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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雪灵儿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开门见山：“莫昊，今日之事，你可听说了？”</p>
说这话时，她悄悄打量着这座院子。</p>
目之所及，院里收拾得干净，墙角堆着几坛玄冰门的冰酿，竹竿上晾着两件浆洗过的青衣。</p>
而石桌上摆着一副棋，黑白两色杀到中盘，分明是他自己跟自己下的...</p>
好家伙，一个把囚徒日子过成隐居日子的人。</p>
这种人，要么是真的没心没肺，要么，是心里装着比自由更大的事。</p>
“听说了。”</p>
莫昊也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天阔大帝登门，被门主一声冷哼哼得吐血倒退，灰溜溜地走了。”</p>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补了一句：“那声冷哼，我在后山都听见了，哼得好。”</p>
雪灵儿观察着他的神色，缓缓道：“天阔不会善罢甘休，灵儿料想，天擎，会亲自来。”</p>
闻言，莫昊端茶的手顿了一顿。</p>
只一顿，随即如常，抿了一口。</p>
“来就来吧。”</p>
他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反正他早晚要来。”</p>
“你不担心？”</p>
“担心有用吗？”</p>
然而，莫昊反问。</p>
雪灵儿沉默片刻，决定把话摊开：“莫昊，我今日来，是想与你说说如今的局势。”</p>
“愿闻其详。”</p>
“你如今的处境，说白了...”</p>
这时，雪灵儿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你现在走出玄冰门一步，天家会倾尽一切杀你，夺你身上的玄天秘宝碎片。”</p>
“反正，你若留在玄冰门，名为俘虏，实则……”</p>
然后，雪灵儿轻声道，“可你想过没有，天家要的是碎片，本不是你的命。”</p>
“可对你来说，碎片是至宝，是源神门的念想，交出碎片换命，跟交出半条命，有什么区别？”</p>
此话一出，莫昊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p>
半晌，他把那杯茶一饮而尽，跟饮了一杯烈酒似的。</p>
“雪灵。”</p>
他放下杯子，声音有点哑，“认识你这些日子，就这句话，说到我心坎里了。”</p>
“实则这玄冰门，是我的安全屋。”</p>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可安全屋这东西，住得越久，人越废，我心里明镜似的。”</p>
“那你想过没有...”</p>
此刻，雪灵儿伸出手指，蘸了茶水，在石桌上画了起来，“玄天界如今，三足鼎立。”</p>
“天家最强，天道加身，高手如云，仙辰阁居中，左丘辰连破数境，声望如日中天。”</p>
“玄冰门居末，偏安北域，万年不掺和是非，三方手里，各有一枚玄天秘宝碎片。”</p>
“如今天家先动，要拿下你，天家手里就是两枚，仙辰阁和玄冰门各一枚。”</p>
“天家的下一个目标是谁？”</p>
“看谁好捏就捏谁，捏完第二个，捏第三个，到最后，玄天界只剩一个声音。”</p>
“你在这盘棋里，是第一步。”</p>
雪灵儿看着他，“第一步若是被天家走成了，后面就是雪崩，谁也跑不了。”</p>
顿时，莫昊盯着石桌上渐渐干涸的水痕，久久不语。</p>
同样的，院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竹叶，沙沙作响。</p>
而莫昊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看了很久。</p>
“雪灵，你知道吗。”</p>
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p>
“当年，我在这玄天界，来去自由。”</p>
“天家的天都，我去过，西域的源海，我逛过，东海的龙庙，我下去喝过酒。”</p>
“走到哪，人家都得客客气气叫一声诛仙剑意化身。”</p>
“为什么？”</p>
“因为我是诛仙剑意化身，因此就是最大的机缘。”</p>
“后来呢，天擎这盘棋，把源神门搞垮了。”</p>
莫昊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p>
“我成了丧家之犬，成了人人喊打的余孽，成了天家悬赏令上的一行字。”</p>
“我堂堂诛仙剑剑意化身，沦落到这步田地，缩在人家的院子里，靠人家罩着才能活命。”</p>
