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味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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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伤加吃药。
双重影响下，这一觉，少年睡得很熟，直到中午才醒。
睁开眼，就见左侧床位空空荡荡，唯有一块被叠到四四方方的被褥搁在床头，静静昭示着另一人的存在。
正午时分，相较于潮湿的夜晚，气温有所回升。
吃完午饭后，很多人选择出门透气，留在屋内的并不多，仅有几个。
少年也在其中。
他不宜走动，毕竟有腿伤要养。
谢过医者后，少年接过对方递来的午饭，刚拿起勺子准备尝一口，左侧突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昨晚你两半夜究竟在闹什么动静？跟耗子一样，窸窸窣窣的。”
昨天那位老人问道。
也多亏老人家腾出空位，倾奇者才得以睡在他身边。
闻言，少年干笑两声，糊弄道：“我昨晚腿疼，他有帮我擦药。”
说完，他忽然反应过来，看向手腕。
捆缚双手的绳结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香味，若有似无，泛着点沁凉，残留在手腕。
少年抬手，凑近闻了闻，薄荷和一点点的草药味，这是……药油？
不注意倒还好，一经留意，各种细枝末节一并涌上眼前。
腕骨下方、靠近脉搏的地方，有一小块淤青像灰尘一样沾在那儿，毫不起眼，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的床头，赫然断作八截的紫色系绳，静静垫在枕头下面。
其中一截上，仍有一个小小的死结绞在上面。
——俨然是另一人无奈之下，最终求助于剪刀的最佳证明。
看着看着，少年脑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
这家伙！
该不会为了帮他解绳子，一整晚都没睡吧？！
还有他腕上的药油……
哎呀，好笨。
直接把他推醒不就行了？
少年暗自懊恼，下意识端起碗吃起来，并问了老人一句：
“倾奇者他人呢？”
老人：“这会儿……应该在工厂里吧，丹羽大人在那儿。”
丹羽。
这是少年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
实际上，他对倾奇者与刀匠的过往近乎一无所知。
而这点滴了解，也仅来自于对方偶尔的提及。
兰拉娜说过，兰迦拉梨是由梦和回忆组成的。
而自己一觉醒来，眼前仍是鞜鞴砂的景象。这意味着，这段回忆…尚未结束。
涉足他人梦境的次数多了，少年对于这种事情的心态也越平和，甚至生出一份余裕，细细品味起各个梦境的不同。
毕竟，他对兰那罗的能力还挺好奇的。
别看这些精灵小小的、圆圆的，实际却是神明的眷属。
既然能成为眷属，那肯定多少有些特殊。
但目前为止，他没有看出区别——等等、
少年咀嚼的动作一顿，低头。
堇瓜粥温热，散发着浓浓的米香味，虽然普通，但胜在煮的软糯，吃起来也定是入口即化的滋味。
少年缓慢地眨了下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又舀起一勺放入口中。
如同被水涨泡的棉絮，有点怪。
米也是，不是平日里吃过的那种口感，沙沙的，竟然还有点粗糙。
少年咀嚼着，抬眼往老人的方向看去。
此刻，老人同样也在喝粥，吃的专注安然，惬意地享用他的午餐。
于是，少年不信邪，又吃了一口。
依旧奇怪。
难道是他的味觉出现了问题…？
不太可能啊，没入梦前，他吃嘛嘛香。
等等？
梦？
灵光一闪，少年隐约抓到一点思绪，从口袋中掏出一样东西——
一块饴糖。
还是昨天倾奇者送给他的，没来得及吃。
少年将糖放入口中，味道很甜，可他却没有一丝获得糖分的喜悦感。
相反，还生出一点腻味。
可他素来嗜甜，也压根没有换口味的打算。
所以……
这样的味觉变化，似乎只有一种可能。
——这是倾奇者的味觉。
人偶无需进食，但对于曾品尝过的食物，肯定自有一份独特的感知。
正因如此，这份味觉记忆有别于人类，是一种微妙的不同。
有意思。
思路打开，少年突然什么都想尝一口。
饭团，嚼嚼嚼。
