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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慧敏失宠了,皇帝一连几个月都没来过碧霄宫。
白薇去领月份的时候,都会被克扣一些。吃的用的都差了许多,纸墨也没有了。
我知道日子难过了,不再要求白芷带我出去散步。
而张慧敏似乎毫不受影响,这日,她拿了本诗集,教我念诗。
“朝阳不再盛,白日忽西幽。去此若俯仰,如何似九秋。人生若尘露,天道邈悠悠。齐景升丘山,涕泗纷交流。”
她念一句我跟着念一句。
“天道悠悠,情亦悠悠。”她说。
我不懂,疑问地看向她。
她微笑,说:“月儿,人间之情分很多种,有亲情,友情,爱情各种情意,要想活得快乐,就得占全了,为哪一样抛弃另一样,都是不值得的。”
我点头,记下了。
我在院子里踢毽子,周良人来了,她待我没有从前那般亲近,站在我前面居高临下地问我:“张娘娘最近在做些什么?”
“看书,吃饭,睡觉。”我说。
“周娘娘,奴婢先带公主过去了。”白芷牵起我的手带走了我。
周良人暗里向我打听张娘娘的事,明里直接做些挑衅挖苦的事。
七月初二这天夜里,我和张慧敏在院子里看星星,周良人的宫女泼了一盆水,差点浇到我们身上。
那宫女道歉:“张美人啊,不好意思,天黑了奴没看见。”
张慧敏没说话,抱起我走了。
虽然和周良人撕破脸了,却和郑才人关系近了些。
郑才人说从前张慧敏有皇帝宠爱,她不敢和张慧敏接近,害怕被说是为了争宠。
现在她们一样了,都是没有皇帝宠爱的女人,她自然就敢来亲近了。
我想,郑才人是个好人。
转眼到了九月,日子就这样过着,张慧敏甘于这样的日子,甚至比之前受宠时更加高兴自在。
我也高兴,皇上不来更好,我和张娘娘开开心心的。
但这终究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终于,九月二十五暴雨来袭。
张慧敏有一个锦盒,她每天早晚都要打开看一看。
二十五早上,她打开盒子,里面的信却不见了。
她赶忙叫了白芷去看看周良人在不在。
“她一早就出去了,怎么办啊,小姐。”白芷急得掉泪,“皇上,怎么办啊?”
白薇也在一旁哭泣。
“算了。”张慧敏长叹一声,“我害了你们。”
“月儿。”她叫我,“你记住,你是个孩子,你什么都不知道。”
她要离开我了吗?我难过,眼泪夺眶而出,上前抱她,说:“张娘娘不要死。”
她笑了笑,说:“我不怕死,我们有缘来世再见。”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太监扯着嗓子喊到。
他们来的那么快,似乎话音刚落就有一群人冲了进来。
两个太监按住了张慧敏,一个宫女把我抱了出来。
皇上一脸怒意,呵退了太监宫女,连齐皇后也未被允许入内。
我挣脱开,要跑过去,“张娘娘!”我喊。
有宫女拉住我的胳膊。
那扇我进出过无数次的门被关上,恐惧缠绕着我,我使出了全身力气,踩了宫女一脚。
我挣脱了,一下子失去牵引,重重扑在地上,手擦破了皮流血了,我顾不住疼痛,快速爬起来,跑过去敲门。
我大喊:“张娘娘!父皇!张娘娘!”
太监捂住我的嘴,我咬了他一口又喊:“父皇!”
“月儿。”有人喊我。
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我没有理,继续拍门,“父皇!张娘娘!”
我终究是个孩子,被太监捂了嘴抱到皇后身边。
皇后看着我,不冷不淡地说:“不要喊了,皇上就是和张美人说说话。你若再喊,就见不到她了。”
我停止了挣扎,被放了下来,看着那扇紧闭的门,默默流泪。
我用袖子擦泪,门打开时衣袖已经完全浸湿了。萧昰一脸生气,说:“张慧敏贬为庶人,打入冷宫。周良人,赐白绫。”
我跑过去抱住他的腿,哭着求他:“父皇,求你,放过张娘娘!”
