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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场之上，百姓们义愤填膺，不断叫骂。
青奴仍在声嘶力竭地与人群对骂，青檀却看清了刽子手手中那精致小巧的蝴蝶钗样的东西，眼神中透出深深的恐惧，结结巴巴叫道：
“蝶......蝶翅刀......”。
只见那铜制的蝴蝶钗状的东西，手柄修长坚硬，钗头处镂空雕刻一只硕大的蝴蝶。
但令人生寒的是，蝴蝶腹部是空心的，边缘全都被打磨成了极薄极锋利的刀刃。
“是要把我们......千刀万剐吗？”青檀恐惧得声音都变了形。
曹丘很想照着青檀的脸来一通狠拳，但还是硬生生忍住了，他挥挥手，立刻有几个士兵搬着五面巨大的铜镜走上行刑台，将铜镜一一竖在了五个犯人对面。
竟然是要犯人亲眼看着自己被千刀万剐！
这下连青奴都震惊了，他愣愣地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只听曹丘道了声“时辰已到，行千刀刑”。
刽子手立刻上前，轻轻挥舞手中的蝶翅刀，青奴只感到胸口一阵剧痛，一片薄薄的皮肉便被旋了下来，轻飘飘地落在一旁早就备好的铜盆中。
刽子手们手起刀舞，片片只见薄如蝉翼的皮肉，不见一滴血。
五个人发出鬼哭狼嚎的惨叫声，一阵高过一阵，围观百姓一开始还很群情激昂，但听着五人骇人的惨叫，也渐渐吓得没了声音，法场竟然安静了下来，只有五人的痛哭鬼叫回荡在空中。
一片，两片......九百八十片，片片避开经络血脉，只剧痛却不流血，所有皮肉之处都被削得透明粉红，能清晰地看见脉搏起伏跳动。
望着铜镜里皮肉尽失的自己，青檀凄厉大叫，屎尿齐流，喊着喊着，突然两眼暴涨，瞪着镜子缓缓垂下了头，竟然是被自己活活吓死了。
剩下四个人皆惨叫连天，青奴口中仍不住大骂着世人世道。
沐之早知他已经无可救药，毒到了骨子里，便叫曹丘拿出三天前从佛堂密室搜寻出的证据，向围观群众展示了一番。
正引得百姓愤怒，青奴一边惨叫一边面容癫狂地露着满满得意时，曹丘执卷宣读五人罪状，只道五人残害观中无辜教徒，残杀二十八个妇人碎尸求财，只字不提他们如何将二十八个妇人做成了“人偶”，还有那令人咂舌的泄兽欲的方式。
听完曹丘宣读罪状，青奴呆愣住，连惨叫都忘了，仿佛根本感觉不到身上的千刀万剐之痛。他只是无比震惊地瞪着沐之，脸色灰败如土。
天下第一的色魔突然变成了舔财的普通强盗，对于青奴来说，这才是比刑罚更能让他疯狂痛苦的惩罚。
沐之冷淡地看着一切，前世她追查了六年凶犯，见识过无数反社会人格的变态杀手，她太清楚他们自卑又狂妄的心理了。
既然他们在杀人中获得赖以生存的认同感和成就感，那她便要摧毁这份他们看得比命还重的东西，她要杀人，更要诛心。
看着高座上那个面容冰冷的玉面太子，那双高傲不屑的无底黑眸，青奴感到一股刺骨的冰寒从脚心窜上来，寒遍他每一寸血肉。
“你......你才是魔鬼......”未等青奴说完话，刽子手立刻大力钳住他两颚，一刀断了他的舌头。
青奴剧烈地挣扎起来，口中不断吐血。
一刀又一刀，待剐到一千三百刀的时候，犯人身上已经不见一块白肉，连头皮和眼皮都被剐得干干净净。
四个血红的人形绑在柱子上，迎着寒风刺骨，气息越来越弱。
青奴的头耷拉着，虽然心脏还在跳动，但早已没了半点生气。
沐之接过弓，搭上四支长鸣箭。
长鸣箭发出尖锐的呼啸，正中四人心口。
“好！！”人群中有人带头叫好鼓掌，欢呼声响彻城内外。
