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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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急超空间航行。”伊科里斯转向领航官，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领航官和近在咫尺的副官能听到，“所有舰船同步计算跳跃坐标，我们撤。”
领航官的手指已经在执行这个指令了，事实上，他在伊科里斯开口之前就已经开始计算了。
一个合格的领航官会在局势恶化到不可收拾之前就准备好撤退方案，这是最基本的职业素养。但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移动了不到两秒就停了下来，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那是一种伊科里斯从未在这个老练的领航官脸上见过的颜色。不是苍白，不是铁青，是一种近似于灰的、像是血液在某一瞬间停止了流动的颜色。
“司令。”领航官的声音变了，从谨慎变成了发紧，像一根被拧到极限的琴弦，“紧急超空间航行不可用。”
“什么意思？”
“肃正舰队正在干扰超空间航行。不是传统的干扰器，是……它们本身就是超空间干扰器。每一艘肃正舰队都在散发阻止超空间航行的干扰信号，它们让超空间航行的计算结果变得不可靠。”
领航官的声音在加速，每个字都在追赶前一个字，“如果我们在这种环境下强行进行超空间跳跃，舰队会被引力场撕裂，不是可能，是一定。偏离预定坐标的概率超过百分之九十，舰体结构在跳跃过程中解体的概率……”
“够了。”伊科里斯打断了他。
他不需要听那些数字。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肃正舰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着离开。两万艘战舰的包围圈不是用来威慑的，是用来绞杀的。
每一艘战舰都是超空间干扰器的肃正舰队，是用来封死最后一条逃生路线的。它们要的不是击退伊科里斯的舰队，不是重创伊科里斯的舰队，是吃掉伊科里斯的舰队。一艘不剩，一个人不留，连逃跑的机会都不给。
肃正舰队是为了他的命来的。
这个认知在伊克里斯的脑海中炸开的时候，他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透彻骨髓的清醒。
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脚下是万丈深渊，身后是追赶的猛兽，左右是陡峭的岩壁。他无处可退，无处可逃，无处可藏。他只剩下一种选择。
战斗到死。
“通讯官。”伊科里斯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平静，平静得像一面在风暴中突然凝止的湖面，“全舰队广播。”
“是。频道已开启。”
伊科里斯深吸了一口气。他的手撑在指挥台的边缘，指节发白，但他的声音没有任何颤抖。
“地联舰队所有舰船，这里是伊科里斯。我们是地联舰队。我们成立的目的是保护地联的民众，保护他们的家乡，保护他们活着的权利。今天，我们面前的敌人有两万艘，我们只有两千八百艘。它们要的是我们的命，但我们要的东西比它们更多。”
他顿了一下。
“我们要的是时间。每一分钟我们在这里战斗，就是给其他舰队多一分钟准备的时间。每一艘我们击沉的敌舰，就是给地联民众多一分活下去的机会。今天我们可能无法全部活着离开这里，但我们可以选择怎样死，是像猎物一样被围猎，还是像猎人一样战至最后一弹、最后一舰、最后一人。”
