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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人来人往的热闹街巷，街边烤制的奶酪肉饼飘来香气，酒馆前堆满成桶沙漠小麦酿制而成的甜香啤酒。季雨加快了脚步，走到一栋面积不大的三层民房前面。
典型的沙漠民居的样式，房顶是漂亮的坡形，这样的房顶在经常发生沙尘暴的沙漠里，极大的方便了居民对于房顶的打扫。
象牙白的大理石，季雨就在这样的大理石墙壁下长大，高高的烟囱从房顶伸出，看起来安全温暖。
季雨推开那扇他再熟悉不过的木门，一边脱下长袍一边朝着二楼的楼梯口喊道：
“杰洛特大叔！你还活着吗？我回来了！”
“你永远改不了那咋咋呼呼的习惯。”楼上传来杰洛特沙哑冷漠的声音。
季雨脱下黑色的长袍，换上一件舒适的衬衫，朝楼上走去，推开杰洛特房间的房门。却发现平时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的杰洛特在和一只乌龟对眼。
“怎么回事啊大叔？这是今天的晚饭吗？炖汤？”
“亮壳陆龟。”杰洛特丢给乌龟一条小虫“我和别人打赌赢来这个宝贝，据说能长到一栋房子那么大。”
“那时候我们俩估计都成灰了。”
“你或许会成灰，但我不会，我经历过改造，寿命要长很多。”杰洛特毫不在意季雨的讽刺。
杰洛特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但他看起来依然精神矍铄。银白色的散发很随意地披着，胡茬一丝不留，脸上皱纹几乎没有，看起来就像是三十多岁的壮年。
“云娜呢？她去哪里了？”这才是季雨真正关心的事情。
“跟着教堂的修女学厨艺去了，刚好你今天回来了，快去市场买一些羊肉和香肠。顺便，你上次执行任务的时候长剑不是被你砍断了吗？这次拿的钱多，去武器店给自己挑一把百炼钢的剑吧。”杰洛特道。
“得，刚回来我又得去跑腿咯。”季雨一边披上外套一边嘟囔。
漠城的西城区住着这里的贵族富商，所以比东城区要繁华的多，市场和店铺也可以开在这边。
上午的早市简直人山人海。沙漠白天温度高，想要挑选新鲜的肉和蔬菜就必须趁早前来。
一排剥皮的整羊齐刷刷挂在肉铺旁的架子上，引来苍蝇叮食新鲜的血液。肉铺老板正拿着厚实的砍骨刀，将羊身上最值钱的后腿和排骨卸下来，摆在面前的案板上。
卖蔬菜的小贩把新摘的蔬菜摆在石桌上，一边往上洒水一边吆喝道：
“水菠菜嘞——水灵赛葡萄，吃了一天不口渴嘞——”
街道旁摆满了一罐一罐的水椒籽、矿盐和石胡椒。而百里香、鼠尾草和金沙城产的长叶烟丝成捆地摆在地上。
这些珍贵的香料和烟草在西部帝国的价格相当低廉，所以很多商人愿意冒着葬身狮口的风险穿越沙漠来到漠城交易。
买了上好的大尾羊羊排和角辣椒，又挑了几个大土豆和一个沙地西瓜。季雨这才离开集市，朝着一边的武器店走过去。
这家叫做狂砂的武器店建筑外形相当高调，三米多高的铁门敞开着，上面镶嵌着黄金的葡萄藤纹和女神蝶花纹。门的两边不是迎客员而是两套做工相当华丽考究的重型骑士铠甲，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这两套铠甲绝非样子货而是真材实料。
“欢迎光临客官，这里是狂砂武器店，无论您需要什么样的武器，我们都会竭力让您满意。”走进店铺，一个穿着西部帝国传统礼服的女店员迎了上来。
“带我看看长剑吧，最好是有一定分量但是比较细的。”季雨的力量远比他看上去的模样要大的多。
“好的先生，请跟我来。”店员礼节周到，鞠躬带领季雨进店。
气派的大门后面的敞亮的大厅，这家神秘的武器店刚开不久，没人知道老板是谁，但想必相当不差钱。这还是季雨第一次来这里买武器，看到四百平米的大厅内满墙挂着的兵器，他着实震撼了一把。