说着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p>
而那双手很稳，指节修长，是一双天生的握剑的手。</p>
“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一件事。”</p>
莫昊轻声道，“源神门……为什么提前把碎片给了左丘辰？”</p>
话落，雪灵儿眸光微动。</p>
“门破之前，源神门把一枚碎片送到了左丘辰手上。”</p>
莫昊缓缓道，“我起初不理解，后来我懂了，源神门知道自己守不住了，与其让碎片落入天家之手，不如赌一把，赌左丘辰。”</p>
“可这一赌，就把我架在火上烤了。”</p>
莫昊苦笑，“天家一看，碎片散出去了，一个左丘辰，一个我，手里各有一枚。”</p>
“天家怕再出意外，怕我手里的碎片也飞了，所以，我是怎么都跑不掉的。”</p>
“左丘辰还能跑，能藏，能周旋，我不行，其实天家第一个要摁死的，就是我。”</p>
“为什么先摁我？”</p>
这一刻，他自问自答，“因为我被你拿下关在玄冰门，天擎等不起。”</p>
“时间久了，万一玄冰门有了别样想法，把我这枚碎片吃了呢？”</p>
“所以他急，急着把我从玄冰门里抠出来，天阔上门，是第一步，天擎亲来，是第二步。”</p>
雪灵儿静静听着，心里对这位诛仙剑意化身的评价又高了一层。</p>
要知道，世人只道他是柄锋利的剑，却不知握剑的人，心里装着一盘棋。</p>
故此，雪灵儿静静地听着...</p>
因为，莫昊比她想的更清醒。</p>
他什么都明白，明白自己的处境，明白天家的算计，明白这盘棋里他是一枚什么样的子。</p>
和聪明人说话，不用绕弯子。</p>
“莫昊。”</p>
终于，雪灵儿斟酌着开口，“既然如此，那你有没有想过……换个活法？”</p>
“比如？”</p>
“比如，站队。”</p>
雪灵儿轻声道，“你手握碎片，剑意无双，这玄天界想护你的，不止玄冰门一家。”</p>
“仙辰阁，左丘辰……你若是愿意……”</p>
当下，她话说了一半，没说完。</p>
毕竟有些话，说一半就够了。</p>
唰！</p>
顿时，莫昊转过头，看着她，忽然笑了。</p>
那笑容很淡，却让雪灵儿莫名心头一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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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雪灵儿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开门见山：“莫昊，今日之事，你可听说了？”</p>
说这话时，她悄悄打量着这座院子。</p>
目之所及，院里收拾得干净，墙角堆着几坛玄冰门的冰酿，竹竿上晾着两件浆洗过的青衣。</p>
而石桌上摆着一副棋，黑白两色杀到中盘，分明是他自己跟自己下的...</p>
好家伙，一个把囚徒日子过成隐居日子的人。</p>
这种人，要么是真的没心没肺，要么，是心里装着比自由更大的事。</p>
“听说了。”</p>
莫昊也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天阔大帝登门，被门主一声冷哼哼得吐血倒退，灰溜溜地走了。”</p>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补了一句：“那声冷哼，我在后山都听见了，哼得好。”</p>
雪灵儿观察着他的神色，缓缓道：“天阔不会善罢甘休，灵儿料想，天擎，会亲自来。”</p>
闻言，莫昊端茶的手顿了一顿。</p>
只一顿，随即如常，抿了一口。</p>
“来就来吧。”</p>
他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反正他早晚要来。”</p>
“你不担心？”</p>
“担心有用吗？”</p>
然而，莫昊反问。</p>
雪灵儿沉默片刻，决定把话摊开：“莫昊，我今日来，是想与你说说如今的局势。”</p>
“愿闻其详。”</p>
“你如今的处境，说白了...”</p>
这时，雪灵儿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你现在走出玄冰门一步，天家会倾尽一切杀你，夺你身上的玄天秘宝碎片。”</p>
“反正，你若留在玄冰门，名为俘虏，实则……”</p>
然后，雪灵儿轻声道，“可你想过没有，天家要的是碎片，本不是你的命。”</p>
“可对你来说，碎片是至宝，是源神门的念想，交出碎片换命，跟交出半条命，有什么区别？”</p>
此话一出，莫昊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p>