他抬起手，在全舰队的通讯频道里，用一种近乎轻柔的声音说出了最后几个字。
“地联舰队，各自为战。不用再向我报告。打死他们。”
通讯频道里沉寂了一瞬。
然后，舰桥上每一个人的耳机里都炸开了一片嘈杂的声音，不是恐慌，不是混乱，是成百上千个声音在同一时刻争先恐后地涌入通讯频道，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淹没了伊科里斯的最后一道指令。
“司令，第三巡洋舰分队，我们不会丢下你！”
“司令，第九驱逐舰分队，我们挡在前面，你们找机会突围！”
“司令！”
“司令！！”
“司令！！！”
伊科里斯猛地转过身，面对舰桥上正在操作通讯终端的通讯官，声音骤然拔高了一个八度：“切断广播！关闭所有下行频道！让他们执行命令，不要管我！”
通讯官的手指在触控板上疯狂地跳动，但她的脸色比领航官刚才的脸色更难看。不是因为技术故障，而是因为……
“司令，他们在主动关闭接收频道！他们不是在呼叫您，他们是在告知您！”通讯官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他们根本就没打算听您的命令！”
伊科里斯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转身看向战术屏幕。
蓝色光点正在移动。不是向外突围，不是向内收缩，是向“炎帝”号泰坦的方向移动。所有的蓝色光点，不管是在哪个扇区、不管正在和多少艘肃正战舰缠斗、不管是已经受损还是完好，都在同时向他的旗舰靠拢。不是战术性的向心收缩，是人墙。
一堵用舰船和生命砌成的人墙。
一艘驱逐舰从十一号扇区全速冲来，它的舰体上至少有三处被负物质能量炮击穿的大洞，引擎尾焰忽明忽暗，像一盏在风中摇曳的残灯。
它没有去修复自己的损伤，没有去规避肃正舰队射来的炮火，而是笔直地插进了“炎帝”号和最近的一支肃正渗透分队之间，用自己残破的舰体挡住了射向旗舰的能量炮和导弹。
伊科里斯看着那艘驱逐舰在战术屏幕上的图标被红色光点淹没，然后熄灭。
然后是另一艘。又另一艘。
“司令，七号扇区，第七驱逐舰分队，他们在进行自杀式拦截！”战术情报官的声音已经不是在“报告”了，是在“喊”，喊得声嘶力竭，喊得每个字都带着撕裂的尾音。
“他们用舰体直接撞进了肃正舰队的攻击阵型！他们……”
他没有说完。战术屏幕上，七号扇区的那一片蓝色光点在几秒钟内同时熄灭了三颗。不是被击毁的熄灭速度，是主动冲向敌人火力中心时的自我毁灭。
伊科里斯冲到通讯终端前，抢过通讯官的话筒，手指在频道选择面板上疯狂地按着，试图找到一个仍然能够接收指令的舰船频道。
“第七驱逐舰分队，这里是伊科里斯！我命令你们立刻停止这种……”
“司令。”
一个声音从通讯终端里传出来。平静的，年轻的，带着一种在战场上不应该有的、近乎安详的平静。那是第七驱逐舰分队指挥官的声音。
“您说过，舰队是用来保护民众的。您是地联最重要的舰队司令，如果您不在了，地联的舰队就是一盘散沙，保护不了任何人。所以您要活下去。”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我们会替您挡住这一波。您使用空间武器，将我们和我们挡住的肃正舰队一起消灭吧。”
通讯中断。不是因为信号被干扰，是那艘驱逐舰的通讯系统，连同它的舰体一起在下一秒被肃正舰队的一轮齐射彻底吞没。
伊科里斯站在原地，手里攥着话筒，指节白得像骨头，火控官执行指令执行的十分迅速，炎帝号立刻向它们所在的方向发射了数道空间裂缝，将他们的尸体与挡住的上百艘肃正战舰一同消灭。
伊科里斯没有责备火控官擅自行动，因为不能让他们白白牺牲......
