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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碎钗之声。
沐之睁开眼，正瞧见一个身穿青莲素衣的年轻男子慌忙从地上捡起一支头钗，另一个年纪稍长的男子赶忙四顾，见四周无人，便拉扯着年轻男子匆匆进屋。
沐之抬头看向屋顶的牌匾，“琴瑟静堂”四个字映入眼帘。
过了一会儿，门前的石像后缓缓走出一个怯生生的少年小教徒，他手里的抹布都来不及放下，就在地上四处寻找着。
突然，他停住脚步，呆呆地看着地上两片琉璃碎片。他颤手拾起碎片，紧紧攥在手里。
与此同时，静堂的大门打开，先前进屋的两个青莲素衣的男子走了出来，二话不说就挥拳打向小教徒。
小教徒哪里是他们的对手，三两下便败下阵来，被打昏过去。
“怎么处理？”
“扔下后山！就说是砍柴的时候失足摔死的！谁叫他不长眼，非要多事！”
视线再次变得恍惚，宛如戏影回放一般，她再次醒来时，只见天空布满昏黄的浓云，知莲背着一筐柴火站在琴瑟静堂前，笑吟吟地看着她。
“原来你是......鬼魂啊？”沐之问到。
知莲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我也是好久以后才明白过来的。”
“这世界上竟真有鬼！”沐之惊讶。
“那你怕我吗？”知莲歪着脑袋，脸上是满满的阳光少年气。
“鬼有什么好怕的，人比鬼可怕多了。鬼要害你，便是冤有头债有主，人要害你，都是私欲贪念，甚至没有缘由。”
知莲点点头，“我就挺怕你的......”
沐之哑然，心想自己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吧，是杀过不少人，但都是战场厮杀，官场仇敌。
“我很面目可憎吗？以至于你这个鬼都怕我？”
知莲眼神怯然地看向沐之身后，“不是你可怕，是你身后跟了好多好多鬼魂哦，实在可怕......”
沐之张大嘴巴愣住，即使穿越到古代，她也认为是磁场空间的原理，都从来没想过鬼神之事，也压根不相信世界上有鬼，可没想到眼前就有个鬼站在她面前对她说：喂，你身后跟着好多鬼哦......
沐之扭头看看，身后只有一片梦中虚无。
知莲捂着嘴笑了一下，“你一扭头他们就后退两步，看来他们也挺怕你的。不过这些鬼真可怕，有的没脑袋，有的断手断脚，有的肠子都露在外面，真吓人......”
沐之并不惧怕，她从没想过自己死后会上什么天堂，如果她身后真有许多鬼跟着，那一定是等着她死后拉她下地狱的吧。
“别说我了，你为何不着急去那个......那个投胎呢？”沐之咧咧嘴，感觉这辈子除了骂人，没正经说过这种话。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走不出观里，总觉得心中有事放不下，不过如今看到你，看到事已至此，我便放心了，这下可以安心入轮回了。”
从前沐之只在古代民间志怪中读过冤魂会以各种姿态出现，帮助活人破案，了结心愿，没想到这样奇异的事竟然能让她碰上，真不知眼前到底真是知莲给她托梦，还是她连日来太过执着破案，夜有所梦而已。
“轮回是个什么模样？”沐之突然很好奇。
知莲茫然，“我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死......”
“......”沐之觉得这对话很有意思，但她却笑不出来。
再次醒来会是什么样呢，她心里有些发怵。她很怕哪一天就再也醒不过来了，等到意识清醒的时候，已经是经年已过，她站在血海尸山之中，浑身沾满无辜者的鲜血......
