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同时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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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科里斯走后，“炎帝”号泰坦和它那些伤痕累累的护卫舰队在补给舰队的护送下，缓缓驶离了战场空域，它们的引擎尾焰忽明忽暗，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支撑着不让自己在回家的路上散架。
伊科里斯的舰队完成了它的使命，以一种几乎无法用言语描述的代价，为地联赢得了宝贵的时间。而现在，轮到另一个人上场了。
伊佩菲尔站在“木槿花”号泰坦的舰桥上，看着战术屏幕上那些渐行渐远的蓝色光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转过身，对通讯官点了点头。
全息屏幕亮起。亚佐夫的面容出现在伊佩菲尔面前。这位地联最高指挥官之一此刻看起来比战争会议上更加疲惫，眼袋深重，额头上的皱纹像是被刀刻出来的，但他的眼睛仍然锐利，像是一把在战场上反复开刃、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弧线后剩下的那一丁点最纯粹的杀气。
“伊佩菲尔。”亚佐夫没有寒暄。他们之间已经不需要寒暄了。
从伊佩菲尔还是一个被人追得到处跑的雇佣舰队指挥官开始，到亚佐夫试图招揽他加入地联，再到他拒绝后两人分道扬镳，再到他在战争会议上以平等姿态坐在亚佐夫的对面。
再到现在，亚佐夫在通讯频道里对伊佩菲尔说“我欠你一个舰队司令的命”。
“伊科里斯已经安全撤回后方。”亚佐夫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但在这份沉稳的边缘，伊佩菲尔听出了一丝极少在这个男人身上出现的东西，感激。
不是外交辞令式的感激，是那种实实在在的、沉甸甸的、一个军人对另一个军人救了自家兄弟之后发自骨头缝里的感激。
“你不只是救了他。”亚佐夫顿了一下，“你救了他舰队里每一个人，救了安蒂亚行星上还没死的每一个人，救了我这个老东西不用在余生里天天想着：
‘如果当时我再多给他两千艘战舰他是不是就不会死’。伊佩菲尔，这份人情，地联舰队记下了。”
伊佩菲尔没有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之类的推辞话。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他听到了，也收下了。然后他的目光变得锋利起来，像一把收鞘后重新拔出的刀：
“伊科里斯撤下去了，谁接替他的前线指挥？”
亚佐夫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几乎可以称之为“笑容”的表情，如果那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出现在其他任何人脸上，它可能都算不上笑容。但出现在亚佐夫脸上，那就已经是。
“我。”
亚佐夫说出这个字的时候，他身后的背景画面切换成了一幅星图。
星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地联东北星域的各个关键节点，有舰队驻防标记、星门网络拓扑、后勤补给线路，以及那些正在被肃正舰队攻击或即将被攻击的殖民行星。那些标记的颜色各不相同，但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被精细地重新规划过。
“你以为我这段时间在地联司令部里光坐着开会？”亚佐夫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沙哑的骄傲，“我快把地联的裤子都当了。
我把非核心星区的驻防舰队压到了最低限度，把能抽调的机动力量全部抽了出来，重新编组了后勤补给线，让星门网络的调度优先级全部向主力舰队倾斜。
伊佩菲尔，我知道你要打一场狠的。所以在你跟我说‘准备出发’之前，我已经准备好了。”
他在星图上点了一下，一个数字跳了出来，八千。
“八千艘。”亚佐夫说，“这是我的家底。不是纸面上的八千艘，是实打实的、已经完成燃料弹药补给、已经进入待命状态、随时可以跟你出发的八千艘。
舰员都是最好的，大部分参加过至少三次以上肃正拦截作战。我不敢说他们的技战术水平比得上你的北联舰队，但我敢说，当你在战场上说‘跟我上’的时候，这八千艘战舰不会有一个后退。”
伊佩菲尔看着那个数字，沉默了片刻。八千艘地联战舰，加上他带来的五千艘北联战舰，总共一万三千艘，这个数字不算多，在星耀帝国的大舰队编制里面只能算一支中型舰队。
