一声点上一支烟。
“在楼上睡午觉。”看着东少，眉头一皱，“你最近烟怎么抽那么凶？这种工具对身体欠好，你以后少抽点。”
“结了婚的人就是啰唆。”东少不耐心道，“以前不就是这样么？”
说话间，佣人过来端上果品点心。
“晚上留下来用饭吧。”霍清宁对自己年迈的态度不以为许，问道。
“唔！”东少从盆里挑了几颗葡萄扔进嘴里，迷糊不清地应道。
“付托厨房蒸几笼蟹黄小笼，晚上大令郎留下用饭。”霍清宁对一旁的佣人付托道。顿了顿，又加一句，“让他们做得清淡点，夫人最近不舒服。”
“是。”佣人告退。
东少何许人也，听得这句，眼睛一眯，挖苦道，“你还真醒目，这么快就有了？”
霍清宁刚喝了一口咖啡，听得这句话，呛得眼泪都出来了。东少连忙过来，替他拍背，“哟哟，弟弟，弟弟，你脸皮薄个啥？这不是好事么？”落回原座，东少感伤一声，“你都当爹了，我也当伯伯了，真是老了，老了！”
“你要是羡慕，大可以也找个女人完婚去。”
“说得有理。”东少颔首赞同，“我现在就去找女人完婚去。”说着，认真站起身来准备脱离。
“你这抽的又是哪门子疯？”霍清宁笑骂道，“晚饭都备下了，你这回又要到那里去？”
“九重天新来了个舞女。啧啧啧，那腰细的，那腿长的。”东少说着眯起了一双桃花眼，陶醉道，“我得回去看紧了，不要又跟了个张三令郎，李四令郎的跑了。”走了两步，忽又转头道，“那笼蟹黄小笼，付托人给我送九重天来！”
霍清宁坐在椅子里望着他年迈离去的背影，突然看到一点烟火星子湮没在手之间，那远去的脚步声是一如既往的东少威风凛凛威风凛凛，慵懒闲适，背影却透着一股难明的意味。纵然是同样的倜傥风骚，也少了那股鲜活劲儿。
暗忖道：他那精怪也似的年迈，何时竟酿成了一张精致漂亮的人皮玩偶？
现在识得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全文完。
番外——东少
安颖在车上睡了长长一觉，醒来居然发现身上盖着他的大衣，冬日的阳光照射进来，暖洋洋的，一直暖到了心里。
她虽然醒了，却一动不动，仔细地盯着旁边的男子看，看他专注开车的神情，看他长长的睫毛和唇边若有若无的笑意。
“看够了没？”旁边开车的人蓦然转过来，戏谑地看着她。
安颖脸一红，起劲做出一副大方的容貌，坐起来，看看窗外，居然在上山，于是问，“你不是说去用饭吗，上山干嘛，岂非饭馆在山上？”
“去家里吃，快到了。”
“哦。”安颖回覆一声，也欠盛情思灼烁正大地继续偷看他，只悦目着窗外。
前几天下了很大的雪，每座山头都裹着白白的大衣，难堪的是这山间的公路倒是没有一点积雪，看来，山上的主人家花了不少心力来除雪。
车又开了十多分钟的样子，迎面一扇雕花大铁门。男子按了按喇叭，连忙有保安跑出来，微微鞠躬：“大令郎回来了。”
门徐徐打开，安颖以为自己似乎进入了一个童话世界。冬季已至，这个庄园里居然尚有大片大片绿油油的草坪，随处遮盖着精致的喷泉，两旁尚有几个玻璃暖房，种着一大蓬一大蓬的玫瑰花，连空气中都流淌着花香。
安颖困惑地望着他，对于这个男子，她只知道他做着外贸收支口的买卖，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外贸公司任主管。
她也半真半假地问过他，“你当初到底看中我什么？”
他乌浓的笑眼深飞入鬓，笑花溅到眼睛底下，凝成一个笑涡，“西雅图的华人也就这么几个，我没得挑啊！”
她暗恼，又无可怎样，这是一个太让女人着迷的男子。
她一直以为她是谁人解救了青蛙的公主，如今看来，她反倒是谁人将要踏进城堡的灰女人？
“唉，我说，”男子腾出一只手来，在她眼前挥了挥，“不要太激动，这不是我的。”
安颖看着眼前白色的小城堡失神了良久，才回覆，“你不是说这是你家吗？”
他停下车，绅士地绕到她的一侧，替她开门，顺便向他解释，“我弟弟和弟媳才是这里的主人，我只有栖身权，没有所有权。”
安颖颔首，微笑，“不是你的就好，最好你一无所有，吃穿都要靠我，那你就离不开我了。”
男子刚要说什么，就有管家迎上来，他只好把话咽下去，撇头朝她眦了眦牙。又问管家，“都在家吗？”
“是的，老爷和夫人都在客厅。”
“哐当”一声巨响，门被撞开——
“哎哟！”传来一记惨叫，男子一手捂上眼睛，“对不起对不起！我什么都没望见。”
安颖透过东少，望见坐在沙发上的男女主人。男主人的正在替女主人的盘头发，越发可疑的是，女主人领襟上的盘扣早已疏散。饶是她，也不禁面红耳赤地背过身去。
霍清宁险些在他破门而入的同时扯过外套盖在向晚身上，更是没好气地冲他年迈喊：“霍清东！你来干什么！不知道敲门吗？”看着他明目张胆地透过指缝偷看，接着又吼道，“还不转已往！”
东少连忙转过身去，嘴角的一丝浅笑却泄露了促狭，“呐，我带未来大嫂回来，你就这容貌啊！”
