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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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万艘肃正战舰完成了合围。
伊科里斯站在“炎帝”号的舰桥上，战术屏幕上的红色光点已经不再是“点”，而是一片连绵不断的、缓缓蠕动的红色光海，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的蓝色防御圈压缩得越来越小，像一只被攥紧的拳头，拳心里的空气正在被一寸一寸地挤出去。
“第一轮齐射准备。”他的声音平稳得不像是在下达战斗指令，更像是在念一份已经背了无数遍的台词。
火控官的回应比他更快：“锁定完成。目标，正前方敌舰队核心集群。”
“放。”
空间切割从两千八百艘地联战舰的发射阵列中同时射出。那些细如发丝的空间裂缝在真空中一闪而逝，以数万倍光速的弹道速度掠过肃正舰队的密集阵型。
效果立竿见影。
正前方的肃正舰队阵型中，至少有超过一千五百艘战舰在那一瞬间被空间裂缝切开。不是击毁，是切开，像一把无形的巨刃划过一块豆腐，断面光滑如镜，舰体内部的仪器和能量管线清晰可见。被切开的战舰在真空中无声地解体，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散，又在下一秒被后续的空间裂缝进一步切碎。
但肃正舰队没有后退。
它们甚至没有减速。
伊科里斯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他看到了那些红色光点的运动轨迹，它们不是在进攻，它们是在冲锋。
不是战术上的“推进”，而是一种不计代价的、赤裸裸的、用舰体和生命填满地联舰队火力通道的死亡冲锋。
“它们疯了。”火控官低声说了一句。
不。伊科里斯在心里否定了这个判断。它们没疯。疯是一种失控，是一种非理性。肃正舰队的每一个动作都是精确计算的，它们的冲锋不是“失去理智”，而是“找到了答案”。
它们找到了地联舰队空间武器的答案。
伊科里斯的脑子里闪过一道冰冷的光，他突然明白了肃正舰队想要做什么。
空间切割的威力太强了。
不是“强到打不穿敌人”，而是“强到了过剩的程度”。一道空间裂缝可以轻易切开一艘肃正战舰，然后保持几乎不变的威力继续前进，切开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直到它的能量在穿越物质的过程中逐渐衰减。在远距离交战中，这种过剩的威力是地联舰队的绝对优势，因为它们可以用最少的投射量造成最大的杀伤。
但如果距离足够近呢？
如果肃正舰队冲到了地联舰队的鼻子底下，双方的阵型互相穿插、交织在一起，那些“威力过剩”的空间裂缝会把敌人和友军一起切开。
地联舰队没有防御空间武器的手段，空间裂缝从来不挑食，它切开肃正战舰的装甲和切开地联战舰的装甲用的是同一套物理法则。
伊科里斯的手指在操作台边缘猛地攥紧。
在那一刻，伊科里斯知道星耀帝国的空间战舰为什么要同时配备曲率引擎了，只有能瞬时加速到超光速航行的曲率引擎，才能保证自己保持机动不被友军的空间武器给一同干掉。
地球联合国并不是没有曲率航行技术，华耀很慷慨的将曲率航行技术全盘托出，但是为了让地联舰队尽快的在重创中恢复战力，地联舰队的升级只做了尽可能少的改动。
更换空间能源核心，更换空间武器，其余的和老式战舰基本上没有区别，地联的完全新设计的空间战舰在技术层面已经完备，正在进入量产阶段，但跟现在发生的这场战斗基本上没有关系了。
伊科里斯的舰队，还是老式舰体，没有空间护盾，没有曲率航行，无法在近身格斗战中躲避友方的空间武器火力，也绝不可能在空间切割下存活。
“全舰队，保持距离！不要让它……”他的命令还没有说完，肃正舰队的先头部队已经以令人窒息的速度突破了地联舰队的外围火力圈。
肃正舰队在恒星系间的空旷地带能达到2000倍光速。
从“进入最大射程”到“贴到脸上”，只需要几十秒。几十秒的时间，地联舰队最多能打出两到三轮齐射。两到三轮齐射能够消灭多少敌人？
