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既先进又落后
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全息指挥舱传递而来的画面逐渐稳定。舰队中其他舰船的探测数据在中央指挥平台完成拟合，整个星系的星图以冷蓝色的线条和半透明的立体区块，铺展在伊佩菲尔面前。
这是一个普通到连命名都没有的恒星系。在此之前，它唯一的文明痕迹是一座用于主权宣誓和通讯中继的自动空间站，外加几个零星的小行星采矿节点。
肃正协议的人工智能行星激活后，这些设施便被一股脑地摧毁了，连残骸都没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当伊佩菲尔率领舰队重新进入这片星系的时候，却发现了一个令他眉头紧锁的事实：除了那颗人工智能行星周边多出了一些肃正协议的舰队之外，其他地方和之前几乎毫无区别。
肃正协议没有在这里建设新的空间站，没有在小行星带上展开成规模的采矿设施，没有构建任何前沿补给节点，甚至没有在星系的战略要地布置传感器阵列。
它就像一颗被随手丢进棋盘边缘的棋子，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不进攻，不扩张，不修筑工事。
“就只是……出现在这里？”战术情报官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解。
伊佩菲尔没有回答。他盯着星图，大脑飞快运转。一个能够释放覆盖整个北方星域的广域干扰、能够瞬间烧尽剧毒行星大气层、能够将一颗岩石行星彻底改造为行星级工厂的文明实体，绝不可能是因为“无处可去”才停在这里。
但它的行为又确实缺乏任何可解读的战略意图。没有前哨，没有巡逻，没有侦察。那三千五百艘战舰就那么泊在行星周边，像一群进入休眠的深海鱼。
一时间，伊佩菲尔竟然猜不出这个所谓的肃正协议到底想要干什么。
[ 检测到有机体，执行肃清程序。]
一则讯息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指挥平台的每一个显示终端上。不是通过通讯频道传入，不是来自任何已知的发送源，而是像墨水浸透宣纸一样，从屏幕底层直接浮上表面。
全息星图上也不例外，那行红色大字以标准的警告字体呈现，在蓝冷色调的指挥界面中显得格外刺目，像一道裂痕横亘在恒星系模型的正中央。
“技术员！技！术！员！”伊佩菲尔面色骤沉，喝声在舰桥中炸开。
“星耀帝国的系统没有任何问题！”战术情报官的手指在主控台上飞速跳动，声音尖得几乎走了调，
“这则信息是直接出现在显示终端上的！底层渲染层被注入了异常数据流，但我们的日志里根本找不到写入记录！他到底怎么做到的？！”
伊佩菲尔没有被情绪裹挟，沉声追问：“对指挥链路有没有影响？”
“目前使用的指挥链路是需要经过多重加密的中微子通讯，这条信息入侵的数据层还没有那么深—，暂时对指挥链路没有影响。”战术情报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补了一句，“但之后就不确定了。”
“星耀帝国的系统从设计上完全不是人类能直接使用的东西。尽管那帮AI已经尽可能帮我们搭建出可用的操作界面，但一涉及到底层架构，还是太难啃了。”
他的手指几乎没有离开过触控板，“我们在尽可能快地搭建虚拟防火墙，隔离受污染的数据层，确保指挥链路的安全，但需要时间。”
“有问题立刻向我报告。”
“收到。”
伊佩菲尔的视线从战术情报官身上移开，重新投向了星图。就在那段红色讯息出现在显示屏上的同一时刻，人工智能行星周边的肃正协议舰队已经开始了行动。
三千五百艘战舰缓缓加速，引擎尾焰在真空中拉出一道道暗淡的光带，推进效率低得令人意外。探测器很快锁定了它们的推进器性能特征，分析结果几乎让战术情报官以为自己看错了数据表：化学能推进器。
速度攀升至光速的百分之五，然后便停滞不前。百分之五光速，放在常规星际航行中是个可以用“龟速”来形容的数字。
