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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老百姓们茶余饭后可议论的事不少。

    一是自那场无比血腥的四国会盟之后,原本一直忠于楠国的江衮王尹洛突然造反,以大运河为界,拥东南部国土,领五十万大军自立为国,称为“东昭国”。迎着西北众大小少数民族国家的目光,中原的广袤大地上开启了五国并立的制衡局面。

    二是民间开始传言四起,说是北离朝的先太子白夙沙又回来了,有人曾亲眼见到太子与他那四个门臣共乘车辇,伴着神虎游山玩水向南而去。

    有人说,那是先太子的鬼魂,有人说,那是酷似先太子的离宫治病的楠国皇后,也有人说,太子与四公子早就死了,所谓神虎也充其量是只大猫。

    传言甚广,让沐之等人也听到了不少,加上南高翎的黑甲暗卫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沐之嫌烦,白慕容、玉弘蝶、炎错和司马云沚便一合计,使了好些手段,终于甩掉了那些暗卫。再往南行,众人便只找景色绝美且人迹罕至处行路。

    这日,沐急铮和庄初寄来飞鸽传书,说是终于在云霄山找到净目和尚了,可惜净目年事已高,病重得厉害,只勉强说出了无尘蛊最不为世人所知的一味绝密药剂,然后便昏迷了过去,迟迟没再醒来。

    信的最后,庄初写下了那个绝密药剂,说是那既是再炼无尘蛊的重要秘诀,也是目前唯一能救沐之,让她活到再炼出无尘蛊的东西。

    只可惜这送信的鸽子不知飞得是哪条路线,亦或是半路上饿了吃了些东西,总之,信末尾那关键的药剂名称上,头三个字被一团油浸得模模糊糊,完全看不出字来,只剩后面三个字还能看清。

    司马云沚端着信,盯了足足一刻时间,才道:“写的是‘什么什么什么头之血’。”

    炎错凑近信纸,“什么‘什么什么什么’?”

    玉弘蝶道:“一共六个字,前三个模糊了,后三个是头之血,我们一起想想,会是什么头之血?一会儿云沚再写封信给庄初,问问到底是什么药剂,估计八九日便会有答复了。”

    司马云沚应了一声,随即,众人围绕信纸而坐,纷纷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炎错突然一拍大腿,吓得众人一个激灵,大声道:“大鼍龟头之血!!”

    其他几人愣了愣,玉弘蝶率先白炎错了一眼,一脸嫌弃道:“谁有空,给我掏掏耳朵!”

    见众人如此反应,炎错的脸唰得就红了,梗着脖子强辩道:“大鼍龟可是延年益寿的珍奇神兽,也许无尘师就是用大鼍龟的血入的药呢,怎么不可能了!”

    “大鼍龟虽然罕见,但找起来也不难。要做无尘蛊这样奇蛊的药剂,必得是更罕见难寻的稀罕物——”玉弘蝶想了想,继续道:“会不会是处子榻头之血?”

    众人皆一脸无语,沐之无奈地扶住了额头,“阿玉,无尘师是在杳无人烟的蛊葬墓林里炼化的无尘蛊,我感觉他不会有时间再出林子一趟,只为搞那么个玩意儿。”

    众人又陷入了沉思,而后司马云沚道:“会不会是鸣鹤白头之血?鸣鹤是罕世的珍贵鸟兽,白头鸣鹤更是传说中的仙家兽,有没有可能是这个?”

    沐之皱着眉头,琢磨了一会儿,“罕见是够罕见,但一来这传说中的东西似乎不太可信,二来我总觉得这么仙气飘飘的东西,不太符合无尘师那个阴森变态老鬼的气质啊......”

    众人皆连连点头,白慕容道:“我们换个思路想想,什么东西又罕见难寻,又只有蛊葬墓林里才有的?”

    沐之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干尸!那蛊葬墓林里多得就是翁丁族人的干尸!”