第一轮打掉了大约一千五百艘。第二轮在肃正舰队分散阵型后打掉了大约一千艘。第三轮还没有完成预备，最前方的肃正战舰就已经和地联舰队的外围阵线交错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伊科里斯看到了他这辈子最不想看到的画面。
一艘地联驱逐舰和一艘肃正战舰几乎擦肩而过，相距不足一千公里。在这个距离上，空间切割武器已经无法使用了，不是不能发射，是一旦发射，那道空间裂缝会把近在咫尺的敌舰和友舰一并切开，甚至可能贯穿整个阵型，伤及后方的更多友军。
火控官的手指悬在发射按钮上方，转头看向伊科里斯，眼神里全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在等待最后一道指令时的茫然。
伊科里斯没有下达开火指令。
肃正舰队替他下了。
一千艘肃正战舰从地联舰队阵型的缝隙中穿了过去，直接插进了防御圈的内部。它们的武器系统，那些在地联舰队看来相对“落后”的负物质能量炮和负物质导弹，在近距离上展现出了一种空间武器无法比拟的优势：它们不会误伤自己人。
能量炮在真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从四面八方射向地联战舰。导弹拖着蓝白色的尾焰穿过地联舰队的阵型间隙，精准地命中那些被火控系统标记为“高价值”的目标。
一艘地联巡洋舰的舰首被三枚导弹同时命中，护盾被前两发击穿，最后一发命中了装甲，舰体在剧烈的爆炸中撕裂，内部气压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将舰体和碎片一起推向虚空。
肃正协议的负物质武器，其伤害效率远超银河中所有国家的负物质科技，哪怕是星耀帝国的最后一代负物质武器，也无法达到这种威力。
它们只是在技术水平上“落后”，但是实战效能上一点也不会输给先进科技。
伊科里斯看着那艘巡洋舰在战术屏幕上变成一个闪烁的灰色光点，然后熄灭。
“司令，左翼阵型被突破了！”战术情报官的声音尖得几乎走了调，“第七分队损失超过百分之四十，肃正舰队正在从缺口向内渗透！”
“右翼也一样！第九分队报告，他们正在和肃正舰队的接舷距离交战，空间武器无法使用，只能用天云闪电副炮和近距离防御系统硬抗！但天云闪电对肃正舰队的负物质护盾效果微乎其微！”
舰桥上的每一个声音都在告诉伊科里斯同一件事：他的舰队正在被肃正舰队用数量优势和近距离接舷战术一寸一寸地绞碎。
而他能做的，几乎没有。
“全舰队，收缩防御圈。”伊科里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在舰桥的嘈杂中撑开了一片小小的安静区域，“所有单位，放弃外围阵线，向旗舰靠拢。环形防御阵型收紧到最小半径。副炮和近距离防御系统全力开火，不要让肃正舰队继续渗透。”
命令传达下去。舰队开始收缩，蓝色防御圈向内坍缩，两千八百艘战舰像一只受伤的刺猬，把所有的刺都朝向外面的敌人。
但肃正舰队不给它们喘息的机会。
战术屏幕上，红色的光点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向蓝色防御圈的中心涌来。每一个红色光点的熄灭，代表一艘肃正战舰被摧毁，都会有至少两个新的红色光点从外围补上。
两万对两千八，就算一换一，肃正舰队也能承受七次这样的消耗。而地联舰队承受不起一次。
“司令！”火控官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嘶哑，“三号扇区有至少八百艘肃正战舰正在高速接近我们的旗舰！如果我们现在不开火，它们会在三十秒内进入副炮射程！”
“周围的友军舰船呢？有没有在我们的射击轴线上？”
“有！”火控官的答案来得太快，快得像是他已经在脑子里把这个问题问了自己一百遍，“至少六艘地联战舰在三号扇区的射击轴线上，如果发射空间切割，会……”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舰桥上每一个人都知道他没有说完的那半句话是什么。
如果发射空间切割，会切开那六艘友军舰船。
伊科里斯的沉默持续了不到半秒。
“三号扇区的友军舰船，让他们在十秒内脱离射击轴线。脱离不了的，让他们报告预计脱离时间。”