半晌，他把那杯茶一饮而尽，跟饮了一杯烈酒似的。</p>
“雪灵。”</p>
他放下杯子，声音有点哑，“认识你这些日子，就这句话，说到我心坎里了。”</p>
“实则这玄冰门，是我的安全屋。”</p>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可安全屋这东西，住得越久，人越废，我心里明镜似的。”</p>
“那你想过没有...”</p>
此刻，雪灵儿伸出手指，蘸了茶水，在石桌上画了起来，“玄天界如今，三足鼎立。”</p>
“天家最强，天道加身，高手如云，仙辰阁居中，左丘辰连破数境，声望如日中天。”</p>
“玄冰门居末，偏安北域，万年不掺和是非，三方手里，各有一枚玄天秘宝碎片。”</p>
“如今天家先动，要拿下你，天家手里就是两枚，仙辰阁和玄冰门各一枚。”</p>
“天家的下一个目标是谁？”</p>
“看谁好捏就捏谁，捏完第二个，捏第三个，到最后，玄天界只剩一个声音。”</p>
“你在这盘棋里，是第一步。”</p>
雪灵儿看着他，“第一步若是被天家走成了，后面就是雪崩，谁也跑不了。”</p>
顿时，莫昊盯着石桌上渐渐干涸的水痕，久久不语。</p>
同样的，院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竹叶，沙沙作响。</p>
而莫昊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看了很久。</p>
“雪灵，你知道吗。”</p>
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p>
“当年，我在这玄天界，来去自由。”</p>
“天家的天都，我去过，西域的源海，我逛过，东海的龙庙，我下去喝过酒。”</p>
“走到哪，人家都得客客气气叫一声诛仙剑意化身。”</p>
“为什么？”</p>
“因为我是诛仙剑意化身，因此就是最大的机缘。”</p>
“后来呢，天擎这盘棋，把源神门搞垮了。”</p>
莫昊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p>
“我成了丧家之犬，成了人人喊打的余孽，成了天家悬赏令上的一行字。”</p>
“我堂堂诛仙剑剑意化身，沦落到这步田地，缩在人家的院子里，靠人家罩着才能活命。”</p>
说着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p>
而那双手很稳，指节修长，是一双天生的握剑的手。</p>
“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一件事。”</p>
莫昊轻声道，“源神门……为什么提前把碎片给了左丘辰？”</p>
话落，雪灵儿眸光微动。</p>
“门破之前，源神门把一枚碎片送到了左丘辰手上。”</p>
莫昊缓缓道，“我起初不理解，后来我懂了，源神门知道自己守不住了，与其让碎片落入天家之手，不如赌一把，赌左丘辰。”</p>
“可这一赌，就把我架在火上烤了。”</p>
莫昊苦笑，“天家一看，碎片散出去了，一个左丘辰，一个我，手里各有一枚。”</p>
“天家怕再出意外，怕我手里的碎片也飞了，所以，我是怎么都跑不掉的。”</p>
“左丘辰还能跑，能藏，能周旋，我不行，其实天家第一个要摁死的，就是我。”</p>
“为什么先摁我？”</p>
这一刻，他自问自答，“因为我被你拿下关在玄冰门，天擎等不起。”</p>
“时间久了，万一玄冰门有了别样想法，把我这枚碎片吃了呢？”</p>
“所以他急，急着把我从玄冰门里抠出来，天阔上门，是第一步，天擎亲来，是第二步。”</p>
雪灵儿静静听着，心里对这位诛仙剑意化身的评价又高了一层。</p>
要知道，世人只道他是柄锋利的剑，却不知握剑的人，心里装着一盘棋。</p>
故此，雪灵儿静静地听着...</p>
因为，莫昊比她想的更清醒。</p>
他什么都明白，明白自己的处境，明白天家的算计，明白这盘棋里他是一枚什么样的子。</p>
和聪明人说话，不用绕弯子。</p>
“莫昊。”</p>
终于，雪灵儿斟酌着开口，“既然如此，那你有没有想过……换个活法？”</p>
“比如？”</p>
“比如，站队。”</p>
雪灵儿轻声道，“你手握碎片，剑意无双，这玄天界想护你的，不止玄冰门一家。”</p>
“仙辰阁，左丘辰……你若是愿意……”</p>
当下，她话说了一半，没说完。</p>
毕竟有些话，说一半就够了。</p>
唰！</p>
顿时，莫昊转过头，看着她，忽然笑了。</p>
那笑容很淡，却让雪灵儿莫名心头一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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