    炎错听罢又是一拍大腿,信心笃定地大喊:“我知道了!大干尸头之血!!”

    这时,一直卧在一旁的大嗷重重地叹了口气。

    沐之虚弱地揉了揉太阳穴,有气无力道:“云沚,你帮我找块布来,先把阿错的嘴堵一会儿!”

    见司马云沚真的一副要找块布来的样子,炎错赶忙跑远两步,仍不死心地喊道:“会不会是‘翁丁这头之血’?或者是‘翁丁那头之血’?哎哎还有‘大难临头之血’、‘浪子回头之血’......”

    见司马云沚追着炎错跑远,玉弘蝶忍不住道:“我一直以为是离人蛊封住了他许多智商,才致他如此蠢笨,现在看来是我想错了。”

    沐之安慰地拍拍玉弘蝶的肩膀,“不错啦,至少他现在还能念出两个成语啦!”

    思索了半日,众人想不出个头绪,便继续行路。

    沐之已不记得有多少年不曾这样轻松愉快地出游了,和挚爱好友一起,饮酒高歌,一路说着笑着,就连大嗷都兴奋地在山路田间撒欢,追着蝴蝶疯跑不停。

    一会儿迎着晴空万里,一会儿迎着朝霞灿烂,时而小雨绵绵,时而凉爽阴天,就这样慢吞吞地、恣意地行走在山水田间——没有目的,没有任何压力和紧迫,更没有血腥。

    看远处群山披青黛,近处江水泛波澜,一呼一吸之间,整个人都通透轻松了许多。

    所有深埋在心底里的污浊,吐在这天地山水间,全都被温柔地包容吸纳了。

    沐之从来没想过,此生竟还能与这样的美好久别重逢,美到她几乎都要忘了自己命不久矣。

    因连日来总走偏僻路,车辇颠簸得厉害,众人见沐之脸色越来越不好,便改了路线,开始走靠近城镇的田间路。

    然而一靠近城镇,开始三两见到人,众人便渐渐很难高兴起来了。

    举目望去,农田被毁,杂草丛生,许多衣衫褴褛的百姓都在路边挖野菜扒树皮。在看到沐之等人经过的时候,都投来无比羡慕又暗淡的目光。

    众人本想进城备点粮食用具的补给,谁知远远便看见城门已成断壁残垣状,城内房屋倒塌,街道破败,行人十分稀少。

    这便是尹洛称帝后,其他四位诸侯争夺王土而造成的满目疮痍。

    “阿错随我去看看吧,也许城里钱庄还在,看看能否支我的银两出来。”玉弘蝶提议道。

    司马云沚也道:“我也去同去,买些被褥之类的回来,马上入秋了,早晚寒凉,沐之受不住。”

    白慕容也另有心思,几人便一起入城,留大嗷陪着沐之在郊外等候。

    走之前,不放心沐之一个人在车辇里待着,白慕容便将她抱到了大嗷的怀里,大嗷立刻乖乖卧下,身子努力蜷成一团,用毛茸茸的大脑袋贴在沐之身侧,就连尾巴都在从另一个方向努力向沐之靠拢。

    大嗷的战斗力抵得过武林高手,但白慕容几人还是不放心,走得时候一步三回头,看得沐之无奈又好笑。

    刚走出去几步,炎错就小跑了回来,将龙锏放在大嗷怀里,作出一副保护的架势,沐之哑然:“阿错,大嗷不会使锏,真的......”