通讯官立刻执行了命令。三秒钟后，答案传回来：有三艘舰船报告可以在八秒内脱离轴线。另外三艘，一艘引擎受损，一艘正在被肃正战舰缠斗无法机动，一艘的舰长在通讯频道里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了一句让伊科里斯永远都忘不掉的话。
“司令，不用管我们。打。”
伊科里斯的下颌肌肉猛地绷紧。
“打。”火控官看向他，手指悬在发射按钮上方，等待他最后的确认。
伊科里斯没有说出那个字。他只是点了一下头。
空间裂缝在三号扇区穿过。一千二百艘肃正战舰在三号扇区的密集阵型中，一道精心校准的空间裂缝沿着预定的射击轴线飞掠而过。它穿过了第一艘肃正战舰，穿过了第二艘，穿过了第三艘，然后在飞行途中，不可避免地穿过了那三艘未能及时脱离射击轴线的地联战舰。
不是“击毁”。是“切断”。
在舰桥的高分辨率战术画面上，那三艘地联战舰的图标在空间裂缝穿过的瞬间分成了两半。不是爆炸，不是殉爆，只是平滑地、安静地、像被一把看不见的手术刀切开一样，从中间分成了两半。
两半舰体的内部结构暴露在真空中，管线断裂的火花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然后永久地熄灭了。
整艘战舰随即发生了猛烈的殉爆，空间能源反应堆的失控将整艘战舰拉进了破碎的空间之中，待空间波动平复，原地已经什么都不剩下了。
舰桥上没有人说话。
伊科里斯看着那三个熄灭的图标，感觉自己的胸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不是疼痛，是一种比疼痛更深、更闷、更难以承受的东西。
那三艘舰船上有多少人？一艘驱逐舰的标准编制是一百二十人。三艘就是三百六十人。三百六十条命，在他的命令下，被他自己舰队的武器杀死。
不。不是杀死。是牺牲。是在“让三百六十人死”和“让更多人死”之间做出的选择。是“不用管我们，打”那句话里包含的、被三艘舰船的舰长替全体船员做出的、那个他们自己都觉得划算的交易。
但知道这些，并不让伊科里斯觉得好受一点。
肃正舰队没有给他的情绪留下任何缓冲的时间。
三号扇区的那道空间裂缝虽然消灭了超过一千艘肃正战舰，但剩下的肃正战舰已经借着那三艘地联战舰被切开后留下的阵型缺口，像水银泻地一般涌入了防御圈的更深处。
从战术屏幕上看，蓝色的防御圈已经被红色的光点撕开了好几道口子，像一件被利刃反复刺穿的铠甲，每一道伤口都在向外渗血。
“司令，四号、七号、十一号扇区同时告急！”战术情报官的声音越来越尖锐，“肃正舰队的渗透分队已经突破了第二道防线，正在向旗舰方向推进！”
“最近的友军单位在哪里？”
“十一号扇区有一支驱逐舰分队，距离渗透分队大约四十光秒。但他们正在和另一支肃正分队缠斗，无法脱离！”
伊科里斯的手指在战术屏幕上飞快地划过，试图找到任何一个可以调用的预备队。但没有。两千八百艘对两万艘，在肃正舰队选择不计代价的近距离接舷战后，他的舰队已经被分割成了十几个互不相连的小块，各自为战，各自流血。
每一块的指挥官都在呼叫支援，但每一块都没有支援可以派出，他的舰队正在被一块一块地吃掉。
“司令。”领航官的声音从指挥台的另一侧传来，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不想让全舰桥都听到的谨慎，“轮机组与损管组发来紧急通讯，舰上所有的备用零件已经消耗殆尽，如果继续保持当前的交战强度，大约二十五分钟后全舰将进入失能状态。
舰队中其他的舰船也陆续传来相同的报告，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伊科里斯没有回答。二十五分钟。二十五分钟后，他的舰队就会变成一群没有牙齿的野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肃正战舰把它们的獠牙刺进自己的喉咙。
他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不是为了他自己的命。是为了那两千八百艘战舰上的每一个人，是为了那些在肃正舰队的阴影下苟延残喘的地联殖民行星，是为了他在舰队中建立的那个誓言，我保护你的家乡，你保护我的家乡。
