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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雨把书本塞回书架里，布朗蒂看到他眼中有战栗的金色闪过。
但腰间的异响很快打破了季雨内心翻涌的波涛，季雨掀开黑袍，球形小瓶破碎了一个，晶莹剔透的银色细沙落在了地上，那是亚历克斯遇到危险的讯号。
“抱歉，今天要失陪了。”季雨拿出藏在黑袍中的星刃，握住怀中的禁咒，强大的增益附加在他的身上，他如同一道流影飘出了大书库的大门。
布朗蒂还没来得及询问发生了什么，季雨就已经在她的眼前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一瞬间她终于意识到季雨的恐怖，她能看清的只有两道金色的光芒划破空气，平台离大门至少三百米，他是...飞过去的？
季雨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身体机能提升到了极致，他甚至没有正常施法，而是直接通过禁咒向地狱乞求了倒影魔法，多重的增幅下他的速度轻松超过音速，廊道中摆放的陶瓷工艺品被音爆震碎。
但超越想象的增幅带来的是突破极限的副作用，季雨体内血液流动的速度太快了，哪怕以他血管的强度也无法支撑这种程度的血压，脖颈皮肤下的动脉被强大的压强冲破，喷溅出的血液在强风中化成一片粉色的雾气。
这是季雨的无奈之举，亚历克斯传来讯息的位置太远了，竟然在阿尔曼多斯之城外的一座山丘上，季雨要在黄金时间之内跨越整座城市，他只能使用被禁咒增幅后的倒影魔法。
这种副作用不仅仅体现在身体上也体现在精神上，那双黄金瞳闪耀犹如夜空的启明星，可它不像启明星一样带来希望，它给世界带来的只有毁灭。
季雨抓起一撮凉草丝塞进嘴里，他想用静心凉草的魔力来避免自己失控，但抑制住那股暴虐冲动的不是凉草丝而是口中溢满的花香。
他真的做到了在一分钟之内跨越了整座阿尔曼多斯之城，季雨像是划破天空的候鸟，朝着讯息传来的山丘扑去。
亚历克斯确实在那座山丘上，但季雨没有看到哪里有危险，只有亚历克斯一个人坐在树下，沉静的目光看向阿尔曼多斯之塔的方向。
“怎么了，亚历克斯少爷。”季雨停在了亚历克斯身边，被他带来的强大飓风把亚历克斯吓了一跳，他转过头想抱住身后的大树，却看到一个眼眸璀璨的怪物站在自己面前。
“季...季雨？”亚历克斯看着季雨狰狞的模样，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那双暗邪的眼瞳看着自己，亚历克斯这一瞬间以为季雨是来杀自己的。
“是我。”季雨脸上的鳞片和黄金瞳慢慢褪去颜色，当他的皮肤恢复了白色，脸上挂着的鲜血就变得格外显眼，被血液冲破的血管很快愈合了，但挂在黑袍上的血雾却逐渐聚集成血流从袖口滴落。
“对不起，我...”亚历克斯不惧怕季雨的黄金瞳，却不敢和这个看上去很虚弱的季雨对视。季雨沾染血色的睫毛垂在黑色的眼瞳上，亚历克斯第一次发现这个高大的主角还有这样柔弱的样子。
“我只是想知道...我这个Npc遇到危险...主角会不会真的不远万里来救我...”亚历克斯声音低落，他颓然地坐到地上，突然发觉自己真是个烂人。
认出季雨的一瞬间亚历克斯就后悔了，那人浑身浴血眼瞳金黄面容狰狞，亚历克斯以为这是要追杀自己到天涯海角的恶魔，但他不是来杀你的，他是来救你的。
亚历克斯的身份有点特殊，他不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或者说，他的灵魂不是；那是来自异世界的灵魂。
来到这个世界后亚历克斯一直在等待，他受够了上课放学三点一线的生活，这里有魔法有剑士有魔兽有神只，他以为自己会像那些小说和动漫里的主角一样在这个世界大展拳脚加冕为王，他甚至为自己想好了要做哪些扮猪吃老虎的打脸情节。
可是亚力克斯什么都没有等来，没有系统，也没有其他金手指；在这充满魔法与奇迹的世界里，他反倒成了芸芸众生中最平淡的那个。
巨大的落差带来的是巨大的寂寞，他没有成为战士的强大天赋也没有成为魔法师的灵魂力量，在这个世界他是最不特殊的也是最特殊的，就像是孤独地在荒野行走的幽灵。