    炎错道:“我这是用来吓唬人的,要是有谁想对你不利,看看我的龙锏就知道怕了。”

    炎错刚离开,司马云沚又走了回来,非叫沐之看到车辇里墨绿色的银两包裹在哪儿,一脸认真道:“若有人对你图谋不轨,你便告诉他银两在哪儿,他拿了钱财自然不敢多留,也不会愿意和大嗷纠缠,你便很安全。”

    沐之只得拖长了语调,笑道:“好——好——好,都听你的——”

    眼见几人终于走远,沐之脸上的笑容才缓缓褪下,整个人瞬间松懈下来,疲乏的暗色袭上脸庞。

    她无力地靠在大嗷身上,气息急促不平稳。

    大嗷似乎看出她一路而来的勉强,低低哀鸣了一声,拿额头轻轻地蹭沐之,一双大眼睛忧伤地望着她。

    她靠着大嗷沉沉睡去,迷糊中仿佛感觉到司马云沚折返了回来,将一大堆东西放在了马车上,而后走到她面前,静静地站了许久。

    “沐之。”司马云沚轻轻地叫到。

    她很想回应一声,却疲乏得怎么都睁不开眼。

    许久,司马云沚才离开,他瞧沐之一身白衣已有发黄褶皱的地方,便想再去城中买两身新衣回来。

    谁知跑遍了整个城的布庄,却只能找到棉麻织的白袍,一块像样的锦缎都没有。

    无奈,司马云沚只得买了两件棉麻白袍往回走。

    正行路间,忽然有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乞丐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那几乎不能蔽体的脏烂衣服,将司马云沚的一身整洁华贵衬托得异样刺眼。

    老乞丐先向司马云沚做了一揖,而后开口道:“大人,恕小民叨扰。不知大人可缺个提鞋的小仆,小民愿用二十文,将孙女卖给大人。”

    司马云沚一愣,朝老乞丐身后望去,这才看见一个瘦得不成样子的小女孩正躲在老乞丐身后。那小女孩头发蓬乱枯黄,浑身脏兮兮的,个子比流浪狗大不到哪儿去。

    “来,囡囡,快给大人磕头。”老乞丐伸出柴火般枯细的胳膊,将小女孩往前推了两步。

    小女孩低着头,隐约看得出哭过,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她听话地跪在地上,伸出小手,努力做出讨喜的叩拜样子,声音像蚊子一样叫道:“给大人磕头。”

    司马云沚十分错愕,赶紧从怀里掏出两个原本想带给沐之的果子,塞进了小女孩手里。

    那小女孩明显饿极了,抓着果子就大口啃了起来,汁水顺着小嘴流下,滴在脏兮兮的衣服上。

    一旁老乞丐见状不禁落泪,眼泪划过枯黄干皱得只剩一层皮似的脸,哽咽地道:“去吧,囡囡,跟着大人就不用饿肚子了。”

    司马云沚看得心酸,赶忙拿了一两银子递给老乞丐,“老人家,银子你拿着,孩子你带回去好好养,切莫再卖孩子了,她还这么小。”

    老乞丐不敢接银子,只摇摇头,叹了口气,道:“还请大人不嫌弃我这孙女粗苯,收她做个提鞋的小仆,做什么都成,让她能吃饱饭就行了......若是大人不收,她爹娘早晚还是会逼着我来卖孩子的......”

    司马云沚惊异道:“天下怎会有这样狠心的父母?为了二十文,就非要卖自己的亲生女儿?也不怕卖给歹人,叫孩子活受罪!”

    老乞丐道:“眼下几个王爷闹着,朝廷赈灾的粮食进不来,就算进来了,等到了我们这些人嘴里,也没几颗了......不是孩子爹娘心狠,实在是家里还有五个小子要养,跟着我们,早晚也是饿死......”

    见司马云沚面色不忍,老乞丐眼眶一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道:“大人若肯开恩,可将家中剩下几个孩子都买了去,只求施舍些银子,当做我和孩子爹妈的裹尸钱——”

    沉默良久,司马云沚的神情渐渐从悲悯变得平静,继而开始生出些冰冷,他递出六两银子:“好,一共六个孩子,我都买了。”