如果他死在这里，他的家乡，他保护的那些行星，那些行星上的每一个人，都会跟着他一起死。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死，是保护他们的人死了。
那两万艘肃正战舰完成了合围。
伊科里斯站在“炎帝”号的舰桥上，战术屏幕上的红色光点已经不再是“点”，而是一片连绵不断的、缓缓蠕动的红色光海，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的蓝色防御圈压缩得越来越小，像一只被攥紧的拳头，拳心里的空气正在被一寸一寸地挤出去。
“第一轮齐射准备。”他的声音平稳得不像是在下达战斗指令，更像是在念一份已经背了无数遍的台词。
火控官的回应比他更快：“锁定完成。目标，正前方敌舰队核心集群。”
“放。”
空间切割从两千八百艘地联战舰的发射阵列中同时射出。那些细如发丝的空间裂缝在真空中一闪而逝，以数万倍光速的弹道速度掠过肃正舰队的密集阵型。
效果立竿见影。
正前方的肃正舰队阵型中，至少有超过一千五百艘战舰在那一瞬间被空间裂缝切开。不是击毁，是切开，像一把无形的巨刃划过一块豆腐，断面光滑如镜，舰体内部的仪器和能量管线清晰可见。被切开的战舰在真空中无声地解体，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散，又在下一秒被后续的空间裂缝进一步切碎。
但肃正舰队没有后退。
它们甚至没有减速。
伊科里斯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他看到了那些红色光点的运动轨迹，它们不是在进攻，它们是在冲锋。
不是战术上的“推进”，而是一种不计代价的、赤裸裸的、用舰体和生命填满地联舰队火力通道的死亡冲锋。
“它们疯了。”火控官低声说了一句。
不。伊科里斯在心里否定了这个判断。它们没疯。疯是一种失控，是一种非理性。肃正舰队的每一个动作都是精确计算的，它们的冲锋不是“失去理智”，而是“找到了答案”。
它们找到了地联舰队空间武器的答案。
伊科里斯的脑子里闪过一道冰冷的光，他突然明白了肃正舰队想要做什么。
空间切割的威力太强了。
不是“强到打不穿敌人”，而是“强到了过剩的程度”。一道空间裂缝可以轻易切开一艘肃正战舰，然后保持几乎不变的威力继续前进，切开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直到它的能量在穿越物质的过程中逐渐衰减。在远距离交战中，这种过剩的威力是地联舰队的绝对优势，因为它们可以用最少的投射量造成最大的杀伤。
但如果距离足够近呢？
如果肃正舰队冲到了地联舰队的鼻子底下，双方的阵型互相穿插、交织在一起，那些“威力过剩”的空间裂缝会把敌人和友军一起切开。
地联舰队没有防御空间武器的手段，空间裂缝从来不挑食，它切开肃正战舰的装甲和切开地联战舰的装甲用的是同一套物理法则。
伊科里斯的手指在操作台边缘猛地攥紧。
在那一刻，伊科里斯知道星耀帝国的空间战舰为什么要同时配备曲率引擎了，只有能瞬时加速到超光速航行的曲率引擎，才能保证自己保持机动不被友军的空间武器给一同干掉。
地球联合国并不是没有曲率航行技术，华耀很慷慨的将曲率航行技术全盘托出，但是为了让地联舰队尽快的在重创中恢复战力，地联舰队的升级只做了尽可能少的改动。
更换空间能源核心，更换空间武器，其余的和老式战舰基本上没有区别，地联的完全新设计的空间战舰在技术层面已经完备，正在进入量产阶段，但跟现在发生的这场战斗基本上没有关系了。
伊科里斯的舰队，还是老式舰体，没有空间护盾，没有曲率航行，无法在近身格斗战中躲避友方的空间武器火力，也绝不可能在空间切割下存活。
“全舰队，保持距离！不要让它……”他的命令还没有说完，肃正舰队的先头部队已经以令人窒息的速度突破了地联舰队的外围火力圈。
肃正舰队在恒星系间的空旷地带能达到2000倍光速。
从“进入最大射程”到“贴到脸上”，只需要几十秒。几十秒的时间，地联舰队最多能打出两到三轮齐射。两到三轮齐射能够消灭多少敌人？
第一轮打掉了大约一千五百艘。第二轮在肃正舰队分散阵型后打掉了大约一千艘。第三轮还没有完成预备，最前方的肃正战舰就已经和地联舰队的外围阵线交错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伊科里斯看到了他这辈子最不想看到的画面。
