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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雨骑着马远远跟在亚历克斯身后,他需要给亚历克斯留出足够的空间尽情驰骋,但也必须时刻留意他的安全。

    树丛中传来弓弦震颤的声音和利箭的破空声,看来有人已经发现了他们心仪的猎物;亚历克斯似乎对狩猎没有太多执念,长弓被他握在手中,他却始终未放一箭,他只是单纯喜欢在马背上自由自在驰骋的感觉。

    猎犬在灌木中穿梭着,矫健的身姿犹如贴地飞行;它们嗅到了猎物的气息,正殷切地表达着狩猎的欲望。

    亚历克斯只觉得自己越来越快,他的灵魂仿佛和布埃尔的灵魂融为了一体,一人一马心有灵犀地飞跃在丛林里,等他回过神来时早已汗流浃背。

    大部队已经不见踪影,清晨的密林寂静到只有露珠落地的声音,阳光被密集高大的乔木切割成一条条金线;整个世界都安静极了,这里除了微风、阳光、露水就只有他亚历克斯,他骑马踱步在密林间,好像自己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只有每年秋狩的时候亚历克斯才能感受到自己的胸膛里竟然跳动着如此狂野的生命力,他的精力无限旺盛,策马驰骋,只有这一刻亚历克斯真正属于他自己,他想骑多快就骑多快。

    亚历克斯豢养的灵缇跟了上来,它的嘴里叼着一只灰色的狐狸,训练有素的猎犬知道咬住哪里不会在一张完美的狐皮上留下齿痕;亚历克斯接过狐狸搭在马背上,取出鲜肉丢给灵缇。

    亚历克斯心情亢奋地环顾着四周,但偏偏有一道银发身影不和谐地闯入了他的视野。

    “亚历克斯少爷,别骑太快,前面...”

    “别跟着我,”亚历克斯第一次粗暴地打断了季雨,他俯下身,在布埃尔的耳旁轻语,“现在...让我们再快一点,来吧小子,让我看看你的表现,让我们甩掉那个讨人厌的家伙。”

    布埃尔与它的主人心意相通,这匹漂亮的战马亢奋地高高扬起前蹄,它的速度又一次骤然加快,南部骑士马的彪悍本性被它展现得淋漓尽致。

    季雨看着亚历克斯又一次消失的背影沉默不语,今天的亚历克斯有点奇怪,他拍了拍身下的影驹,影驹的眼中满是顺从,像是臣民对君王的顶礼膜拜。

    夏末的丛林,弥漫着苔藓、野花和树木汁液的气息,人的到来又增添了一丝马蹄翻起的新鲜泥土的味道;和兽人野蛮的狩猎传统不一样,南部帝国的贵族狩猎往往只会用到弓箭和长矛,这些庄园主和贵族就连展现武力都要挑选一种优雅至极的方法。

    “亚历克斯少爷,你不能再...”季雨再次尝试叫住亚历克斯。

    “我说了你他妈能不能别跟着我。”亚历克斯的语气愈发不耐烦,他不讨厌季雨,但唯独在狩猎的时候,唯独在这个时候他不想看到季雨。

    亚历克斯又一次紧了紧缰绳,布埃尔再次提速,它的胸腔起伏着,巨量的空气从它的肺部流过,催动着这具暴烈的身躯。

    越深入密林,乔木就生长的越发高大深邃,地面上灌木和花草都变得稀疏,阳光被高大的杉树分食殆尽,哪怕在晴朗的白天,密林深处也犹如永夜。

    “亚历克斯少爷...”

    “为什么为什么!我他妈明明说了你不要跟着我!”亚历克斯终于忍不住,他转过头崩溃地对着季雨大声怒吼,“我他妈一年就只有这几天能觉得自己是主角!但你他妈跟在我身边我就会觉得自己是个Npc!所以一天也好能不能求你他妈离我远一点!”