但他知道亚佐夫为了挤出这八千艘付出了什么，那意味着在地联的其他星区，有无数颗殖民行星正在以低于安全标准的驻防兵力硬撑着，祈祷肃正舰队不会注意到它们。
那意味着后方负责后勤补给的人可能已经连续工作了几个星期没有换班。那意味着亚佐夫把他作为司令官的声誉、地联舰队的存亡、乃至整个地联东北星域的命运，全部压在了伊佩菲尔的判断上。
“八千艘够了。”伊佩菲尔说，“加上我的五千艘，一万三千艘。兵分两路的话，每一路都够用。”
亚佐夫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因为“兵分两路”这个提议，而是因为他知道伊佩菲尔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会很棘手。
“量子弹弓必须尽快夺回。”亚佐夫的声音沉了下去，手指在操作台上飞快地滑动，调出了一组新的数据推到全息投影上，“你救伊科里斯的时候，我的情报部门给了我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全息投影上出现了一幅量子弹弓所在星系的结构图，在一颗经过精心挑选的中子星星系上，上百万个引力节点均匀的排布着，这是地联的工程学奇迹，而在这座地联丰碑中间，多了很多不和谐的舰队群，零零散散有五六万艘。
而在中子星的稳定轨道上，本应该是量子弹弓控制空间站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团碎片，但在这些碎片中有着无数的肃正工程船在忙碌着，它们用空间站的碎片正在重新建造出一个小点的空间站。
“地联在量子弹弓失陷的时候，我们用物理手段锁定了它的发射程序。”亚佐夫说着，手指在全息图上点了一下。
那星图放到最大，伊佩菲尔得以看清楚现在量子弹弓控制空间站的样貌，亚佐夫解释道“我们自己准备了很多个备用的控制空间站，所以可以随时炸掉空间站来锁定量子弹弓，但是肃正协议正在使用被毁空间站的碎片重建量子弹弓的控制机构，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全息投影上出现了一个倒计时。那个数字让舰桥上所有看到它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倒计时显示的数字，换算成标准时间单位，大约是三十六个小时。三十六个小时之后，量子弹弓的控制空间站就会被肃正协议修复。
到那时，这座能够将舰队弹射到银河任何一个角落的超级设施就会落入肃正协议手中。如果量子弹弓被用来进行肃正舰队的远程投送，那么在那之后，将会有更高强度的肃正舰队在整个银河中不断的出现。
更致命的是量子弹弓星系里存放的东西。亚佐夫调出了一组新的图像，那是一颗看起来极其普通的军事仓储空间站，但它周围密集的防御设施和层层叠叠的能量护盾表明了它的真实身份。
“维度打击武器。”亚佐夫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咬字极重，像是在念一道咒语，念错一个音节就会引发灾难。
“地联研发的维度打击武器，一共六百枚，就存放在量子弹弓星系里。我们原本打算在局势允许的时候用这些武器一次性摧毁银河中出现的两颗肃正人工智能行星。”
“但是现在量子弹弓被肃正攻占了，维度打击武器也就被一起锁在了星系里面。肃正协议目前还没有注意到它们，量子弹弓更显眼，但如果肃正破解了维度打击武器的锁定……”
亚佐夫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不需要。舰桥上每一个人都能想象那个画面：肃正协议用人类自己制造的维度打击武器，反过来消灭人类。
“所以我为什么要兵分两路。”伊佩菲尔接过话头，在全息星图上同时标注了两个红色的目标圈。
“量子弹弓必须在三十六小时内夺回。但如果我把全部一万三千艘战舰都带去打量子弹弓，肃正的人工智能行星就会在那个空档里对其他地联殖民行星发动全面打击。”
“伊科里斯的舰队已经撤下去了，地联现在没有其他任何一支机动舰队能够在正面战场上压制肃正舰队。一旦行星防御网被撕开缺口，会有无数的行星牺牲。”
“所以另一路必须同时攻击人工智能行星。”亚佐夫点了点头，他的眼睛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果然你也是这么想的”的认可，“牵制它，让它把增援量子弹弓的兵力撤回来保护自己，给夺回量子弹弓争取时间。”
“不只是牵制。”伊佩菲尔的目光在星图上移动，最终落在了人工智能行星所在的那个星系坐标上，“我要登陆那颗行星。”
亚佐夫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你要……登陆肃正人工智能行星？”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常出现在他身上的情绪，不是质疑，不是反对，是那种听到一个极其大胆的计划时，一个经验丰富的指挥官本能地开始在脑子里计算成功率和风险评估的表现。