“您该回去了，瞧，有光在召唤您呢——”知莲指着远处说到。
沐之回头，只见虚无中一道金色的光晕越来越清晰。她不由自主地朝着光晕走去，身后传来知莲少年空灵的声音。
“您是个好人，别忘记这点呐——”
知莲的声音消失在耳畔，眼前出现一片浅金色的沙漠。
她努力对焦视线，拉长，放远，再放远，视线终于在白慕容胸口浅金色的云纹上落定。
“你醒了......还好吗？”白慕容的声音充满担忧，沐之耳中却只清晰地听见一只蜘蛛从房梁上碎步爬过。
行宫外车辙声，泼水声，侍从们的窃窃私语，战马来回踱步，发出马蹄铁触地的沉闷响声，太守麻雀一般碎碎念的祈祷声，老狗越来越平稳的呼吸声......
千万个声音一起涌进她的耳朵，吵得她心慌不已。
“沐之，还好吗？”白慕容轻轻摇晃她，他年轻有力的心跳声传进她的耳朵。
她翕动鼻子，一股熟悉的清幽犀梅香味钻进她的鼻子。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汹涌躁乱的内力终于渐渐平息。
——————————
——————————
一个时辰后，日月俱眠，霜雪结冰，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五千天狼军将青莲观团团包围，无数火把在夜空中如星火闪烁，衬托得黑夜更加深不可测。
沐之骑着高大的阿哈尔捷金马，威严立于山门口，眼神如刀地望着莲观大门前的一众教徒。
那些教徒尚不知情，只茫然无措地站在五位教法和太子大驾之间的山门路上。
城中大小官员，老狗等十八个乞丐，赵嫣嫣，白慕容等人，以及大半夜闻讯前来凑热闹的大胆的百姓，所有人都乌泱泱聚集在沐之身后。
“青檀、青语、青仛、青吉、青奴——贪，欲，堕，嫉，怒，你们真是把邪欲都写在脸上了，可惜好皮囊做了掩护，让你们为害一方十四年。那二十八个惨死妇人的命，你们该还了。”沐之的声音低沉冰冷。
大教法青檀不慌不忙地走上前，虽然心中极想夺命飞奔，但仗着太守说素衣嬛已死，没人能指证他们，他便强作镇定，恭敬行礼：
“殿下，不知您为何突然大驾光临，但那二十八妇人惨死之案，确与我们无关，我们青莲教一向乐善好施，从不与人结仇，只帮助城中百姓消除罪孽，强身健体，请殿下明鉴，莫要遭歹人蒙蔽。”
青檀说完，太守连连点头，一副很想对沐之进谏言的样子，却见沐之只是坐于高头大马上，目光带血地冷冷地瞧了他一眼，他不由通体生寒，半个字也不敢吭声。
“你来说。”沐之下令，老狗立即上前，虽然身上的伤未好全，但此时已无大碍，他身子站得笔直，声音带有悲愤：
“别装蒜了！从前我也以为你们是天下难得的大好人，直到那天夜里我去后山，想去农户地里寻些零碎粮食，却撞见你们将一个小教徒扔下了山崖！从那以后我便常常在暗中观察你们！
你们几个人时常出入百鸦林，没过多久我就在百鸦林里捡到了一个被你们折磨得不成人样的女子！她虽哑了，没能亲口对我言说，但不是你们还会是谁？！就是害怕是你们这些假模假样的畜生作祟，与官私通，我们才不敢说一句实话！”
一听老狗此言，太守赶紧缩起脑袋，畏惧地偷瞄了沐之一眼，生怕沐之追究他误抓乞丐并行拷打之事，并开始在心中暗暗祈祷，凶手可千万别是教法啊！
听到老狗说是教法杀了知莲，众教徒一片哗然，一会儿看看五位仪表堂堂的教法，一会儿看看老狗，一个教徒不肯相信地叫骂起来：“行乞偷盗的狗东西！竟然敢污蔑我们教法！”
“是不是污蔑，你们教法心里有数！否则为什么怂恿太守抓了所有乞丐，又买通狱卒在他们的牢饭中下毒？”沐之厉声说到，众教徒纵使再不敢相信，也不敢反驳。