“第九巡洋舰分队报告，他们正在向旗舰南侧机动，将在九十秒内建立新的防御屏障。分队指挥官留言：‘司令，不要让我们白死。’”
“第五战列舰分队报告，已完成对旗舰北侧肃正舰队的阻滞。分队损失超过百分之六十。分队指挥官留言：‘司令，您比我们重要。’”
“第十二驱逐舰分队报告，备件耗尽，舰船已经进入不可逆损伤状态，正在进行最后的撞击航线设定。分队指挥官留言：‘司令，替我看看我的家乡。’”
伊科里斯的眼眶终于红了。
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绝望，是因为他无法阻止一群人在他面前选择死亡，不是为了他们自己，不是为了他们的家人，不是为了什么宏大的理想或崇高的信仰，只是为了他。为了一个叫伊科里斯的人。
他不想让他们死。他想冲进通讯频道里对着每一个人吼：不要挡在我前面，我不比你们重要，你们的命也是命，你们的家乡也有人等你们回去。但他知道他说不出口。因为那些话是真的，但不是全部的真相。
全部的真相是：地联舰队确实需要他活着。不是因为他是比他们更好的军人，而是因为他是那个在星图上画出箭头、在指挥台上说出“出发”、在所有希望都熄灭的时候仍然能够说出“全舰队，各自为战”的人。
没有他，地联舰队还能不能继续战斗？也许能，也许不能。但没有人敢赌“不能”的那一种可能。
而他们选择了不赌。
所以他们挡在了他面前。一艘接一艘，一排接一排，像一堵用血肉砌成的墙，把所有的炮弹、所有的导弹、所有的死亡都挡在了墙的外面。他们在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命。
伊科里斯放下了话筒。
他转过身，面对战术屏幕。蓝色的光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每一个熄灭的蓝色光点背后都是一艘战舰、几百条命、几百个再也回不了家的故事。红色的光点也在减少，但减少的速度远远慢于蓝色，两万对两千八，即使是以命换命，他也换不起。
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不是因为他会被肃正舰队杀死，是因为那些挡在他面前的舰船迟早会全部耗尽。当最后一艘地联战舰在他面前化为碎片的时候，肃正舰队的炮火就会落到“炎帝”号的装甲上，然后是他的舰桥，然后是他。
他会死，但在他死之前，他想做一件事。
伊科里斯重新拿起了话筒。这一次，他没有选择任何频道。他只是把话筒握在手里，对着那个已经几乎没有舰船在收听的频率，说了一句话。
“谢谢你们。”
没有慷慨激昂，没有豪言壮语。只有谢谢。谢谢你们为我而死。谢谢你们让我活着看到这一刻。谢谢你们让我知道，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和亚佐夫一起创建了这支舰队。
他把话筒放回去。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了战术屏幕的最外缘，那个被红色光点层层包裹的、几乎看不到任何蓝色的地方。
在那里，在那个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认为不可能有援军出现的方向上，传感器阵列捕捉到了一个信号。
不是一个新的红色光点。不是肃正舰队的增援。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信号特征，一个传感器阵列在最初零点几秒内把它归类为“探测误差”的能量特征。
然后又在下一个零点几秒内把它修正为“未知大型目标群”，然后在再下一个零点几秒内，当那个目标群的规模终于被算法所消化和理解的时候，全舰所有的警报器在同一时刻尖叫了起来。
不是因为威胁。
是因为一万一千个蓝色光点同时在战术屏幕上炸开，像一朵银色的花在黑暗的虚空中绽放。
通讯频道在一片嘈杂的电磁干扰中撕开了一道缝隙。一个沉稳的、带着轻微金属质感的声音从缝隙中透了进来，清晰得像有人站在“炎帝”号舰桥的中央。
“地联舰队，这里是北方联合体有机舰队，我是指挥官伊佩菲尔。”
“抱歉来晚了。外面的那些……交给我们就好。”