盔甲带给人的观感最为直接和富有冲击力，所以摆在了最靠近门的位置。彩绘着金色耀阳的黑色板甲、能够防劈砍的镀银链甲、甚至有专门防御魔法的魔猎铠甲。武器店在进门处就毫不掩饰地向客人展示自己雄厚的资本。
稍微往里一点的墙面上挂着的是各式各样的弓箭，墙上的弓箭大多是木质的，羊肠线和紫衫木的制作虽然肉眼可见的精良，但也只是给普通士兵用的。但柜台木盒里的弓箭则大不相同，材质从木头、兽角到金属各异。样式也很全，还有几把弓箭明显是炼金材料制成，透着魔法波动。
“我推荐客人您挑选黑晶铁材质的，”店员看起来是店铺里职位较高的领班，她一边领着季雨往一面墙走一边介绍。“相当坚硬，密度也很大，无论怎么用都砍不坏。”
黑晶铁，炼金材料，虽然没有魔法效益，却极其坚韧，最适合做细剑和长矛这样的刺击武器。
店员从刷着金漆的木架上拿起一把通体黑亮的细长直剑，她的表情有些吃力，看来这把剑的分量相当不一般。
季雨把剑拿在手里掂了掂，剑的重心处理得相当到位，沉重而不失灵活。剑体没有任何雕饰，但是看起来十分精致，这说明磨刀的匠人在中线和抛光打磨方面下了功夫。
标价二十金币，这确实有些奢侈了。底层的漠城人家一个月的收入也不过五个银币，而十个银币才能兑换成一枚金币，光季雨手里的这把剑，就够普通人的一家奋斗三四年了。
当然刺客永远不会嫌弃武器贵，武器就是他们的第二生命，他们靠武器吃饭。只是比起这把黑晶铁剑，有别的东西吸引了季雨的注意力。
一把纯白色的刀胚，整体很粗糙，只勉强看得出是一把单刃长刀。刀形笔直，却没有什么光泽。看起来和“值钱”两字没有任何关系。
但这把刀胚却被放在了很显眼的位置，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
季雨心中一动，表面上却不动声色，装作不经意地朝店员问道：
“这根铁条是什么特别的武器吗？看起来材质相当奇特啊。”
“这是我们店铺的前锻造师留下来的收藏品，他在行商手中看中了这种雪白色的刀胚，想要打造一把雪白色的利刃”
店员说着，将刀胚取下来，用手指弹了弹，刀胚发出清脆的颤鸣。
“可惜，他试过了各种方法，却完全没办法对这把刀胚进行锻造，无论怎样的高温也无法改变这种金属的颜色，无论多沉重的锻造锤也没办法改变这种金属的形状。”
“听起来是相当神奇的材料呢。”季雨的心剧烈地跳动了几下，他挑了挑眉头，强行压制兴奋的心情。
“客官说的没错，但是对于您这样的人来说，不能锻造成杀人利器的刀胚，终究只是一块废铁罢了。我说的对吧，黄金眼先生？”
店员的语气依旧带着笑意，可她站立的姿势却在季雨注意到这把刀胚后突然变了，全身上下没有一丝破绽，密不透风。
兴奋感瞬间褪去，强烈的警惕在季雨心中涌起，他的身体瞬间绷紧，一枚钢钉悄然滑入食指和中指的指缝。
店员笑了笑，摊开双手。
“季先生请别介意，小女就是这间狂砂武器铺的店长，我叫叶卡，我没有恶意。”
“我以为给店铺起这种名字店长会是一个强壮的男人，没想到是一个漂亮的少女。”季雨的语气像是在闲聊，但他没有收回手中的钢钉。
“没办法呀，店长也不过是给人打工。”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代称的。”季雨没有打算装傻。
“很抱歉我没办法告诉季先生这件事情，但是还请季先生相信，无论是我还是我背后的人，对季先生都没有恶意。”叶卡恢复了淡然的笑容。
“现在我们继续来聊一聊刀胚的事情吧，我没有欺骗季先生，这把刀胚的确没有办法锻造，这说明他的材料硬度极高，非常珍贵，但是我愿意将这把刀胚赠送给季先生，条件是您答应我一件事。”
“我要这把锻造不了的刀胚有什么用？你说过，我需要的是杀人利器。”最后几个字季雨念得咬牙切齿。
“季先生这样的人是不会把目光浪费在无用的东西上的，哪怕只是余光，”叶卡道，“您既然关注到这把刀胚，一定有办法锻造它。”