“什么青莲论经大会，不过是你们这五个畜生的狩猎场。二十八个无辜妇人被你们抓去折磨至死，你们可曾惧怕她们在夜里追魂索命？不，你们连畜生都不如，怎么会怕呢！
知莲无意中撞见你们藏有素衣嬛的簪子，你们便痛下杀手；素衣嬛逃出去后，你们知晓乞丐们去典当簪子，便欲毒杀他们，来个死无对证——你们去破庙找过素衣嬛吧，知道为什么没有找到吗？”
沐之鄙夷冷笑，见五教法沉默不语，她又道：
“和我最终断定你们有鬼的证据一样——佛堂。我去过琴瑟静堂，很可惜没有在里面找到暗室，但我总觉得有地方不妥。直到我去完众生庙。”
她同情而鄙夷地看着五教法，“众生庙虽破旧，早已没了香火，只有一群乞丐寄居在里面，但那尊残破的泥佛像却整洁干净，摸上去毫无灰尘，一看便是时常打扫的缘故，乞丐们纵使再困苦，也只是围绕正堂墙根睡下，从不曾亵渎白莲佛像和供桌四周；
而你们的琴瑟静堂好生光辉啊，手腕粗的香烛，闪闪发光的金佛，却蒙着一层不小的灰尘，那跪拜的蒲团上竟然生了霉，可见你们从未跪拜过。不仅不跪拜，你们竟就在佛堂密室——在佛祖眼皮子底下大行兽欲之事！你们真当这世上没有因果报应吗？”
沐之说罢，大教法还欲继续装腔作势，却不料五教法青奴突然“嘿嘿”阴笑起来，笑声十分突兀，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哈哈哈哈哈哈——”青奴越笑越大声，一改平日里风度翩翩的模样，面容突然变得扭曲可怖，他笑了半天才捂着肚子长吁一口气，故意作出惋惜懊悔的样子，道：
“原来素衣嬛藏在那破佛像下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哈哈哈哈......”
此言一出，就等于承认了自己是凶手，其他四个教法再也崩不住面皮，被众教徒惊怒交加的眼神逼得连连后退，眼中开始暗暗寻找逃生之路。
沐之厌恶地看向青奴，冷笑道：“是很好笑。但凡你真有向佛之心，拜拜众生庙里的佛祖，你便能很轻易找到素衣嬛了。庙宇虽小，佛祖却保佑了素衣嬛撑到讲诉真相之日，金佛璀璨，却抵不过你们冷血非人之心。这样的对比，便是天底下最悲哀无情的笑话！”
青奴嗤笑一声，面上毫无惧怕或愧疚之色，沐之没想到五教法中青奴年纪最小，却是罪恶榜首。
“殿下，我说是我杀了素衣嬛吗？好像没有吧，我只是顺着您的话，随便说说而已，老乞丐瞧见我把知莲扔下山？他一把年纪眼神好使吗？说我杀了二十八个妇人，害了素衣嬛，老乞丐亲眼所见了？不如请素衣嬛出来亲自说说？”
青奴说着再次放荡大笑，赵嫣嫣浑身颤抖地攥着拳头，悲怒交加，道不出一句完整话，只能哭着叫骂：“畜生......畜生！”
“好，很好。”沐之咬住牙关，点点头，“你也该去阴间向素衣嬛谢罪了，别着急。”
“殿下，您这么想证明我们是凶手，证据呢？没证据便是诬陷！”青奴不阴不阳地说到。
这次换沐之笑了。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非常可笑的笑话，情不自禁地摇头笑起。
青奴有种不祥之感，他渐渐止住笑容，眼神紧张地盯着沐之。
沐之笑罢，眉眼凛然，“你随意杀人，主宰他人命运生死，是私权——那你以为我手中是什么？要证据是么——”
她眼中泛起杀意血雾，扬鞭怒喝：“曹丘何在？”
“末将在！”
“本殿命你亲率五千天狼军，即刻踏平青莲观！活捉五教法！搜寻赃物罪证！如遇观中教徒不辨黑白袒护教法——杀无赦！”
“末将领命！”
铁蹄奔声如沸，五千将士即刻攻入青莲观。
一众教徒都是些研习教义的普通人，最多会打两套气功拳，哪里见过这样大的正规军的架势，立时吓得四散奔逃。
五教法反身向观中逃去，脚下使出不凡轻功，曹丘追打下两个，将士围攻住两个，只剩那青奴拼命逃窜，眼看就要跃过观门遁匿了。