没有人能理解他的话，他和别人描述他曾身处的世界，听故事的人当面奉承他有天马行空的奇妙幻想，背后却把他编排成胡思乱想的痴傻儿。
姐姐爱他，父亲爱他，但他们不理解他，没人知道他口中的任天堂和游戏机；也没有人见过他描绘的飞机和地铁。
亚历克斯觉得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人会相信自己，所以干脆用谎言把所有人都敷衍过去；他像是狼来了故事里的那个牧童，只不过他的第一句呼救就没有人来。
大概亚历克斯从来没有想过有人会觉得他说的每局话都是真的。
狼来了里的牧童没有想到，他的第一次呼唤没有引来猎人，他的第一万次呼唤却唤来了恶魔。
季雨没有说话，他并没有觉得生气，其实只要亚历克斯没事就好，现在的季雨不能接受的事情只有在乎他的人又离他而去。
剧烈的爆发后季雨感受到强烈的虚弱，他轻轻在亚历克斯身边坐下，把头靠在树上，闭上眼睛，任由血液沿着草坪流淌。
亚历克斯的手指碰到草坪上暗红色的血液，像是触摸到炽热的火苗一样缩了回去，他看着指尖粘稠的血液，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心里。
“对不起...对不起...对...”亚历克斯的声音里突然带上了哭腔，这大概是亚历克斯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因为情绪而哭泣，他应该知道主角会这样的；只要是主角在乎的人主角永远会拼了命去救，也是因为这样他才配做主角。
他只是想知道，自己到底算不算季雨在乎的人。
“在看什么呢？”季雨终于有力气给自己点上一根烟了。
“在看阿尔曼多斯之塔。”亚历克斯回答季雨的声音很小，他不知道季雨会怎么想他，他现在正扮演着“狼来了”那个故事里的牧童，用自己的任性作践别人的信任。
那个人真的会不远万里来救你，他真的会浴血而来，他真的以为你遇到了危险。而你却只是想做个无聊的试验，你根本就不相信他在乎你，你根本就没有想过他真的会来。
气氛就在长久的沉默中寂静着，像是默默燃烧的碳火，温度越高越安静。
“你听说过‘狼来了’的故事吗？”亚历克斯的声音闷闷的。
“没有。”
“这是我自己编的故事，”亚历克斯又说了次谎，“从前有个牧童，他放羊的时候觉得无聊，于是他大喊‘狼来了！’；猎人们闻声赶来，没有看到狼，于是回去了；后来那个牧童觉得猎人的蠢样很有意思，于是又大喊‘狼来了！’，猎人们又赶了过来，但还是没有看见狼。”
“后来牧童在放羊的时候真的遇到了狼，于是他又大喊‘狼来了！’，可是这回没有猎人赶来了，他们都觉得这个牧童在骗他们。”
我就是这个牧童，我大喊着“狼来了！”只是觉得有趣，只是为了满足自己那可怜的好奇心；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人把我的每句谎话都当真，我总是习惯用谎言伤害每一个人，包括在乎我的人。
最后这段话亚历克斯没有说出来，但季雨却好像听得见。
“有意思的故事，”季雨缓缓吐出一口烟雾，“但我没有看见狼，也没听到狼来了。”
亚历克斯缓缓回头，他瞪大眼睛看着季雨，眼中满是泪水。
“我是听到你让我来我才来，我没有听到狼来了。”季雨笑着看向亚历克斯。
原来这才是主角...
原来真正的主角不是你说自己遇到危险了他才赶来，而是你说要他来他就真的会来，披荆斩棘上天入地他都会来，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你现在需要他在你身边。
“我只是...想你了。”亚历克斯的泪水不停从脸颊滑落，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
“这个，你收好。”
亚历克斯看着掌心那个和之前一模一样的球形小瓶，愣住了。
季雨什么都没有叮嘱，他了解亚历克斯，少年总会成长，亚历克斯自己会明白该怎么做。
亚历克斯轻轻握住球形小瓶，像是握住一颗脆弱的心脏；大概生命中你总会遇到这样的人，无论狼会不会来，他总会来。
......