“我可以拒绝吗？”季雨依旧不动声色。手指尖的钢钉已经从一根变成了三根。
“如果知道您身份的人只是我，您拒绝与否其实无关紧要。”叶卡像是没有注意到季雨的动作，自顾自地说着。
沉默冻结了气氛，空气中隐约有杀机泄露。
但是季雨却突然笑了，和煦的阳光般的笑容在他柔美的脸上。
“那我想我会欣然接受。”季雨微笑着朝着叶卡深深鞠了一躬。
“如果您不肯同意，我就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叶卡很做作地做出松了口气的模样，取下黑晶铁剑和刀胚，这回她的手很稳，似乎那把黑晶铁剑没有一点重量。
“这把黑晶铁剑价格是二十金币，刀胚就当是添头送给季先生了。至于是什么事需要拜托季先生，等到需要的时候，季先生自然会知道。希望季先生对我的服务满意。”
“我很满意。”
拿好两把刀，季雨头也不回地闪身出店，走进人群中，如烟雾般消失在街上。
几秒内季雨已经出现在两条街区之外，他紧握着手中的刀胚，他知道这把刀胚的珍贵程度，堪称无价，但是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月辉为炉，鲜血为锤。”
“日光为磨，星雪刃成。”
熟悉的古奥晦涩的文字，在季雨看到刀胚的那一刻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这段话的意思季雨看得半懂不懂，但是季雨认识其中的两个字——星雪。
季雨当然听过那个传说。
在远古时代，银月精灵还相当繁盛，统治着几乎整片主大陆。
那时银月精灵的国王名叫艾古，艾古同时也是一位锻造师，他痴迷于锻造武器，并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够锻造出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刀剑。
他寻找了各种珍稀的材料，从月钢到秘银再到炽阳铁。一把又一把足以载入史册的伟大武器从他的手里诞生。
但艾古最满意的作品，是拥有完美魔法亲和力的星雪。
在银月精灵无限长生命周期里，艾古走遍了无数个位面，寻找已经衰老但还没有死去的星辰。他提取这些星辰的精魄，并用银月精灵的魔法将其炼制成金属，他将这种金属称作星雪，这种做法算得上暴殄天物，但星雪确实达到了艾古大师的极致追求——完美的魔法亲和性。
上百个位面的陨落星辰都被他炼制成星雪并收入囊中。几千年的岁月，艾古才收集到了足够多的星雪，他把这些星雪堆在一起，锻造成一把长剑——星之刃。
季雨并不知道那把由艾古所打造的星之刃最终究竟流落何处，但是季雨知道，自己手中的这把刀胚，和那把传说中的星之刃，用的是同一种材料！
并不是武器店的老板愚笨，也不是大师的水平不高。这把完全无法锻造的刀胚，因着没有哪个大师能在剑上铭刻法阵，所以完美地掩藏了其极致的魔法亲和性。在这些不知道正确锻造方法的人类锻造师手里，这把刀胚的确是一块美丽的废品。
但季雨有办法锻造它。
屋顶的烟囱冒出淡淡的青烟。香料的香气顺着敞开的窗户飘出屋外，带着辛辣感和温热的气息。
云娜回来了。
季雨站在门口，还没来得及伸手敲门，眼前的木门就已经“呼”地一下被拉开了。
乌丹玫瑰一样鲜艳美丽的身影，云娜玫瑰红色的头发湿漉漉地垂着，她刚刚洗过头，一头红发看起来鲜艳欲滴。
“你回来了，季雨”云娜用几乎不带温度的语气向季雨寒暄，冰冷的表情像是在盯着空气。
“嗯，回来了，任务很顺利，还有不少意外收获。”
云娜接过季雨手里的食材，转过身走向厨房。
“那快去休息吧，晚餐我来做。”语气一样冰冷。
云娜今年已经二十岁了，这是她来到这个家的第十年。
季雨至今仍然记得十年前他和杰洛特遇到云娜的那个夜晚。
