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肃正协议到底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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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装甲钢还是硅酸盐地层，空间裂缝都能一视同仁的全部毁灭。
在数轮空间裂缝打击后，人工智能行星的表面已经千疮百孔，深达数十公里的大型裂隙随处可见，像一张被利爪反复撕扯的脸。
行星表面几乎所有的工厂都已瘫痪，生产线的灯光成片熄灭，发射井的舱盖扭曲变形，机械臂断裂后悬挂在半空，像被斩断的肢体。除了越来越强的通讯干扰之外，这颗行星似乎没有表现出任何太空防御的能力。
正常的行星在这样的打击下早就该变成一颗彻底不适宜居住的熔岩星球了，表面被破损地幔涌出来的岩浆海洋覆盖，大气被蒸发殆尽，整个星球在红外波段明亮得像一颗小太阳。
但人工智能行星依旧“坚挺”。它的表面虽然是残破的，它的工厂虽然是一片废墟，但它的核心部位，在那数十公里厚的工业结构之下，在行星最深处，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运行。
探测器的被动扫描仪捕捉到了有规律的次声波振荡和间歇性的高能辐射，像是一颗心脏在废墟中固执地跳动。
空间裂缝的攻击是线性的，单次切割面积有限。对付一颗直径上万公里的行星，靠一道道切缝来摧毁它，效率实在太低。伊佩菲尔等不了那么久，也不想让自己的舰队在这个干扰越来越强的鬼地方多待一秒。
是时候动用真正的手段了。
“木槿花”号泰坦的中轴武器开始充能，北联舰队有的最大威力武器空间崩爆开始启动。
伊佩菲尔下令时没有多余的修饰，这是继承自人类联邦时代的简约高效指令习惯。
伊佩菲尔听说有些文明的泰坦级战舰的主炮开火前往往要经过冗长的祷告或仪式性的宣告，他对那些繁文缛节嗤之以鼻，武器就是武器，它不需要仪式感。
极强的引力场在“木槿花”号泰坦的前方生成。空间崩爆武器的原理与空间裂缝大相径庭：它不是制造一条线性的切面，而是在一个点状区域内彻底破坏空间结构的稳定性。
引力场以非线性速率增强，将光线弯曲，将时空结构撕裂，不是切断，是粉碎。当空间本身的稳定性被破坏到临界值以下时，大片的时空结构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自发崩塌，像一个被抽掉骨架的帐篷。
崩塌的空间携带着足以撕裂行星地壳的能量，向人工智能行星冲击而去。
空间崩爆是典型的点对面大范围攻击武器。它不是一个“点”，而是一个不断扩张的球面，从最初的奇点向外扩散，像石子投入池塘时激起的涟漪，只不过这里的“水面”是空间的维度，而“涟漪”的速度是数万倍光速。
崩塌的空间接触到行星表面的那一刻，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它只是……吞噬。
行星原本的物质被卷入不稳定的空间区域，分子结构在时空扭曲下解体，原子被撕碎，质量按照质能公式转化为纯粹的能量。
而那些释放出来的巨额能量又反过来注入崩塌的空间，让它的扩散速度更快、范围更广、破坏力更强。这是一个正反馈的毁灭循环，崩塌的空间如同被点燃的烈火，在人工智能行星的表面熊熊燃烧。
从轨道上看，行星的躯体上出现了一个越来越大的黑色缺口，那不是阴影，那是连光都无法逃脱的虚无，是空间本身的缺席。
无数的工厂与设施被黑暗的破碎空间吞没，没有残骸，没有碎片，没有残渣。它们只是在时空结构中被抹去了。
空间崩爆只持续了十几秒钟便戛然而止，不是武器停止了，而是空间的自愈力强行弥合了被撕裂的区域。
时空连续体有一种类似“表面张力”的性质，会在崩塌发生后努力恢复自己的完整性。这种自愈力不是任何文明赋予的，它是宇宙最基本的物理法则之一。
但那十几秒已经足够了。