“你想在这里捡漏可不容易。”
“总得找找不是吗，”季雨把书放回摊位上，“想要成为管理者太麻烦了，我没有这么多时间。”
“季雨！你这是在玩火！”布朗蒂紧紧跟上几步，拉住了季雨的手，“在白龙广场找那种书，你的名字第二天就会传到塔主耳朵里。”
“放心，我有分寸，”季雨不动声色地甩开了布朗蒂的手，“再说塔主也是很忙的，哪有那么多时间管这些事。”
布朗蒂站在原地看着季雨的背影，贝齿恨恨咬在嘴唇上，她一跺脚，又跟了上去。
这家伙，完全没有世俗欲望的吗？
白龙广场严格意义上不算是广场，而是阿尔曼多斯之城最大的集市，这里什么买卖都有，魔法道具、炼金材料、二手书籍，或者一些引诱魔兽的药粉。当然如果你有关系，或者肯交点“入场费”，想要买点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也未尝不可。
每个城市都有它的阴暗面，哪怕在魔法师云集的阿尔曼多斯之城也一样；作为一名常年在阴影里游走的刺客，季雨太了解怎么找到一座城市的阴暗面了。
“你在跟踪他？”布朗蒂把脑袋凑了上来。
“如果你想要知道一座城市的黑市在哪里，你只需要紧盯这座城市里的小偷、乞丐和流浪汉的动向，如果你看到街边突然有人不停地抹鼻涕，跟着他不到十分钟就能找到。”季雨讲解的颇为细致。
“这么懂？你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布朗蒂有些意外，以季雨的能耐不太像是当过小偷、乞丐和流浪汉的人。
“不是告诉过你少来探究我吗？”
布朗蒂被季雨突然冰冷的语气吓了一跳，却看见季雨正一脸好笑地看着她。
“不许逗我！”布朗蒂轻轻一拳锤在季雨的背上。
被季雨跟踪的人看上去相当痛苦，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双手在身上四处抓挠，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皮肤下面爬。他走到白龙广场僻静的小道，一转身消失在了尽头。
“不见了？”布朗蒂声音压抑，季雨果然没说错，白龙广场确实藏着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被高塔哺育而出的城市当然要用魔法伪装阴影。”季雨走到尽头，在一个无人的摊位前停下。
粗劣的视觉伪装魔法，甚至还没靠近就能感受到魔法波动，粗粝怪异的气息从摊位背后的世界中传来。
“走吧。”
和布朗蒂想象中的静默不同，隐藏在白龙广场地下的世界有着异乎寻常的热闹，行走在这里街道上的人和地上的人风貌截然不同，满是五大三粗的佣兵和一脸阴翳形迹可疑的魔法师。
“有现钱！这次我有现钱！黑粉，黑粉！给我。”
季雨看到了那个满脸痛苦的男人。他站在一个佣兵模样的人面前，拼命把手里金子往他的手里塞。
“这回是好货，塔里面的人用魔法搞出来的，要多收一半的钱。”
“好说！好说！”痛苦男人又从怀里掏出一把金子，塞给佣兵，几粒黄金从他的指缝间掉了下来。
佣兵这才从腰包里掏出一块黑砖，用小刀在上面刮擦出黑色的粉末，落到痛苦男人手里。男人立刻把这些黑色的粉末捂在嘴上，他立刻露出极度兴奋满足的神情，也不管嘴边鼻尖被染成黢黑。
“他可真有钱。”布朗蒂看着举止怪异的男人，忍不住道。
“染上这玩意，钱就不是钱了。”季雨的语气司空见惯。
黑市里到处是这样既兴奋又颓丧的瘾君子，隐隐约约可以听到某些角落传来人的惨叫。
在这里走得越久布朗蒂就觉得不舒服，她能感受到周围人的目光逐渐聚焦到她的身上，到最后整条街道的人都在看她。
这些目光里带着审视，那不是看人的眼神，那是看商品的眼神，她第一次来这里就已经被所有人暗中标好了心里的价格。
布朗蒂很不喜欢这些毫不掩饰的眼睛，她想躲到季雨身后，但季雨却按住了她的肩膀。
“怕什么，他们还没见过真正的布朗蒂。”
这句话里面蕴含着巨大的蛊惑，布朗蒂几乎一瞬间找回了自信，她昂起头，毫不掩饰地展示她刀锋般的美丽。
这一刻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纷纷收了回去，这些亡命徒像是感受到了强烈的压迫，匆匆从布朗蒂身边走过。