那一天雨季刚到，漠城下起了倾盆的大雨，闪电和雷鸣声在厚厚的云层中传开。沙漠的雷暴相当可怕，季雨和杰洛特缩在家里，壁炉里的火通红旺盛，将屋子烤的暖暖的。
杰洛特感官敏锐，可季雨比他更先听到敲门声，被夹在嘈杂的雨声和雷电的轰鸣声中微不可闻。
打开门锁，狂风裹挟着大片的雨水哗地将门重重撞开，季雨的脸和衣服一瞬间就被雨水淋的湿透。
一个红头发的瘦弱女孩就站在门口，一身衣服破旧褴褛。雨水顺着她红色的发梢和衣角汇成水流流在地上。
季雨把女孩拉进屋，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关上房门。而女孩站在屋子的角落，面无表情地环顾着四周，一言也不发。
杰洛特和季雨为了这个突然光临的女孩手忙脚乱。杰洛特把女孩拉到壁炉旁边让她烤干衣服，季雨则从厨房端出中午剩下的羊肉浓汤、半碗水煮芸豆和一筐白面包。
女孩看了一眼这相当“丰盛”的饭菜，又看了看杰洛特和季雨。直至得到了默许，才拿起面包端起汤碗狼吞虎咽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你知道你家住在哪里？”
“你为什么会到这边来？”
“你的父母去了哪里？”
杰洛特试探着问女孩一些问题。
或许是因为太过饥饿，女孩吃得相当认真而完全没有回应杰洛特。杰洛特和季雨无奈地对视了一眼，两人一起默默地盯着女孩吃完整整一筐白面包，喝完了一整碗羊肉汤。
应该是吃饱了，女孩放下手里的碗，转身看着杰洛特和季雨，半晌。
直到季雨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女孩才开口说出第一句话：
“我叫云娜，被卖到这里来，我偷偷逃了出来。收留我，我愿意为你们做任何事情。”
“你能为我们做些什么？”杰洛特揉揉脑袋。
“你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女孩依旧面无表情，看起来她好像已经失去了表达情绪的能力。
杰洛特答应了云娜的请求。
情况很明了，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在偌大的漠城根本没有独自活下来的可能。如果把云娜送回奴隶主那里，那迎接云娜的大概率会是一场致死的毒打。
杰洛特把云娜的房间就安排在季雨的隔壁。云娜就此成为了这个家的一部分，白天和季雨一起跟着杰洛特练习格斗和各类武器，傍晚则帮忙做菜和清洗衣物。
云娜的厨艺进展比武艺快得多，很快就超过了只会几道“经典菜”的杰洛特，杰洛特也乐意把这门麻烦的差事交给云娜。
季雨和云娜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渐渐变成搭档的。云娜在战术和情报的推理方面很有天赋，她不喜欢说话，但处理事情非常认真，可以放心地把计划制定和武器保养的任务交给她。
如今的云娜已经二十岁了，漂亮的脸蛋若不是满覆着寒霜看起来就像一个公主，看来她很可能来自某个没落后被抄家的贵族。
云娜正在厨房忙碌着，而季雨已经回到了卧室，放下缚包。
他已经相当疲惫了，奔波了将近一个月，几乎没有好好地睡上一觉。
扑到床上，将脸深深埋进厚实的羊毛毡里。季雨呼吸着干燥的羊绒味道，沉沉地睡了过去。
季雨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炖羊肉的香气给勾醒的。
桌子上摆着今晚的晚餐。
炖得酥软的羊肉和切成大块的土豆盛在黑色的陶罐里，浓稠的汤汁里加入了云娜中午熬制的酱料。西瓜被切成整齐的块摆在木盘里，旁边放着沙棘果和几颗红色的小番茄。筐里精白面包切成厚度一致的薄片，云娜正在把最后两道小菜端上饭桌。
看着眼前这温暖的一幕，季雨一下子就从睡醒的惺忪中彻底清醒过来。