白萝卜，嚼嚼嚼。
海灵芝，嚼嚼嚼，呕。
梨子，嚼嚼嚼。
新奇又有趣的体验，每一样都是。
以至于倾奇者忙完回来，就看少年正跟几个老人有说有笑，见他来，立刻单腿蹦了过来，手里还抓着个橘子。
倾奇者立刻迎了过去，一把扶住他，担忧道：“你腿上有伤，不能这样剧烈运动。”
少年不以为意：“要吃一块吗？”
不等他回答，少年便掰下一瓣，橘子的清香瞬间溢入空气，轻抵在唇中央，轻微刺激着鼻腔。
倾奇者呼吸一顿，紫藤色的眼有些无措地眨动着，犹豫片刻，才就着少年的手吃下。
“味道怎样？”少年笑问。
一点指尖的温热似乎仍在唇中残存，倾奇者耳后发热，缓缓点头：“挺好的。”
“我是说味道！”
少年还沉浸在自己的发现中，根本没注意到他的神情变化，兴奋地继续追问，“甜的？酸的？”
润泽的嘴唇一张一合，倾奇者不自觉地盯着它看，小声嗫嚅道：“……甜的。”
“好吃吗？”
“…嗯。”
“错了！”
少年反驳，笑眼弯弯，“其实一般般，对不对？因为你不喜欢表皮上的橘络，觉得这个东西的口感很奇怪，像在吃棉线。”
倾奇者一愣，面有诧异。
这神情无疑印证了自己的猜想，少年顿时有点得意，掰起指头开始跟人数：“米饭一般、汤一般、萝卜喜欢脆一点的、海灵芝你觉得口感很怪、茶一般，但你喝习惯了，所以接受度最高。”
闻言，倾奇者怔愣更甚，满眼的不可置信。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少年得意洋洋，嘴角勾起笑，“我还知道你的其他秘密！”
话一出，倾奇者原本诧异的表情突变，他皱起眉，变得严肃。
他凑近，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音量：“……你答应过我，不会说出去的。”末了，又加重语气补充道：“不然，我就一直监督你……！”
少年心情复杂地看着他。
这种警告，跟一击棉花拳有什么区别？
换作以后，自己这会儿已经跪上搓衣板了。
而且，都说了是其他秘密，那自然不止人偶身份这一个啊！
就比如，亲人的时候居然不……咳，算了，少年腹诽几句，转而认真回应：
“答应你的事，我肯定不会说。”
倾奇者却一脸严肃，警惕地看着他。
但奈何这张脸太漂亮，还没有往后执行官拿捏人的架势，紧抿的唇又为脸颊轮廓多了点微圆的弧度，一下瓦解了那份应有的攻击性。
猫在防备，人得顺毛。
少年忽地笑了，软下嗓音道：“倾奇者，我腿有点疼，扶我一下吧。”
腿伤加吃药。
双重影响下，这一觉，少年睡得很熟，直到中午才醒。
睁开眼，就见左侧床位空空荡荡，唯有一块被叠到四四方方的被褥搁在床头，静静昭示着另一人的存在。
正午时分，相较于潮湿的夜晚，气温有所回升。
吃完午饭后，很多人选择出门透气，留在屋内的并不多，仅有几个。
少年也在其中。
他不宜走动，毕竟有腿伤要养。
谢过医者后，少年接过对方递来的午饭，刚拿起勺子准备尝一口，左侧突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昨晚你两半夜究竟在闹什么动静？跟耗子一样，窸窸窣窣的。”
昨天那位老人问道。
也多亏老人家腾出空位，倾奇者才得以睡在他身边。
闻言，少年干笑两声，糊弄道：“我昨晚腿疼，他有帮我擦药。”
说完，他忽然反应过来，看向手腕。
捆缚双手的绳结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香味，若有似无，泛着点沁凉，残留在手腕。
少年抬手，凑近闻了闻，薄荷和一点点的草药味，这是……药油？
不注意倒还好，一经留意，各种细枝末节一并涌上眼前。
腕骨下方、靠近脉搏的地方，有一小块淤青像灰尘一样沾在那儿，毫不起眼，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的床头，赫然断作八截的紫色系绳，静静垫在枕头下面。
其中一截上，仍有一个小小的死结绞在上面。
——俨然是另一人无奈之下，最终求助于剪刀的最佳证明。
看着看着，少年脑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
这家伙！
该不会为了帮他解绳子，一整晚都没睡吧？！
还有他腕上的药油……
哎呀，好笨。
直接把他推醒不就行了？
少年暗自懊恼，下意识端起碗吃起来，并问了老人一句：
“倾奇者他人呢？”
老人：“这会儿……应该在工厂里吧，丹羽大人在那儿。”
丹羽。