以这种速度，它们从当前位置爬到伊佩菲尔舰队的火力边缘需要数个月的时间。而对一支拥有空间武器的舰队来说，这个时间里，它们已经被击沉了上百次。
伊佩菲尔现在更满头问号了。
这个肃正协议到底在干什么？先是展露一手恐怖的数据入侵能力，连星耀帝国那种保密度高到吓人的底层系统都能骇入。
而且不是从外部攻破防火墙，是从内部直接出现在每一个终端上，仿佛它早已潜伏在那里。这种级别的信息战能力，放在任何一场战争中都是足以决定胜负的底牌。
可它常规舰队的配置又怎么会如此孱弱？
化学能推进器。这是连北方联合体最边缘的巡逻艇都不会用的东西。技术层级跨度之大，就像是有人用超光速通讯发来了一条敌情通报，然后派了一支骑着自行车的陆军去执行轰炸任务。
一般来说，科技是阶段性跃升的。掌握一个阶段的科技基础，就一定能发展出对应的全套舰载设施和武器系统。掌握了负物质制造，负物质炮和负物质脉冲推进器就是自然而然的下游产物。
武器系统和舰载设施之间的科技代差，对于一个成熟的文明或者说一个超级智能而言，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错误配置。
除非它是故意的。
但为什么？
肃正协议很显然不是一个发展中的文明。它的行为模式不该用“科技树点歪了”来解释。它选择用这种严重错配的舰队来迎战一支拥有泰坦和空间武器的有机舰队，要么是它根本不了解对手的战斗力。
这不可能，它的数据入侵能力足以扫描整个战场的每一个细节，要么是它根本不在乎这些舰队是否被摧毁。
这个念头像一颗冰冷的种子，落在了伊佩菲尔意识的某个角落。
尽管满腹疑云，伊佩菲尔还是对肃正舰队给予了足够的尊重。战术推演图上，火力分配方案迅速生成并下达到各舰：全舰队火力精确分配，确保每艘肃正舰船都至少能分配到十次空间撕裂打击。
两艘泰坦的空间崩爆武器也处于充能状态，引力场发生器低声嗡鸣，时刻保持激发阈值。
伊佩菲尔一直等到肃正舰队缓缓航行至空间武器的最佳射程以内。那三千五百艘战舰保持着密集的阵型，没有做任何规避机动，没有释放诱饵弹，没有开启任何他能识别出的护盾。它们只是沉默地飞着，像一群被程序驱赶的钢铁牲口。
对方也没有开火。甚至没有任何武器充能的迹象。
“全舰队，自由开火。”伊佩菲尔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一道道空间裂缝从舰队阵位中无声地跃出。
空间武器的工作原理并不复杂，使用强到爆炸的引力将空间结构撕裂，形成一道足以切割路径上一切物体的空间裂缝。
裂缝本身是不可见的，它不反射光线，不发射辐射，你只能通过它边缘那一道被引力透镜扭曲的光晕来间接感知它的存在。
但空间裂缝造成的效果是毁灭性的，任何物质结构，只要跨过那道裂缝的边界，就会被空间本身的错位剪切为两半，断面光滑如镜，连原子都无法幸免。
弹道速度达到了上万倍光速。空间裂缝从发射到命中的时间间隔短于任何传感器的采样周期。几乎是在命令下达的同一瞬间，远处的肃正协议舰队便已经被切割成了一堆堆悬浮的钢铁残骸。
没有空间护盾抵挡空间裂缝的闪光。没有紧急跃迁逃逸的迹象。没有任何反击。
在每艘战舰至少十条空间裂缝的绝对溢出火力之下，那些肃正舰船就像是被扔进工业碎纸机的图纸，先是出现一道细不可见的裂痕，然后整艘舰体沿着那道裂痕无声地错位、解体、崩塌。
引擎舱与舰首分离，炮塔与船壳剥落，内部的管道和线缆被齐刷刷切断，断面上甚至能看到金属的晶格结构，干净得不像是被武器击毁的，更像是被一个无比精确的刀具沿着设计图纸的切割线拆开的。
在高分辨率探测器的回传画面中，伊佩菲尔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些舰船内部落后的仪器与能量管线。
铜制电缆，铁磁性外壳，没有集成化的光子电路，没有量子纠缠通讯模块，甚至连基本的惯性阻尼器都显得笨重而原始。这些东西放在任何一个博物馆里都称得上文物。