沐之放下弓，眼中泪光微闪，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只诛心，她还要那二十八个妇人的家人终有一天能走出悲伤，好好地活下去，而不是一辈子都受人指点，一辈子都叫人说“瞧瞧，就是他的妻室，他的女儿被人轮番凌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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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冠禽兽的教法，无辜丧命的美妇，忠贞烈义的孝女，善良执着而胸怀大义的乞丐，冤魂相助破案，还有太子智设圈套擒贼，不计身份亲自破谜查案，智勇无双生擒恶人，更创下北离酷刑之罪，为无辜者讨回了公道。
这一桩离奇惊悚的连环命案跌宕起伏，其中令人动容的忠贞情义更是荡气回肠，叫人光是听听，心绪便好似天上地下间来回往复，久久不能平静。
一时间，各种以此案改编上演的戏剧、皮影戏和传奇唱本如雨后春笋纷纷冒出。
什么《青莲兽》《琵琶娘》《烈女传》《冤魂记》，无数个版本开始在北离各大曲园戏台上演，几乎场场爆满，下从市井上到京都皇宫，几乎人人都在讨论此事。
沐之原本想瞧瞧那些个戏剧，却只看了一出，发现剧中简直把她吹捧成了天神一般英勇、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人物，就再无心看戏了。
案子终于告一段落，青莲观被拆除殆尽，原地开建起广阔巍峨的新庙，挂上了“众生庙”的牌匾，并将旧庙中的泥塑佛像移到了新庙中，由司马云沚亲自贴金描彩，仅仅数日粗略勾勒，已重现了几分佛像庄严绝伦之姿。
因着是大名鼎鼎的文曲星司马云沚在修葺佛像，再加上此案早已沸腾全北离，为众生庙增添了许多传奇光彩，故而未等庙宇建完，前来上香拜谒的香客就在拜雀城外排起了长龙队。
沐之还命众生庙里塑起十八罗汉的金像，虽然没有明说，但人们都知道，这是太子表彰那十八个乞丐，在最人生困苦的时候仍不忘救他人性命，受尽酷刑拷打却无一人出卖良心。他们担得起这金像。
不止如此，沐之还特命十八个乞丐继续住在新庙里，为了嘉奖乞丐之首的老狗，沐之当众宣布要为他赐名。
一听沐之这个大文盲又来赐名赐字这一套，白慕容、玉弘蝶和司马云沚赶紧捂住了耳朵。
阮轼则很不幸地清清楚楚地听到了沐之说——
“为表彰你侠肝义胆，忠烈不屈，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就赐你名为‘苟好汉’吧！”
还好，至少不是“苟铁骨”，阮轼觉得沐之很有长进。
大巡的队伍准备修整开拔，临行前，沐之去了趟众生庙，只见庙宇已隐有雏形，现出巍峨之态，觉得十分满意。
正要放心离去时，她瞥见十几重庙堂骨架之后，后山上仿佛还有一座庙宇在建，虽然建的很慢，只搭起个大门样子来，但光看那门柱之巨，便知比众生庙正堂的规格要高出许多。
“那是什么庙，牌匾上写得什么？”她问到。
曹丘眼神算是好的了，却压根连在建的庙堂后面的第二重牌匾都看不见，哪里能看得那么老远，“殿下，您眼神也太好了，末将完全看不见。末将这就差人去打听。”
“不必。”沐之摆摆手，回忆此次失血而亡后苏醒过来的第一感觉，慢慢调动起视线。
瞬间，她清晰地看见那高大金匾上写着三个大字：杀神殿。
“杀神殿？什么玩意儿？”她不解，曹丘听完一旁士官耳语，笑道：
“是太守大人为您建的生祠大殿，杀神二字是赞您勇猛无双，为民杀奸除恶，堪比上神呢！”