安颖听得这句话，狂喜地看向身边，可是东少却仍旧一副似笑非笑的心情，一如在说，“今天天气真好。”有点失望的同时，更多的是甜蜜。
八仙桌上是八宝野鸭，佛手金卷，炒墨鱼丝，金丝酥雀，如意卷……样样色香味俱全，果真比外面的餐馆好上几个档次。
最后端上来的一道菜是一盘鱼，一个白色的大大的晚餐盘上摆着几块白里的鱼，上面装饰了朱颜色的樱桃，边上是柠檬，盘子上还像画画一样地往返浇了几条彩色调料汁。向晚欠盛情思地说，“安小姐第一次来，我也不会做其他的菜，就这一道菜特长菜，献丑了。”
“你居然会做菜？”说话的是东少，忙不迭地用筷子夹了一筷，尝了以后，眼睛都眯起来了，绝不惜啬地夸道，“真不赖啊！”说着，又替安颖夹了一筷，“你尝尝？”
向晚听到他们的夸赞，微微一笑，倒也不多言。安颖不知道她是生性如此照旧因为适才那幕欠盛情思，想着未来嫁过来就是妯娌了，得打好关系，于是说道，“这是什么鱼？银雪鱼吗？”还没等向晚回覆，就自我否决，“银雪鱼还要油腻得多吧。”
“orange roughy, 没错吧，澳洲生产的深海鱼。这么深的鱼，一年也捞不到几条。”东少放下筷子，佯怒道，“行啊，你们，怎么我来这么多回都没有一次拿这个招待我的。”
霍清宁抬头看他一眼，不冷不热地说，“好啊，以后你自己下厨，你每次来我都让厨房给你备着。”
东少摸摸鼻子，一时颇无趣，灰溜溜地问安颖，“你会下厨不？”
安颖“啊”了一声，小声地说，“以后你应该多多体现才是。”意思是，未来妻子，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一顿饭直吃了两个多小时，安颖和东少还要下山回城里，见时候已晚，这才起身告辞。
回到城里，开了整整三个小时，东少突然说，“我似乎又饿了，想去吃宵夜，你是跟我去照旧回家？”
安颖想了想，说，“我也有点饿了。”
东少找了一家俄国餐馆，走进去，随便点了几样菜。
安颖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望见有一对年轻的情侣在闹别扭，男孩左哄右哄就是哄欠好，最后一急，说了一句中文出来，“小婉，小婉，我跟你走，我们一起走！”
她似乎有点被感动了，站了良久才回过神来。
餐厅里的人大多数听不懂中国话，只讶异地看着这对刚还剑拔弩张的情侣一下子又如胶似漆，张大眼睛体现不行思议。
她看到东少猝然站起，右手覆眉，左手按在桌子上微微发颤。
她手忙脚乱地掏出真丝帕子递已往，他挥手挡开，张嘴却说不出话，摇头间泪水流得更凶了，如小溪般哗哗而下。
在这里用餐的人大部门都是熟客，颇有几小我私家认得东少，见他如此失态，都站起身张看。餐厅的领班疾步走过来，正要启齿询问，他却已坐回椅子，掏脱手帕按在眼睛上道，“菜里有洋葱，快撤下去。”领班忙躬身致歉，速速将桌上的菜肴撤下。
又略过了一会儿，他才逐步地拿开手帕，双目仍然湿润。
她看着希奇，刚想问，只听得他喃喃自语，“运气似乎只打了一个盹，我们已隔了千山万水”。
他总是这样把所有情绪都掩藏在笑脸后面。阳光似乎总也照不到他的身上。就如同暗夜的使者，暧昧不明，又那么神秘莫测。
安颖从小接受的是美国式教育，自然明确予人**的原理，于是缄口不谈这个话题。
第二天，东少带着戒指和玫瑰花慎重地下跪向她求婚，她允了。既然是自己喜欢的，何须装多矜持？
一个月后，他们文定。
就在那天晚上下了这年冬天的最大的一场雪。众人喝酒庆祝，散席后，怙恃早早休息了。安颖夜不能眠，于是穿起衣服偷了父亲的好酒企图偷偷地出去找他再好好喝一次。更多精彩小说：www．hebao．la
她来到他的屋子外面，听到他和一个朋侪在说话。谁人朋侪说：“既决意丢掉，那你还留着这张纸做什么？”
她听到东少倒酒水的声音，他说：“我从来没有说要丢掉，从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片晌，谁人朋侪又说：“这世上最恐怖的是心魔。”东少满不在乎，问道：“你说这世上是否真有来世？”
安颖手上的琉璃瓶滑落下去。本以为拥有就是获得，原来她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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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aying童鞋的强烈要求下，偶要加上一句话：王子和公主，以后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
献给对东少特别有情的aying童鞋。
偶滴东少啊……娘怎么到现在才发现尔原来是一极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