“怎么回事？”
“他们把你当成高塔派来视察的管理员了。”
“高塔？”布朗蒂眼中是浓浓的难以置信，她只能强行不让自己的表情失控，“你是说这里是受阿尔曼多斯之塔管理的？”
“这可是阿尔曼多斯之塔税收的重要来源，而且刚刚那个人手里的刀粉就是塔里的魔法师制作的”季雨送开手掌，“你作为管理员怎么连这都不知道？”
“我...我又不负责管理塔外事物。”布朗蒂脸一红。
有了布朗蒂帮忙狐假虎威，季雨在黑市的行动顺利了不少；这里的地下黑市主要售卖的是明面上限制流通的禁忌药材和书籍，但其他黑市有的这里也有，譬如奴隶。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街边响起怒吼，一个脏兮兮的矮人从污水上趟了过去，但很快他就被一根飞来的斧头砍断小腿，惨叫着滚在了地上。
两个粗壮的大汉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们抓起矮人的胡须和头发将他提起，一刀划在了他的脖子上。
鲜血喷溅，来往的路人散开，大家对这一幕场景见怪不怪，绕开只是不想让血溅到衣服上。
“这...这...”布朗蒂脸色惨白，她的嘴唇忍不住颤抖。
“逃跑的奴隶都是这个下场，除非是个别比较值钱的。”季雨将布朗蒂拉到自己身后，她慌张的表现暴露了她不是监察者的事实，恶意的目光又朝着他们聚集而来。
略微让眼瞳染上一层金色，季雨用凶戾的气息逼退这些目光。
“就，就不能帮帮他吗？”布朗蒂看着被拖走的矮人，他已经不再挣扎了，鲜红的血在地上拖动出浓厚的痕迹。
“帮他一个有什么用，这片大路上每个地方都在贩卖奴隶，比他更惨的奴隶多了去了，他们想死都死不掉。”
“可至少...”
“再说了，”季雨打断了布朗蒂想要说的话，“比起一个奴隶，成千上万贫民的生活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
布朗蒂低头不语，她知道季雨说的是哪件事；他说的没错，自己从降生起就带着原罪，这些罪她用一辈子也未必能赎尽。
季雨把书本塞回书架里，布朗蒂看到他眼中有战栗的金色闪过。
但腰间的异响很快打破了季雨内心翻涌的波涛，季雨掀开黑袍，球形小瓶破碎了一个，晶莹剔透的银色细沙落在了地上，那是亚历克斯遇到危险的讯号。
“抱歉，今天要失陪了。”季雨拿出藏在黑袍中的星刃，握住怀中的禁咒，强大的增益附加在他的身上，他如同一道流影飘出了大书库的大门。
布朗蒂还没来得及询问发生了什么，季雨就已经在她的眼前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一瞬间她终于意识到季雨的恐怖，她能看清的只有两道金色的光芒划破空气，平台离大门至少三百米，他是...飞过去的？
季雨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身体机能提升到了极致，他甚至没有正常施法，而是直接通过禁咒向地狱乞求了倒影魔法，多重的增幅下他的速度轻松超过音速，廊道中摆放的陶瓷工艺品被音爆震碎。
但超越想象的增幅带来的是突破极限的副作用，季雨体内血液流动的速度太快了，哪怕以他血管的强度也无法支撑这种程度的血压，脖颈皮肤下的动脉被强大的压强冲破，喷溅出的血液在强风中化成一片粉色的雾气。
这是季雨的无奈之举，亚历克斯传来讯息的位置太远了，竟然在阿尔曼多斯之城外的一座山丘上，季雨要在黄金时间之内跨越整座城市，他只能使用被禁咒增幅后的倒影魔法。
这种副作用不仅仅体现在身体上也体现在精神上，那双黄金瞳闪耀犹如夜空的启明星，可它不像启明星一样带来希望，它给世界带来的只有毁灭。
季雨抓起一撮凉草丝塞进嘴里，他想用静心凉草的魔力来避免自己失控，但抑制住那股暴虐冲动的不是凉草丝而是口中溢满的花香。
他真的做到了在一分钟之内跨越了整座阿尔曼多斯之城，季雨像是划破天空的候鸟，朝着讯息传来的山丘扑去。
亚历克斯确实在那座山丘上，但季雨没有看到哪里有危险，只有亚历克斯一个人坐在树下，沉静的目光看向阿尔曼多斯之塔的方向。