“伊佩菲尔，我知道你对那颗行星上的数据一直有想法。之前战争会议上你说过，你怀疑毁灭人工智能行星会导致它向外传输数据，所以你想从内部夺取它的核心数据库。这个逻辑我认同，但是要登陆一颗被至少上万艘肃正战舰环绕的、上面全是未知防御设施的人工智能行星，你要派谁去？”
伊佩菲尔转向舰桥另一侧。全息投影中出现了两个人的身影。
尼菲安娜站在前列，她穿着星耀帝国指挥官的标准军装。她的站姿笔直得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剑，面容沉静如水，但眼神里跳动着一簇火焰，不是怒火，是那种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只等一声令下就要扑向战场的猎手才会有的火焰。
在她身边，索菲娅以一种完全不同的姿态站立着。她穿的不是指挥官军装，而是一套紧身的作战服。
那套作战服的设计风格和星耀帝国的陆军装备有相似之处，但是从材质上来说它更像一层第二皮肤，贴合在她身体的每一寸曲线和肌肉轮廓上，微微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某种介于金属和生物组织的东西。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样子像一尊雕像，但是能够感受到她身上正向周围散发着一种强烈的气场，那是一种独属于杀戮者才有的气场。
“尼菲安娜率领六千艘北联战舰和木槿花号进攻人工智能行星。”伊佩菲尔的手指在星图上划出一道蓝色的箭头，直指人工智能行星。
“六千艘足够在正面战场上压制肃正行星的守备舰队。木槿花号的中轴武器和维度裂隙光环能确保在最坏的情况下，舰队能够安全撤离。”
然后他的手指点在了人工智能行星的表面上。“索菲娅登陆。她的任务是突入人工智能行星的核心数据库，夺取所有与肃正协议起源、指挥链结构以及潜在弱点相关的数据。如果运气好，她还能顺便把人工智能行星的内部防御系统炸成一堆废铁。”
亚佐夫沉默了几秒。他看看索菲娅，又看看尼菲安娜，最后看向伊佩菲尔，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微妙的、似笑非笑的表情：“这个女孩子给我一种非同寻常的感觉，星耀帝国有很多秘密，我不会过问她的身份，只是我想知道胜率有多少？”
“登陆作战本身，百分之百。”索菲娅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不高，但有一种把自信压缩到了极致之后产生的不容置疑。
“我是星耀帝国中被设计出来专门为了登陆行星而存在的个体，肃正协议的内部防御系统再怎么进化，它们面对的也是一个被设计来专门击穿一切行星防御的个体。只要尼菲安娜的舰队能把我送到那颗行星的表面，剩下的，不在讨论范围内。”
亚佐夫摊了摊手：“好，我没问题了。”
伊佩菲尔将星图上的两个目标点连接起来，划出了一条清晰的分界线。
“量子弹弓这边，我亲自带队。五千艘北联战舰作为攻击主力，亚佐夫你的八千艘地联战舰在外围封锁包围圈。”
“地联战舰的火力足够用空间切割在远距离上压制肃正舰队的突围尝试，但你们的航速追不上它们，所以外围封锁线的部署必须提前完成，用数量弥补速度。”
亚佐夫应声点头：“这八千艘里我专门调了两千艘装备了最新火控系统的战列舰，它们在远距离狙击方面有额外的精度加成。只要你的舰队能把肃正的主力钉在中央，我在外围就能把它们一艘一艘的全部击毁。”
“很好。”伊佩菲尔转向尼菲安娜，“你那边要记住一件事，你的作战目标是牵制和登陆，不是歼灭。如果肃正行星的守备舰队超过预期规模，不要硬拼，用木槿花号的机动优势放风筝，为索菲娅创造登陆窗口。”
“索菲娅一旦进入行星内部，你必须确保撤离航线始终畅通，不管登陆成功与否，木槿花号的光环是最后的保险。”
“明白。”尼菲安娜的回答干脆利落。
伊佩菲尔环视了一圈全息屏幕上的三张面孔，亚佐夫、尼菲安娜、索菲娅。四种截然不同的眼神，但里面都装着同样的一件事：准备就绪。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指挥台的主控面板上按下了全舰队作战状态的切换指令。
“木槿花”号泰坦的舰体内部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所有武器系统从预热状态进入待发状态，引擎从巡航功率切换至战斗功率，护盾发生器开始满负荷运转，光线被空间折叠护盾所扭曲，让木槿花的外表变得光怪陆离。
“所有人，这是我们在太阳星域的最后一战。”伊佩菲尔的声音通过舰队广播传遍了每一艘舰船的每一个舱室。
“我们有三十六个小时夺回量子弹弓，同时拿下那颗正在杀害无数地联同胞的人工智能行星。我只有两个要求：第一，完成任务；第二，活着回来。”
他顿了一下，嘴角终于浮现出一丝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我们对肃正协议的舰船有绝对的性能优势，我想应该不会有人倒霉到被这些破烂击沉......”