第一批肃正舰队被轻松消灭。整个交战过程持续不到三分钟，伊佩菲尔舰队的弹药消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本来应该是一个令人安心的结果，但他心中的疑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被浇了油的火焰一样越烧越旺。
“全体舰队，保持战斗阵型，以战斗航速稳步推进。”他下达了指令，声音里没有任何松懈。
同时，他将战术情报官的信息终端接入了主指挥台，开始亲自浏览并分析舰队所有探测器汇总而来的信息。
探测器已经能够清晰地看到人工智能行星的表面。画面被逐级放大，从行星轮廓到地表特征，从工厂集群到单条生产线。
伊佩菲尔看到的是层层叠叠、连绵不绝的工业设施，它们精密而高效，自动化产线以令人窒息的速度运转，机械臂在真空中无声地翻飞，将地心深处抽取上来的原料进行冶炼、铸造、组装、测试，最终输送到发射井中，变成一艘又一艘完整的战舰。
这些工厂的精密程度比伊鹤操控的的工业星球还要高明一个档次。传感器阵列、分子级装配精度、自适应的物流网络，这些特征都指向一个拥有高度发达制造能力的文明。它们完全有能力建造更先进的战舰。
但它们的终端产品却是刚才被空间裂缝像切黄油一样切成碎块的那些垃圾。
这种感觉就像是千万富豪拿自己全部身家买了一个普普通通的菜包，不仅不合逻辑，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嘲讽的刻意。
在舰队逼近人工智能行星的过程中，肃正协议又临时建造了两批舰队。程序如下：发射井开启，战舰出港，编队成型，以百分之五光速向前推进。
然后被空间武器精准地、彻底地、毫无波澜地消灭，每一次都是同样的流程，同样的速度，同样的火力配置，同样的不堪一击。
伊佩菲尔手下的一些年轻军官已经开始放松了，有人在通讯频道里低声聊起了战后休假的安排。伊佩菲尔没有制止他们，制止也没用，这种胜利来得太容易，人的注意力天然会松懈。但他自己的每一根神经都绷得像弓弦。
原本他想尝试派遣陆军部队登陆人工智能行星，亲自看看这颗诡异的行星和肃正协议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里面有某种诱饵，还是说整个行星本身就是一个陷阱？一座行星级的工厂不可能没有任何近程防御手段。
但当舰队逼近到足够近的距离后，连中微子通讯技术也开始表现出不稳定的迹象。数据丢包率骤升，信号延迟出现无规律的抖动，有些消息发出后要等好几秒才能收到回执，在战术层面，这几秒足够发生太多事情。
来自人工智能行星的干扰强度正在以一种不符合物理规律的速率持续爬升，仿佛它在“感知”到威胁逼近后，主动增强了干扰功率。
伊佩菲尔不想赌。他见过太多指挥官因为好奇心或者轻敌，在最后关头把优势局送掉。
一旦舰队因干扰而彻底失去通讯能力，一万一千艘战舰就会变得和锚地里那些瘫痪的北联体舰队一样，不是不能打，而是无法协同，无法调度，无法在复杂的战场态势中做出统一反应。面对一个未知的敌人，那就是在找死。
“所有单位，执行行星摧毁预案。”他果断下达了指令。
在这个时代，摧毁行星已经不需要什么特制武器。空间武器火力全开，便足以对一颗行星进行超级拆解。
不需要超级核弹，不需要行星裂解鱼雷，只需要重复地、系统地在行星地壳上撕开足够多的空间裂缝，让它的结构强度在累积损伤下崩溃。
空间裂缝无与伦比的撕裂力将行星地层如同黄油般切开。一道普通规格的空间裂缝就能击穿数千米深的地层，在行星表面留下一道若隐若现的“伤口”。
从轨道上看，那道伤口漆黑而笔直，像是有人用最细的刻刀在行星的皮肤上划了一刀。如果是一般的岩石行星，被空间裂缝击中的区域会迅速涌出岩浆，高压地幔物质从裂缝中喷薄而出，将周围数百公里变成一片活火山地带，大气中弥漫着硫化物和火山灰的腥味。
但人工智能行星有所不同，它已经被彻底改造过了。
空间裂缝切割形成的断面上没有岩浆，没有地幔物质，全部都是工厂设施，一层又一层的制造车间、原料仓库、能量管道和组装线，像被生生剖开的蚁穴，每一条通道都清晰可见。
这颗行星已经不存在“地壳”“地幔”“地核”的概念了，它就是一台机器，一台以行星为外壳、以工业为血肉的巨型装置。