    “亚历克斯!”打断亚历克斯的是伊娜的声音,她不知道何时也骑马跟了过来,只是她的脸色苍白,紧紧盯着亚历克斯的身后。

    亚历克斯终于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劲,回过神来的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猎场的范畴,来到了密林深处。

    背后似乎有微弱的窸窣声,密林阴冷的风中逸散着冷血动物特有的腥气;亚历克斯意识到似乎有巨大的捕食者已经偷偷绕到了他的身后。

    胯下的布埃尔不安地吐着气,它之所以慢下速度并不是因为体力被耗尽,而是因为感受到了可怕的威胁。

    “亚历克斯,不要回头,朝我这边走。”季雨的语气温和,但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一双暴虐的黄金瞳闪耀着,这是亚历克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眼睛,那一瞬间他无比坚定地相信这个世界上不仅有魔法而且还有恶魔和地狱,这眼睛肯定不可能长在人身上。

    尽管没有和那双眼睛直接对视,亚历克斯还是能感受到其中翻涌着的暴虐情绪,季雨正用这双眼睛威慑着他身后的某样事物。

    “这哪是主角啊...这分明是大反派。”亚历克斯艰难地咽下口水,拉着布埃尔缓慢地朝季雨的方向踱去。

    “对,稳住,不要着急。”季雨对着布埃尔伸出手,安抚着躁动不安的马匹,眼睛依旧注视着亚历克斯的身后;伊娜用手捂住胸口,尽可能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她看着亚历克斯身后的那只庞然大物,脸色无比惨白。

    同样的震惊也出现在季雨的眼中,季雨从来没有见到过如此庞大的三头涅古尔多,作为龙头蛇身的魔兽,涅古尔多的头颅掌控着元素的力量;而眼前的这只涅古尔多不仅长着三个之多的头颅,更是拥有着极其庞大的身躯;它盘绕在那棵粗大的杉树上,三颗不同的头颅同时警觉地注视着季雨的眼睛。

    三头涅古尔多同样从季雨的视线中感受到了强烈的危险,这种从地狱中逃出的魔兽并不惧怕邪恶的气息,但那双瞳中隐含着上位魔鬼所带来的巨大压迫感;这只还未在密林中碰到对手的涅古尔多此时有些莫名不安。

    季雨轻拍着退回到他身边的亚历克斯的手背,轻声道:“带着你的姐姐,赶紧离开这里,能骑多快骑多快。”

    “那你呢?这玩意你能对付?”亚历克斯的声音一直在发抖,但他还是下意识问出这个问题;他明明一直说季雨是主角,主角应该是有光环是不会死的,可他不能拿季雨的命去赌自己的胡思乱想。

    “当然能,亚历克斯少爷。”季雨微笑着回答,翻身下马,“你不是说过吗,我是主角啊。”

    “走!快走!”季雨突然转身对着亚历克斯和伊娜大吼,他用黄金瞳震慑着马匹,命令它们按照自己的意思做;三匹骏马如利箭般冲了出去,马背上的伊娜担忧地回过头,却看到那只涅古尔多已经张开了大口。

    战斗不是狩猎,厮杀中的季雨比任何马匹都快,影驹只会成为他的累赘;此时的季雨只有一把弓箭握在手中,可他毫不退缩地看着这三头的怪物,一步步朝它靠近。

    涅古尔多的三个头同时朝季雨发出怒吼,愤怒于这个人类竟敢挡在它和猎物之间,不同的元素在它的三张大口中喷吐着,火、冰、还有那诡异的黑雾,季雨看不出那种元素的种类,但直觉告诉他那个喷吐着黑雾的头才是最危险的。

    涅古尔多绕着树蛇行到地上,季雨能清楚地听到它那身坚硬的鳞片摩擦在树皮和石块上的声音,竟然犹如刀剑交鸣,甚至能在地面上擦出火花。这让季雨感到有些棘手,他没有将星刃带在手边,想要通过其他方法破开这些鳞片有一定难度。

    当涅古尔多的整个身躯都趴在了地上,季雨才直观地感受到这只凶兽的庞大,它那粗壮的蛇身将近百米,支起的头颅犹如三尊巨塔矗立在季雨身前,庞大的身躯将密林中本就不多的光线挡了个干净,漆黑的阴影中只有季雨的黄金瞳依旧燃烧着。