杀人是一种耗费人心神的工作，还是家比较温暖。
穿过人来人往的热闹街巷，街边烤制的奶酪肉饼飘来香气，酒馆前堆满成桶沙漠小麦酿制而成的甜香啤酒。季雨加快了脚步，走到一栋面积不大的三层民房前面。
典型的沙漠民居的样式，房顶是漂亮的坡形，这样的房顶在经常发生沙尘暴的沙漠里，极大的方便了居民对于房顶的打扫。
象牙白的大理石，季雨就在这样的大理石墙壁下长大，高高的烟囱从房顶伸出，看起来安全温暖。
季雨推开那扇他再熟悉不过的木门，一边脱下长袍一边朝着二楼的楼梯口喊道：
“杰洛特大叔！你还活着吗？我回来了！”
“你永远改不了那咋咋呼呼的习惯。”楼上传来杰洛特沙哑冷漠的声音。
季雨脱下黑色的长袍，换上一件舒适的衬衫，朝楼上走去，推开杰洛特房间的房门。却发现平时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的杰洛特在和一只乌龟对眼。
“怎么回事啊大叔？这是今天的晚饭吗？炖汤？”
“亮壳陆龟。”杰洛特丢给乌龟一条小虫“我和别人打赌赢来这个宝贝，据说能长到一栋房子那么大。”
“那时候我们俩估计都成灰了。”
“你或许会成灰，但我不会，我经历过改造，寿命要长很多。”杰洛特毫不在意季雨的讽刺。
杰洛特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但他看起来依然精神矍铄。银白色的散发很随意地披着，胡茬一丝不留，脸上皱纹几乎没有，看起来就像是三十多岁的壮年。
“云娜呢？她去哪里了？”这才是季雨真正关心的事情。
“跟着教堂的修女学厨艺去了，刚好你今天回来了，快去市场买一些羊肉和香肠。顺便，你上次执行任务的时候长剑不是被你砍断了吗？这次拿的钱多，去武器店给自己挑一把百炼钢的剑吧。”杰洛特道。
“得，刚回来我又得去跑腿咯。”季雨一边披上外套一边嘟囔。
漠城的西城区住着这里的贵族富商，所以比东城区要繁华的多，市场和店铺也可以开在这边。
上午的早市简直人山人海。沙漠白天温度高，想要挑选新鲜的肉和蔬菜就必须趁早前来。
一排剥皮的整羊齐刷刷挂在肉铺旁的架子上，引来苍蝇叮食新鲜的血液。肉铺老板正拿着厚实的砍骨刀，将羊身上最值钱的后腿和排骨卸下来，摆在面前的案板上。
卖蔬菜的小贩把新摘的蔬菜摆在石桌上，一边往上洒水一边吆喝道：
“水菠菜嘞——水灵赛葡萄，吃了一天不口渴嘞——”
街道旁摆满了一罐一罐的水椒籽、矿盐和石胡椒。而百里香、鼠尾草和金沙城产的长叶烟丝成捆地摆在地上。
这些珍贵的香料和烟草在西部帝国的价格相当低廉，所以很多商人愿意冒着葬身狮口的风险穿越沙漠来到漠城交易。
买了上好的大尾羊羊排和角辣椒，又挑了几个大土豆和一个沙地西瓜。季雨这才离开集市，朝着一边的武器店走过去。
这家叫做狂砂的武器店建筑外形相当高调，三米多高的铁门敞开着，上面镶嵌着黄金的葡萄藤纹和女神蝶花纹。门的两边不是迎客员而是两套做工相当华丽考究的重型骑士铠甲，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这两套铠甲绝非样子货而是真材实料。
“欢迎光临客官，这里是狂砂武器店，无论您需要什么样的武器，我们都会竭力让您满意。”走进店铺，一个穿着西部帝国传统礼服的女店员迎了上来。
“带我看看长剑吧，最好是有一定分量但是比较细的。”季雨的力量远比他看上去的模样要大的多。
“好的先生，请跟我来。”店员礼节周到，鞠躬带领季雨进店。
气派的大门后面的敞亮的大厅，这家神秘的武器店刚开不久，没人知道老板是谁，但想必相当不差钱。这还是季雨第一次来这里买武器，看到四百平米的大厅内满墙挂着的兵器，他着实震撼了一把。
盔甲带给人的观感最为直接和富有冲击力，所以摆在了最靠近门的位置。彩绘着金色耀阳的黑色板甲、能够防劈砍的镀银链甲、甚至有专门防御魔法的魔猎铠甲。武器店在进门处就毫不掩饰地向客人展示自己雄厚的资本。
