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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你是哪里人？我上海的！”
“我山东的。”
“老乡啊老乡！呜呜......真没想到殿下你也是穿越过来的！早知道就早早和你认亲了！你知道吗殿下，在所有古代的人物里，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你不仅是我的精神偶像，也是我梦中男神！我做梦都想嫁给你来着！”
“那实在过意不去，让你失望了，我可是正经的女子。”
“嘿嘿，没关系，只要殿下你在性别那块别卡得那么死，我没问题的！”
“怎么，五千年后的大环境都那么开放了？”
“不，是更包容啦！”
祁琶一边兴奋地聊着，一边拿出吊瓶，配好药水比例，开始给沐之输液，“殿下，我这次可没有拿假药行医骗人，所有药都是我上次从上海回来的时候带的，中西结合，能治不少病了！”
沐之抬起手看看那久违的熟悉的针头，不禁哑然失笑。
听祁琶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沐之这才知道，原来祁琶是比她还要先进五千多年的现代人，作为少数拥有特殊基因的人，祁琶从小就开始被当做穿越时空的技术人才来培养。而天狼太子白夙沙，就是祁琶所在的时空研究小组的课题对象。
“到底是历史成就了我，还是我成就了历史呢？这真是个深奥的问题。”祁琶撑着脑袋，坐在沐之身旁，“真没想到名震三国，足足影响了后世千年的天狼太子竟然是个女的！而且打死我我也猜不到，你竟然是穿越的人物！”
沐之也想不明白这个问题，大概科学的尽头就是玄学吧。
看着沐之比从前美貌更甚的脸，那英利张扬又带几分清冷的眉毛，那深不可测又多了些许温柔的眼睛，祁琶高兴地说道：
“殿下，谢谢你还活着，真高兴你还活着。”
沐之笑笑，没有说话，祁琶却一拍大腿，猛地从地上蹦了起来，两眼发光地说道：
“殿下！你既然还活着！那历史一定会被改写了！你下一步打算干什么？治病养伤？然后一统五国？？我查阅过史书，西北的雪山空谷里有轩辕黄帝藏着的四十万大军的盔甲兵器和粮草！你可以带兵攻打回楠国，夺回北离！
还有大楚！大楚的皇帝已经死了！群龙无首，正好是你趁虚而入的时候！至于云炎，神力皇帝怎么着都是听你的！西云炎的皇帝佬儿炎岳是个逗逼，放放狠话行，其他没啥太大实力！殿下！我好激动啊！我可以亲眼看着你一统河山，令四海归一啦！！”
祁琶越说越兴奋，忍不住手舞足蹈起来，“殿下！我建议你可以先秘密召集所有流落在各处的天狼军旧部！他们一定会誓死追随你！还有，你知道吗，楠国境内有不下七个秘密的复白党组织！全都是为了收复被偷窃的北离河山而秘密存在的，几乎信奉的都是你！他们要是知道你还活着！那还不撒丫子地跑过来效忠于你！”
“祁琶......”沐之开口，却立刻被兴奋得过了头的祁琶打断，她继续嚷嚷道：“不知道是不是我穿越太多次的关系，我的穿越器不太好使了，回去的话有很大的风险！不过没关系！我可以为了你再回去一次！把所有最先进的科学技术，所有能帮的到你的东西都一块带来！天啊！我竟然要成为你的左膀右臂了！我竟然要和你一起改写历史了！”
“祁琶！”沐之拔高了声音，祁琶这才停下演讲，高兴地奔回沐之身边，两眼冒星星地看着沐之。
沐之轻轻叹了口气，“祁琶，你说的这些，我都不想做了。”
祁琶愣了愣，“为什么？你可是天狼太子啊！”
沐之苦笑，“现在，我只是沐之了。”
祁琶一听急了，“什么意思？你不想专心搞事业了？对了，差点忘了说了！我们后世研究过无尘蛊，虽然还没能破解这个古老又神秘的蛊术，但可以初步断定，无尘蛊能造出吸血鬼一样的东西！你懂吗？无尘蛊在你身上，你就是第一个吸血鬼！吸血鬼始祖啊！你可以造出一支不眠不休、武功高强、令天下闻风丧胆的军队！这简直是上天恩赐的神技啊！”
见沐之仍然只是摇头，祁琶忽地站了起来，生气地看着沐之，道：“殿下！我知道你是个至情至性的人！史书里写了，我也亲眼看到了！你一生都为情所困，亲情，友情，爱情——在你荣耀到巅峰的时候，他们都是你最坚硬的铠甲，在你跌落谷底的时候，他们都成了伤你最深的利剑。
可现在已经都过去了，你要振作起来啊！我一直认为，一个无情无爱的人是成不了大事的！古今中外所有天才领袖都是有情有义的人！所以你得为了还活着的人努力啊，为这些你爱的人奋斗啊！
沐之！你不是只你自己，从你成为太子的那一刻！所有北离百姓和天狼军将士的命就和你牢牢拴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有你有本事有才能一统河山！只有你才有能力给老百姓幸福啊！”
“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可是......”