人工智能行星原本一万四千公里的直径被削去了大半。此刻它剩下的部分，从最外侧的残骸边缘到核心区域的外缘，大约只有六千五百公里的半径。
整颗行星就像一颗被咬掉一大半的苹果，剩下的一小半残骸上，工厂废墟层层堆叠，断裂的结构和扭曲的合金在残余引力的作用下缓慢地向内坍缩。
在空间崩爆的命中点，也就是行星上那个巨大的黑色伤疤的最深处，无数的工厂废墟中央，一个明亮的黄色光球暴露了出来。
它就悬浮在那里，像是一个微型的太阳被嵌入了行星的残核之中。探测器的读数显示，这个光球的表面温度高达数百万度，但它与周围的物质之间隔着一层清晰可辨的力场边界。
探测器显示，那是一面维度护盾，它把行星的核心部位完好无损地保存了下来，让它免于被空间崩爆吞噬的命运。
伊佩菲尔盯着那个光球，瞳孔微缩。这个东西不是天然存在的。它是被制造的，被放置在那里的，被保护起来的。它是一个核心，一个节点，一个……
还没等他下令继续攻击，一条讯息又一次出现在舰队中所有的显示屏上。
[ 人工智能核心-007 受到致命创伤/毁灭/打击，现执行 撤离/撤退/离开 程序。]
[ 肃正协议将重新评估/校准/判断 威胁。]
在众目睽睽之下，人工智能行星自爆了。
从那个黄色光球的核心深处，一道前所未有的高能脉冲向四面八方喷薄而出。那不是空间武器的崩塌，不是核聚变的释放，而是一种更原始、更暴烈的能量宣泄，像是一个生命在临死前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所有没用的东西都炸掉。
行星的残骸被这股能量撕碎，碎片向四周飞散，在真空中画出一幅短暂而绚烂的死亡之舞。那些曾在工厂中精密运转的机器，那些被空间裂缝切开的断面，那些仍然完好的能量管道和运输线路，都在这一瞬间化为乌有。
与此同时，覆盖整个北方星域的通讯干扰消失了。
就像它突然降临一样，它突然离去。所有通讯频道在一瞬间恢复了清澈。来自北方联合体境内的求救信号、调度请求、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涌入舰队的通讯阵列。
甚至连“木槿花”号的AI都发出了一个短暂的“滴”声，那是它重新连接上超空间网络的通知音。
舰队中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有人在拍手，有人在低声感谢神明，有人只是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但伊佩菲尔没有。
他的神色更加凝重了。因为在人工智能行星自爆的前一刻，就在那个黄色光球的能量脉冲爆发之前的零点几秒，舰队所有的维度探测器都捕捉到了一阵轻微的维度波动。
那种波动不同于空间武器造成的扰动，它有方向，有规律，有意图。
那是维度跃迁留下来的波动。
而维度波动的发生源就在人工智能行星的核心处，那个黄色光球所在的位置。根据波动的特征反推，舰队的情报分析师在十几秒后给出了一个初步估算：这是大约一千艘战舰同时进行维度跃迁时产生的效果。
有一千艘能够使用维度跃迁的战舰离开了。
它们是肃正协议的舰队吗？
如果是，那为什么它们不在战斗中使用？为什么三千五百艘化学能推进器的垃圾舰队在前面送死，而这一千艘真正有战斗力的高机动单位却躲在行星核心内部，等到行星被摧毁的前一刻才选择撤离？
它们是在守护什么东西。那个黄色光球。那个所谓的“人工智能核心-007”。当核心受到致命创伤后，它们的选择不是反击，不是殉爆，而是带着核心一起撤退。
所以整个战斗，那些化学能推进器的垃圾舰队，那些被轻松摧毁的工厂生产线，那些毫无意义的抵抗，全都只是拖延时间的炮灰？为那一千艘真正战舰的撤离争取足够的时间？
但从伊佩菲尔舰队进入星系到行星自爆，中间的时间窗口有一个多月。如果那一千艘战舰从一开始就能够进行维度跃迁，它们完全可以在伊佩菲尔舰队抵达之前的任何时间点从容撤离，根本不需要等打到最后才走。
除非……它们不能走。
除非那个“人工智能核心-007”在被摧毁之前处于某种状态，充能、激活、或者干扰发射的某个关键阶段，使得它无法被移动或进行维度跃迁。