稍微往里一点的墙面上挂着的是各式各样的弓箭，墙上的弓箭大多是木质的，羊肠线和紫衫木的制作虽然肉眼可见的精良，但也只是给普通士兵用的。但柜台木盒里的弓箭则大不相同，材质从木头、兽角到金属各异。样式也很全，还有几把弓箭明显是炼金材料制成，透着魔法波动。
“我推荐客人您挑选黑晶铁材质的，”店员看起来是店铺里职位较高的领班，她一边领着季雨往一面墙走一边介绍。“相当坚硬，密度也很大，无论怎么用都砍不坏。”
黑晶铁，炼金材料，虽然没有魔法效益，却极其坚韧，最适合做细剑和长矛这样的刺击武器。
店员从刷着金漆的木架上拿起一把通体黑亮的细长直剑，她的表情有些吃力，看来这把剑的分量相当不一般。
季雨把剑拿在手里掂了掂，剑的重心处理得相当到位，沉重而不失灵活。剑体没有任何雕饰，但是看起来十分精致，这说明磨刀的匠人在中线和抛光打磨方面下了功夫。
标价二十金币，这确实有些奢侈了。底层的漠城人家一个月的收入也不过五个银币，而十个银币才能兑换成一枚金币，光季雨手里的这把剑，就够普通人的一家奋斗三四年了。
当然刺客永远不会嫌弃武器贵，武器就是他们的第二生命，他们靠武器吃饭。只是比起这把黑晶铁剑，有别的东西吸引了季雨的注意力。
一把纯白色的刀胚，整体很粗糙，只勉强看得出是一把单刃长刀。刀形笔直，却没有什么光泽。看起来和“值钱”两字没有任何关系。
但这把刀胚却被放在了很显眼的位置，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
季雨心中一动，表面上却不动声色，装作不经意地朝店员问道：
“这根铁条是什么特别的武器吗？看起来材质相当奇特啊。”
“这是我们店铺的前锻造师留下来的收藏品，他在行商手中看中了这种雪白色的刀胚，想要打造一把雪白色的利刃”
店员说着，将刀胚取下来，用手指弹了弹，刀胚发出清脆的颤鸣。
“可惜，他试过了各种方法，却完全没办法对这把刀胚进行锻造，无论怎样的高温也无法改变这种金属的颜色，无论多沉重的锻造锤也没办法改变这种金属的形状。”
“听起来是相当神奇的材料呢。”季雨的心剧烈地跳动了几下，他挑了挑眉头，强行压制兴奋的心情。
“客官说的没错，但是对于您这样的人来说，不能锻造成杀人利器的刀胚，终究只是一块废铁罢了。我说的对吧，黄金眼先生？”
店员的语气依旧带着笑意，可她站立的姿势却在季雨注意到这把刀胚后突然变了，全身上下没有一丝破绽，密不透风。
兴奋感瞬间褪去，强烈的警惕在季雨心中涌起，他的身体瞬间绷紧，一枚钢钉悄然滑入食指和中指的指缝。
店员笑了笑，摊开双手。
“季先生请别介意，小女就是这间狂砂武器铺的店长，我叫叶卡，我没有恶意。”
“我以为给店铺起这种名字店长会是一个强壮的男人，没想到是一个漂亮的少女。”季雨的语气像是在闲聊，但他没有收回手中的钢钉。
“没办法呀，店长也不过是给人打工。”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代称的。”季雨没有打算装傻。
“很抱歉我没办法告诉季先生这件事情，但是还请季先生相信，无论是我还是我背后的人，对季先生都没有恶意。”叶卡恢复了淡然的笑容。
“现在我们继续来聊一聊刀胚的事情吧，我没有欺骗季先生，这把刀胚的确没有办法锻造，这说明他的材料硬度极高，非常珍贵，但是我愿意将这把刀胚赠送给季先生，条件是您答应我一件事。”
“我要这把锻造不了的刀胚有什么用？你说过，我需要的是杀人利器。”最后几个字季雨念得咬牙切齿。
“季先生这样的人是不会把目光浪费在无用的东西上的，哪怕只是余光，”叶卡道，“您既然关注到这把刀胚，一定有办法锻造它。”
“我可以拒绝吗？”季雨依旧不动声色。手指尖的钢钉已经从一根变成了三根。