一艘地联驱逐舰和一艘肃正战舰几乎擦肩而过，相距不足一千公里。在这个距离上，空间切割武器已经无法使用了，不是不能发射，是一旦发射，那道空间裂缝会把近在咫尺的敌舰和友舰一并切开，甚至可能贯穿整个阵型，伤及后方的更多友军。
火控官的手指悬在发射按钮上方，转头看向伊科里斯，眼神里全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在等待最后一道指令时的茫然。
伊科里斯没有下达开火指令。
肃正舰队替他下了。
一千艘肃正战舰从地联舰队阵型的缝隙中穿了过去，直接插进了防御圈的内部。它们的武器系统，那些在地联舰队看来相对“落后”的负物质能量炮和负物质导弹，在近距离上展现出了一种空间武器无法比拟的优势：它们不会误伤自己人。
能量炮在真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从四面八方射向地联战舰。导弹拖着蓝白色的尾焰穿过地联舰队的阵型间隙，精准地命中那些被火控系统标记为“高价值”的目标。
一艘地联巡洋舰的舰首被三枚导弹同时命中，护盾被前两发击穿，最后一发命中了装甲，舰体在剧烈的爆炸中撕裂，内部气压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将舰体和碎片一起推向虚空。
肃正协议的负物质武器，其伤害效率远超银河中所有国家的负物质科技，哪怕是星耀帝国的最后一代负物质武器，也无法达到这种威力。
它们只是在技术水平上“落后”，但是实战效能上一点也不会输给先进科技。
伊科里斯看着那艘巡洋舰在战术屏幕上变成一个闪烁的灰色光点，然后熄灭。
“司令，左翼阵型被突破了！”战术情报官的声音尖得几乎走了调，“第七分队损失超过百分之四十，肃正舰队正在从缺口向内渗透！”
“右翼也一样！第九分队报告，他们正在和肃正舰队的接舷距离交战，空间武器无法使用，只能用天云闪电副炮和近距离防御系统硬抗！但天云闪电对肃正舰队的负物质护盾效果微乎其微！”
舰桥上的每一个声音都在告诉伊科里斯同一件事：他的舰队正在被肃正舰队用数量优势和近距离接舷战术一寸一寸地绞碎。
而他能做的，几乎没有。
“全舰队，收缩防御圈。”伊科里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在舰桥的嘈杂中撑开了一片小小的安静区域，“所有单位，放弃外围阵线，向旗舰靠拢。环形防御阵型收紧到最小半径。副炮和近距离防御系统全力开火，不要让肃正舰队继续渗透。”
命令传达下去。舰队开始收缩，蓝色防御圈向内坍缩，两千八百艘战舰像一只受伤的刺猬，把所有的刺都朝向外面的敌人。
但肃正舰队不给它们喘息的机会。
战术屏幕上，红色的光点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向蓝色防御圈的中心涌来。每一个红色光点的熄灭，代表一艘肃正战舰被摧毁，都会有至少两个新的红色光点从外围补上。
两万对两千八，就算一换一，肃正舰队也能承受七次这样的消耗。而地联舰队承受不起一次。
“司令！”火控官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嘶哑，“三号扇区有至少八百艘肃正战舰正在高速接近我们的旗舰！如果我们现在不开火，它们会在三十秒内进入副炮射程！”
“周围的友军舰船呢？有没有在我们的射击轴线上？”
“有！”火控官的答案来得太快，快得像是他已经在脑子里把这个问题问了自己一百遍，“至少六艘地联战舰在三号扇区的射击轴线上，如果发射空间切割，会……”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舰桥上每一个人都知道他没有说完的那半句话是什么。
如果发射空间切割，会切开那六艘友军舰船。
伊科里斯的沉默持续了不到半秒。
“三号扇区的友军舰船，让他们在十秒内脱离射击轴线。脱离不了的，让他们报告预计脱离时间。”
通讯官立刻执行了命令。三秒钟后，答案传回来：有三艘舰船报告可以在八秒内脱离轴线。另外三艘，一艘引擎受损，一艘正在被肃正战舰缠斗无法机动，一艘的舰长在通讯频道里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了一句让伊科里斯永远都忘不掉的话。