沐之刚说一句，就又被祁琶打断，她急得直原地跳脚，“可是什么？可是你累了倦了不想陪天下玩了？你是天狼太子！是与日同生的天狼星啊！！你要做古今第一人物！要令这四方宇宙强盛为一的啊！儿女私情固然重要，可怎么能大过家国大义呢？！”
“可是。”沐之望着祁琶，轻声道：
“我要死了，祁琶。”
祁琶整个人愣住，呆呆地看了沐之许久。
“不可能......你有无尘蛊，你不会死的......”
沐之摸摸心口，“当初种下离人蛊的时候，翁丁蛊族的蛊师就对我说了，无尘蛊和离人蛊乃是天下唯一可媲美的奇蛊。我既以离人蛊忘记所有，便也会压制着忘了无尘蛊。但若离人蛊破，无尘蛊再次苏醒，两蛊相斗，便是蛊毁人亡。”
祁琶不停地摇头，仍旧不肯相信，但眼眶却慢慢红了起来。
“没人比我更能感受到无尘蛊了。如今，我只能感受到体内全是碎裂的蛊毒，这副皮囊之下已经破碎不堪了。祁琶，你说的那些很美好，也曾经是我的梦想。可我已时日无多了。”
“我不听......我不要听！”祁琶抱住耳朵大叫：“你就像装病逃课的小孩！你在骗我！你不会死的！不会的！沐之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什么都不懂！我冒着在穿越中迷失在时间隧道和死亡的风险！来来回回穿越了多少次救你你知道吗？！
那年你从太子府中被带走，我问你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你想做什么！你说要丞相府的二小姐沐之死！我便穿越去了大楚国皇帝南青严还活着的时候！我借着自己对历史的熟悉，假装预言先知，告诉他那丞相府二小姐藏身在一个特制的锦盒里！他便派了专人去杀她！那杀手亲眼看着她的马车冲进了火海！”
听罢此言，沐之一瞬间如遭雷击。
火海——东兮峡谷那场改变了所有人命运的火海。
就是在那场火海中，她救了南高翎的性命。
沐之开始浑身发凉，可祁琶接着的每一字一句，却更让她绝望至极。
“那次之后，我穿越回现代，竟发现历史毫无改变！我便换了个思路，趁着白轩辕为丞相府二小姐办三岁生辰宴，帮着大楚要救南高翎的刺客组织潜入皇宫去杀丞相府二小姐！做完这些，我才又回到了你身为天狼太子的时候！虽然官面上说天狼太子死了，但是民间到处都是你的传闻，我就知道我做的一切没有白费！我终于救了你！”
沐之久久地瞪着祁琶，那眼神恐怖得让祁琶起了一身冷汗。
“可是……沐丞相与白轩辕互换过身份，我就是丞相二小姐，我就是白夙沙......”
祁琶没有反应过来，沐之接着说道：“如果不是你让南青严杀我，我便不会误入火海，救下南高翎......如果不是刺客入宫杀我，我便不会上鬼冥山，被种下无尘蛊......哈哈......命运可真会开玩笑啊......”
沐之越笑越大声，笑声却越来越凄厉可怖。
祁琶只感觉头皮都炸了起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无比恐惧地瑟缩着，喃喃道：“不可能......明明是我改变历史救了你......怎么会是我偏偏害了你......”
沐之笑得满脸是泪，终于笑脱了力气，跌倒在榻上。
“祁琶，这就是命啊......”