“如果知道您身份的人只是我，您拒绝与否其实无关紧要。”叶卡像是没有注意到季雨的动作，自顾自地说着。
沉默冻结了气氛，空气中隐约有杀机泄露。
但是季雨却突然笑了，和煦的阳光般的笑容在他柔美的脸上。
“那我想我会欣然接受。”季雨微笑着朝着叶卡深深鞠了一躬。
“如果您不肯同意，我就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叶卡很做作地做出松了口气的模样，取下黑晶铁剑和刀胚，这回她的手很稳，似乎那把黑晶铁剑没有一点重量。
“这把黑晶铁剑价格是二十金币，刀胚就当是添头送给季先生了。至于是什么事需要拜托季先生，等到需要的时候，季先生自然会知道。希望季先生对我的服务满意。”
“我很满意。”
拿好两把刀，季雨头也不回地闪身出店，走进人群中，如烟雾般消失在街上。
几秒内季雨已经出现在两条街区之外，他紧握着手中的刀胚，他知道这把刀胚的珍贵程度，堪称无价，但是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月辉为炉，鲜血为锤。”
“日光为磨，星雪刃成。”
熟悉的古奥晦涩的文字，在季雨看到刀胚的那一刻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这段话的意思季雨看得半懂不懂，但是季雨认识其中的两个字——星雪。
季雨当然听过那个传说。
在远古时代，银月精灵还相当繁盛，统治着几乎整片主大陆。
那时银月精灵的国王名叫艾古，艾古同时也是一位锻造师，他痴迷于锻造武器，并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够锻造出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刀剑。
他寻找了各种珍稀的材料，从月钢到秘银再到炽阳铁。一把又一把足以载入史册的伟大武器从他的手里诞生。
但艾古最满意的作品，是拥有完美魔法亲和力的星雪。
在银月精灵无限长生命周期里，艾古走遍了无数个位面，寻找已经衰老但还没有死去的星辰。他提取这些星辰的精魄，并用银月精灵的魔法将其炼制成金属，他将这种金属称作星雪，这种做法算得上暴殄天物，但星雪确实达到了艾古大师的极致追求——完美的魔法亲和性。
上百个位面的陨落星辰都被他炼制成星雪并收入囊中。几千年的岁月，艾古才收集到了足够多的星雪，他把这些星雪堆在一起，锻造成一把长剑——星之刃。
季雨并不知道那把由艾古所打造的星之刃最终究竟流落何处，但是季雨知道，自己手中的这把刀胚，和那把传说中的星之刃，用的是同一种材料！
并不是武器店的老板愚笨，也不是大师的水平不高。这把完全无法锻造的刀胚，因着没有哪个大师能在剑上铭刻法阵，所以完美地掩藏了其极致的魔法亲和性。在这些不知道正确锻造方法的人类锻造师手里，这把刀胚的确是一块美丽的废品。
但季雨有办法锻造它。
屋顶的烟囱冒出淡淡的青烟。香料的香气顺着敞开的窗户飘出屋外，带着辛辣感和温热的气息。
云娜回来了。
季雨站在门口，还没来得及伸手敲门，眼前的木门就已经“呼”地一下被拉开了。
乌丹玫瑰一样鲜艳美丽的身影，云娜玫瑰红色的头发湿漉漉地垂着，她刚刚洗过头，一头红发看起来鲜艳欲滴。
“你回来了，季雨”云娜用几乎不带温度的语气向季雨寒暄，冰冷的表情像是在盯着空气。
“嗯，回来了，任务很顺利，还有不少意外收获。”
云娜接过季雨手里的食材，转过身走向厨房。
“那快去休息吧，晚餐我来做。”语气一样冰冷。
云娜今年已经二十岁了，这是她来到这个家的第十年。
季雨至今仍然记得十年前他和杰洛特遇到云娜的那个夜晚。
那一天雨季刚到，漠城下起了倾盆的大雨，闪电和雷鸣声在厚厚的云层中传开。沙漠的雷暴相当可怕，季雨和杰洛特缩在家里，壁炉里的火通红旺盛，将屋子烤的暖暖的。