“但是，一定要活着回来！”
全频道里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不是那种放松的、无忧无虑的笑，是那种听到指挥官不但不打算让你送死、还把“活着回来”写进了作战指令里时，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的安心的笑。
“出发。”
一万一千艘战舰的引擎在同一次呼吸中点燃。蓝色光点在星图上分成了两股洪流，沿着两条截然不同的航线，向东北星域的两个关键节点同时冲去。
一股洪流的方向是量子弹弓，那座被红色高亮标注的、正在倒计时中走向失控命运的超级设施。
另一股洪流的方向是肃正人工智能行星，那颗突然出现在地联心脏地带、像一只寄生在动脉血管上的毒虫一样不断生产着毁灭舰队的巢穴。
伊佩菲尔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窗外的星光正在被拉伸扭曲成无数光怪陆离的万花筒，那是曲率航行开始前的预兆。
“全舰队。”他的声音平稳得像是日常的舰桥报告，“抵达目标地点后使用低速曲率模式，直接进入攻击阵型。到量子弹弓的那一刻起，就是总攻。”
回应他的，是满屏幕整齐划一的“确认”信号。
伊科里斯走后，“炎帝”号泰坦和它那些伤痕累累的护卫舰队在补给舰队的护送下，缓缓驶离了战场空域，它们的引擎尾焰忽明忽暗，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支撑着不让自己在回家的路上散架。
伊科里斯的舰队完成了它的使命，以一种几乎无法用言语描述的代价，为地联赢得了宝贵的时间。而现在，轮到另一个人上场了。
伊佩菲尔站在“木槿花”号泰坦的舰桥上，看着战术屏幕上那些渐行渐远的蓝色光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转过身，对通讯官点了点头。
全息屏幕亮起。亚佐夫的面容出现在伊佩菲尔面前。这位地联最高指挥官之一此刻看起来比战争会议上更加疲惫，眼袋深重，额头上的皱纹像是被刀刻出来的，但他的眼睛仍然锐利，像是一把在战场上反复开刃、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弧线后剩下的那一丁点最纯粹的杀气。
“伊佩菲尔。”亚佐夫没有寒暄。他们之间已经不需要寒暄了。
从伊佩菲尔还是一个被人追得到处跑的雇佣舰队指挥官开始，到亚佐夫试图招揽他加入地联，再到他拒绝后两人分道扬镳，再到他在战争会议上以平等姿态坐在亚佐夫的对面。
再到现在，亚佐夫在通讯频道里对伊佩菲尔说“我欠你一个舰队司令的命”。
“伊科里斯已经安全撤回后方。”亚佐夫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但在这份沉稳的边缘，伊佩菲尔听出了一丝极少在这个男人身上出现的东西，感激。
不是外交辞令式的感激，是那种实实在在的、沉甸甸的、一个军人对另一个军人救了自家兄弟之后发自骨头缝里的感激。
“你不只是救了他。”亚佐夫顿了一下，“你救了他舰队里每一个人，救了安蒂亚行星上还没死的每一个人，救了我这个老东西不用在余生里天天想着：
‘如果当时我再多给他两千艘战舰他是不是就不会死’。伊佩菲尔，这份人情，地联舰队记下了。”
伊佩菲尔没有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之类的推辞话。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他听到了，也收下了。然后他的目光变得锋利起来，像一把收鞘后重新拔出的刀：
“伊科里斯撤下去了，谁接替他的前线指挥？”
亚佐夫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几乎可以称之为“笑容”的表情，如果那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出现在其他任何人脸上，它可能都算不上笑容。但出现在亚佐夫脸上，那就已经是。
“我。”
亚佐夫说出这个字的时候，他身后的背景画面切换成了一幅星图。