祁琶彻底接受了事实，放声大哭起来。
沐之却不再流泪了，只长叹一口气，苦笑道：“老天爷，你赢了，我认输。”
如果历史是个轮回，命运便是那转动轮盘的手。
原本总以为命运不公，能和它斗到底。
原本总以为自己是这场大戏的主角，主宰着一切的一切。
可到头来才发现，我们都不过是被命运玩弄了的渺小众生啊。
吊瓶的药水早已流尽，沐之拔掉针头，踉跄着上前扶起祁琶。
迎着祁琶满脸悔恨和泪水，沐之安慰地笑笑，“没事，我认命了。都过去了。”
祁琶感觉得到，沐之那笑容里已只有将死之人才有的平静。
紧紧攥着拳头，脑海里剧烈地挣扎了许久，祁琶站起身，对沐之道：“我要救你——是我害得你如此，害得你活不长了，那我就要救你！我会告诉庄初和柳下程，有个叫净目的老和尚，他和无尘师是故交！也许有办法救你！这些我在野史里看到过！
我再让沐疾铮将军去云炎找蛊师！总能找到一两个厉害的蛊师救你！我现在就回现代去找药！现代已经研发出很多治疗癌症的药物了，癌症都能治，怎么没有能治你的药！说不定还能改了你的基因序列，将你带去现代医治！”
祁琶说完就要走，沐之抓住她，皱眉道：“你的穿越器不是坏了吗？如果贸然回去，会有很大风险的！”
祁琶挣脱开沐之的手，含着眼泪，一字一句坚定地说道：“只要还有一丝机会，我就一定要想法子救你——”她说着声音开始哽咽，“沐之，你也不要放弃，好不好......也许真的能活下去的......别忘了，这世上还有那么多爱你的人呢，你死了，他们怎么办......”
不得不承认，当祁琶说还有机会的时候，沐之真的心动了。
像是在枯朽腐烂的荒地里，从灰烬里再次升起火星。
也许，一切都还不晚。
她会有下一个十年，下下个十年......她可以看着南璃君长大。
她可以真的实践诺言，用一辈子去偿还白慕容。
看出沐之的动摇和重新燃起的希望，祁琶将剩下的青霉素和针筒塞进沐之怀里，随即大步朝外走去。
在祁琶将要走出屋子的时候，沐之叫道：“祁琶，别对任何人说我们是未来人，也别告诉他们我时日无多了，答应我，好吗？”
祁琶回头，一脸不解。
沐之露出个勉强的笑容，道：“如果你在现代，遇到一个从古代穿越过去的人。当他要死的时候，你会怎么想？”
祁琶想了想，回答：“我回想，他也许又穿越回古代了，说不定哪天还会再回来。”
沐之道：“所以，在听到你说‘青霉素’三个字，知道你是未来人后，我立即支开了所有人。不叫慕容，阿玉，不叫任何一人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祁琶，如果你救不了我，如果我终究要死，何苦给他们虚无的希望，幻想着我也许会回来......何苦折磨他们呢？”
祁琶挺直脊背，握着拳头，无比坚决地道：“好，我答应你，不会向他们透露关于我们身份来历的一个字，也不说你快......我只说有办法医治好你——但你不会死的，我一定能救你！”
祁琶走出屋子，众人一直在院落里等候。
沐之躺在榻上，努力平复心绪，她一遍遍告诉自己，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切不可生出无望的幻想，可却怎么都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
那些她很久都没敢去想的未来，终于又活色生香地摆在眼前了。
很快，她听见院子里传来庄初的欢呼声，下一刻，白慕容猛地推开屋门，冲过来一把抱住了她，声音里有激动的颤抖：
“沐之，有办法医好你了......我原本还担心......是我杞人忧天了，你很快就又能好起来了......”