“......”沐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咬牙切齿：
“把那殿给老子拆了！发令回京都与四哥和沐丞相，抽调各职新官员来拜雀城！然后把那个蠢货打六十大板！发配去城门做看守！！！”
——————————
——————————
离开拜雀城，大巡的队伍继续前行。
大巡的营帐连绵地静立在星空下，帐外篝火燃烧得旺盛，发出“噼啪”的轻微爆鸣声，星火飘散在黑夜里。
守夜的士兵抱着一炉暖身汤，在巡逻岗上来回巡逻，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踩雪声。
和过去几百个夜晚一样，又是一夜无眠。
一切声音都衬得冬夜更加宁静，一切声音都在沐之的耳中放大到极致，她感觉头痛欲裂，脑袋沉重得快要从脖子上掉下去了，却依旧毫无睡意。
“唉......”她长长地叹了口气，看向床头那盆被她从泥盆换成铁盆，再换成金盆，最后换成玉盆的小花盆，里面褐色的土壤松散湿润，却平平整整，不见无尘草发芽的影子。
她又叹了口气，干脆起身拿斩金乌，准备去不远处的林子里温习下刀法。
一走出内帐，却见赵嫣嫣正趴在内帐门口的榻上睡着，小脸枕在手臂上有些变形，嘴也轻轻嘟了起来，看起来有些可爱。
一向都是庄初和戟墨轮换着为她守夜，她也几乎是每夜听着他们的呼吸声熬到天亮，连戟墨磨了几次牙，庄初说了几次梦话她都一清二楚。
但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她起身，戟墨或庄初都会立刻醒来问她需要什么，她心里十分敬佩二人的职业素养。
素衣嬛死了，赵嫣嫣若是孤身回赵昆山的府上，必定要受嫡母欺压，沐之便许她留在身边。
但赵嫣嫣不肯做个闲人，非要做沐之的侍女，便暂时补了这些时日戟墨不在的空缺。
沐之顺手拿起张毯子，轻轻盖在赵嫣嫣的身上。
沐之蹲下身子打量赵嫣嫣。初见赵嫣嫣时，她面黄肌瘦，身子单薄得跟纸片似的，一副风一吹就能倒下的小可怜模样。
而这些日子在沐之身边，吃穿用度都是和戟墨大侍女官品阶一样的，赵嫣嫣的小脸终于吃胖了些，虽然看起来还是十分瘦弱纤细，但皮肤慢慢细腻红润了许多，倒是个楚楚可怜的美人样儿。
沐之想伸手捏捏赵嫣嫣熟睡的小脸，手伸到半空中却停住，觉得男女授受不亲，此举太不合适，但下一瞬她才反应过来，靠，老子也是个女的啊！
想到这里，沐之忍不住伸手捏住赵嫣嫣的小脸，恶作剧似的轻捏了两下，心中感叹：
哇，又弹又软，真可爱啊——
赵嫣嫣迷迷糊糊地醒来，一睁眼就看见一双黑漆漆还闪着点不正常兴奋的眼睛与她四目相对，她立刻吓得“妈呀”一声大叫，身子向后倒去，又赶紧捂着心口爬了起来，哆哆嗦嗦道：
“殿、殿下？”
沐之强忍住心中偷笑，面上仍一派平和：“去偏帐睡了吧，莫在这着了凉。”
赵嫣嫣大窘，赶忙起身整顿衣容，面有羞色地小声回道：
“殿下恕罪，是奴婢失职了，奴婢会好好为殿下守夜的，随时听候殿下吩咐。”
“大晚上的我能有什么吩咐，去睡吧。”她摆摆手。
“那您为何大半夜提着刀往外走呢......”赵嫣嫣疑惑地扬起小脸。
“......”沐之语塞，赵嫣嫣便抿嘴一笑，道：“殿下是睡不着吗，那嫣儿陪您说说话吧。”
两人走出帐篷，一前一后走入不远处的小树林，月光映得雪地泛起银光。
“殿下，奴婢一直有个问题想问您，不知当讲不当讲......”赵嫣嫣小声说到。
“但说无妨。”沐之负手走在前面。
犹豫了一会儿，赵嫣嫣道：“殿下，奴婢一直想问，您如此深明大义，惩恶扬善，惩处了五教法和城官，褒奖了苟好汉他们，却为何......为何......”