伊科里斯站在“炎帝”号的舰桥上，嘴唇微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他的脑子里还回荡着那些为他而死的人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但在这个声音出现的一刹那，他感觉到了一种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的、几乎被他遗忘了的东西。
不是希望。是“有人和你一起扛”的那种踏实的、沉甸甸的、让人可以把绷紧到极限的神经稍稍放松一丁点的安全感。
你终于来了。
他想说这句话。但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以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战术屏幕上那一万一千个蓝色光点如同一把被掷出的银色飞刀，笔直地插入了两万个红色光点构成的包围圈。
不是从外面打击。是直接插进去。
像一把烧红的刀切进黄油。像一道闪电劈开乌云。像一个在战场上消失了很久的人，在最不该出现的时候、最不该出现的地点、以最不该出现的方式，突然回到了棋盘上。
“紧急超空间航行。”伊科里斯转向领航官，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领航官和近在咫尺的副官能听到，“所有舰船同步计算跳跃坐标，我们撤。”
领航官的手指已经在执行这个指令了，事实上，他在伊科里斯开口之前就已经开始计算了。
一个合格的领航官会在局势恶化到不可收拾之前就准备好撤退方案，这是最基本的职业素养。但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移动了不到两秒就停了下来，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那是一种伊科里斯从未在这个老练的领航官脸上见过的颜色。不是苍白，不是铁青，是一种近似于灰的、像是血液在某一瞬间停止了流动的颜色。
“司令。”领航官的声音变了，从谨慎变成了发紧，像一根被拧到极限的琴弦，“紧急超空间航行不可用。”
“什么意思？”
“肃正舰队正在干扰超空间航行。不是传统的干扰器，是……它们本身就是超空间干扰器。每一艘肃正舰队都在散发阻止超空间航行的干扰信号，它们让超空间航行的计算结果变得不可靠。”
领航官的声音在加速，每个字都在追赶前一个字，“如果我们在这种环境下强行进行超空间跳跃，舰队会被引力场撕裂，不是可能，是一定。偏离预定坐标的概率超过百分之九十，舰体结构在跳跃过程中解体的概率……”
“够了。”伊科里斯打断了他。
他不需要听那些数字。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肃正舰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着离开。两万艘战舰的包围圈不是用来威慑的，是用来绞杀的。
每一艘战舰都是超空间干扰器的肃正舰队，是用来封死最后一条逃生路线的。它们要的不是击退伊科里斯的舰队，不是重创伊科里斯的舰队，是吃掉伊科里斯的舰队。一艘不剩，一个人不留，连逃跑的机会都不给。
肃正舰队是为了他的命来的。
这个认知在伊克里斯的脑海中炸开的时候，他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透彻骨髓的清醒。
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脚下是万丈深渊，身后是追赶的猛兽，左右是陡峭的岩壁。他无处可退，无处可逃，无处可藏。他只剩下一种选择。
战斗到死。
“通讯官。”伊科里斯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平静，平静得像一面在风暴中突然凝止的湖面，“全舰队广播。”
“是。频道已开启。”
伊科里斯深吸了一口气。他的手撑在指挥台的边缘，指节发白，但他的声音没有任何颤抖。