“庄初。”沐之沉声，庄初立刻捧上金弓。
她拉弓搭弦，长箭尖啸着划破黑暗，刺穿青奴右膝。
两个将士押着仍挣扎扭曲不停的青奴到沐之面前。
青奴虽然中伤流血，被一路拖拽得有些狼狈，但面上仍然诡异怪笑着。他知道杀过二十八个人，已然是恶中翘楚，史书将铭记他这个异世魔头。
似乎知道他心中所想，沐之坐在马上，眼神居高临下，冰冷生寒。
她用深不见底的眸子看着青奴，嘴边勾起一抹冷笑。
“我这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魔鬼。”
拜雀城的百姓们从前只听说过太子行事的威名，而这次围剿青莲观则让百姓们亲眼见识到了什么叫太子雷霆之怒。
受害人死了，没有证据可以指证那五个畜生？没关系，那就挖你个底朝天！
五千将士从山门开始一寸土一寸地，横扫过整个青莲观里里外外。
每一块砖都砸开来看，每一根柱子都砍倒搜索，每一片屋瓦都不放过。
这座藏匿了可怕罪恶和二十八个妇人痛苦魂魄的青莲观，顷刻之间土崩瓦解。
天狼军将士行事凌厉，很快便拆毁了琴瑟静堂，在地下发现了一个血迹斑斑的密室，更在青奴居住的屋中发现了藏匿于墙壁中的书柜，摆的全是这个恶魔淫邪疯狂的秘密卷册，足足三百多册！
甚至还有数十个盒子，里面是他收藏的所有受害妇人的头发、珠钗等物件。
不止如此，将士们还在后山脚下找到了知莲腐败的尸体，他已经露出白骨的手掌中仍然紧紧握着两片琉璃碎片。
毫无悬念地，一道太子令昭告天下，将五教法处以极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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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拜雀城弃市法场。
万人空巷，全城老少出动，百姓们将法场围得水泄不通，不少人都专程从邻城日夜兼程赶来观刑。
五个教法头套黑布袋，被五花大绑在行刑柱上，身上的衣衫被尽数剥去，赤白地展示在人群面前，受尽百姓唾弃辱骂。
沐之一干人等坐在执刑台，曹丘亲自监刑，五百天狼军将士把守着法场。
与其说是看守五个死刑犯，不如说是极力阻挡着愤怒的百姓，防止百姓们冲破法场杀了犯人。
当然，百姓们也很好奇太子什么模样，更好奇太子到底要用什么酷刑来惩罚这五个畜生。
日头升到当空，寒风吹了半晌。
沐之下令：“开始吧。”
曹丘上前拽下五教法头上的黑布袋，五教法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眯起了眼。
其中青奴虽然一只脚已经迈进了鬼门关，但还是目光扫视过乌压压的围观百姓，大笑道：
“都给老子记着，老子不叫青奴，老子大名甘袦！老子是恶人里的翘楚，杀人里的豪杰！但凡老子多条命，必杀了你们这些庸俗的狗杂种！”
围观百姓闻言群情激愤，恨不能亲自冲上台去扒青奴的皮，吃他的肉。
沐之冷笑一声，抬手示意，从斩官立刻为五个人灌下几大碗汤药，都是玉弘蝶特制的大补暖身汤，还加了点让人皮肤痛觉更敏锐的药草进去。
灌完一肚子汤药，五人腹胀欲吐，青奴也没那么嚣张了。
只见五个膀大腰圆横眉竖目的刽子手走上台，每个人手里既没拿缢绳也没拿砍刀，只手里拿着一支精巧的铜制蝴蝶钗样的东西，与刽子手们高大粗犷的身躯极不相称，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