“为何不处置赵大娘子，对吗？”见赵嫣嫣不敢再说下去，沐之便接过她的话说到。
赵嫣嫣有些意外，没想到沐之如此心思通透，竟知道她想问什么。
“如果不是她故意折辱我母亲，叫我母亲去弹琵琶，我母亲又怎会受此非人磨难！不止如此，她还阻挠我报官，不许人查探我母亲下落，差点就叫我母亲死不瞑目......”赵嫣嫣说着捏紧了拳头，眼眶逐渐湿润。
她想起这十几年来与素衣嬛受尽的辱骂折磨，一切的一切，都源于那个毒妇。
“唉......”沐之叹了口气，仰头望向繁星错落的夜空，遥远的东边一片如墨深沉，不见尽头。
沐之道：“你知道吗，东方有一个国家，那里的律法规定一夫一妻，男子不许纳妾，一生只许爱自己的妻子，倘若有一天男子变了心，爱上了别人，他可以与妻子和离，却不许在未与妻子和离时，与其他女子在一起，否则便是人人唾骂。”
赵嫣嫣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天底下竟然有这样的国家？真羡慕啊，这样世间便少了许多受苦的女子啊......”
“所以说，你娘的苦归根到底是来自于北离不合人伦的法度，而不是一个赵大娘子，你能明白我说的吗？”
作为现代人，沐之深知素衣嬛的悲剧归根到底源于封建旧社会一夫多妻制，素衣嬛不会是第一个受苦受难的可怜女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但赵嫣嫣显然不能理解沐之的话，沐之贵为太子，天下人都可以在心里批判北离律法不好，但唯独沐之不该说这话，否则不就是连自己一起批判了吗。
“殿下，您说的这个东方国家叫什么名字，是个什么样的国家呢？听起来真是个好地方。”
沐之的眼神逐渐变得深远而温柔，前世百般浮上心头，作为一名军人，她深深爱着自己的国家，在这个千年前的异时空里，她无比想念故土的一切。
“‘阿中’，我们都这么称呼那个古老庞大的东方国家。你知道吗，阿中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有着最勤劳善良而勇敢的民族，他们经历过磨难，战火，瘟疫，强敌荼毒，却最终凭着骨子里百折不挠的毅力，傲然立于世界之巅。
阿中有能力主宰世界，却从不像鄙陋小国那样无知好斗，阿中的人民善良包容，友好和睦，就像一条仁慈的巨龙，有着呼风唤雨的能力，却从不肯伤害其他国家任何的无辜百姓。”
“听起来真厉害啊，那阿中的皇帝一定很厉害了！”
沐之笑笑，“不，阿中没有皇帝，没有王权，在那个国度，百姓是国家的主人，纵然世间仍有许多恶人，仍有种种不平与磨难，难以达到理想与完美，可在阿中，一切皆为民所向。
那里的孩子们人人由国家供学读书；百姓们若是生病，看病的药钱自己只交两到三成，其余皆由国库补偿；阿中投了许许多多的银钱，建立专为百姓救火的衙门，专为百姓解困解难的衙门；
农民们辛苦劳作，不但不用交税，还会得到国家的奖赏补贴；在阿中，富人要交许多税，穷人不必交税，还能得到国家的补助和扶持；
为了让百姓出行更便捷，让整个国家的经贸发达起来，阿中不惜万金，以亏巨本的代价建设了超越所有国家的纵横官道；阿中有世界上最强悍的精兵将士，保护着四方宇宙中的每一个阿中百姓。”
赵嫣嫣无比震惊，她不敢相信这世上会有没皇帝，由百姓做主的国家！更别提什么百姓读书看病不用自己掏许多钱！农民不必交税，富人反而多交税！她忍不住道：
“竟然有这样的国家，简直是神仙的居所啊......”
一股自豪之情油然而生，沐之一挥衣袖，大笑：
“傻孩子，你知道什么是神仙的居所，阿中国度有多先进发达，恐怕是神仙都享受不到的——来来来，今日我就同你好好说说，你知道‘双十一’吗？就是一个让百姓又爱又恨，钱袋渡劫的一个大节......”