“司令，不用管我们。打。”
伊科里斯的下颌肌肉猛地绷紧。
“打。”火控官看向他，手指悬在发射按钮上方，等待他最后的确认。
伊科里斯没有说出那个字。他只是点了一下头。
空间裂缝在三号扇区穿过。一千二百艘肃正战舰在三号扇区的密集阵型中，一道精心校准的空间裂缝沿着预定的射击轴线飞掠而过。它穿过了第一艘肃正战舰，穿过了第二艘，穿过了第三艘，然后在飞行途中，不可避免地穿过了那三艘未能及时脱离射击轴线的地联战舰。
不是“击毁”。是“切断”。
在舰桥的高分辨率战术画面上，那三艘地联战舰的图标在空间裂缝穿过的瞬间分成了两半。不是爆炸，不是殉爆，只是平滑地、安静地、像被一把看不见的手术刀切开一样，从中间分成了两半。
两半舰体的内部结构暴露在真空中，管线断裂的火花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然后永久地熄灭了。
整艘战舰随即发生了猛烈的殉爆，空间能源反应堆的失控将整艘战舰拉进了破碎的空间之中，待空间波动平复，原地已经什么都不剩下了。
舰桥上没有人说话。
伊科里斯看着那三个熄灭的图标，感觉自己的胸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不是疼痛，是一种比疼痛更深、更闷、更难以承受的东西。
那三艘舰船上有多少人？一艘驱逐舰的标准编制是一百二十人。三艘就是三百六十人。三百六十条命，在他的命令下，被他自己舰队的武器杀死。
不。不是杀死。是牺牲。是在“让三百六十人死”和“让更多人死”之间做出的选择。是“不用管我们，打”那句话里包含的、被三艘舰船的舰长替全体船员做出的、那个他们自己都觉得划算的交易。
但知道这些，并不让伊科里斯觉得好受一点。
肃正舰队没有给他的情绪留下任何缓冲的时间。
三号扇区的那道空间裂缝虽然消灭了超过一千艘肃正战舰，但剩下的肃正战舰已经借着那三艘地联战舰被切开后留下的阵型缺口，像水银泻地一般涌入了防御圈的更深处。
从战术屏幕上看，蓝色的防御圈已经被红色的光点撕开了好几道口子，像一件被利刃反复刺穿的铠甲，每一道伤口都在向外渗血。
“司令，四号、七号、十一号扇区同时告急！”战术情报官的声音越来越尖锐，“肃正舰队的渗透分队已经突破了第二道防线，正在向旗舰方向推进！”
“最近的友军单位在哪里？”
“十一号扇区有一支驱逐舰分队，距离渗透分队大约四十光秒。但他们正在和另一支肃正分队缠斗，无法脱离！”
伊科里斯的手指在战术屏幕上飞快地划过，试图找到任何一个可以调用的预备队。但没有。两千八百艘对两万艘，在肃正舰队选择不计代价的近距离接舷战后，他的舰队已经被分割成了十几个互不相连的小块，各自为战，各自流血。
每一块的指挥官都在呼叫支援，但每一块都没有支援可以派出，他的舰队正在被一块一块地吃掉。
“司令。”领航官的声音从指挥台的另一侧传来，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不想让全舰桥都听到的谨慎，“轮机组与损管组发来紧急通讯，舰上所有的备用零件已经消耗殆尽，如果继续保持当前的交战强度，大约二十五分钟后全舰将进入失能状态。
舰队中其他的舰船也陆续传来相同的报告，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伊科里斯没有回答。二十五分钟。二十五分钟后，他的舰队就会变成一群没有牙齿的野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肃正战舰把它们的獠牙刺进自己的喉咙。
他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不是为了他自己的命。是为了那两千八百艘战舰上的每一个人，是为了那些在肃正舰队的阴影下苟延残喘的地联殖民行星，是为了他在舰队中建立的那个誓言，我保护你的家乡，你保护我的家乡。
如果他死在这里，他的家乡，他保护的那些行星，那些行星上的每一个人，都会跟着他一起死。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死，是保护他们的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