“怎么了，亚历克斯少爷。”季雨停在了亚历克斯身边，被他带来的强大飓风把亚历克斯吓了一跳，他转过头想抱住身后的大树，却看到一个眼眸璀璨的怪物站在自己面前。
“季...季雨？”亚历克斯看着季雨狰狞的模样，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那双暗邪的眼瞳看着自己，亚历克斯这一瞬间以为季雨是来杀自己的。
“是我。”季雨脸上的鳞片和黄金瞳慢慢褪去颜色，当他的皮肤恢复了白色，脸上挂着的鲜血就变得格外显眼，被血液冲破的血管很快愈合了，但挂在黑袍上的血雾却逐渐聚集成血流从袖口滴落。
“对不起，我...”亚历克斯不惧怕季雨的黄金瞳，却不敢和这个看上去很虚弱的季雨对视。季雨沾染血色的睫毛垂在黑色的眼瞳上，亚历克斯第一次发现这个高大的主角还有这样柔弱的样子。
“我只是想知道...我这个Npc遇到危险...主角会不会真的不远万里来救我...”亚历克斯声音低落，他颓然地坐到地上，突然发觉自己真是个烂人。
认出季雨的一瞬间亚历克斯就后悔了，那人浑身浴血眼瞳金黄面容狰狞，亚历克斯以为这是要追杀自己到天涯海角的恶魔，但他不是来杀你的，他是来救你的。
亚历克斯的身份有点特殊，他不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或者说，他的灵魂不是；那是来自异世界的灵魂。
来到这个世界后亚历克斯一直在等待，他受够了上课放学三点一线的生活，这里有魔法有剑士有魔兽有神只，他以为自己会像那些小说和动漫里的主角一样在这个世界大展拳脚加冕为王，他甚至为自己想好了要做哪些扮猪吃老虎的打脸情节。
可是亚力克斯什么都没有等来，没有系统，也没有其他金手指；在这充满魔法与奇迹的世界里，他反倒成了芸芸众生中最平淡的那个。
巨大的落差带来的是巨大的寂寞，他没有成为战士的强大天赋也没有成为魔法师的灵魂力量，在这个世界他是最不特殊的也是最特殊的，就像是孤独地在荒野行走的幽灵。
没有人能理解他的话，他和别人描述他曾身处的世界，听故事的人当面奉承他有天马行空的奇妙幻想，背后却把他编排成胡思乱想的痴傻儿。
姐姐爱他，父亲爱他，但他们不理解他，没人知道他口中的任天堂和游戏机；也没有人见过他描绘的飞机和地铁。
亚历克斯觉得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人会相信自己，所以干脆用谎言把所有人都敷衍过去；他像是狼来了故事里的那个牧童，只不过他的第一句呼救就没有人来。
大概亚历克斯从来没有想过有人会觉得他说的每局话都是真的。
狼来了里的牧童没有想到，他的第一次呼唤没有引来猎人，他的第一万次呼唤却唤来了恶魔。
季雨没有说话，他并没有觉得生气，其实只要亚历克斯没事就好，现在的季雨不能接受的事情只有在乎他的人又离他而去。
剧烈的爆发后季雨感受到强烈的虚弱，他轻轻在亚历克斯身边坐下，把头靠在树上，闭上眼睛，任由血液沿着草坪流淌。
亚历克斯的手指碰到草坪上暗红色的血液，像是触摸到炽热的火苗一样缩了回去，他看着指尖粘稠的血液，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心里。
“对不起...对不起...对...”亚历克斯的声音里突然带上了哭腔，这大概是亚历克斯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因为情绪而哭泣，他应该知道主角会这样的；只要是主角在乎的人主角永远会拼了命去救，也是因为这样他才配做主角。
他只是想知道，自己到底算不算季雨在乎的人。
“在看什么呢？”季雨终于有力气给自己点上一根烟了。
“在看阿尔曼多斯之塔。”亚历克斯回答季雨的声音很小，他不知道季雨会怎么想他，他现在正扮演着“狼来了”那个故事里的牧童，用自己的任性作践别人的信任。
那个人真的会不远万里来救你，他真的会浴血而来，他真的以为你遇到了危险。而你却只是想做个无聊的试验，你根本就不相信他在乎你，你根本就没有想过他真的会来。
气氛就在长久的沉默中寂静着，像是默默燃烧的碳火，温度越高越安静。
“你听说过‘狼来了’的故事吗？”亚历克斯的声音闷闷的。