伊佩菲尔也只能命令舰队进行持续攻击，同时紧盯着数据终端，注意每一个可能会发生的异常。
全息指挥舱传递而来的画面逐渐稳定。舰队中其他舰船的探测数据在中央指挥平台完成拟合，整个星系的星图以冷蓝色的线条和半透明的立体区块，铺展在伊佩菲尔面前。
这是一个普通到连命名都没有的恒星系。在此之前，它唯一的文明痕迹是一座用于主权宣誓和通讯中继的自动空间站，外加几个零星的小行星采矿节点。
肃正协议的人工智能行星激活后，这些设施便被一股脑地摧毁了，连残骸都没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当伊佩菲尔率领舰队重新进入这片星系的时候，却发现了一个令他眉头紧锁的事实：除了那颗人工智能行星周边多出了一些肃正协议的舰队之外，其他地方和之前几乎毫无区别。
肃正协议没有在这里建设新的空间站，没有在小行星带上展开成规模的采矿设施，没有构建任何前沿补给节点，甚至没有在星系的战略要地布置传感器阵列。
它就像一颗被随手丢进棋盘边缘的棋子，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不进攻，不扩张，不修筑工事。
“就只是……出现在这里？”战术情报官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解。
伊佩菲尔没有回答。他盯着星图，大脑飞快运转。一个能够释放覆盖整个北方星域的广域干扰、能够瞬间烧尽剧毒行星大气层、能够将一颗岩石行星彻底改造为行星级工厂的文明实体，绝不可能是因为“无处可去”才停在这里。
但它的行为又确实缺乏任何可解读的战略意图。没有前哨，没有巡逻，没有侦察。那三千五百艘战舰就那么泊在行星周边，像一群进入休眠的深海鱼。
一时间，伊佩菲尔竟然猜不出这个所谓的肃正协议到底想要干什么。
[ 检测到有机体，执行肃清程序。]
一则讯息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指挥平台的每一个显示终端上。不是通过通讯频道传入，不是来自任何已知的发送源，而是像墨水浸透宣纸一样，从屏幕底层直接浮上表面。
全息星图上也不例外，那行红色大字以标准的警告字体呈现，在蓝冷色调的指挥界面中显得格外刺目，像一道裂痕横亘在恒星系模型的正中央。
“技术员！技！术！员！”伊佩菲尔面色骤沉，喝声在舰桥中炸开。
“星耀帝国的系统没有任何问题！”战术情报官的手指在主控台上飞速跳动，声音尖得几乎走了调，
“这则信息是直接出现在显示终端上的！底层渲染层被注入了异常数据流，但我们的日志里根本找不到写入记录！他到底怎么做到的？！”
伊佩菲尔没有被情绪裹挟，沉声追问：“对指挥链路有没有影响？”
“目前使用的指挥链路是需要经过多重加密的中微子通讯，这条信息入侵的数据层还没有那么深—，暂时对指挥链路没有影响。”战术情报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补了一句，“但之后就不确定了。”
“星耀帝国的系统从设计上完全不是人类能直接使用的东西。尽管那帮AI已经尽可能帮我们搭建出可用的操作界面，但一涉及到底层架构，还是太难啃了。”
他的手指几乎没有离开过触控板，“我们在尽可能快地搭建虚拟防火墙，隔离受污染的数据层，确保指挥链路的安全，但需要时间。”
“有问题立刻向我报告。”
“收到。”
伊佩菲尔的视线从战术情报官身上移开，重新投向了星图。就在那段红色讯息出现在显示屏上的同一时刻，人工智能行星周边的肃正协议舰队已经开始了行动。
三千五百艘战舰缓缓加速，引擎尾焰在真空中拉出一道道暗淡的光带，推进效率低得令人意外。探测器很快锁定了它们的推进器性能特征，分析结果几乎让战术情报官以为自己看错了数据表：化学能推进器。
速度攀升至光速的百分之五，然后便停滞不前。百分之五光速，放在常规星际航行中是个可以用“龟速”来形容的数字。
以这种速度，它们从当前位置爬到伊佩菲尔舰队的火力边缘需要数个月的时间。而对一支拥有空间武器的舰队来说，这个时间里，它们已经被击沉了上百次。
伊佩菲尔现在更满头问号了。