    “吼!!!”伴随着涅古尔多的怒吼,遮天蔽日的火焰如同巨浪一般朝着季雨拍来,季雨看上去很强大,但涅古尔多保留着魔鬼的骄傲,任何生物都不能让它退缩。

    但季雨的速度比火焰更快,他动起来的瞬间增幅魔法也加持在了自己身上,他的身影转瞬间就出现在了涅古尔多的头顶,季雨腾空后仰,三支闪烁着电光的箭枝从他的手中射出。

    雷元素魔法『雷蚓』,季雨将『雷蚓』附着在箭枝上发射了出去,在元素力的强大荷载下三支木箭很快崩坏碎裂化成飞灰,但电光没有停下,而是在半空中缠绕成三条雷电小蛇,朝着涅古尔多的龙首上钻去。

    雷电炸响,却只在涅古尔多鳞片上留下几道焦黑的痕迹,这只恶兽甚至没有感受到疼痛;那只冰属性的头灵活地转了过来,朝着半空中的季雨突出吐出一片冰元素凝结成的寒云。

    在『青光』的帮助下,季雨又一次在半空中没有借力的情况下完成了闪避,寒云化作冰晶在树木间落下,看上去就像是密林间突然下起了细雪。

    涅古尔多爬行的声音犹如地震,它转过身,再次和季雨对峙;那龙头的眼瞳和季雨很像,四对竖瞳紧缩着,高傲地注视的彼此,涅古尔多的眼中闪过嘲讽的神色,它在嘲笑这个不自量力的人类。

    季雨无奈地笑了笑,一箭射在旁边的树上,箭枝钉入树干中,季雨把弓箭挂了上去。

    “真是没办法,我本来想优雅一点的。”季雨一边小声地喃喃自语,一边解开了自己衬衫和马甲的扣子,将这件针脚细密制作精致的衣服也挂在了箭尾上。

    季雨脱衣服的时候甚至没有看涅古尔多一眼,他的动作没有展现出一丝攻击性,但涅古尔多却将身体盘起,围绕季雨周旋着不敢主动进攻。

    涅古尔多能够清晰地感知到,眼前这个人类的气势正在疯狂攀升,有什么极度恐怖的存在正在他的体内逐渐苏醒,黄金瞳越烧越亮,那东西早已饥不可耐,它渴望着吞噬自己也渴望着吞噬释放它的人。

    季雨的肩背很宽,匀称的肌肉让他看上去力量感十十足,但真正让涅古尔多赶到恐惧的是他身上不断长出的黑色鳞片,那鳞片之间似乎夹着流动的岩浆,涅古尔多看到这些岩浆就像是看到了记忆中的地狱深处的场景,那里曾给涅古尔多一族留下了极度痛苦的深刻回忆。

    鳞片还在不断生长,骨刃又一次逐渐从季雨的关节处长出,季雨的面容也变得狰狞,脸上出现尖牙利角这种不属于人的特征。

    涅古尔多围绕着季雨蛇行,却怎么也不敢靠近,这只从地狱逃出来的魔鬼遇到真正的魔王时温顺的就像一只猫咪;它喷出的烈火很快引燃了大片密林,高大古老的杉树在高温的炙烤中流下金色的树脂,跌落在火海里噼啪作响。

    一棵被烧到碳化的杉树发出崩裂的声音,这个顽强矗立了数百年的生命轰然倒塌,扬起大量烟尘。

    季雨就消失在这遮天蔽日的烟尘里,他跳上了涅古尔多的龙首,利爪从季雨的手指上伸出,抓在了涅古尔多龙首的独角上,涅古尔多的独角是它身上最坚硬的部位,没有任何钢铁能够劈开这根独角,但季雨的利爪就像是抓碎一块奶酪般切进了这根独角,竟然生生把它从涅古尔多的头上撕了下来。

    “吼!!!”这头来自地狱的魔兽发出惨绝人寰的痛苦嚎叫,巨大的身躯疯狂扭动着,如同翻涌的怒浪,一棵又一棵大树被蛇躯击倒,季雨跨立在龙首上,手握龙角,火焰环绕着他,一如君临世间的魔君。