    老乞丐接过银子,一边哭,一边连连磕头。

    老乞丐收了银子,拄着拐杖就往回走,想去叫家中剩下的小孙子们。谁知过了一刻钟,老乞丐没来,到是有另外一大群乞丐从城里踉踉跄跄跑了出来,全都是大人领着孩子。

    一见这情形,司马云沚便明白了。许是城中其他乞丐听了老乞丐的话,说一个孩子能卖一两银子,便纷纷抱了自己家养不起的孩子来卖。

    乞丐们纷纷跪在司马云沚面前,形成一个破烂又散发着臭气的包围圈,不住地向司马云沚哭求磕头,纷纷诉说着自己孩子的机灵和聪敏。孩子们站在父母或爷爷奶奶的身旁,眼神茫然又怯生生。

    看着眼前这滑稽又令人心酸到窒息的一幕,司马云沚只觉得胸口压抑得喘不过气,但他还是将身上所有银子都摸了出来,道:“这些孩子,我都买,一人一两银。”

    听闻此言,乞丐们又是磕头感激,又是抱着孩子惜别痛哭。

    司马云沚不忍地背过身,不敢去看眼前的一幕。

    忽而,他感觉到衣袍被牵动,睁眼便看见一个瘦弱的小男孩站在他面前,手里还牵着一个更小的小女孩。

    “大人,我来晚了,您还能买我吗?”小男孩恳求地说到。

    司马云沚翻遍身上也找不出一文钱。小男孩见状,用十分谦卑的口吻商量着说道:“大人,没有钱,有口吃的也行,我娘快不行了,妹妹也还小......求大人买了我,好给娘和妹妹换些吃的......”

    司马云沚怔住了,“为了让你娘和妹妹能吃上一口饭,你情愿卖了自己?”

    小男孩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为什么?”司马云沚问。

    这次换小男孩愣住了,他奇怪地看着司马云沚,似乎不懂为什么司马云沚这样一个大人,竟然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懂。

    “自然是因为爱我娘和妹妹了,为了我娘和妹妹,我什么都愿意做。”

    因为爱吗......所以什么都愿意做吗......司马云沚心里来来回回念着这句话。他看向小男孩那一脸纯粹的勇气和执着,心里开始翻江倒海地挣扎。

    良久,司马云沚望着小男孩,眼神越来越冷硬。

    看出司马云沚神情有异,小男孩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将小妹妹拉到自己身后,小声道:“大人,我只卖我自己,不卖我妹妹......”

    司马云沚不再说话,只沉默地转身前行。

    乞丐们不得不哭着说出一嘴哄骗的话,叫孩子们茫然而乖乖地跟着司马云沚走。

    走了一会儿,那个小男孩鼓足勇气,小跑两步到司马云沚身后,道:“大人,求您一会儿将吃的给我妹妹吧,只要我妹妹拿到吃的,我立马就跟您走。”

    司马云沚点点头,没有说话。小男孩扫了一眼周围三四十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又问:“大人,您买了我们这么多人,是要当家仆吗?”

    司马云沚立刻顿住脚步,浑身僵直地立在原地。孩子们随即也停住了脚步,都一脸好奇地望着他。

    他转身打量这几十个孩子,神情越来越冰冷漠然。

    “我要带你们去云炎。”他说。

    孩子们显然都不知道云炎是哪里,只仍旧用天真无邪的眼睛看着司马云沚。

    司马云沚仿佛终于受不了这种纯洁的目光了,凭空里生出一股邪火,他一把抓住那个小男孩,面容有些扭曲地说道:“我现在就告诉你!我要拿你们炼蛊!要取你们的命!懂吗?!”

    小男孩吓得脸色苍白,使劲挣扎起来,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一开始看起来那么善良和气的人会突然变得如此暴戾。

    小男孩挣扎不脱,吓得浑身哆嗦,一旁他的妹妹见状,立马吓得哇哇大哭,扑到司马云沚腿边,试图用小手推开司马云沚。

    其他孩子也都吓得愣住了,纷纷啜泣起来。

    那小男孩的妹妹才刚会走路,话都说不利索,见哥哥一脸惊惧痛苦,急得她抱住司马云沚的腿就要咬。

    司马云沚正在邪火气头上,吃痛甩开了小男孩,而后一把抓起那小男孩的妹妹,恨得就要往地上摔,却听沐之那悲伤又焦急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云沚,真的......不可以......”