这个肃正协议到底在干什么？先是展露一手恐怖的数据入侵能力，连星耀帝国那种保密度高到吓人的底层系统都能骇入。
而且不是从外部攻破防火墙，是从内部直接出现在每一个终端上，仿佛它早已潜伏在那里。这种级别的信息战能力，放在任何一场战争中都是足以决定胜负的底牌。
可它常规舰队的配置又怎么会如此孱弱？
化学能推进器。这是连北方联合体最边缘的巡逻艇都不会用的东西。技术层级跨度之大，就像是有人用超光速通讯发来了一条敌情通报，然后派了一支骑着自行车的陆军去执行轰炸任务。
一般来说，科技是阶段性跃升的。掌握一个阶段的科技基础，就一定能发展出对应的全套舰载设施和武器系统。掌握了负物质制造，负物质炮和负物质脉冲推进器就是自然而然的下游产物。
武器系统和舰载设施之间的科技代差，对于一个成熟的文明或者说一个超级智能而言，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错误配置。
除非它是故意的。
但为什么？
肃正协议很显然不是一个发展中的文明。它的行为模式不该用“科技树点歪了”来解释。它选择用这种严重错配的舰队来迎战一支拥有泰坦和空间武器的有机舰队，要么是它根本不了解对手的战斗力。
这不可能，它的数据入侵能力足以扫描整个战场的每一个细节，要么是它根本不在乎这些舰队是否被摧毁。
这个念头像一颗冰冷的种子，落在了伊佩菲尔意识的某个角落。
尽管满腹疑云，伊佩菲尔还是对肃正舰队给予了足够的尊重。战术推演图上，火力分配方案迅速生成并下达到各舰：全舰队火力精确分配，确保每艘肃正舰船都至少能分配到十次空间撕裂打击。
两艘泰坦的空间崩爆武器也处于充能状态，引力场发生器低声嗡鸣，时刻保持激发阈值。
伊佩菲尔一直等到肃正舰队缓缓航行至空间武器的最佳射程以内。那三千五百艘战舰保持着密集的阵型，没有做任何规避机动，没有释放诱饵弹，没有开启任何他能识别出的护盾。它们只是沉默地飞着，像一群被程序驱赶的钢铁牲口。
对方也没有开火。甚至没有任何武器充能的迹象。
“全舰队，自由开火。”伊佩菲尔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一道道空间裂缝从舰队阵位中无声地跃出。
空间武器的工作原理并不复杂，使用强到爆炸的引力将空间结构撕裂，形成一道足以切割路径上一切物体的空间裂缝。
裂缝本身是不可见的，它不反射光线，不发射辐射，你只能通过它边缘那一道被引力透镜扭曲的光晕来间接感知它的存在。
但空间裂缝造成的效果是毁灭性的，任何物质结构，只要跨过那道裂缝的边界，就会被空间本身的错位剪切为两半，断面光滑如镜，连原子都无法幸免。
弹道速度达到了上万倍光速。空间裂缝从发射到命中的时间间隔短于任何传感器的采样周期。几乎是在命令下达的同一瞬间，远处的肃正协议舰队便已经被切割成了一堆堆悬浮的钢铁残骸。
没有空间护盾抵挡空间裂缝的闪光。没有紧急跃迁逃逸的迹象。没有任何反击。
在每艘战舰至少十条空间裂缝的绝对溢出火力之下，那些肃正舰船就像是被扔进工业碎纸机的图纸，先是出现一道细不可见的裂痕，然后整艘舰体沿着那道裂痕无声地错位、解体、崩塌。
引擎舱与舰首分离，炮塔与船壳剥落，内部的管道和线缆被齐刷刷切断，断面上甚至能看到金属的晶格结构，干净得不像是被武器击毁的，更像是被一个无比精确的刀具沿着设计图纸的切割线拆开的。
在高分辨率探测器的回传画面中，伊佩菲尔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些舰船内部落后的仪器与能量管线。
铜制电缆，铁磁性外壳，没有集成化的光子电路，没有量子纠缠通讯模块，甚至连基本的惯性阻尼器都显得笨重而原始。这些东西放在任何一个博物馆里都称得上文物。
第一批肃正舰队被轻松消灭。整个交战过程持续不到三分钟，伊佩菲尔舰队的弹药消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本来应该是一个令人安心的结果，但他心中的疑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被浇了油的火焰一样越烧越旺。