    断裂的独角对于季雨而言就是天然的巨矛,他手握巨矛,重重地刺入了涅古尔多的头骨,沿着后颈拉动,锐利坚硬的独角如同犁开耕地一般犁开了涅古尔多坚硬的鳞片和漆黑的血肉,季雨的动作暴虐,但落点却异常精确,独角深深刺入涅古尔多的血肉之中,目标是两根脊骨缝隙之间脆弱的中枢神经。

    伴随着独角的深入,涅古尔多火元素的头颅逐渐失去了生命力,那双冒着火光的龙眼慢慢黯淡了下去,火焰不甘地从口中和鼻孔中涌出,但很快这颗火元素头颅就软绵绵地落在了地上,季雨从龙的后颈上滑下,断角巨矛被他插在地面,他看着涅古尔多,目光冷冽。

    涅古尔多终于感受到了真正的恐惧,它的体型在季雨面前就像是一尊高塔,那人类需要仰起头才能看到涅古尔多的面容,但这只巨兽却觉得自己正被一位高坐在王位之上的魔王俯视着,那魔王的眸光没有一丝怜悯,他挥挥手指,就要将自己送到烈火的刑场中。

    喷吐黑雾的龙首喑哑地嘶叫着,声音不像是龙吼而像是鸦群的呕哑之声;涅古尔多已经被恐惧攫取,它心中仅存的逃生欲望迫使它不计一切代价从季雨的手中逃出,对于涅古尔多而言使用黑雾的力量无异于慢性自杀,但它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它想不到别的办法杀死季雨。

    带着浓郁死亡气息的黑雾从涅古尔多的口中喷吐而出,如同积云一样弥漫了密林,地面所有的植物在接触到这黑雾的一瞬间就迅速枯萎化作烟尘,就连高大的杉木也不能幸免,那孕育了数百年的古老强大生命力就像是被抽取殆尽;树木迅速地枯萎着,发出牙酸的摇摇欲坠之声。

    季雨这次总算认出来这黑雾的来源了,他没有见过这种黑雾,但嗅到黑雾气息的一瞬间他就本能地意识到这是来自地狱的雾气,那是硫磺与骨灰在永不熄灭的烈火中燃烧后产生的气体,它是雾也是烟,但更像是一种自我意识模糊的魔鬼,它存在的意义就是不停吞噬生命。

    可惜涅古尔多的盘算出现了失误,地狱中最卑贱的魔鬼又怎敢僭越魔王的王座与权柄呢?季雨笑着走进黑雾,黄金瞳在黑雾中照耀着;他微微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将黑雾吸入肺里,又像是抽烟一样把黑雾吐了出来;黑雾中绝望、死亡和灼热的味道让季雨感到分外亲切,他对自己血脉中的黑暗早有揣测,他确实是比涅古尔多更加可怖的魔王。

    涅古尔多恐惧地尖啸着,扭动蛇身朝着密林深处疯狂逃窜,它对于季雨的畏惧达到了顶点,这让它再也生不出反抗的心思。

    季雨看着涅古尔多逃窜的背影,黄金瞳中闪过一丝厌恶,这只涅古尔多很强大,哪怕在地狱中也会是相当强大的存在,它的实力和季雨曾面对过的砂狮领主相近。

    可它全无砂狮领主那般身为王者的气魄,也没有作为暴君的高傲,它疯狂逃窜的模样像极了马戏团中狼狈的动物,在鞭子的驱赶下瑟瑟发抖。

    季雨可没打算放走涅古尔多,这里离猎场太近,而猎场周围就是村庄、酒庄和城镇,密林里没有能够抗衡这只涅古尔多的魔兽,随着它野心的膨胀,总有一天它会来祸害镇上的平民,今天这只魔兽出现在密林边缘就是证明。

    涅古尔多埋头逃窜着,它有着不亚于人类的智慧,但它的思绪却乱成了一团浆糊,那个人类...那个人类身上有它曾最恐惧的气息,那是它从地狱中逃窜出来的原因,这些年它从矮人的地底躲到人类的密林就是为了逃过那个存在的猎杀,但现在它的化身就跟在自己身后。

    涅古尔多巨大的躯体让它的速度快到极致,但就在它以为自己已经逃离了追捕时,一个恶鬼般的声音在它龙首的耳畔响起:

    “你要往哪里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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