    司马云沚整个人僵硬住,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耻冲上了心头。

    他想,如果现在有镜子,他一定能看到自己凶神恶煞的狰狞面容,那么污浊丑陋......叫她看了个正着。从此以后,在她的心里,将永远留着他最丑陋的一面了吧......无妨,反正他早就够脏了。

    他缓缓放下小女孩,小男孩立刻冲上来紧紧地抱住小女孩。两个孩子无助又惊慌地依偎在一起,看得人心疼急了。

    再往四周看去,孩子们都三三两两靠在一起啜泣着,望向他的眼神都那么恐惧。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不敢转身去看沐之,只恨不得此刻就咬舌自尽。

    沐之强拖着身子,一步步走到孩子们面前,摸摸其中一个孩子的头,温柔地说道:“都回家去吧,跟爹娘说,银子好好收着,没有什么比一家人在一起更重要了。”

    孩子们懵懂地看看沐之,却还是听话地结对往回走。小男孩也拉着妹妹,飞快地往城里跑。

    “不行!”司马云沚大喊一声,想上去拦,沐之赶紧上前两步,却一个不稳,跌在了司马云沚的怀里,开始剧烈地咳嗽。

    他赶紧去拍沐之的后背,着急地叫道:“沐之,不能放走这些孩子!不管庄初问来的药剂是什么,都只能救你一时,你终归需要无尘蛊才能活下去!那些孩子都是我出了五十倍价钱买的!他们父母情愿卖了他们!否则他们留在城里也是死!倒不如化作无尘蛊救你,也算有价值!”

    他说完看向渐渐远去的孩子们的背影,眼神愈加阴冷,“这些还不够,远远不够......没关系,路还很长......有阿玉在,我们一定可以炼出新的无尘蛊......尹洛的人打探到了,当年曾有个商人效仿过无尘师练蛊,将假蛊当作真蛊卖给了一个姓云的女人。虽然差了最后那一味药,但也可救人性命,在蛊散完之前,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救你,炼出真正的无尘蛊。”

    沐之终于止住咳嗽,咳得头晕眼花满脸绯红,她剧烈地喘息着,却感觉怎么都无法将空气吸进肺里。

    她死死抓住司马云沚的衣袖,用微弱嘶哑的声音,一字一句道:

    “云沚,这世上,只有你最干净了......别为我脏了你的手......”

    司马云沚整个人呆愣住,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沐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震惊。

    沐之试图去捧他的脸,手却只能抬到一半,就又无力落下。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半分讥讽和同情。她是认真的,每一字一句都是真心的。

    “我......一点都不......”他声音颤抖地说着,她却打断他,道:“是我欠你的......那些污浊的,不堪的,都是你替我承担......云沚,对不起......”

    当她将最后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心里长久以来绷着的那根弦终于应声而断。

    他红着眼眶,紧紧抱住沐之,不停地摇头:“你没有对不起我,沐之,从来没有!认识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我什么都可以为你承担,多污浊肮脏的都可以!只要!只要......你不嫌弃我就好......”

    沐之拽住他的衣袖,一点点攀上去,抱住他,轻轻拍着,“傻瓜,要说嫌弃,我只希望你别嫌弃我是个没心没肺的小人,欠你的一切......只能下辈子还你了......”

    司马云沚更加用力地抱住她:“你不会死的!等庄初的信一到,我们就去找药!然后去寻无尘师!总有个不用杀人的法子就能救你的!一定可以的!”

    话音落下,一阵“咕咕”的鸟叫传来,一只信鸽轻盈地落在了沐之身旁。

    她拆开信笺,上面赫然写着六个大字:

    挚爱心头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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