只有当空间崩爆炸碎了行星的绝大多数防护，迫使那个黄色光球的力场护盾不得不暴露出来并专注于自我保护时，核心才有了可以被撤离的条件。
而肃正协议为此牺牲了三千五百艘战舰，一座行星级的工厂，以及一颗被彻底改造的人工智能行星。
就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伊佩菲尔心中的忧虑像沉积岩一样一层层地叠了上来。
“伊佩菲尔。”
通讯恢复后，伊鹤的声音几乎是第一时间便通过中微子频道传了过来。她的语气比之前轻快了一些，但依然维持着那种经过精密计算后的得体：
“北方星域的通讯已经恢复了，你做得很好。地球联合国方面也传来了消息，他们境内的肃正协议威胁也已经顺利解决。”
做得很好。伊佩菲尔在心里默念了这四个字，然后把它丢到了一边。
“但是，”伊鹤继续道，“我们在银河各个星域都检测到了来自肃正协议行星的干扰信号。不是同一个信号源，是多个不同频率，不同编码，不同位置。我们推测，肃正协议危机并未结束。它可能只是一个更大系统的一部分，或者是一个更漫长进程的初始阶段。”
伊佩菲尔没有接话，等待着她后面更重要的内容。
“根据之前的共同防御条约，地球联合国要求尽快进行军事会议。请你抽出时间参加。具体的议程和参会方名单我已经发到了你的加密终端。”
“知道了。”伊佩菲尔简短地回应，然后切断了通讯。
他转身走回指挥平台前，挥手关掉了全息星图。那个被炸成碎片的人工智能行星的影像消失在一片冷蓝色的待机背景中。
但那行红色大字好像还残留在视网膜上。
[ 肃正协议将会重新评估/校准/判断 威胁。]
不是“自毁”，不是“终止”，是“重新评估”。不是“失败”，不是“被击败”，是“威胁”。
它在记录。它在学习。它在调整。
而那支搭载着“人工智能核心-007”撤离的舰队，那一千艘拥有维度跃迁能力的战舰，此刻正在银河系的某处，可能是某个完全未知的星域，重新集结，重新部署，等待下一次的到来。
伊佩菲尔闭上眼睛，在心里把这个问题又过了一遍：
“肃正协议究竟在干什么？”
解答这个问题，需要更多的情报，伊佩菲尔希望地球联合国那边的指挥官也能注意到这一点，然后通过共享情报得到一些答案。
舰队返航的航程比来时安静得多。
有机舰队平稳地在曲率航行中运行，舰体周围的星光被拉伸成细密的银色丝线，向后方飞速流逝。舰桥上的气氛算不上轻松，歼灭战的喜悦已经被那场诡异战斗留下的疑虑彻底冲淡，但至少没有新的坏消息传来。
通讯干扰已经彻底消失，伊鹤对北方联合体各星域的控制权正在逐步恢复，民用频段里充斥着调度中心重新上线后精密而稳定的指令声。
伊佩菲尔站在舰桥侧方的观测廊桥上，双肘撑在栏杆上，目光落在舷窗外无尽的流光之中。
这算是他成为有机舰队司令以外第一场正式的战斗，之前中央星域的作战不算，中央星域战役时他和他的舰队受到了2403很多的照顾，有机舰队的参与度被压的很低。
伊佩菲尔很感激2403的照顾，因为如果没有2403的谨慎指令的话，他的舰队大概率是要全部栽在那场战役里的，那完全不是他这种有机体应该参与的战役。
因此，伊佩菲尔也很想找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在西部星域的三年与其说是战斗，更像是剿匪，和西部星域那些分裂势力战斗都快要把伊佩菲尔的战斗热情磨没了。
伊佩菲尔很想在这次肃正协议的危机中大展身手，只是肃正协议展现出来的各种疑点，实在是让他放不下心来。
一个一直在隐藏自身实力的敌人，远远要比一开始就全力以赴的敌人要更有威胁，伊佩菲尔只能尽力的去搜集每一处信息，确保不遗漏任何的情报，导致满盘皆输。
“长官。”副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们将在十五分钟后经过星耀帝国昆仑舰队的驻地，这是我们的必经之路，通过驻地时我们可能需要减速，需要调整航线绕行吗？”
伊佩菲尔没有立刻回答。昆仑舰队是星耀帝国部署在北方联合体的主力舰队，由传奇AI指挥官2403指挥，装备着星耀帝国最先进的战舰。