依照祁琶的安排，庄初和柳下程前往云霄山找净目和尚，沐疾铮拿着炎错的令牌，入云炎找蛊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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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之后，在幽临城外，尹洛派人接管下东河军和天狼军，按沐之的嘱咐，将天狼军安置妥当。
最后，尹洛派人送来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青衣飘飘，洁如明月。
尹洛的贴身侍卫将马车停在离沐之等人数十丈外的地方，而后便去掀车帘，司马云沚却突然伸手，一把拽住了帘子。
“等......等一下......”司马云沚慌忙说到。
握着丝滑轻薄的车帘，司马云沚只觉得有千斤之重。
他早已不再是世人口中那个才倾天下的司马文曲星了。
如今人们再说起“司马云沚”四个字，最先想到的只有那些不堪的侮辱肮脏之事。
从前那些吹捧和崇拜他不会去在意，可却无法忽略如今每个人语气里的同情和怜悯。
他觉得自己太脏了，污浊得不忍直视。
见马车里迟迟没有动静，沐之便起身向马车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刚走出去几丈，她已累得满头是汗。
终于走到了马车前，她撑着车杆直喘气，没好气地冲着里面道：
“喂，死马，出来扶我一下！”
司马云沚掀开车帘，眼眶发红有泪。
他看着沐之，后者一脸佯怒。
他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见到这张日思夜想的脸了，七年，八年？大约有一生那么长了。
“喂，老子送你的东西，你有没有好好揣着？”她故作生气地问。
他赶忙从腰带里翻出一支成色上好，形态古朴的朱砂玉笔，笔上面还裹着一张磨损得陈旧发黄的字条：“切莫玩物丧志，每次只能玩一小会儿。”
“这些年一直带在身上，一刻都没离开过。”他含着眼泪说到。
她想抬手给他个脑瓜崩，却使不出半点力气，只能笑道：“傻子，笔是给你写字用的，不是叫你揣在腰里当暗器防身的！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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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与司马云沚团聚，沐之高兴极了，在晚饭的时候喝了些酒。从前千杯不醉，现在只浅浅饮了半杯，就已有醉意。
白慕容本想安置她入睡，她却趁醉耍起了小孩子脾气，说什么都要先洗个澡才肯睡，还说自己好几天没洗澡，都不香了。
白慕容无奈，只得赶紧烧水搬浴桶。
“你转过去，不许偷看。”她对站在浴桶旁，举着麻布，已做好搓澡师傅准备姿势的白慕容说到。
他轻声地笑，只好背过身。再转过来的时候，沐之已经光着身子抱着腿，蜷缩成一团蹲坐在浴桶里。
“先把头发盘起来，不要打湿了，免得某个幼稚鬼一会儿又闹着头发太湿，睡不着。”他帮她将长发盘起，那一头曾如墨乌黑，像绸缎一样厚重光滑的长发，如今已稀薄枯黄了许多。
见她整个人都没在水里，只留一颗脑袋在外面，他无奈地拍拍她的头，“坐起来些呀，不然怎么给你擦身子。”
她红着脸，坐得高了些，但手仍环抱着腿，不肯放开，嘟囔道：“没个侍女真麻烦，其实我自己也可以洗的，不用你帮我......”
“哦？是吗？”他将麻布举到她鼻子跟前，“来，你拧下布子试试。”
她偷笑一声，立刻闭嘴不说话了。
他摇摇头，无奈地叹了声：“你呀！”然后将麻布浸湿，准备给她擦背，却刚抬手就愣住了，手停留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来。
只见她后背的脊骨高高地凸出来，透过薄薄一层皮，能清晰地看见一节一节的骨头。身体两侧的肋骨亦清晰可见，胳膊上瘦的几乎没有肉，只剩一层皮包着。
从脖子到后背，她身上全是大大小小青黑色的斑块，可见祁琶的“青霉素”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怎么了，擦呀，白师傅。”她扭头笑到。
他赶紧收回心神，叫了句“得令”，便开始为她擦洗。
一寸一寸擦过去，水从她瘦骨嶙峋的身体上划过，像眼泪一样一滴滴落下去。
他轻轻地触摸一块最大的深黑色的斑块，问道：“疼吗？”
她摇摇头，“有点痒，快给我挠挠。”
他不敢伸手挠，只能用麻布轻轻地擦拭。
麻布摩擦着皮肤，传来一阵酥麻，她惬意地舒了口气，“白师傅，您手艺真不错，这澡搓得好舒服呀——”
他伸出手指，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准备给她擦身子正面，立时吓得她整个人缩进水里，一双眼睛怯懦又惶恐。
“你拿腰带蒙着眼睛去，不然就让我自己洗吧，行不行......”她用商量的语气说到。
他故作不满地“啧啧”了两声，装作生气的样子，气哼哼地扯下腰带蒙住眼睛，道：“小气鬼，看都不让看。”
“大哥，我已经瘦得没胸了，没啥好看的了！”