星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地联东北星域的各个关键节点，有舰队驻防标记、星门网络拓扑、后勤补给线路，以及那些正在被肃正舰队攻击或即将被攻击的殖民行星。那些标记的颜色各不相同，但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被精细地重新规划过。
“你以为我这段时间在地联司令部里光坐着开会？”亚佐夫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沙哑的骄傲，“我快把地联的裤子都当了。
我把非核心星区的驻防舰队压到了最低限度，把能抽调的机动力量全部抽了出来，重新编组了后勤补给线，让星门网络的调度优先级全部向主力舰队倾斜。
伊佩菲尔，我知道你要打一场狠的。所以在你跟我说‘准备出发’之前，我已经准备好了。”
他在星图上点了一下，一个数字跳了出来，八千。
“八千艘。”亚佐夫说，“这是我的家底。不是纸面上的八千艘，是实打实的、已经完成燃料弹药补给、已经进入待命状态、随时可以跟你出发的八千艘。
舰员都是最好的，大部分参加过至少三次以上肃正拦截作战。我不敢说他们的技战术水平比得上你的北联舰队，但我敢说，当你在战场上说‘跟我上’的时候，这八千艘战舰不会有一个后退。”
伊佩菲尔看着那个数字，沉默了片刻。八千艘地联战舰，加上他带来的五千艘北联战舰，总共一万三千艘，这个数字不算多，在星耀帝国的大舰队编制里面只能算一支中型舰队。
但他知道亚佐夫为了挤出这八千艘付出了什么，那意味着在地联的其他星区，有无数颗殖民行星正在以低于安全标准的驻防兵力硬撑着，祈祷肃正舰队不会注意到它们。
那意味着后方负责后勤补给的人可能已经连续工作了几个星期没有换班。那意味着亚佐夫把他作为司令官的声誉、地联舰队的存亡、乃至整个地联东北星域的命运，全部压在了伊佩菲尔的判断上。
“八千艘够了。”伊佩菲尔说，“加上我的五千艘，一万三千艘。兵分两路的话，每一路都够用。”
亚佐夫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因为“兵分两路”这个提议，而是因为他知道伊佩菲尔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会很棘手。
“量子弹弓必须尽快夺回。”亚佐夫的声音沉了下去，手指在操作台上飞快地滑动，调出了一组新的数据推到全息投影上，“你救伊科里斯的时候，我的情报部门给了我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全息投影上出现了一幅量子弹弓所在星系的结构图，在一颗经过精心挑选的中子星星系上，上百万个引力节点均匀的排布着，这是地联的工程学奇迹，而在这座地联丰碑中间，多了很多不和谐的舰队群，零零散散有五六万艘。
而在中子星的稳定轨道上，本应该是量子弹弓控制空间站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团碎片，但在这些碎片中有着无数的肃正工程船在忙碌着，它们用空间站的碎片正在重新建造出一个小点的空间站。
“地联在量子弹弓失陷的时候，我们用物理手段锁定了它的发射程序。”亚佐夫说着，手指在全息图上点了一下。
那星图放到最大，伊佩菲尔得以看清楚现在量子弹弓控制空间站的样貌，亚佐夫解释道“我们自己准备了很多个备用的控制空间站，所以可以随时炸掉空间站来锁定量子弹弓，但是肃正协议正在使用被毁空间站的碎片重建量子弹弓的控制机构，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全息投影上出现了一个倒计时。那个数字让舰桥上所有看到它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倒计时显示的数字，换算成标准时间单位，大约是三十六个小时。三十六个小时之后，量子弹弓的控制空间站就会被肃正协议修复。
到那时，这座能够将舰队弹射到银河任何一个角落的超级设施就会落入肃正协议手中。如果量子弹弓被用来进行肃正舰队的远程投送，那么在那之后，将会有更高强度的肃正舰队在整个银河中不断的出现。
更致命的是量子弹弓星系里存放的东西。亚佐夫调出了一组新的图像，那是一颗看起来极其普通的军事仓储空间站，但它周围密集的防御设施和层层叠叠的能量护盾表明了它的真实身份。