他看了看我,一抬手,就有太监上来把我拉开。
“月儿。”张慧敏被太监拖出来,她虚弱地喊我。
我用力挣脱跑过去,哭着说:“张娘娘,你不要死。”
她给了我一个解脱的笑,轻声说:“来世。”
来世是哪一世呢?我哭累了渐渐睡去,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是梦吗?我喊:“张娘娘?”
进来了三个宫女,为首那个说:“公主,张美人已经到冷宫去了。”
可能是哭得太久,眼睛有些疼,我问:“我还能去见她吗?”
“不能。”她说。
我擦掉眼泪又问:“她会死吗?”
这次宫女没有回答我,她柔声说:“公主,这里是长乐宫,您以后就住在这里了。”
我刚刚失去张娘娘,又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眼前都是陌生人,无比恐惧。
我难过害怕,闭上了眼睛,想到张慧敏被拖走的样子,我睡不着。
“天地玄黄……”我在心里默念,想起和她在一起的时光,躲进被子里哭泣。
我再度醒来,有些呼吸不畅,总感觉有东西堵住了。
长乐宫的管事兰若姑姑请了太医来给我看病,说我是伤心过度。
太医看着很年轻,他让我闷气时大口呼吸,多笑笑,调整心绪。
“张娘娘在哪儿?”我问。
他答:“回公主,微臣不知。”
或许是医者仁心,他提醒我:“公主以后不要再提她了,皇上会不高兴的。”
我喃喃道:“我怎么能忘了她呢。”
天亮了,兰若给我端了药来,我难受得很,却不得不吞下黑乎乎的苦水。
我从兰若口中得知长乐宫是皇帝的孩子集中教养的地方,是生母去世或入冷宫而又无其他嫔妃教养的孩子的居住之所。
除我之外,只有一位公主,十公主萧莺,今年八岁。
“妹妹,你好些了吗?”萧莺来看我。
昨天到长乐宫的时候,她就来看过我,她一直在我床边说话,让我心烦。
她很说话,也很爱笑,我不明白,她为什么总是那么开心。
“妹妹,来,吃,这是烤红薯,特别好吃。”
我接过,咬了一口,“谢谢姐姐。”
她说:“你来了,以后就有人陪我玩了。”
过了几日胸闷的感觉消失了,我病好了,和萧莺一起吃饭一起玩耍。
萧莺很喜欢照顾我,她要帮我穿衣服,我拒绝:“我会穿衣服。”
“姐姐帮你,好不好?”她说。
“我不要你帮我。”我说。
她说:“妹妹,我是你姐姐,照顾你是应该的。”
我烦了,她就像听不懂话一样。
“我不要你照顾我,我能照顾好自己。”
“可是你是我妹妹。”
她笑着,我不想出言伤害她,于是不再说话。
喝粥的时候,她又要喂我。
“我自己吃。”我推开她的勺子。
用了饭,我和萧莺坐着翻花绳,两个宫女在门说话,我竖起耳朵。
“一般人都忍受不了,更何况是皇上。”
“听说周良人偷偷翻了她的东西,到皇后那里告发,没想到皇上也在皇后那儿。”
“到你了。”萧莺喊我。
十月初一,来了圣旨。
太监尖声道:“朕之第十四女萧翰月,静容婉柔,丽质轻灵,风华幽静,柔嘉维则,甚得朕心。着即封永宁公主,居兴庆宫,由陈淑妃教养。”
太监把圣旨放到我手上,说:“永宁公主,快谢恩。”
“谢父皇。”我嘴上说了,可是心里毫无谢意,他把我和张娘娘分开了。
萧莺很舍不得我,她说:“妹妹,以后要过来找我喔。”
我点头,把兰若拉到一边问:“张娘娘怎么样了?”
“公主,莫要提她了。”她说,“晦气。”
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凶一些,问:“快说,她怎么了?”
“公主啊,她前天夜里就吊死在帐子后面了。”
我不敢相信,也不想相信,眼泪流了出来。
“公主,今天是喜日,不哭。”兰若安慰我,“奴婢带您去取东西,好去陈淑妃那儿享福。”
我这才意识到下一个要养我的人是陈淑妃。我听宫女说过,我的生母是陈淑妃的婢女,抢了淑妃的宠爱,我想她应该是不待见我的,可为什么要养我呢?