就着雪夜星空，还有一个大睁着眼睛听得无比认真的观众，沐之滔滔不绝地说起了关于故土的许多趣闻轶事，听得赵嫣嫣一会忍不住鼓掌赞叹，一会儿忍不住捂嘴惊呼。
当夜空褪去星幕，林中的彻夜畅谈也结束在了赵嫣嫣最后的总结陈词里：
“那个叫‘老美’的国家实在是恬不知耻，颠倒黑白！真真不要脸！”
刑场之上，百姓们义愤填膺，不断叫骂。
青奴仍在声嘶力竭地与人群对骂，青檀却看清了刽子手手中那精致小巧的蝴蝶钗样的东西，眼神中透出深深的恐惧，结结巴巴叫道：
“蝶......蝶翅刀......”。
只见那铜制的蝴蝶钗状的东西，手柄修长坚硬，钗头处镂空雕刻一只硕大的蝴蝶。
但令人生寒的是，蝴蝶腹部是空心的，边缘全都被打磨成了极薄极锋利的刀刃。
“是要把我们......千刀万剐吗？”青檀恐惧得声音都变了形。
曹丘很想照着青檀的脸来一通狠拳，但还是硬生生忍住了，他挥挥手，立刻有几个士兵搬着五面巨大的铜镜走上行刑台，将铜镜一一竖在了五个犯人对面。
竟然是要犯人亲眼看着自己被千刀万剐！
这下连青奴都震惊了，他愣愣地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只听曹丘道了声“时辰已到，行千刀刑”。
刽子手立刻上前，轻轻挥舞手中的蝶翅刀，青奴只感到胸口一阵剧痛，一片薄薄的皮肉便被旋了下来，轻飘飘地落在一旁早就备好的铜盆中。
刽子手们手起刀舞，片片只见薄如蝉翼的皮肉，不见一滴血。
五个人发出鬼哭狼嚎的惨叫声，一阵高过一阵，围观百姓一开始还很群情激昂，但听着五人骇人的惨叫，也渐渐吓得没了声音，法场竟然安静了下来，只有五人的痛哭鬼叫回荡在空中。
一片，两片......九百八十片，片片避开经络血脉，只剧痛却不流血，所有皮肉之处都被削得透明粉红，能清晰地看见脉搏起伏跳动。
望着铜镜里皮肉尽失的自己，青檀凄厉大叫，屎尿齐流，喊着喊着，突然两眼暴涨，瞪着镜子缓缓垂下了头，竟然是被自己活活吓死了。
剩下四个人皆惨叫连天，青奴口中仍不住大骂着世人世道。
沐之早知他已经无可救药，毒到了骨子里，便叫曹丘拿出三天前从佛堂密室搜寻出的证据，向围观群众展示了一番。
正引得百姓愤怒，青奴一边惨叫一边面容癫狂地露着满满得意时，曹丘执卷宣读五人罪状，只道五人残害观中无辜教徒，残杀二十八个妇人碎尸求财，只字不提他们如何将二十八个妇人做成了“人偶”，还有那令人咂舌的泄兽欲的方式。
听完曹丘宣读罪状，青奴呆愣住，连惨叫都忘了，仿佛根本感觉不到身上的千刀万剐之痛。他只是无比震惊地瞪着沐之，脸色灰败如土。
天下第一的色魔突然变成了舔财的普通强盗，对于青奴来说，这才是比刑罚更能让他疯狂痛苦的惩罚。
沐之冷淡地看着一切，前世她追查了六年凶犯，见识过无数反社会人格的变态杀手，她太清楚他们自卑又狂妄的心理了。
既然他们在杀人中获得赖以生存的认同感和成就感，那她便要摧毁这份他们看得比命还重的东西，她要杀人，更要诛心。
看着高座上那个面容冰冷的玉面太子，那双高傲不屑的无底黑眸，青奴感到一股刺骨的冰寒从脚心窜上来，寒遍他每一寸血肉。
“你......你才是魔鬼......”未等青奴说完话，刽子手立刻大力钳住他两颚，一刀断了他的舌头。
青奴剧烈地挣扎起来，口中不断吐血。
一刀又一刀，待剐到一千三百刀的时候，犯人身上已经不见一块白肉，连头皮和眼皮都被剐得干干净净。
四个血红的人形绑在柱子上，迎着寒风刺骨，气息越来越弱。
青奴的头耷拉着，虽然心脏还在跳动，但早已没了半点生气。
沐之接过弓，搭上四支长鸣箭。
长鸣箭发出尖锐的呼啸，正中四人心口。
“好！！”人群中有人带头叫好鼓掌，欢呼声响彻城内外。