这支舰队本应是北方联合体防线的中坚力量，但在肃正协议危机爆发后，伊佩菲尔和伊鹤就再也没有收到过任何来自昆仑舰队的信号。
“不用绕行。”他说，“就这么过去吧。我想看一眼。”
“是。”
不管是装甲钢还是硅酸盐地层，空间裂缝都能一视同仁的全部毁灭。
在数轮空间裂缝打击后，人工智能行星的表面已经千疮百孔，深达数十公里的大型裂隙随处可见，像一张被利爪反复撕扯的脸。
行星表面几乎所有的工厂都已瘫痪，生产线的灯光成片熄灭，发射井的舱盖扭曲变形，机械臂断裂后悬挂在半空，像被斩断的肢体。除了越来越强的通讯干扰之外，这颗行星似乎没有表现出任何太空防御的能力。
正常的行星在这样的打击下早就该变成一颗彻底不适宜居住的熔岩星球了，表面被破损地幔涌出来的岩浆海洋覆盖，大气被蒸发殆尽，整个星球在红外波段明亮得像一颗小太阳。
但人工智能行星依旧“坚挺”。它的表面虽然是残破的，它的工厂虽然是一片废墟，但它的核心部位，在那数十公里厚的工业结构之下，在行星最深处，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运行。
探测器的被动扫描仪捕捉到了有规律的次声波振荡和间歇性的高能辐射，像是一颗心脏在废墟中固执地跳动。
空间裂缝的攻击是线性的，单次切割面积有限。对付一颗直径上万公里的行星，靠一道道切缝来摧毁它，效率实在太低。伊佩菲尔等不了那么久，也不想让自己的舰队在这个干扰越来越强的鬼地方多待一秒。
是时候动用真正的手段了。
“木槿花”号泰坦的中轴武器开始充能，北联舰队有的最大威力武器空间崩爆开始启动。
伊佩菲尔下令时没有多余的修饰，这是继承自人类联邦时代的简约高效指令习惯。
伊佩菲尔听说有些文明的泰坦级战舰的主炮开火前往往要经过冗长的祷告或仪式性的宣告，他对那些繁文缛节嗤之以鼻，武器就是武器，它不需要仪式感。
极强的引力场在“木槿花”号泰坦的前方生成。空间崩爆武器的原理与空间裂缝大相径庭：它不是制造一条线性的切面，而是在一个点状区域内彻底破坏空间结构的稳定性。
引力场以非线性速率增强，将光线弯曲，将时空结构撕裂，不是切断，是粉碎。当空间本身的稳定性被破坏到临界值以下时，大片的时空结构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自发崩塌，像一个被抽掉骨架的帐篷。
崩塌的空间携带着足以撕裂行星地壳的能量，向人工智能行星冲击而去。
空间崩爆是典型的点对面大范围攻击武器。它不是一个“点”，而是一个不断扩张的球面，从最初的奇点向外扩散，像石子投入池塘时激起的涟漪，只不过这里的“水面”是空间的维度，而“涟漪”的速度是数万倍光速。
崩塌的空间接触到行星表面的那一刻，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它只是……吞噬。
行星原本的物质被卷入不稳定的空间区域，分子结构在时空扭曲下解体，原子被撕碎，质量按照质能公式转化为纯粹的能量。
而那些释放出来的巨额能量又反过来注入崩塌的空间，让它的扩散速度更快、范围更广、破坏力更强。这是一个正反馈的毁灭循环，崩塌的空间如同被点燃的烈火，在人工智能行星的表面熊熊燃烧。
从轨道上看，行星的躯体上出现了一个越来越大的黑色缺口，那不是阴影，那是连光都无法逃脱的虚无，是空间本身的缺席。
无数的工厂与设施被黑暗的破碎空间吞没，没有残骸，没有碎片，没有残渣。它们只是在时空结构中被抹去了。
空间崩爆只持续了十几秒钟便戛然而止，不是武器停止了，而是空间的自愈力强行弥合了被撕裂的区域。
时空连续体有一种类似“表面张力”的性质，会在崩塌发生后努力恢复自己的完整性。这种自愈力不是任何文明赋予的，它是宇宙最基本的物理法则之一。
但那十几秒已经足够了。
人工智能行星原本一万四千公里的直径被削去了大半。此刻它剩下的部分，从最外侧的残骸边缘到核心区域的外缘，大约只有六千五百公里的半径。
整颗行星就像一颗被咬掉一大半的苹果，剩下的一小半残骸上，工厂废墟层层堆叠，断裂的结构和扭曲的合金在残余引力的作用下缓慢地向内坍缩。