待定睛看清刽子手手中的东西，青檀立时脸色大变，双腿一哆嗦，一股骚臭液体从两股间顺腿流下，正叫围观人群看了个热闹。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碎钗之声。
沐之睁开眼，正瞧见一个身穿青莲素衣的年轻男子慌忙从地上捡起一支头钗，另一个年纪稍长的男子赶忙四顾，见四周无人，便拉扯着年轻男子匆匆进屋。
沐之抬头看向屋顶的牌匾，“琴瑟静堂”四个字映入眼帘。
过了一会儿，门前的石像后缓缓走出一个怯生生的少年小教徒，他手里的抹布都来不及放下，就在地上四处寻找着。
突然，他停住脚步，呆呆地看着地上两片琉璃碎片。他颤手拾起碎片，紧紧攥在手里。
与此同时，静堂的大门打开，先前进屋的两个青莲素衣的男子走了出来，二话不说就挥拳打向小教徒。
小教徒哪里是他们的对手，三两下便败下阵来，被打昏过去。
“怎么处理？”
“扔下后山！就说是砍柴的时候失足摔死的！谁叫他不长眼，非要多事！”
视线再次变得恍惚，宛如戏影回放一般，她再次醒来时，只见天空布满昏黄的浓云，知莲背着一筐柴火站在琴瑟静堂前，笑吟吟地看着她。
“原来你是......鬼魂啊？”沐之问到。
知莲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我也是好久以后才明白过来的。”
“这世界上竟真有鬼！”沐之惊讶。
“那你怕我吗？”知莲歪着脑袋，脸上是满满的阳光少年气。
“鬼有什么好怕的，人比鬼可怕多了。鬼要害你，便是冤有头债有主，人要害你，都是私欲贪念，甚至没有缘由。”
知莲点点头，“我就挺怕你的......”
沐之哑然，心想自己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吧，是杀过不少人，但都是战场厮杀，官场仇敌。
“我很面目可憎吗？以至于你这个鬼都怕我？”
知莲眼神怯然地看向沐之身后，“不是你可怕，是你身后跟了好多好多鬼魂哦，实在可怕......”
沐之张大嘴巴愣住，即使穿越到古代，她也认为是磁场空间的原理，都从来没想过鬼神之事，也压根不相信世界上有鬼，可没想到眼前就有个鬼站在她面前对她说：喂，你身后跟着好多鬼哦......
沐之扭头看看，身后只有一片梦中虚无。
知莲捂着嘴笑了一下，“你一扭头他们就后退两步，看来他们也挺怕你的。不过这些鬼真可怕，有的没脑袋，有的断手断脚，有的肠子都露在外面，真吓人......”
沐之并不惧怕，她从没想过自己死后会上什么天堂，如果她身后真有许多鬼跟着，那一定是等着她死后拉她下地狱的吧。
“别说我了，你为何不着急去那个......那个投胎呢？”沐之咧咧嘴，感觉这辈子除了骂人，没正经说过这种话。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走不出观里，总觉得心中有事放不下，不过如今看到你，看到事已至此，我便放心了，这下可以安心入轮回了。”
从前沐之只在古代民间志怪中读过冤魂会以各种姿态出现，帮助活人破案，了结心愿，没想到这样奇异的事竟然能让她碰上，真不知眼前到底真是知莲给她托梦，还是她连日来太过执着破案，夜有所梦而已。
“轮回是个什么模样？”沐之突然很好奇。
知莲茫然，“我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死......”
“......”沐之觉得这对话很有意思，但她却笑不出来。
再次醒来会是什么样呢，她心里有些发怵。她很怕哪一天就再也醒不过来了，等到意识清醒的时候，已经是经年已过，她站在血海尸山之中，浑身沾满无辜者的鲜血......