杰洛特感官敏锐，可季雨比他更先听到敲门声，被夹在嘈杂的雨声和雷电的轰鸣声中微不可闻。
打开门锁，狂风裹挟着大片的雨水哗地将门重重撞开，季雨的脸和衣服一瞬间就被雨水淋的湿透。
一个红头发的瘦弱女孩就站在门口，一身衣服破旧褴褛。雨水顺着她红色的发梢和衣角汇成水流流在地上。
季雨把女孩拉进屋，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关上房门。而女孩站在屋子的角落，面无表情地环顾着四周，一言也不发。
杰洛特和季雨为了这个突然光临的女孩手忙脚乱。杰洛特把女孩拉到壁炉旁边让她烤干衣服，季雨则从厨房端出中午剩下的羊肉浓汤、半碗水煮芸豆和一筐白面包。
女孩看了一眼这相当“丰盛”的饭菜，又看了看杰洛特和季雨。直至得到了默许，才拿起面包端起汤碗狼吞虎咽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你知道你家住在哪里？”
“你为什么会到这边来？”
“你的父母去了哪里？”
杰洛特试探着问女孩一些问题。
或许是因为太过饥饿，女孩吃得相当认真而完全没有回应杰洛特。杰洛特和季雨无奈地对视了一眼，两人一起默默地盯着女孩吃完整整一筐白面包，喝完了一整碗羊肉汤。
应该是吃饱了，女孩放下手里的碗，转身看着杰洛特和季雨，半晌。
直到季雨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女孩才开口说出第一句话：
“我叫云娜，被卖到这里来，我偷偷逃了出来。收留我，我愿意为你们做任何事情。”
“你能为我们做些什么？”杰洛特揉揉脑袋。
“你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女孩依旧面无表情，看起来她好像已经失去了表达情绪的能力。
杰洛特答应了云娜的请求。
情况很明了，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在偌大的漠城根本没有独自活下来的可能。如果把云娜送回奴隶主那里，那迎接云娜的大概率会是一场致死的毒打。
杰洛特把云娜的房间就安排在季雨的隔壁。云娜就此成为了这个家的一部分，白天和季雨一起跟着杰洛特练习格斗和各类武器，傍晚则帮忙做菜和清洗衣物。
云娜的厨艺进展比武艺快得多，很快就超过了只会几道“经典菜”的杰洛特，杰洛特也乐意把这门麻烦的差事交给云娜。
季雨和云娜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渐渐变成搭档的。云娜在战术和情报的推理方面很有天赋，她不喜欢说话，但处理事情非常认真，可以放心地把计划制定和武器保养的任务交给她。
如今的云娜已经二十岁了，漂亮的脸蛋若不是满覆着寒霜看起来就像一个公主，看来她很可能来自某个没落后被抄家的贵族。
云娜正在厨房忙碌着，而季雨已经回到了卧室，放下缚包。
他已经相当疲惫了，奔波了将近一个月，几乎没有好好地睡上一觉。
扑到床上，将脸深深埋进厚实的羊毛毡里。季雨呼吸着干燥的羊绒味道，沉沉地睡了过去。
季雨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炖羊肉的香气给勾醒的。
桌子上摆着今晚的晚餐。
炖得酥软的羊肉和切成大块的土豆盛在黑色的陶罐里，浓稠的汤汁里加入了云娜中午熬制的酱料。西瓜被切成整齐的块摆在木盘里，旁边放着沙棘果和几颗红色的小番茄。筐里精白面包切成厚度一致的薄片，云娜正在把最后两道小菜端上饭桌。
看着眼前这温暖的一幕，季雨一下子就从睡醒的惺忪中彻底清醒过来。
杀人是一种耗费人心神的工作，还是家比较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