张慧敏失宠了,皇帝一连几个月都没来过碧霄宫。
白薇去领月份的时候,都会被克扣一些。吃的用的都差了许多,纸墨也没有了。
我知道日子难过了,不再要求白芷带我出去散步。
而张慧敏似乎毫不受影响,这日,她拿了本诗集,教我念诗。
“朝阳不再盛,白日忽西幽。去此若俯仰,如何似九秋。人生若尘露,天道邈悠悠。齐景升丘山,涕泗纷交流。”
她念一句我跟着念一句。
“天道悠悠,情亦悠悠。”她说。
我不懂,疑问地看向她。
她微笑,说:“月儿,人间之情分很多种,有亲情,友情,爱情各种情意,要想活得快乐,就得占全了,为哪一样抛弃另一样,都是不值得的。”
我点头,记下了。
我在院子里踢毽子,周良人来了,她待我没有从前那般亲近,站在我前面居高临下地问我:“张娘娘最近在做些什么?”
“看书,吃饭,睡觉。”我说。
“周娘娘,奴婢先带公主过去了。”白芷牵起我的手带走了我。
周良人暗里向我打听张娘娘的事,明里直接做些挑衅挖苦的事。
七月初二这天夜里,我和张慧敏在院子里看星星,周良人的宫女泼了一盆水,差点浇到我们身上。
那宫女道歉:“张美人啊,不好意思,天黑了奴没看见。”
张慧敏没说话,抱起我走了。
虽然和周良人撕破脸了,却和郑才人关系近了些。
郑才人说从前张慧敏有皇帝宠爱,她不敢和张慧敏接近,害怕被说是为了争宠。
现在她们一样了,都是没有皇帝宠爱的女人,她自然就敢来亲近了。
我想,郑才人是个好人。
转眼到了九月,日子就这样过着,张慧敏甘于这样的日子,甚至比之前受宠时更加高兴自在。
我也高兴,皇上不来更好,我和张娘娘开开心心的。
但这终究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终于,九月二十五暴雨来袭。
张慧敏有一个锦盒,她每天早晚都要打开看一看。
二十五早上,她打开盒子,里面的信却不见了。
她赶忙叫了白芷去看看周良人在不在。
“她一早就出去了,怎么办啊,小姐。”白芷急得掉泪,“皇上,怎么办啊?”
白薇也在一旁哭泣。
“算了。”张慧敏长叹一声,“我害了你们。”
“月儿。”她叫我,“你记住,你是个孩子,你什么都不知道。”
她要离开我了吗?我难过,眼泪夺眶而出,上前抱她,说:“张娘娘不要死。”
她笑了笑,说:“我不怕死,我们有缘来世再见。”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太监扯着嗓子喊到。
他们来的那么快,似乎话音刚落就有一群人冲了进来。
两个太监按住了张慧敏,一个宫女把我抱了出来。
皇上一脸怒意,呵退了太监宫女,连齐皇后也未被允许入内。
我挣脱开,要跑过去,“张娘娘!”我喊。
有宫女拉住我的胳膊。
那扇我进出过无数次的门被关上,恐惧缠绕着我,我使出了全身力气,踩了宫女一脚。
我挣脱了,一下子失去牵引,重重扑在地上,手擦破了皮流血了,我顾不住疼痛,快速爬起来,跑过去敲门。
我大喊:“张娘娘!父皇!张娘娘!”
太监捂住我的嘴,我咬了他一口又喊:“父皇!”
“月儿。”有人喊我。
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我没有理,继续拍门,“父皇!张娘娘!”
我终究是个孩子,被太监捂了嘴抱到皇后身边。
皇后看着我,不冷不淡地说:“不要喊了,皇上就是和张美人说说话。你若再喊,就见不到她了。”
我停止了挣扎,被放了下来,看着那扇紧闭的门,默默流泪。
我用袖子擦泪,门打开时衣袖已经完全浸湿了。萧昰一脸生气,说:“张慧敏贬为庶人,打入冷宫。周良人,赐白绫。”
我跑过去抱住他的腿,哭着求他:“父皇,求你,放过张娘娘!”