沐之放下弓，眼中泪光微闪，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只诛心，她还要那二十八个妇人的家人终有一天能走出悲伤，好好地活下去，而不是一辈子都受人指点，一辈子都叫人说“瞧瞧，就是他的妻室，他的女儿被人轮番凌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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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冠禽兽的教法，无辜丧命的美妇，忠贞烈义的孝女，善良执着而胸怀大义的乞丐，冤魂相助破案，还有太子智设圈套擒贼，不计身份亲自破谜查案，智勇无双生擒恶人，更创下北离酷刑之罪，为无辜者讨回了公道。
这一桩离奇惊悚的连环命案跌宕起伏，其中令人动容的忠贞情义更是荡气回肠，叫人光是听听，心绪便好似天上地下间来回往复，久久不能平静。
一时间，各种以此案改编上演的戏剧、皮影戏和传奇唱本如雨后春笋纷纷冒出。
什么《青莲兽》《琵琶娘》《烈女传》《冤魂记》，无数个版本开始在北离各大曲园戏台上演，几乎场场爆满，下从市井上到京都皇宫，几乎人人都在讨论此事。
沐之原本想瞧瞧那些个戏剧，却只看了一出，发现剧中简直把她吹捧成了天神一般英勇、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人物，就再无心看戏了。
案子终于告一段落，青莲观被拆除殆尽，原地开建起广阔巍峨的新庙，挂上了“众生庙”的牌匾，并将旧庙中的泥塑佛像移到了新庙中，由司马云沚亲自贴金描彩，仅仅数日粗略勾勒，已重现了几分佛像庄严绝伦之姿。
因着是大名鼎鼎的文曲星司马云沚在修葺佛像，再加上此案早已沸腾全北离，为众生庙增添了许多传奇光彩，故而未等庙宇建完，前来上香拜谒的香客就在拜雀城外排起了长龙队。
沐之还命众生庙里塑起十八罗汉的金像，虽然没有明说，但人们都知道，这是太子表彰那十八个乞丐，在最人生困苦的时候仍不忘救他人性命，受尽酷刑拷打却无一人出卖良心。他们担得起这金像。
不止如此，沐之还特命十八个乞丐继续住在新庙里，为了嘉奖乞丐之首的老狗，沐之当众宣布要为他赐名。
一听沐之这个大文盲又来赐名赐字这一套，白慕容、玉弘蝶和司马云沚赶紧捂住了耳朵。
阮轼则很不幸地清清楚楚地听到了沐之说——
“为表彰你侠肝义胆，忠烈不屈，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就赐你名为‘苟好汉’吧！”
还好，至少不是“苟铁骨”，阮轼觉得沐之很有长进。
大巡的队伍准备修整开拔，临行前，沐之去了趟众生庙，只见庙宇已隐有雏形，现出巍峨之态，觉得十分满意。
正要放心离去时，她瞥见十几重庙堂骨架之后，后山上仿佛还有一座庙宇在建，虽然建的很慢，只搭起个大门样子来，但光看那门柱之巨，便知比众生庙正堂的规格要高出许多。
“那是什么庙，牌匾上写得什么？”她问到。
曹丘眼神算是好的了，却压根连在建的庙堂后面的第二重牌匾都看不见，哪里能看得那么老远，“殿下，您眼神也太好了，末将完全看不见。末将这就差人去打听。”
“不必。”沐之摆摆手，回忆此次失血而亡后苏醒过来的第一感觉，慢慢调动起视线。
瞬间，她清晰地看见那高大金匾上写着三个大字：杀神殿。
“杀神殿？什么玩意儿？”她不解，曹丘听完一旁士官耳语，笑道：
“是太守大人为您建的生祠大殿，杀神二字是赞您勇猛无双，为民杀奸除恶，堪比上神呢！”
“......”沐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咬牙切齿：