在空间崩爆的命中点，也就是行星上那个巨大的黑色伤疤的最深处，无数的工厂废墟中央，一个明亮的黄色光球暴露了出来。
它就悬浮在那里，像是一个微型的太阳被嵌入了行星的残核之中。探测器的读数显示，这个光球的表面温度高达数百万度，但它与周围的物质之间隔着一层清晰可辨的力场边界。
探测器显示，那是一面维度护盾，它把行星的核心部位完好无损地保存了下来，让它免于被空间崩爆吞噬的命运。
伊佩菲尔盯着那个光球，瞳孔微缩。这个东西不是天然存在的。它是被制造的，被放置在那里的，被保护起来的。它是一个核心，一个节点，一个……
还没等他下令继续攻击，一条讯息又一次出现在舰队中所有的显示屏上。
[ 人工智能核心-007 受到致命创伤/毁灭/打击，现执行 撤离/撤退/离开 程序。]
[ 肃正协议将重新评估/校准/判断 威胁。]
在众目睽睽之下，人工智能行星自爆了。
从那个黄色光球的核心深处，一道前所未有的高能脉冲向四面八方喷薄而出。那不是空间武器的崩塌，不是核聚变的释放，而是一种更原始、更暴烈的能量宣泄，像是一个生命在临死前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所有没用的东西都炸掉。
行星的残骸被这股能量撕碎，碎片向四周飞散，在真空中画出一幅短暂而绚烂的死亡之舞。那些曾在工厂中精密运转的机器，那些被空间裂缝切开的断面，那些仍然完好的能量管道和运输线路，都在这一瞬间化为乌有。
与此同时，覆盖整个北方星域的通讯干扰消失了。
就像它突然降临一样，它突然离去。所有通讯频道在一瞬间恢复了清澈。来自北方联合体境内的求救信号、调度请求、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涌入舰队的通讯阵列。
甚至连“木槿花”号的AI都发出了一个短暂的“滴”声，那是它重新连接上超空间网络的通知音。
舰队中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有人在拍手，有人在低声感谢神明，有人只是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但伊佩菲尔没有。
他的神色更加凝重了。因为在人工智能行星自爆的前一刻，就在那个黄色光球的能量脉冲爆发之前的零点几秒，舰队所有的维度探测器都捕捉到了一阵轻微的维度波动。
那种波动不同于空间武器造成的扰动，它有方向，有规律，有意图。
那是维度跃迁留下来的波动。
而维度波动的发生源就在人工智能行星的核心处，那个黄色光球所在的位置。根据波动的特征反推，舰队的情报分析师在十几秒后给出了一个初步估算：这是大约一千艘战舰同时进行维度跃迁时产生的效果。
有一千艘能够使用维度跃迁的战舰离开了。
它们是肃正协议的舰队吗？
如果是，那为什么它们不在战斗中使用？为什么三千五百艘化学能推进器的垃圾舰队在前面送死，而这一千艘真正有战斗力的高机动单位却躲在行星核心内部，等到行星被摧毁的前一刻才选择撤离？
它们是在守护什么东西。那个黄色光球。那个所谓的“人工智能核心-007”。当核心受到致命创伤后，它们的选择不是反击，不是殉爆，而是带着核心一起撤退。
所以整个战斗，那些化学能推进器的垃圾舰队，那些被轻松摧毁的工厂生产线，那些毫无意义的抵抗，全都只是拖延时间的炮灰？为那一千艘真正战舰的撤离争取足够的时间？
但从伊佩菲尔舰队进入星系到行星自爆，中间的时间窗口有一个多月。如果那一千艘战舰从一开始就能够进行维度跃迁，它们完全可以在伊佩菲尔舰队抵达之前的任何时间点从容撤离，根本不需要等打到最后才走。
除非……它们不能走。
除非那个“人工智能核心-007”在被摧毁之前处于某种状态，充能、激活、或者干扰发射的某个关键阶段，使得它无法被移动或进行维度跃迁。
只有当空间崩爆炸碎了行星的绝大多数防护，迫使那个黄色光球的力场护盾不得不暴露出来并专注于自我保护时，核心才有了可以被撤离的条件。
而肃正协议为此牺牲了三千五百艘战舰，一座行星级的工厂，以及一颗被彻底改造的人工智能行星。