“全体舰队，保持战斗阵型，以战斗航速稳步推进。”他下达了指令，声音里没有任何松懈。
同时，他将战术情报官的信息终端接入了主指挥台，开始亲自浏览并分析舰队所有探测器汇总而来的信息。
探测器已经能够清晰地看到人工智能行星的表面。画面被逐级放大，从行星轮廓到地表特征，从工厂集群到单条生产线。
伊佩菲尔看到的是层层叠叠、连绵不绝的工业设施，它们精密而高效，自动化产线以令人窒息的速度运转，机械臂在真空中无声地翻飞，将地心深处抽取上来的原料进行冶炼、铸造、组装、测试，最终输送到发射井中，变成一艘又一艘完整的战舰。
这些工厂的精密程度比伊鹤操控的的工业星球还要高明一个档次。传感器阵列、分子级装配精度、自适应的物流网络，这些特征都指向一个拥有高度发达制造能力的文明。它们完全有能力建造更先进的战舰。
但它们的终端产品却是刚才被空间裂缝像切黄油一样切成碎块的那些垃圾。
这种感觉就像是千万富豪拿自己全部身家买了一个普普通通的菜包，不仅不合逻辑，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嘲讽的刻意。
在舰队逼近人工智能行星的过程中，肃正协议又临时建造了两批舰队。程序如下：发射井开启，战舰出港，编队成型，以百分之五光速向前推进。
然后被空间武器精准地、彻底地、毫无波澜地消灭，每一次都是同样的流程，同样的速度，同样的火力配置，同样的不堪一击。
伊佩菲尔手下的一些年轻军官已经开始放松了，有人在通讯频道里低声聊起了战后休假的安排。伊佩菲尔没有制止他们，制止也没用，这种胜利来得太容易，人的注意力天然会松懈。但他自己的每一根神经都绷得像弓弦。
原本他想尝试派遣陆军部队登陆人工智能行星，亲自看看这颗诡异的行星和肃正协议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里面有某种诱饵，还是说整个行星本身就是一个陷阱？一座行星级的工厂不可能没有任何近程防御手段。
但当舰队逼近到足够近的距离后，连中微子通讯技术也开始表现出不稳定的迹象。数据丢包率骤升，信号延迟出现无规律的抖动，有些消息发出后要等好几秒才能收到回执，在战术层面，这几秒足够发生太多事情。
来自人工智能行星的干扰强度正在以一种不符合物理规律的速率持续爬升，仿佛它在“感知”到威胁逼近后，主动增强了干扰功率。
伊佩菲尔不想赌。他见过太多指挥官因为好奇心或者轻敌，在最后关头把优势局送掉。
一旦舰队因干扰而彻底失去通讯能力，一万一千艘战舰就会变得和锚地里那些瘫痪的北联体舰队一样，不是不能打，而是无法协同，无法调度，无法在复杂的战场态势中做出统一反应。面对一个未知的敌人，那就是在找死。
“所有单位，执行行星摧毁预案。”他果断下达了指令。
在这个时代，摧毁行星已经不需要什么特制武器。空间武器火力全开，便足以对一颗行星进行超级拆解。
不需要超级核弹，不需要行星裂解鱼雷，只需要重复地、系统地在行星地壳上撕开足够多的空间裂缝，让它的结构强度在累积损伤下崩溃。
空间裂缝无与伦比的撕裂力将行星地层如同黄油般切开。一道普通规格的空间裂缝就能击穿数千米深的地层，在行星表面留下一道若隐若现的“伤口”。
从轨道上看，那道伤口漆黑而笔直，像是有人用最细的刻刀在行星的皮肤上划了一刀。如果是一般的岩石行星，被空间裂缝击中的区域会迅速涌出岩浆，高压地幔物质从裂缝中喷薄而出，将周围数百公里变成一片活火山地带，大气中弥漫着硫化物和火山灰的腥味。
但人工智能行星有所不同，它已经被彻底改造过了。
空间裂缝切割形成的断面上没有岩浆，没有地幔物质，全部都是工厂设施，一层又一层的制造车间、原料仓库、能量管道和组装线，像被生生剖开的蚁穴，每一条通道都清晰可见。
这颗行星已经不存在“地壳”“地幔”“地核”的概念了，它就是一台机器，一台以行星为外壳、以工业为血肉的巨型装置。
伊佩菲尔也只能命令舰队进行持续攻击，同时紧盯着数据终端，注意每一个可能会发生的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