“把那殿给老子拆了！发令回京都与四哥和沐丞相，抽调各职新官员来拜雀城！然后把那个蠢货打六十大板！发配去城门做看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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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拜雀城，大巡的队伍继续前行。
大巡的营帐连绵地静立在星空下，帐外篝火燃烧得旺盛，发出“噼啪”的轻微爆鸣声，星火飘散在黑夜里。
守夜的士兵抱着一炉暖身汤，在巡逻岗上来回巡逻，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踩雪声。
和过去几百个夜晚一样，又是一夜无眠。
一切声音都衬得冬夜更加宁静，一切声音都在沐之的耳中放大到极致，她感觉头痛欲裂，脑袋沉重得快要从脖子上掉下去了，却依旧毫无睡意。
“唉......”她长长地叹了口气，看向床头那盆被她从泥盆换成铁盆，再换成金盆，最后换成玉盆的小花盆，里面褐色的土壤松散湿润，却平平整整，不见无尘草发芽的影子。
她又叹了口气，干脆起身拿斩金乌，准备去不远处的林子里温习下刀法。
一走出内帐，却见赵嫣嫣正趴在内帐门口的榻上睡着，小脸枕在手臂上有些变形，嘴也轻轻嘟了起来，看起来有些可爱。
一向都是庄初和戟墨轮换着为她守夜，她也几乎是每夜听着他们的呼吸声熬到天亮，连戟墨磨了几次牙，庄初说了几次梦话她都一清二楚。
但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她起身，戟墨或庄初都会立刻醒来问她需要什么，她心里十分敬佩二人的职业素养。
素衣嬛死了，赵嫣嫣若是孤身回赵昆山的府上，必定要受嫡母欺压，沐之便许她留在身边。
但赵嫣嫣不肯做个闲人，非要做沐之的侍女，便暂时补了这些时日戟墨不在的空缺。
沐之顺手拿起张毯子，轻轻盖在赵嫣嫣的身上。
沐之蹲下身子打量赵嫣嫣。初见赵嫣嫣时，她面黄肌瘦，身子单薄得跟纸片似的，一副风一吹就能倒下的小可怜模样。
而这些日子在沐之身边，吃穿用度都是和戟墨大侍女官品阶一样的，赵嫣嫣的小脸终于吃胖了些，虽然看起来还是十分瘦弱纤细，但皮肤慢慢细腻红润了许多，倒是个楚楚可怜的美人样儿。
沐之想伸手捏捏赵嫣嫣熟睡的小脸，手伸到半空中却停住，觉得男女授受不亲，此举太不合适，但下一瞬她才反应过来，靠，老子也是个女的啊！
想到这里，沐之忍不住伸手捏住赵嫣嫣的小脸，恶作剧似的轻捏了两下，心中感叹：
哇，又弹又软，真可爱啊——
赵嫣嫣迷迷糊糊地醒来，一睁眼就看见一双黑漆漆还闪着点不正常兴奋的眼睛与她四目相对，她立刻吓得“妈呀”一声大叫，身子向后倒去，又赶紧捂着心口爬了起来，哆哆嗦嗦道：
“殿、殿下？”
沐之强忍住心中偷笑，面上仍一派平和：“去偏帐睡了吧，莫在这着了凉。”
赵嫣嫣大窘，赶忙起身整顿衣容，面有羞色地小声回道：
“殿下恕罪，是奴婢失职了，奴婢会好好为殿下守夜的，随时听候殿下吩咐。”
“大晚上的我能有什么吩咐，去睡吧。”她摆摆手。
“那您为何大半夜提着刀往外走呢......”赵嫣嫣疑惑地扬起小脸。
“......”沐之语塞，赵嫣嫣便抿嘴一笑，道：“殿下是睡不着吗，那嫣儿陪您说说话吧。”
两人走出帐篷，一前一后走入不远处的小树林，月光映得雪地泛起银光。
“殿下，奴婢一直有个问题想问您，不知当讲不当讲......”赵嫣嫣小声说到。
“但说无妨。”沐之负手走在前面。
犹豫了一会儿，赵嫣嫣道：“殿下，奴婢一直想问，您如此深明大义，惩恶扬善，惩处了五教法和城官，褒奖了苟好汉他们，却为何......为何......”