“您该回去了，瞧，有光在召唤您呢——”知莲指着远处说到。
沐之回头，只见虚无中一道金色的光晕越来越清晰。她不由自主地朝着光晕走去，身后传来知莲少年空灵的声音。
“您是个好人，别忘记这点呐——”
知莲的声音消失在耳畔，眼前出现一片浅金色的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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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还好吗？”白慕容的声音充满担忧，沐之耳中却只清晰地听见一只蜘蛛从房梁上碎步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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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之，还好吗？”白慕容轻轻摇晃她，他年轻有力的心跳声传进她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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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日月俱眠，霜雪结冰，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五千天狼军将青莲观团团包围，无数火把在夜空中如星火闪烁，衬托得黑夜更加深不可测。
沐之骑着高大的阿哈尔捷金马，威严立于山门口，眼神如刀地望着莲观大门前的一众教徒。
那些教徒尚不知情，只茫然无措地站在五位教法和太子大驾之间的山门路上。
城中大小官员，老狗等十八个乞丐，赵嫣嫣，白慕容等人，以及大半夜闻讯前来凑热闹的大胆的百姓，所有人都乌泱泱聚集在沐之身后。
“青檀、青语、青仛、青吉、青奴——贪，欲，堕，嫉，怒，你们真是把邪欲都写在脸上了，可惜好皮囊做了掩护，让你们为害一方十四年。那二十八个惨死妇人的命，你们该还了。”沐之的声音低沉冰冷。
大教法青檀不慌不忙地走上前，虽然心中极想夺命飞奔，但仗着太守说素衣嬛已死，没人能指证他们，他便强作镇定，恭敬行礼：
“殿下，不知您为何突然大驾光临，但那二十八妇人惨死之案，确与我们无关，我们青莲教一向乐善好施，从不与人结仇，只帮助城中百姓消除罪孽，强身健体，请殿下明鉴，莫要遭歹人蒙蔽。”
青檀说完，太守连连点头，一副很想对沐之进谏言的样子，却见沐之只是坐于高头大马上，目光带血地冷冷地瞧了他一眼，他不由通体生寒，半个字也不敢吭声。
“你来说。”沐之下令，老狗立即上前，虽然身上的伤未好全，但此时已无大碍，他身子站得笔直，声音带有悲愤：
“别装蒜了！从前我也以为你们是天下难得的大好人，直到那天夜里我去后山，想去农户地里寻些零碎粮食，却撞见你们将一个小教徒扔下了山崖！从那以后我便常常在暗中观察你们！
你们几个人时常出入百鸦林，没过多久我就在百鸦林里捡到了一个被你们折磨得不成人样的女子！她虽哑了，没能亲口对我言说，但不是你们还会是谁？！就是害怕是你们这些假模假样的畜生作祟，与官私通，我们才不敢说一句实话！”
一听老狗此言，太守赶紧缩起脑袋，畏惧地偷瞄了沐之一眼，生怕沐之追究他误抓乞丐并行拷打之事，并开始在心中暗暗祈祷，凶手可千万别是教法啊！
听到老狗说是教法杀了知莲，众教徒一片哗然，一会儿看看五位仪表堂堂的教法，一会儿看看老狗，一个教徒不肯相信地叫骂起来：“行乞偷盗的狗东西！竟然敢污蔑我们教法！”