就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伊佩菲尔心中的忧虑像沉积岩一样一层层地叠了上来。
“伊佩菲尔。”
通讯恢复后，伊鹤的声音几乎是第一时间便通过中微子频道传了过来。她的语气比之前轻快了一些，但依然维持着那种经过精密计算后的得体：
“北方星域的通讯已经恢复了，你做得很好。地球联合国方面也传来了消息，他们境内的肃正协议威胁也已经顺利解决。”
做得很好。伊佩菲尔在心里默念了这四个字，然后把它丢到了一边。
“但是，”伊鹤继续道，“我们在银河各个星域都检测到了来自肃正协议行星的干扰信号。不是同一个信号源，是多个不同频率，不同编码，不同位置。我们推测，肃正协议危机并未结束。它可能只是一个更大系统的一部分，或者是一个更漫长进程的初始阶段。”
伊佩菲尔没有接话，等待着她后面更重要的内容。
“根据之前的共同防御条约，地球联合国要求尽快进行军事会议。请你抽出时间参加。具体的议程和参会方名单我已经发到了你的加密终端。”
“知道了。”伊佩菲尔简短地回应，然后切断了通讯。
他转身走回指挥平台前，挥手关掉了全息星图。那个被炸成碎片的人工智能行星的影像消失在一片冷蓝色的待机背景中。
但那行红色大字好像还残留在视网膜上。
[ 肃正协议将会重新评估/校准/判断 威胁。]
不是“自毁”，不是“终止”，是“重新评估”。不是“失败”，不是“被击败”，是“威胁”。
它在记录。它在学习。它在调整。
而那支搭载着“人工智能核心-007”撤离的舰队，那一千艘拥有维度跃迁能力的战舰，此刻正在银河系的某处，可能是某个完全未知的星域，重新集结，重新部署，等待下一次的到来。
伊佩菲尔闭上眼睛，在心里把这个问题又过了一遍：
“肃正协议究竟在干什么？”
解答这个问题，需要更多的情报，伊佩菲尔希望地球联合国那边的指挥官也能注意到这一点，然后通过共享情报得到一些答案。
舰队返航的航程比来时安静得多。
有机舰队平稳地在曲率航行中运行，舰体周围的星光被拉伸成细密的银色丝线，向后方飞速流逝。舰桥上的气氛算不上轻松，歼灭战的喜悦已经被那场诡异战斗留下的疑虑彻底冲淡，但至少没有新的坏消息传来。
通讯干扰已经彻底消失，伊鹤对北方联合体各星域的控制权正在逐步恢复，民用频段里充斥着调度中心重新上线后精密而稳定的指令声。
伊佩菲尔站在舰桥侧方的观测廊桥上，双肘撑在栏杆上，目光落在舷窗外无尽的流光之中。
这算是他成为有机舰队司令以外第一场正式的战斗，之前中央星域的作战不算，中央星域战役时他和他的舰队受到了2403很多的照顾，有机舰队的参与度被压的很低。
伊佩菲尔很感激2403的照顾，因为如果没有2403的谨慎指令的话，他的舰队大概率是要全部栽在那场战役里的，那完全不是他这种有机体应该参与的战役。
因此，伊佩菲尔也很想找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在西部星域的三年与其说是战斗，更像是剿匪，和西部星域那些分裂势力战斗都快要把伊佩菲尔的战斗热情磨没了。
伊佩菲尔很想在这次肃正协议的危机中大展身手，只是肃正协议展现出来的各种疑点，实在是让他放不下心来。
一个一直在隐藏自身实力的敌人，远远要比一开始就全力以赴的敌人要更有威胁，伊佩菲尔只能尽力的去搜集每一处信息，确保不遗漏任何的情报，导致满盘皆输。
“长官。”副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们将在十五分钟后经过星耀帝国昆仑舰队的驻地，这是我们的必经之路，通过驻地时我们可能需要减速，需要调整航线绕行吗？”
伊佩菲尔没有立刻回答。昆仑舰队是星耀帝国部署在北方联合体的主力舰队，由传奇AI指挥官2403指挥，装备着星耀帝国最先进的战舰。
这支舰队本应是北方联合体防线的中坚力量，但在肃正协议危机爆发后，伊佩菲尔和伊鹤就再也没有收到过任何来自昆仑舰队的信号。
“不用绕行。”他说，“就这么过去吧。我想看一眼。”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