“为何不处置赵大娘子，对吗？”见赵嫣嫣不敢再说下去，沐之便接过她的话说到。
赵嫣嫣有些意外，没想到沐之如此心思通透，竟知道她想问什么。
“如果不是她故意折辱我母亲，叫我母亲去弹琵琶，我母亲又怎会受此非人磨难！不止如此，她还阻挠我报官，不许人查探我母亲下落，差点就叫我母亲死不瞑目......”赵嫣嫣说着捏紧了拳头，眼眶逐渐湿润。
她想起这十几年来与素衣嬛受尽的辱骂折磨，一切的一切，都源于那个毒妇。
“唉......”沐之叹了口气，仰头望向繁星错落的夜空，遥远的东边一片如墨深沉，不见尽头。
沐之道：“你知道吗，东方有一个国家，那里的律法规定一夫一妻，男子不许纳妾，一生只许爱自己的妻子，倘若有一天男子变了心，爱上了别人，他可以与妻子和离，却不许在未与妻子和离时，与其他女子在一起，否则便是人人唾骂。”
赵嫣嫣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天底下竟然有这样的国家？真羡慕啊，这样世间便少了许多受苦的女子啊......”
“所以说，你娘的苦归根到底是来自于北离不合人伦的法度，而不是一个赵大娘子，你能明白我说的吗？”
作为现代人，沐之深知素衣嬛的悲剧归根到底源于封建旧社会一夫多妻制，素衣嬛不会是第一个受苦受难的可怜女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但赵嫣嫣显然不能理解沐之的话，沐之贵为太子，天下人都可以在心里批判北离律法不好，但唯独沐之不该说这话，否则不就是连自己一起批判了吗。
“殿下，您说的这个东方国家叫什么名字，是个什么样的国家呢？听起来真是个好地方。”
沐之的眼神逐渐变得深远而温柔，前世百般浮上心头，作为一名军人，她深深爱着自己的国家，在这个千年前的异时空里，她无比想念故土的一切。
“‘阿中’，我们都这么称呼那个古老庞大的东方国家。你知道吗，阿中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有着最勤劳善良而勇敢的民族，他们经历过磨难，战火，瘟疫，强敌荼毒，却最终凭着骨子里百折不挠的毅力，傲然立于世界之巅。
阿中有能力主宰世界，却从不像鄙陋小国那样无知好斗，阿中的人民善良包容，友好和睦，就像一条仁慈的巨龙，有着呼风唤雨的能力，却从不肯伤害其他国家任何的无辜百姓。”
“听起来真厉害啊，那阿中的皇帝一定很厉害了！”
沐之笑笑，“不，阿中没有皇帝，没有王权，在那个国度，百姓是国家的主人，纵然世间仍有许多恶人，仍有种种不平与磨难，难以达到理想与完美，可在阿中，一切皆为民所向。
那里的孩子们人人由国家供学读书；百姓们若是生病，看病的药钱自己只交两到三成，其余皆由国库补偿；阿中投了许许多多的银钱，建立专为百姓救火的衙门，专为百姓解困解难的衙门；
农民们辛苦劳作，不但不用交税，还会得到国家的奖赏补贴；在阿中，富人要交许多税，穷人不必交税，还能得到国家的补助和扶持；
为了让百姓出行更便捷，让整个国家的经贸发达起来，阿中不惜万金，以亏巨本的代价建设了超越所有国家的纵横官道；阿中有世界上最强悍的精兵将士，保护着四方宇宙中的每一个阿中百姓。”
赵嫣嫣无比震惊，她不敢相信这世上会有没皇帝，由百姓做主的国家！更别提什么百姓读书看病不用自己掏许多钱！农民不必交税，富人反而多交税！她忍不住道：
“竟然有这样的国家，简直是神仙的居所啊......”
一股自豪之情油然而生，沐之一挥衣袖，大笑：
“傻孩子，你知道什么是神仙的居所，阿中国度有多先进发达，恐怕是神仙都享受不到的——来来来，今日我就同你好好说说，你知道‘双十一’吗？就是一个让百姓又爱又恨，钱袋渡劫的一个大节......”
就着雪夜星空，还有一个大睁着眼睛听得无比认真的观众，沐之滔滔不绝地说起了关于故土的许多趣闻轶事，听得赵嫣嫣一会忍不住鼓掌赞叹，一会儿忍不住捂嘴惊呼。
当夜空褪去星幕，林中的彻夜畅谈也结束在了赵嫣嫣最后的总结陈词里：
“那个叫‘老美’的国家实在是恬不知耻，颠倒黑白！真真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