“没有。”
“这是我自己编的故事，”亚历克斯又说了次谎，“从前有个牧童，他放羊的时候觉得无聊，于是他大喊‘狼来了！’；猎人们闻声赶来，没有看到狼，于是回去了；后来那个牧童觉得猎人的蠢样很有意思，于是又大喊‘狼来了！’，猎人们又赶了过来，但还是没有看见狼。”
“后来牧童在放羊的时候真的遇到了狼，于是他又大喊‘狼来了！’，可是这回没有猎人赶来了，他们都觉得这个牧童在骗他们。”
我就是这个牧童，我大喊着“狼来了！”只是觉得有趣，只是为了满足自己那可怜的好奇心；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人把我的每句谎话都当真，我总是习惯用谎言伤害每一个人，包括在乎我的人。
最后这段话亚历克斯没有说出来，但季雨却好像听得见。
“有意思的故事，”季雨缓缓吐出一口烟雾，“但我没有看见狼，也没听到狼来了。”
亚历克斯缓缓回头，他瞪大眼睛看着季雨，眼中满是泪水。
“我是听到你让我来我才来，我没有听到狼来了。”季雨笑着看向亚历克斯。
原来这才是主角...
原来真正的主角不是你说自己遇到危险了他才赶来，而是你说要他来他就真的会来，披荆斩棘上天入地他都会来，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你现在需要他在你身边。
“我只是...想你了。”亚历克斯的泪水不停从脸颊滑落，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
“这个，你收好。”
亚历克斯看着掌心那个和之前一模一样的球形小瓶，愣住了。
季雨什么都没有叮嘱，他了解亚历克斯，少年总会成长，亚历克斯自己会明白该怎么做。
亚历克斯轻轻握住球形小瓶，像是握住一颗脆弱的心脏；大概生命中你总会遇到这样的人，无论狼会不会来，他总会来。
......
“你想在这里捡漏可不容易。”
“总得找找不是吗，”季雨把书放回摊位上，“想要成为管理者太麻烦了，我没有这么多时间。”
“季雨！你这是在玩火！”布朗蒂紧紧跟上几步，拉住了季雨的手，“在白龙广场找那种书，你的名字第二天就会传到塔主耳朵里。”
“放心，我有分寸，”季雨不动声色地甩开了布朗蒂的手，“再说塔主也是很忙的，哪有那么多时间管这些事。”
布朗蒂站在原地看着季雨的背影，贝齿恨恨咬在嘴唇上，她一跺脚，又跟了上去。
这家伙，完全没有世俗欲望的吗？
白龙广场严格意义上不算是广场，而是阿尔曼多斯之城最大的集市，这里什么买卖都有，魔法道具、炼金材料、二手书籍，或者一些引诱魔兽的药粉。当然如果你有关系，或者肯交点“入场费”，想要买点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也未尝不可。
每个城市都有它的阴暗面，哪怕在魔法师云集的阿尔曼多斯之城也一样；作为一名常年在阴影里游走的刺客，季雨太了解怎么找到一座城市的阴暗面了。
“你在跟踪他？”布朗蒂把脑袋凑了上来。
“如果你想要知道一座城市的黑市在哪里，你只需要紧盯这座城市里的小偷、乞丐和流浪汉的动向，如果你看到街边突然有人不停地抹鼻涕，跟着他不到十分钟就能找到。”季雨讲解的颇为细致。
“这么懂？你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布朗蒂有些意外，以季雨的能耐不太像是当过小偷、乞丐和流浪汉的人。
“不是告诉过你少来探究我吗？”
布朗蒂被季雨突然冰冷的语气吓了一跳，却看见季雨正一脸好笑地看着她。
“不许逗我！”布朗蒂轻轻一拳锤在季雨的背上。
被季雨跟踪的人看上去相当痛苦，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双手在身上四处抓挠，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皮肤下面爬。他走到白龙广场僻静的小道，一转身消失在了尽头。
“不见了？”布朗蒂声音压抑，季雨果然没说错，白龙广场确实藏着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被高塔哺育而出的城市当然要用魔法伪装阴影。”季雨走到尽头，在一个无人的摊位前停下。