这是少年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
实际上，他对倾奇者与刀匠的过往近乎一无所知。
而这点滴了解，也仅来自于对方偶尔的提及。
兰拉娜说过，兰迦拉梨是由梦和回忆组成的。
而自己一觉醒来，眼前仍是鞜鞴砂的景象。这意味着，这段回忆…尚未结束。
涉足他人梦境的次数多了，少年对于这种事情的心态也越平和，甚至生出一份余裕，细细品味起各个梦境的不同。
毕竟，他对兰那罗的能力还挺好奇的。
别看这些精灵小小的、圆圆的，实际却是神明的眷属。
既然能成为眷属，那肯定多少有些特殊。
但目前为止，他没有看出区别——等等、
少年咀嚼的动作一顿，低头。
堇瓜粥温热，散发着浓浓的米香味，虽然普通，但胜在煮的软糯，吃起来也定是入口即化的滋味。
少年缓慢地眨了下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又舀起一勺放入口中。
如同被水涨泡的棉絮，有点怪。
米也是，不是平日里吃过的那种口感，沙沙的，竟然还有点粗糙。
少年咀嚼着，抬眼往老人的方向看去。
此刻，老人同样也在喝粥，吃的专注安然，惬意地享用他的午餐。
于是，少年不信邪，又吃了一口。
依旧奇怪。
难道是他的味觉出现了问题…？
不太可能啊，没入梦前，他吃嘛嘛香。
等等？
梦？
灵光一闪，少年隐约抓到一点思绪，从口袋中掏出一样东西——
一块饴糖。
还是昨天倾奇者送给他的，没来得及吃。
少年将糖放入口中，味道很甜，可他却没有一丝获得糖分的喜悦感。
相反，还生出一点腻味。
可他素来嗜甜，也压根没有换口味的打算。
所以……
这样的味觉变化，似乎只有一种可能。
——这是倾奇者的味觉。
人偶无需进食，但对于曾品尝过的食物，肯定自有一份独特的感知。
正因如此，这份味觉记忆有别于人类，是一种微妙的不同。
有意思。
思路打开，少年突然什么都想尝一口。
饭团，嚼嚼嚼。
白萝卜，嚼嚼嚼。
海灵芝，嚼嚼嚼，呕。
梨子，嚼嚼嚼。
新奇又有趣的体验，每一样都是。
以至于倾奇者忙完回来，就看少年正跟几个老人有说有笑，见他来，立刻单腿蹦了过来，手里还抓着个橘子。
倾奇者立刻迎了过去，一把扶住他，担忧道：“你腿上有伤，不能这样剧烈运动。”
少年不以为意：“要吃一块吗？”
不等他回答，少年便掰下一瓣，橘子的清香瞬间溢入空气，轻抵在唇中央，轻微刺激着鼻腔。
倾奇者呼吸一顿，紫藤色的眼有些无措地眨动着，犹豫片刻，才就着少年的手吃下。
“味道怎样？”少年笑问。
一点指尖的温热似乎仍在唇中残存，倾奇者耳后发热，缓缓点头：“挺好的。”
“我是说味道！”
少年还沉浸在自己的发现中，根本没注意到他的神情变化，兴奋地继续追问，“甜的？酸的？”
润泽的嘴唇一张一合，倾奇者不自觉地盯着它看，小声嗫嚅道：“……甜的。”
“好吃吗？”
“…嗯。”
“错了！”
少年反驳，笑眼弯弯，“其实一般般，对不对？因为你不喜欢表皮上的橘络，觉得这个东西的口感很奇怪，像在吃棉线。”
倾奇者一愣，面有诧异。
这神情无疑印证了自己的猜想，少年顿时有点得意，掰起指头开始跟人数：“米饭一般、汤一般、萝卜喜欢脆一点的、海灵芝你觉得口感很怪、茶一般，但你喝习惯了，所以接受度最高。”
闻言，倾奇者怔愣更甚，满眼的不可置信。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少年得意洋洋，嘴角勾起笑，“我还知道你的其他秘密！”
话一出，倾奇者原本诧异的表情突变，他皱起眉，变得严肃。
他凑近，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音量：“……你答应过我，不会说出去的。”末了，又加重语气补充道：“不然，我就一直监督你……！”
少年心情复杂地看着他。
这种警告，跟一击棉花拳有什么区别？
换作以后，自己这会儿已经跪上搓衣板了。
而且，都说了是其他秘密，那自然不止人偶身份这一个啊！
就比如，亲人的时候居然不……咳，算了，少年腹诽几句，转而认真回应：
“答应你的事，我肯定不会说。”
倾奇者却一脸严肃，警惕地看着他。
但奈何这张脸太漂亮，还没有往后执行官拿捏人的架势，紧抿的唇又为脸颊轮廓多了点微圆的弧度，一下瓦解了那份应有的攻击性。
猫在防备，人得顺毛。
少年忽地笑了，软下嗓音道：“倾奇者，我腿有点疼，扶我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