“是不是污蔑，你们教法心里有数！否则为什么怂恿太守抓了所有乞丐，又买通狱卒在他们的牢饭中下毒？”沐之厉声说到，众教徒纵使再不敢相信，也不敢反驳。
“什么青莲论经大会，不过是你们这五个畜生的狩猎场。二十八个无辜妇人被你们抓去折磨至死，你们可曾惧怕她们在夜里追魂索命？不，你们连畜生都不如，怎么会怕呢！
知莲无意中撞见你们藏有素衣嬛的簪子，你们便痛下杀手；素衣嬛逃出去后，你们知晓乞丐们去典当簪子，便欲毒杀他们，来个死无对证——你们去破庙找过素衣嬛吧，知道为什么没有找到吗？”
沐之鄙夷冷笑，见五教法沉默不语，她又道：
“和我最终断定你们有鬼的证据一样——佛堂。我去过琴瑟静堂，很可惜没有在里面找到暗室，但我总觉得有地方不妥。直到我去完众生庙。”
她同情而鄙夷地看着五教法，“众生庙虽破旧，早已没了香火，只有一群乞丐寄居在里面，但那尊残破的泥佛像却整洁干净，摸上去毫无灰尘，一看便是时常打扫的缘故，乞丐们纵使再困苦，也只是围绕正堂墙根睡下，从不曾亵渎白莲佛像和供桌四周；
而你们的琴瑟静堂好生光辉啊，手腕粗的香烛，闪闪发光的金佛，却蒙着一层不小的灰尘，那跪拜的蒲团上竟然生了霉，可见你们从未跪拜过。不仅不跪拜，你们竟就在佛堂密室——在佛祖眼皮子底下大行兽欲之事！你们真当这世上没有因果报应吗？”
沐之说罢，大教法还欲继续装腔作势，却不料五教法青奴突然“嘿嘿”阴笑起来，笑声十分突兀，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哈哈哈哈哈哈——”青奴越笑越大声，一改平日里风度翩翩的模样，面容突然变得扭曲可怖，他笑了半天才捂着肚子长吁一口气，故意作出惋惜懊悔的样子，道：
“原来素衣嬛藏在那破佛像下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哈哈哈哈......”
此言一出，就等于承认了自己是凶手，其他四个教法再也崩不住面皮，被众教徒惊怒交加的眼神逼得连连后退，眼中开始暗暗寻找逃生之路。
沐之厌恶地看向青奴，冷笑道：“是很好笑。但凡你真有向佛之心，拜拜众生庙里的佛祖，你便能很轻易找到素衣嬛了。庙宇虽小，佛祖却保佑了素衣嬛撑到讲诉真相之日，金佛璀璨，却抵不过你们冷血非人之心。这样的对比，便是天底下最悲哀无情的笑话！”
青奴嗤笑一声，面上毫无惧怕或愧疚之色，沐之没想到五教法中青奴年纪最小，却是罪恶榜首。
“殿下，我说是我杀了素衣嬛吗？好像没有吧，我只是顺着您的话，随便说说而已，老乞丐瞧见我把知莲扔下山？他一把年纪眼神好使吗？说我杀了二十八个妇人，害了素衣嬛，老乞丐亲眼所见了？不如请素衣嬛出来亲自说说？”
青奴说着再次放荡大笑，赵嫣嫣浑身颤抖地攥着拳头，悲怒交加，道不出一句完整话，只能哭着叫骂：“畜生......畜生！”
“好，很好。”沐之咬住牙关，点点头，“你也该去阴间向素衣嬛谢罪了，别着急。”
“殿下，您这么想证明我们是凶手，证据呢？没证据便是诬陷！”青奴不阴不阳地说到。
这次换沐之笑了。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非常可笑的笑话，情不自禁地摇头笑起。
青奴有种不祥之感，他渐渐止住笑容，眼神紧张地盯着沐之。
沐之笑罢，眉眼凛然，“你随意杀人，主宰他人命运生死，是私权——那你以为我手中是什么？要证据是么——”
她眼中泛起杀意血雾，扬鞭怒喝：“曹丘何在？”
“末将在！”
“本殿命你亲率五千天狼军，即刻踏平青莲观！活捉五教法！搜寻赃物罪证！如遇观中教徒不辨黑白袒护教法——杀无赦！”
“末将领命！”
铁蹄奔声如沸，五千将士即刻攻入青莲观。
一众教徒都是些研习教义的普通人，最多会打两套气功拳，哪里见过这样大的正规军的架势，立时吓得四散奔逃。