“地联舰队所有舰船，这里是伊科里斯。我们是地联舰队。我们成立的目的是保护地联的民众，保护他们的家乡，保护他们活着的权利。今天，我们面前的敌人有两万艘，我们只有两千八百艘。它们要的是我们的命，但我们要的东西比它们更多。”
他顿了一下。
“我们要的是时间。每一分钟我们在这里战斗，就是给其他舰队多一分钟准备的时间。每一艘我们击沉的敌舰，就是给地联民众多一分活下去的机会。今天我们可能无法全部活着离开这里，但我们可以选择怎样死，是像猎物一样被围猎，还是像猎人一样战至最后一弹、最后一舰、最后一人。”
他抬起手，在全舰队的通讯频道里，用一种近乎轻柔的声音说出了最后几个字。
“地联舰队，各自为战。不用再向我报告。打死他们。”
通讯频道里沉寂了一瞬。
然后，舰桥上每一个人的耳机里都炸开了一片嘈杂的声音，不是恐慌，不是混乱，是成百上千个声音在同一时刻争先恐后地涌入通讯频道，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淹没了伊科里斯的最后一道指令。
“司令，第三巡洋舰分队，我们不会丢下你！”
“司令，第九驱逐舰分队，我们挡在前面，你们找机会突围！”
“司令！”
“司令！！”
“司令！！！”
伊科里斯猛地转过身，面对舰桥上正在操作通讯终端的通讯官，声音骤然拔高了一个八度：“切断广播！关闭所有下行频道！让他们执行命令，不要管我！”
通讯官的手指在触控板上疯狂地跳动，但她的脸色比领航官刚才的脸色更难看。不是因为技术故障，而是因为……
“司令，他们在主动关闭接收频道！他们不是在呼叫您，他们是在告知您！”通讯官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他们根本就没打算听您的命令！”
伊科里斯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转身看向战术屏幕。
蓝色光点正在移动。不是向外突围，不是向内收缩，是向“炎帝”号泰坦的方向移动。所有的蓝色光点，不管是在哪个扇区、不管正在和多少艘肃正战舰缠斗、不管是已经受损还是完好，都在同时向他的旗舰靠拢。不是战术性的向心收缩，是人墙。
一堵用舰船和生命砌成的人墙。
一艘驱逐舰从十一号扇区全速冲来，它的舰体上至少有三处被负物质能量炮击穿的大洞，引擎尾焰忽明忽暗，像一盏在风中摇曳的残灯。
它没有去修复自己的损伤，没有去规避肃正舰队射来的炮火，而是笔直地插进了“炎帝”号和最近的一支肃正渗透分队之间，用自己残破的舰体挡住了射向旗舰的能量炮和导弹。
伊科里斯看着那艘驱逐舰在战术屏幕上的图标被红色光点淹没，然后熄灭。
然后是另一艘。又另一艘。
“司令，七号扇区，第七驱逐舰分队，他们在进行自杀式拦截！”战术情报官的声音已经不是在“报告”了，是在“喊”，喊得声嘶力竭，喊得每个字都带着撕裂的尾音。
“他们用舰体直接撞进了肃正舰队的攻击阵型！他们……”
他没有说完。战术屏幕上，七号扇区的那一片蓝色光点在几秒钟内同时熄灭了三颗。不是被击毁的熄灭速度，是主动冲向敌人火力中心时的自我毁灭。
伊科里斯冲到通讯终端前，抢过通讯官的话筒，手指在频道选择面板上疯狂地按着，试图找到一个仍然能够接收指令的舰船频道。
“第七驱逐舰分队，这里是伊科里斯！我命令你们立刻停止这种……”
“司令。”
一个声音从通讯终端里传出来。平静的，年轻的，带着一种在战场上不应该有的、近乎安详的平静。那是第七驱逐舰分队指挥官的声音。
“您说过，舰队是用来保护民众的。您是地联最重要的舰队司令，如果您不在了，地联的舰队就是一盘散沙，保护不了任何人。所以您要活下去。”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我们会替您挡住这一波。您使用空间武器，将我们和我们挡住的肃正舰队一起消灭吧。”
通讯中断。不是因为信号被干扰，是那艘驱逐舰的通讯系统，连同它的舰体一起在下一秒被肃正舰队的一轮齐射彻底吞没。
伊科里斯站在原地，手里攥着话筒，指节白得像骨头，火控官执行指令执行的十分迅速，炎帝号立刻向它们所在的方向发射了数道空间裂缝，将他们的尸体与挡住的上百艘肃正战舰一同消灭。
伊科里斯没有责备火控官擅自行动，因为不能让他们白白牺牲......