“维度打击武器。”亚佐夫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咬字极重，像是在念一道咒语，念错一个音节就会引发灾难。
“地联研发的维度打击武器，一共六百枚，就存放在量子弹弓星系里。我们原本打算在局势允许的时候用这些武器一次性摧毁银河中出现的两颗肃正人工智能行星。”
“但是现在量子弹弓被肃正攻占了，维度打击武器也就被一起锁在了星系里面。肃正协议目前还没有注意到它们，量子弹弓更显眼，但如果肃正破解了维度打击武器的锁定……”
亚佐夫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不需要。舰桥上每一个人都能想象那个画面：肃正协议用人类自己制造的维度打击武器，反过来消灭人类。
“所以我为什么要兵分两路。”伊佩菲尔接过话头，在全息星图上同时标注了两个红色的目标圈。
“量子弹弓必须在三十六小时内夺回。但如果我把全部一万三千艘战舰都带去打量子弹弓，肃正的人工智能行星就会在那个空档里对其他地联殖民行星发动全面打击。”
“伊科里斯的舰队已经撤下去了，地联现在没有其他任何一支机动舰队能够在正面战场上压制肃正舰队。一旦行星防御网被撕开缺口，会有无数的行星牺牲。”
“所以另一路必须同时攻击人工智能行星。”亚佐夫点了点头，他的眼睛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果然你也是这么想的”的认可，“牵制它，让它把增援量子弹弓的兵力撤回来保护自己，给夺回量子弹弓争取时间。”
“不只是牵制。”伊佩菲尔的目光在星图上移动，最终落在了人工智能行星所在的那个星系坐标上，“我要登陆那颗行星。”
亚佐夫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你要……登陆肃正人工智能行星？”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常出现在他身上的情绪，不是质疑，不是反对，是那种听到一个极其大胆的计划时，一个经验丰富的指挥官本能地开始在脑子里计算成功率和风险评估的表现。
“伊佩菲尔，我知道你对那颗行星上的数据一直有想法。之前战争会议上你说过，你怀疑毁灭人工智能行星会导致它向外传输数据，所以你想从内部夺取它的核心数据库。这个逻辑我认同，但是要登陆一颗被至少上万艘肃正战舰环绕的、上面全是未知防御设施的人工智能行星，你要派谁去？”
伊佩菲尔转向舰桥另一侧。全息投影中出现了两个人的身影。
尼菲安娜站在前列，她穿着星耀帝国指挥官的标准军装。她的站姿笔直得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剑，面容沉静如水，但眼神里跳动着一簇火焰，不是怒火，是那种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只等一声令下就要扑向战场的猎手才会有的火焰。
在她身边，索菲娅以一种完全不同的姿态站立着。她穿的不是指挥官军装，而是一套紧身的作战服。
那套作战服的设计风格和星耀帝国的陆军装备有相似之处，但是从材质上来说它更像一层第二皮肤，贴合在她身体的每一寸曲线和肌肉轮廓上，微微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某种介于金属和生物组织的东西。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样子像一尊雕像，但是能够感受到她身上正向周围散发着一种强烈的气场，那是一种独属于杀戮者才有的气场。
“尼菲安娜率领六千艘北联战舰和木槿花号进攻人工智能行星。”伊佩菲尔的手指在星图上划出一道蓝色的箭头，直指人工智能行星。
“六千艘足够在正面战场上压制肃正行星的守备舰队。木槿花号的中轴武器和维度裂隙光环能确保在最坏的情况下，舰队能够安全撤离。”
然后他的手指点在了人工智能行星的表面上。“索菲娅登陆。她的任务是突入人工智能行星的核心数据库，夺取所有与肃正协议起源、指挥链结构以及潜在弱点相关的数据。如果运气好，她还能顺便把人工智能行星的内部防御系统炸成一堆废铁。”