五教法反身向观中逃去，脚下使出不凡轻功，曹丘追打下两个，将士围攻住两个，只剩那青奴拼命逃窜，眼看就要跃过观门遁匿了。
“庄初。”沐之沉声，庄初立刻捧上金弓。
她拉弓搭弦，长箭尖啸着划破黑暗，刺穿青奴右膝。
两个将士押着仍挣扎扭曲不停的青奴到沐之面前。
青奴虽然中伤流血，被一路拖拽得有些狼狈，但面上仍然诡异怪笑着。他知道杀过二十八个人，已然是恶中翘楚，史书将铭记他这个异世魔头。
似乎知道他心中所想，沐之坐在马上，眼神居高临下，冰冷生寒。
她用深不见底的眸子看着青奴，嘴边勾起一抹冷笑。
“我这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魔鬼。”
拜雀城的百姓们从前只听说过太子行事的威名，而这次围剿青莲观则让百姓们亲眼见识到了什么叫太子雷霆之怒。
受害人死了，没有证据可以指证那五个畜生？没关系，那就挖你个底朝天！
五千将士从山门开始一寸土一寸地，横扫过整个青莲观里里外外。
每一块砖都砸开来看，每一根柱子都砍倒搜索，每一片屋瓦都不放过。
这座藏匿了可怕罪恶和二十八个妇人痛苦魂魄的青莲观，顷刻之间土崩瓦解。
天狼军将士行事凌厉，很快便拆毁了琴瑟静堂，在地下发现了一个血迹斑斑的密室，更在青奴居住的屋中发现了藏匿于墙壁中的书柜，摆的全是这个恶魔淫邪疯狂的秘密卷册，足足三百多册！
甚至还有数十个盒子，里面是他收藏的所有受害妇人的头发、珠钗等物件。
不止如此，将士们还在后山脚下找到了知莲腐败的尸体，他已经露出白骨的手掌中仍然紧紧握着两片琉璃碎片。
毫无悬念地，一道太子令昭告天下，将五教法处以极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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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拜雀城弃市法场。
万人空巷，全城老少出动，百姓们将法场围得水泄不通，不少人都专程从邻城日夜兼程赶来观刑。
五个教法头套黑布袋，被五花大绑在行刑柱上，身上的衣衫被尽数剥去，赤白地展示在人群面前，受尽百姓唾弃辱骂。
沐之一干人等坐在执刑台，曹丘亲自监刑，五百天狼军将士把守着法场。
与其说是看守五个死刑犯，不如说是极力阻挡着愤怒的百姓，防止百姓们冲破法场杀了犯人。
当然，百姓们也很好奇太子什么模样，更好奇太子到底要用什么酷刑来惩罚这五个畜生。
日头升到当空，寒风吹了半晌。
沐之下令：“开始吧。”
曹丘上前拽下五教法头上的黑布袋，五教法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眯起了眼。
其中青奴虽然一只脚已经迈进了鬼门关，但还是目光扫视过乌压压的围观百姓，大笑道：
“都给老子记着，老子不叫青奴，老子大名甘袦！老子是恶人里的翘楚，杀人里的豪杰！但凡老子多条命，必杀了你们这些庸俗的狗杂种！”
围观百姓闻言群情激愤，恨不能亲自冲上台去扒青奴的皮，吃他的肉。
沐之冷笑一声，抬手示意，从斩官立刻为五个人灌下几大碗汤药，都是玉弘蝶特制的大补暖身汤，还加了点让人皮肤痛觉更敏锐的药草进去。
灌完一肚子汤药，五人腹胀欲吐，青奴也没那么嚣张了。
只见五个膀大腰圆横眉竖目的刽子手走上台，每个人手里既没拿缢绳也没拿砍刀，只手里拿着一支精巧的铜制蝴蝶钗样的东西，与刽子手们高大粗犷的身躯极不相称，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
待定睛看清刽子手手中的东西，青檀立时脸色大变，双腿一哆嗦，一股骚臭液体从两股间顺腿流下，正叫围观人群看了个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