她揶揄笑到，恼得他立刻伸手去揪她的脸，却没摸准位置，反被她一口咬住了手指。
“你怎么就这么坏呢？”他语气宠溺又无奈，将手指从她牙齿中抽出来，摸向她柔软的嘴唇。
一点点，从嘴唇到鼻子，从眼睛到眉毛，他细细地摸她的脸，像是多年未见那样想念。
最后，他两手捧住她的脸，俯身慢慢靠近。
当他的鼻尖碰到她的鼻尖时，他感觉到她每一口呼吸都是颤抖的。
似乎察觉到她整个人都紧绷着，他笑笑，松开了手。
她整个人顿时松懈下来，暗暗舒了口气。
“洗吧，我等你。”他两手趴在浴桶沿上，头枕着胳膊，歪着脑袋笑到。
他只听见她用麻布搅动起水花，不停地，不停地，却无法透过那层腰带，看见她一把酸楚，泪盈满眶。
“殿下，你是哪里人？我上海的！”
“我山东的。”
“老乡啊老乡！呜呜......真没想到殿下你也是穿越过来的！早知道就早早和你认亲了！你知道吗殿下，在所有古代的人物里，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你不仅是我的精神偶像，也是我梦中男神！我做梦都想嫁给你来着！”
“那实在过意不去，让你失望了，我可是正经的女子。”
“嘿嘿，没关系，只要殿下你在性别那块别卡得那么死，我没问题的！”
“怎么，五千年后的大环境都那么开放了？”
“不，是更包容啦！”
祁琶一边兴奋地聊着，一边拿出吊瓶，配好药水比例，开始给沐之输液，“殿下，我这次可没有拿假药行医骗人，所有药都是我上次从上海回来的时候带的，中西结合，能治不少病了！”
沐之抬起手看看那久违的熟悉的针头，不禁哑然失笑。
听祁琶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沐之这才知道，原来祁琶是比她还要先进五千多年的现代人，作为少数拥有特殊基因的人，祁琶从小就开始被当做穿越时空的技术人才来培养。而天狼太子白夙沙，就是祁琶所在的时空研究小组的课题对象。
“到底是历史成就了我，还是我成就了历史呢？这真是个深奥的问题。”祁琶撑着脑袋，坐在沐之身旁，“真没想到名震三国，足足影响了后世千年的天狼太子竟然是个女的！而且打死我我也猜不到，你竟然是穿越的人物！”
沐之也想不明白这个问题，大概科学的尽头就是玄学吧。
看着沐之比从前美貌更甚的脸，那英利张扬又带几分清冷的眉毛，那深不可测又多了些许温柔的眼睛，祁琶高兴地说道：
“殿下，谢谢你还活着，真高兴你还活着。”
沐之笑笑，没有说话，祁琶却一拍大腿，猛地从地上蹦了起来，两眼发光地说道：
“殿下！你既然还活着！那历史一定会被改写了！你下一步打算干什么？治病养伤？然后一统五国？？我查阅过史书，西北的雪山空谷里有轩辕黄帝藏着的四十万大军的盔甲兵器和粮草！你可以带兵攻打回楠国，夺回北离！
还有大楚！大楚的皇帝已经死了！群龙无首，正好是你趁虚而入的时候！至于云炎，神力皇帝怎么着都是听你的！西云炎的皇帝佬儿炎岳是个逗逼，放放狠话行，其他没啥太大实力！殿下！我好激动啊！我可以亲眼看着你一统河山，令四海归一啦！！”
祁琶越说越兴奋，忍不住手舞足蹈起来，“殿下！我建议你可以先秘密召集所有流落在各处的天狼军旧部！他们一定会誓死追随你！还有，你知道吗，楠国境内有不下七个秘密的复白党组织！全都是为了收复被偷窃的北离河山而秘密存在的，几乎信奉的都是你！他们要是知道你还活着！那还不撒丫子地跑过来效忠于你！”
“祁琶......”沐之开口，却立刻被兴奋得过了头的祁琶打断，她继续嚷嚷道：“不知道是不是我穿越太多次的关系，我的穿越器不太好使了，回去的话有很大的风险！不过没关系！我可以为了你再回去一次！把所有最先进的科学技术，所有能帮的到你的东西都一块带来！天啊！我竟然要成为你的左膀右臂了！我竟然要和你一起改写历史了！”
“祁琶！”沐之拔高了声音，祁琶这才停下演讲，高兴地奔回沐之身边，两眼冒星星地看着沐之。
沐之轻轻叹了口气，“祁琶，你说的这些，我都不想做了。”
祁琶愣了愣，“为什么？你可是天狼太子啊！”
沐之苦笑，“现在，我只是沐之了。”
祁琶一听急了，“什么意思？你不想专心搞事业了？对了，差点忘了说了！我们后世研究过无尘蛊，虽然还没能破解这个古老又神秘的蛊术，但可以初步断定，无尘蛊能造出吸血鬼一样的东西！你懂吗？无尘蛊在你身上，你就是第一个吸血鬼！吸血鬼始祖啊！你可以造出一支不眠不休、武功高强、令天下闻风丧胆的军队！这简直是上天恩赐的神技啊！”
见沐之仍然只是摇头，祁琶忽地站了起来，生气地看着沐之，道：“殿下！我知道你是个至情至性的人！史书里写了，我也亲眼看到了！你一生都为情所困，亲情，友情，爱情——在你荣耀到巅峰的时候，他们都是你最坚硬的铠甲，在你跌落谷底的时候，他们都成了伤你最深的利剑。
可现在已经都过去了，你要振作起来啊！我一直认为，一个无情无爱的人是成不了大事的！古今中外所有天才领袖都是有情有义的人！所以你得为了还活着的人努力啊，为这些你爱的人奋斗啊！
沐之！你不是只你自己，从你成为太子的那一刻！所有北离百姓和天狼军将士的命就和你牢牢拴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有你有本事有才能一统河山！只有你才有能力给老百姓幸福啊！”
“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可是......”