粗劣的视觉伪装魔法，甚至还没靠近就能感受到魔法波动，粗粝怪异的气息从摊位背后的世界中传来。
“走吧。”
和布朗蒂想象中的静默不同，隐藏在白龙广场地下的世界有着异乎寻常的热闹，行走在这里街道上的人和地上的人风貌截然不同，满是五大三粗的佣兵和一脸阴翳形迹可疑的魔法师。
“有现钱！这次我有现钱！黑粉，黑粉！给我。”
季雨看到了那个满脸痛苦的男人。他站在一个佣兵模样的人面前，拼命把手里金子往他的手里塞。
“这回是好货，塔里面的人用魔法搞出来的，要多收一半的钱。”
“好说！好说！”痛苦男人又从怀里掏出一把金子，塞给佣兵，几粒黄金从他的指缝间掉了下来。
佣兵这才从腰包里掏出一块黑砖，用小刀在上面刮擦出黑色的粉末，落到痛苦男人手里。男人立刻把这些黑色的粉末捂在嘴上，他立刻露出极度兴奋满足的神情，也不管嘴边鼻尖被染成黢黑。
“他可真有钱。”布朗蒂看着举止怪异的男人，忍不住道。
“染上这玩意，钱就不是钱了。”季雨的语气司空见惯。
黑市里到处是这样既兴奋又颓丧的瘾君子，隐隐约约可以听到某些角落传来人的惨叫。
在这里走得越久布朗蒂就觉得不舒服，她能感受到周围人的目光逐渐聚焦到她的身上，到最后整条街道的人都在看她。
这些目光里带着审视，那不是看人的眼神，那是看商品的眼神，她第一次来这里就已经被所有人暗中标好了心里的价格。
布朗蒂很不喜欢这些毫不掩饰的眼睛，她想躲到季雨身后，但季雨却按住了她的肩膀。
“怕什么，他们还没见过真正的布朗蒂。”
这句话里面蕴含着巨大的蛊惑，布朗蒂几乎一瞬间找回了自信，她昂起头，毫不掩饰地展示她刀锋般的美丽。
这一刻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纷纷收了回去，这些亡命徒像是感受到了强烈的压迫，匆匆从布朗蒂身边走过。
“怎么回事？”
“他们把你当成高塔派来视察的管理员了。”
“高塔？”布朗蒂眼中是浓浓的难以置信，她只能强行不让自己的表情失控，“你是说这里是受阿尔曼多斯之塔管理的？”
“这可是阿尔曼多斯之塔税收的重要来源，而且刚刚那个人手里的刀粉就是塔里的魔法师制作的”季雨送开手掌，“你作为管理员怎么连这都不知道？”
“我...我又不负责管理塔外事物。”布朗蒂脸一红。
有了布朗蒂帮忙狐假虎威，季雨在黑市的行动顺利了不少；这里的地下黑市主要售卖的是明面上限制流通的禁忌药材和书籍，但其他黑市有的这里也有，譬如奴隶。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街边响起怒吼，一个脏兮兮的矮人从污水上趟了过去，但很快他就被一根飞来的斧头砍断小腿，惨叫着滚在了地上。
两个粗壮的大汉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们抓起矮人的胡须和头发将他提起，一刀划在了他的脖子上。
鲜血喷溅，来往的路人散开，大家对这一幕场景见怪不怪，绕开只是不想让血溅到衣服上。
“这...这...”布朗蒂脸色惨白，她的嘴唇忍不住颤抖。
“逃跑的奴隶都是这个下场，除非是个别比较值钱的。”季雨将布朗蒂拉到自己身后，她慌张的表现暴露了她不是监察者的事实，恶意的目光又朝着他们聚集而来。
略微让眼瞳染上一层金色，季雨用凶戾的气息逼退这些目光。
“就，就不能帮帮他吗？”布朗蒂看着被拖走的矮人，他已经不再挣扎了，鲜红的血在地上拖动出浓厚的痕迹。
“帮他一个有什么用，这片大路上每个地方都在贩卖奴隶，比他更惨的奴隶多了去了，他们想死都死不掉。”
“可至少...”
“再说了，”季雨打断了布朗蒂想要说的话，“比起一个奴隶，成千上万贫民的生活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
布朗蒂低头不语，她知道季雨说的是哪件事；他说的没错，自己从降生起就带着原罪，这些罪她用一辈子也未必能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