亚佐夫沉默了几秒。他看看索菲娅，又看看尼菲安娜，最后看向伊佩菲尔，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微妙的、似笑非笑的表情：“这个女孩子给我一种非同寻常的感觉，星耀帝国有很多秘密，我不会过问她的身份，只是我想知道胜率有多少？”
“登陆作战本身，百分之百。”索菲娅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不高，但有一种把自信压缩到了极致之后产生的不容置疑。
“我是星耀帝国中被设计出来专门为了登陆行星而存在的个体，肃正协议的内部防御系统再怎么进化，它们面对的也是一个被设计来专门击穿一切行星防御的个体。只要尼菲安娜的舰队能把我送到那颗行星的表面，剩下的，不在讨论范围内。”
亚佐夫摊了摊手：“好，我没问题了。”
伊佩菲尔将星图上的两个目标点连接起来，划出了一条清晰的分界线。
“量子弹弓这边，我亲自带队。五千艘北联战舰作为攻击主力，亚佐夫你的八千艘地联战舰在外围封锁包围圈。”
“地联战舰的火力足够用空间切割在远距离上压制肃正舰队的突围尝试，但你们的航速追不上它们，所以外围封锁线的部署必须提前完成，用数量弥补速度。”
亚佐夫应声点头：“这八千艘里我专门调了两千艘装备了最新火控系统的战列舰，它们在远距离狙击方面有额外的精度加成。只要你的舰队能把肃正的主力钉在中央，我在外围就能把它们一艘一艘的全部击毁。”
“很好。”伊佩菲尔转向尼菲安娜，“你那边要记住一件事，你的作战目标是牵制和登陆，不是歼灭。如果肃正行星的守备舰队超过预期规模，不要硬拼，用木槿花号的机动优势放风筝，为索菲娅创造登陆窗口。”
“索菲娅一旦进入行星内部，你必须确保撤离航线始终畅通，不管登陆成功与否，木槿花号的光环是最后的保险。”
“明白。”尼菲安娜的回答干脆利落。
伊佩菲尔环视了一圈全息屏幕上的三张面孔，亚佐夫、尼菲安娜、索菲娅。四种截然不同的眼神，但里面都装着同样的一件事：准备就绪。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指挥台的主控面板上按下了全舰队作战状态的切换指令。
“木槿花”号泰坦的舰体内部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所有武器系统从预热状态进入待发状态，引擎从巡航功率切换至战斗功率，护盾发生器开始满负荷运转，光线被空间折叠护盾所扭曲，让木槿花的外表变得光怪陆离。
“所有人，这是我们在太阳星域的最后一战。”伊佩菲尔的声音通过舰队广播传遍了每一艘舰船的每一个舱室。
“我们有三十六个小时夺回量子弹弓，同时拿下那颗正在杀害无数地联同胞的人工智能行星。我只有两个要求：第一，完成任务；第二，活着回来。”
他顿了一下，嘴角终于浮现出一丝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我们对肃正协议的舰船有绝对的性能优势，我想应该不会有人倒霉到被这些破烂击沉......”
“但是，一定要活着回来！”
全频道里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不是那种放松的、无忧无虑的笑，是那种听到指挥官不但不打算让你送死、还把“活着回来”写进了作战指令里时，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的安心的笑。
“出发。”
一万一千艘战舰的引擎在同一次呼吸中点燃。蓝色光点在星图上分成了两股洪流，沿着两条截然不同的航线，向东北星域的两个关键节点同时冲去。
一股洪流的方向是量子弹弓，那座被红色高亮标注的、正在倒计时中走向失控命运的超级设施。
另一股洪流的方向是肃正人工智能行星，那颗突然出现在地联心脏地带、像一只寄生在动脉血管上的毒虫一样不断生产着毁灭舰队的巢穴。
伊佩菲尔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窗外的星光正在被拉伸扭曲成无数光怪陆离的万花筒，那是曲率航行开始前的预兆。
“全舰队。”他的声音平稳得像是日常的舰桥报告，“抵达目标地点后使用低速曲率模式，直接进入攻击阵型。到量子弹弓的那一刻起，就是总攻。”
回应他的，是满屏幕整齐划一的“确认”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