他看了看我,一抬手,就有太监上来把我拉开。
“月儿。”张慧敏被太监拖出来,她虚弱地喊我。
我用力挣脱跑过去,哭着说:“张娘娘,你不要死。”
她给了我一个解脱的笑,轻声说:“来世。”
来世是哪一世呢?我哭累了渐渐睡去,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是梦吗?我喊:“张娘娘?”
进来了三个宫女,为首那个说:“公主,张美人已经到冷宫去了。”
可能是哭得太久,眼睛有些疼,我问:“我还能去见她吗?”
“不能。”她说。
我擦掉眼泪又问:“她会死吗?”
这次宫女没有回答我,她柔声说:“公主,这里是长乐宫,您以后就住在这里了。”
我刚刚失去张娘娘,又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眼前都是陌生人,无比恐惧。
我难过害怕,闭上了眼睛,想到张慧敏被拖走的样子,我睡不着。
“天地玄黄……”我在心里默念,想起和她在一起的时光,躲进被子里哭泣。
我再度醒来,有些呼吸不畅,总感觉有东西堵住了。
长乐宫的管事兰若姑姑请了太医来给我看病,说我是伤心过度。
太医看着很年轻,他让我闷气时大口呼吸,多笑笑,调整心绪。
“张娘娘在哪儿?”我问。
他答:“回公主,微臣不知。”
或许是医者仁心,他提醒我:“公主以后不要再提她了,皇上会不高兴的。”
我喃喃道:“我怎么能忘了她呢。”
天亮了,兰若给我端了药来,我难受得很,却不得不吞下黑乎乎的苦水。
我从兰若口中得知长乐宫是皇帝的孩子集中教养的地方,是生母去世或入冷宫而又无其他嫔妃教养的孩子的居住之所。
除我之外,只有一位公主,十公主萧莺,今年八岁。
“妹妹,你好些了吗?”萧莺来看我。
昨天到长乐宫的时候,她就来看过我,她一直在我床边说话,让我心烦。
她很说话,也很爱笑,我不明白,她为什么总是那么开心。
“妹妹,来,吃,这是烤红薯,特别好吃。”
我接过,咬了一口,“谢谢姐姐。”
她说:“你来了,以后就有人陪我玩了。”
过了几日胸闷的感觉消失了,我病好了,和萧莺一起吃饭一起玩耍。
萧莺很喜欢照顾我,她要帮我穿衣服,我拒绝:“我会穿衣服。”
“姐姐帮你,好不好?”她说。
“我不要你帮我。”我说。
她说:“妹妹,我是你姐姐,照顾你是应该的。”
我烦了,她就像听不懂话一样。
“我不要你照顾我,我能照顾好自己。”
“可是你是我妹妹。”
她笑着,我不想出言伤害她,于是不再说话。
喝粥的时候,她又要喂我。
“我自己吃。”我推开她的勺子。
用了饭,我和萧莺坐着翻花绳,两个宫女在门说话,我竖起耳朵。
“一般人都忍受不了,更何况是皇上。”
“听说周良人偷偷翻了她的东西,到皇后那里告发,没想到皇上也在皇后那儿。”
“到你了。”萧莺喊我。
十月初一,来了圣旨。
太监尖声道:“朕之第十四女萧翰月,静容婉柔,丽质轻灵,风华幽静,柔嘉维则,甚得朕心。着即封永宁公主,居兴庆宫,由陈淑妃教养。”
太监把圣旨放到我手上,说:“永宁公主,快谢恩。”
“谢父皇。”我嘴上说了,可是心里毫无谢意,他把我和张娘娘分开了。
萧莺很舍不得我,她说:“妹妹,以后要过来找我喔。”
我点头,把兰若拉到一边问:“张娘娘怎么样了?”
“公主,莫要提她了。”她说,“晦气。”
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凶一些,问:“快说,她怎么了?”
“公主啊,她前天夜里就吊死在帐子后面了。”
我不敢相信,也不想相信,眼泪流了出来。
“公主,今天是喜日,不哭。”兰若安慰我,“奴婢带您去取东西,好去陈淑妃那儿享福。”
我这才意识到下一个要养我的人是陈淑妃。我听宫女说过,我的生母是陈淑妃的婢女,抢了淑妃的宠爱,我想她应该是不待见我的,可为什么要养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