沐之刚说一句，就又被祁琶打断，她急得直原地跳脚，“可是什么？可是你累了倦了不想陪天下玩了？你是天狼太子！是与日同生的天狼星啊！！你要做古今第一人物！要令这四方宇宙强盛为一的啊！儿女私情固然重要，可怎么能大过家国大义呢？！”
“可是。”沐之望着祁琶，轻声道：
“我要死了，祁琶。”
祁琶整个人愣住，呆呆地看了沐之许久。
“不可能......你有无尘蛊，你不会死的......”
沐之摸摸心口，“当初种下离人蛊的时候，翁丁蛊族的蛊师就对我说了，无尘蛊和离人蛊乃是天下唯一可媲美的奇蛊。我既以离人蛊忘记所有，便也会压制着忘了无尘蛊。但若离人蛊破，无尘蛊再次苏醒，两蛊相斗，便是蛊毁人亡。”
祁琶不停地摇头，仍旧不肯相信，但眼眶却慢慢红了起来。
“没人比我更能感受到无尘蛊了。如今，我只能感受到体内全是碎裂的蛊毒，这副皮囊之下已经破碎不堪了。祁琶，你说的那些很美好，也曾经是我的梦想。可我已时日无多了。”
“我不听......我不要听！”祁琶抱住耳朵大叫：“你就像装病逃课的小孩！你在骗我！你不会死的！不会的！沐之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什么都不懂！我冒着在穿越中迷失在时间隧道和死亡的风险！来来回回穿越了多少次救你你知道吗？！
那年你从太子府中被带走，我问你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你想做什么！你说要丞相府的二小姐沐之死！我便穿越去了大楚国皇帝南青严还活着的时候！我借着自己对历史的熟悉，假装预言先知，告诉他那丞相府二小姐藏身在一个特制的锦盒里！他便派了专人去杀她！那杀手亲眼看着她的马车冲进了火海！”
听罢此言，沐之一瞬间如遭雷击。
火海——东兮峡谷那场改变了所有人命运的火海。
就是在那场火海中，她救了南高翎的性命。
沐之开始浑身发凉，可祁琶接着的每一字一句，却更让她绝望至极。
“那次之后，我穿越回现代，竟发现历史毫无改变！我便换了个思路，趁着白轩辕为丞相府二小姐办三岁生辰宴，帮着大楚要救南高翎的刺客组织潜入皇宫去杀丞相府二小姐！做完这些，我才又回到了你身为天狼太子的时候！虽然官面上说天狼太子死了，但是民间到处都是你的传闻，我就知道我做的一切没有白费！我终于救了你！”
沐之久久地瞪着祁琶，那眼神恐怖得让祁琶起了一身冷汗。
“可是……沐丞相与白轩辕互换过身份，我就是丞相二小姐，我就是白夙沙......”
祁琶没有反应过来，沐之接着说道：“如果不是你让南青严杀我，我便不会误入火海，救下南高翎......如果不是刺客入宫杀我，我便不会上鬼冥山，被种下无尘蛊......哈哈......命运可真会开玩笑啊......”
沐之越笑越大声，笑声却越来越凄厉可怖。
祁琶只感觉头皮都炸了起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无比恐惧地瑟缩着，喃喃道：“不可能......明明是我改变历史救了你......怎么会是我偏偏害了你......”
沐之笑得满脸是泪，终于笑脱了力气，跌倒在榻上。
“祁琶，这就是命啊......”