“第九巡洋舰分队报告，他们正在向旗舰南侧机动，将在九十秒内建立新的防御屏障。分队指挥官留言：‘司令，不要让我们白死。’”
“第五战列舰分队报告，已完成对旗舰北侧肃正舰队的阻滞。分队损失超过百分之六十。分队指挥官留言：‘司令，您比我们重要。’”
“第十二驱逐舰分队报告，备件耗尽，舰船已经进入不可逆损伤状态，正在进行最后的撞击航线设定。分队指挥官留言：‘司令，替我看看我的家乡。’”
伊科里斯的眼眶终于红了。
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绝望，是因为他无法阻止一群人在他面前选择死亡，不是为了他们自己，不是为了他们的家人，不是为了什么宏大的理想或崇高的信仰，只是为了他。为了一个叫伊科里斯的人。
他不想让他们死。他想冲进通讯频道里对着每一个人吼：不要挡在我前面，我不比你们重要，你们的命也是命，你们的家乡也有人等你们回去。但他知道他说不出口。因为那些话是真的，但不是全部的真相。
全部的真相是：地联舰队确实需要他活着。不是因为他是比他们更好的军人，而是因为他是那个在星图上画出箭头、在指挥台上说出“出发”、在所有希望都熄灭的时候仍然能够说出“全舰队，各自为战”的人。
没有他，地联舰队还能不能继续战斗？也许能，也许不能。但没有人敢赌“不能”的那一种可能。
而他们选择了不赌。
所以他们挡在了他面前。一艘接一艘，一排接一排，像一堵用血肉砌成的墙，把所有的炮弹、所有的导弹、所有的死亡都挡在了墙的外面。他们在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命。
伊科里斯放下了话筒。
他转过身，面对战术屏幕。蓝色的光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每一个熄灭的蓝色光点背后都是一艘战舰、几百条命、几百个再也回不了家的故事。红色的光点也在减少，但减少的速度远远慢于蓝色，两万对两千八，即使是以命换命，他也换不起。
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不是因为他会被肃正舰队杀死，是因为那些挡在他面前的舰船迟早会全部耗尽。当最后一艘地联战舰在他面前化为碎片的时候，肃正舰队的炮火就会落到“炎帝”号的装甲上，然后是他的舰桥，然后是他。
他会死，但在他死之前，他想做一件事。
伊科里斯重新拿起了话筒。这一次，他没有选择任何频道。他只是把话筒握在手里，对着那个已经几乎没有舰船在收听的频率，说了一句话。
“谢谢你们。”
没有慷慨激昂，没有豪言壮语。只有谢谢。谢谢你们为我而死。谢谢你们让我活着看到这一刻。谢谢你们让我知道，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和亚佐夫一起创建了这支舰队。
他把话筒放回去。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了战术屏幕的最外缘，那个被红色光点层层包裹的、几乎看不到任何蓝色的地方。
在那里，在那个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认为不可能有援军出现的方向上，传感器阵列捕捉到了一个信号。
不是一个新的红色光点。不是肃正舰队的增援。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信号特征，一个传感器阵列在最初零点几秒内把它归类为“探测误差”的能量特征。
然后又在下一个零点几秒内把它修正为“未知大型目标群”，然后在再下一个零点几秒内，当那个目标群的规模终于被算法所消化和理解的时候，全舰所有的警报器在同一时刻尖叫了起来。
不是因为威胁。
是因为一万一千个蓝色光点同时在战术屏幕上炸开，像一朵银色的花在黑暗的虚空中绽放。
通讯频道在一片嘈杂的电磁干扰中撕开了一道缝隙。一个沉稳的、带着轻微金属质感的声音从缝隙中透了进来，清晰得像有人站在“炎帝”号舰桥的中央。
“地联舰队，这里是北方联合体有机舰队，我是指挥官伊佩菲尔。”
“抱歉来晚了。外面的那些……交给我们就好。”
伊科里斯站在“炎帝”号的舰桥上，嘴唇微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他的脑子里还回荡着那些为他而死的人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但在这个声音出现的一刹那，他感觉到了一种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的、几乎被他遗忘了的东西。
不是希望。是“有人和你一起扛”的那种踏实的、沉甸甸的、让人可以把绷紧到极限的神经稍稍放松一丁点的安全感。
你终于来了。
他想说这句话。但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以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战术屏幕上那一万一千个蓝色光点如同一把被掷出的银色飞刀，笔直地插入了两万个红色光点构成的包围圈。
不是从外面打击。是直接插进去。
像一把烧红的刀切进黄油。像一道闪电劈开乌云。像一个在战场上消失了很久的人，在最不该出现的时候、最不该出现的地点、以最不该出现的方式，突然回到了棋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