祁琶彻底接受了事实，放声大哭起来。
沐之却不再流泪了，只长叹一口气，苦笑道：“老天爷，你赢了，我认输。”
如果历史是个轮回，命运便是那转动轮盘的手。
原本总以为命运不公，能和它斗到底。
原本总以为自己是这场大戏的主角，主宰着一切的一切。
可到头来才发现，我们都不过是被命运玩弄了的渺小众生啊。
吊瓶的药水早已流尽，沐之拔掉针头，踉跄着上前扶起祁琶。
迎着祁琶满脸悔恨和泪水，沐之安慰地笑笑，“没事，我认命了。都过去了。”
祁琶感觉得到，沐之那笑容里已只有将死之人才有的平静。
紧紧攥着拳头，脑海里剧烈地挣扎了许久，祁琶站起身，对沐之道：“我要救你——是我害得你如此，害得你活不长了，那我就要救你！我会告诉庄初和柳下程，有个叫净目的老和尚，他和无尘师是故交！也许有办法救你！这些我在野史里看到过！
我再让沐疾铮将军去云炎找蛊师！总能找到一两个厉害的蛊师救你！我现在就回现代去找药！现代已经研发出很多治疗癌症的药物了，癌症都能治，怎么没有能治你的药！说不定还能改了你的基因序列，将你带去现代医治！”
祁琶说完就要走，沐之抓住她，皱眉道：“你的穿越器不是坏了吗？如果贸然回去，会有很大风险的！”
祁琶挣脱开沐之的手，含着眼泪，一字一句坚定地说道：“只要还有一丝机会，我就一定要想法子救你——”她说着声音开始哽咽，“沐之，你也不要放弃，好不好......也许真的能活下去的......别忘了，这世上还有那么多爱你的人呢，你死了，他们怎么办......”
不得不承认，当祁琶说还有机会的时候，沐之真的心动了。
像是在枯朽腐烂的荒地里，从灰烬里再次升起火星。
也许，一切都还不晚。
她会有下一个十年，下下个十年......她可以看着南璃君长大。
她可以真的实践诺言，用一辈子去偿还白慕容。
看出沐之的动摇和重新燃起的希望，祁琶将剩下的青霉素和针筒塞进沐之怀里，随即大步朝外走去。
在祁琶将要走出屋子的时候，沐之叫道：“祁琶，别对任何人说我们是未来人，也别告诉他们我时日无多了，答应我，好吗？”
祁琶回头，一脸不解。
沐之露出个勉强的笑容，道：“如果你在现代，遇到一个从古代穿越过去的人。当他要死的时候，你会怎么想？”
祁琶想了想，回答：“我回想，他也许又穿越回古代了，说不定哪天还会再回来。”
沐之道：“所以，在听到你说‘青霉素’三个字，知道你是未来人后，我立即支开了所有人。不叫慕容，阿玉，不叫任何一人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祁琶，如果你救不了我，如果我终究要死，何苦给他们虚无的希望，幻想着我也许会回来......何苦折磨他们呢？”
祁琶挺直脊背，握着拳头，无比坚决地道：“好，我答应你，不会向他们透露关于我们身份来历的一个字，也不说你快......我只说有办法医治好你——但你不会死的，我一定能救你！”
祁琶走出屋子，众人一直在院落里等候。
沐之躺在榻上，努力平复心绪，她一遍遍告诉自己，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切不可生出无望的幻想，可却怎么都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
那些她很久都没敢去想的未来，终于又活色生香地摆在眼前了。
很快，她听见院子里传来庄初的欢呼声，下一刻，白慕容猛地推开屋门，冲过来一把抱住了她，声音里有激动的颤抖：
“沐之，有办法医好你了......我原本还担心......是我杞人忧天了，你很快就又能好起来了......”
依照祁琶的安排，庄初和柳下程前往云霄山找净目和尚，沐疾铮拿着炎错的令牌，入云炎找蛊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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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之后，在幽临城外，尹洛派人接管下东河军和天狼军，按沐之的嘱咐，将天狼军安置妥当。
最后，尹洛派人送来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青衣飘飘，洁如明月。
尹洛的贴身侍卫将马车停在离沐之等人数十丈外的地方，而后便去掀车帘，司马云沚却突然伸手，一把拽住了帘子。
“等......等一下......”司马云沚慌忙说到。
握着丝滑轻薄的车帘，司马云沚只觉得有千斤之重。
他早已不再是世人口中那个才倾天下的司马文曲星了。
如今人们再说起“司马云沚”四个字，最先想到的只有那些不堪的侮辱肮脏之事。
从前那些吹捧和崇拜他不会去在意，可却无法忽略如今每个人语气里的同情和怜悯。
他觉得自己太脏了，污浊得不忍直视。
见马车里迟迟没有动静，沐之便起身向马车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刚走出去几丈，她已累得满头是汗。
终于走到了马车前，她撑着车杆直喘气，没好气地冲着里面道：
“喂，死马，出来扶我一下！”
司马云沚掀开车帘，眼眶发红有泪。
他看着沐之，后者一脸佯怒。
他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见到这张日思夜想的脸了，七年，八年？大约有一生那么长了。
“喂，老子送你的东西，你有没有好好揣着？”她故作生气地问。
他赶忙从腰带里翻出一支成色上好，形态古朴的朱砂玉笔，笔上面还裹着一张磨损得陈旧发黄的字条：“切莫玩物丧志，每次只能玩一小会儿。”
“这些年一直带在身上，一刻都没离开过。”他含着眼泪说到。
她想抬手给他个脑瓜崩，却使不出半点力气，只能笑道：“傻子，笔是给你写字用的，不是叫你揣在腰里当暗器防身的！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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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与司马云沚团聚，沐之高兴极了，在晚饭的时候喝了些酒。从前千杯不醉，现在只浅浅饮了半杯，就已有醉意。
白慕容本想安置她入睡，她却趁醉耍起了小孩子脾气，说什么都要先洗个澡才肯睡，还说自己好几天没洗澡，都不香了。
白慕容无奈，只得赶紧烧水搬浴桶。
“你转过去，不许偷看。”她对站在浴桶旁，举着麻布，已做好搓澡师傅准备姿势的白慕容说到。
他轻声地笑，只好背过身。再转过来的时候，沐之已经光着身子抱着腿，蜷缩成一团蹲坐在浴桶里。
“先把头发盘起来，不要打湿了，免得某个幼稚鬼一会儿又闹着头发太湿，睡不着。”他帮她将长发盘起，那一头曾如墨乌黑，像绸缎一样厚重光滑的长发，如今已稀薄枯黄了许多。
见她整个人都没在水里，只留一颗脑袋在外面，他无奈地拍拍她的头，“坐起来些呀，不然怎么给你擦身子。”
她红着脸，坐得高了些，但手仍环抱着腿，不肯放开，嘟囔道：“没个侍女真麻烦，其实我自己也可以洗的，不用你帮我......”
“哦？是吗？”他将麻布举到她鼻子跟前，“来，你拧下布子试试。”
她偷笑一声，立刻闭嘴不说话了。
他摇摇头，无奈地叹了声：“你呀！”然后将麻布浸湿，准备给她擦背，却刚抬手就愣住了，手停留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来。
只见她后背的脊骨高高地凸出来，透过薄薄一层皮，能清晰地看见一节一节的骨头。身体两侧的肋骨亦清晰可见，胳膊上瘦的几乎没有肉，只剩一层皮包着。
从脖子到后背，她身上全是大大小小青黑色的斑块，可见祁琶的“青霉素”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怎么了，擦呀，白师傅。”她扭头笑到。
他赶紧收回心神，叫了句“得令”，便开始为她擦洗。
一寸一寸擦过去，水从她瘦骨嶙峋的身体上划过，像眼泪一样一滴滴落下去。
他轻轻地触摸一块最大的深黑色的斑块，问道：“疼吗？”
她摇摇头，“有点痒，快给我挠挠。”
他不敢伸手挠，只能用麻布轻轻地擦拭。
麻布摩擦着皮肤，传来一阵酥麻，她惬意地舒了口气，“白师傅，您手艺真不错，这澡搓得好舒服呀——”
他伸出手指，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准备给她擦身子正面，立时吓得她整个人缩进水里，一双眼睛怯懦又惶恐。
“你拿腰带蒙着眼睛去，不然就让我自己洗吧，行不行......”她用商量的语气说到。
他故作不满地“啧啧”了两声，装作生气的样子，气哼哼地扯下腰带蒙住眼睛，道：“小气鬼，看都不让看。”
“大哥，我已经瘦得没胸了，没啥好看的了！”
她揶揄笑到，恼得他立刻伸手去揪她的脸，却没摸准位置，反被她一口咬住了手指。
“你怎么就这么坏呢？”他语气宠溺又无奈，将手指从她牙齿中抽出来，摸向她柔软的嘴唇。
一点点，从嘴唇到鼻子，从眼睛到眉毛，他细细地摸她的脸，像是多年未见那样想念。
最后，他两手捧住她的脸，俯身慢慢靠近。
当他的鼻尖碰到她的鼻尖时，他感觉到她每一口呼吸都是颤抖的。
似乎察觉到她整个人都紧绷着，他笑笑，松开了手。
她整个人顿时松懈下来，暗暗舒了口气。
“洗吧，我等你。”他两手趴在浴桶沿上，头枕着胳膊，歪着脑袋笑到。
他只听见她用麻布搅动起水花，不停地，不停地，却无法透过那层腰带，看见她一把酸楚，泪盈满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