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3章 空间秘境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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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望着阶下时茜那双清澈又洞悉一切的眼眸，知道她已然将前因后果猜得八九不离十。今日这番话说得已然不少，再绕弯子反而显得自己这个帝王不够敞亮，索性心头一松，便打算将那件事原原本本摊开来说个明白。</p>
皇帝指尖轻轻敲击着身旁的御案，发出笃笃的轻响，姿态反倒松弛了几分：“贞瑾，你心里想的半分没错。”</p>
“那日，确是朕刻意吩咐，让常欢去给龚明宇那小妾添点堵。”皇帝的声音平平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常欢这孩子，自小在朕跟前娇纵惯了，行事难免任性妄为，不顾后果。而那个龚明宇的小妾，据潜伏在南越的金吾卫传回来的密报，也不是个安分守己的性子，一样是个张扬的主。”</p>
“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凑到一处，不愁没热闹看。”皇帝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玩味的笑意，“朕得知，那女人去了醉红尘的主楼——那地方规矩摆在明面上，本是不招待妾室的。可偏生她是南越王府世子龚明宇的心头肉，而龚明宇又是这次南越使臣团的正主，不远千里来给朕贺寿，说到底是客。看在这份上，旁的地方她或许进不去，这兰园……她龚明宇的爱妾，总归是能踏进去的。”</p>
时茜闻言，缓缓颔首，心中头绪愈发清晰：“圣上所言极是。醉红尘主楼的兰园，还有那阵法游戏区域，在各国使臣团驻留期间，是特意向使团开放的。所以龚明宇的那个小妾，的确能进兰园。”</p>
时茜顿了顿，蛾眉微蹙，话锋一转， 直指关键：“只是臣贞瑾有一事不明。那兰园占地颇广，园中更布有阻隔阵法，地形本就复杂。圣上究竟是用了何等法子，能确保常欢公主，必定能与龚明宇那小妾，在偌大一个园子里遇上？”</p>
皇帝闻言，不禁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时茜果然心思缜密，一下子就抓到了最核心的关节。皇帝轻笑一声，解释道：“这说穿了也简单。兰园那阻隔阵法，初衷不过是将入园的男客与女客分隔开，避免滋扰罢了。常欢和那小妾，都是女子，这阵法对她二人本就起不了阻隔作用。”</p>
“至于让她二人相遇……”皇帝语气随意，仿佛在说一个再简易不过的计策，“更不是什么难事。只需要等着两人都进了兰园的当口，派两个宫女，一个跟在常欢身边，另一个跟着龚明宇那小妾，然后跟着常欢与龚明宇那小妾的两个宫女发个同游赏花的邀请——这样一来常玉与龚明宇那小妾自然会被引到一处。”</p>
时茜抬眸看着龙椅上的皇帝，问道：“圣上，臣贞瑾有一事不明，您当初怎么就偏偏想到，要用兰花去试探龚明宇府里那位小妾呢？这法子也太巧了，偏偏就戳中了要害。”</p>
皇帝指尖叩了叩桌案，嘴角噙着一抹淡若晨雾的笑意，语气从容：“正如贞瑾你说的那样，天下文人墨客，十有八九都偏爱兰花的清雅气韵，觉得它是君子之征。</p>
那些世家大族最爱附庸这份风雅，教养家中女儿时，必会专门请人来教导兰、识兰的学问——小到不同品种兰花，大到培土分芽的诀窍，都是必修的功课。”</p>
皇帝顿了顿，抬眼看殿内摆放着的那几盆开得正好的建兰，续道：“这风气在咱们西周是惯例，纵使是别的国家，也大差不差。但细想，列国之中也有例外。</p>
像摩柯、西弥那些边陲之国，本就不重文墨，这种识兰的风气便不甚盛行，除了他们本国的公主自幼有专人教导，其余贵族世家的女子，多半连墨兰和春兰都分不清楚。”</p>
“再往南说，南越本土其实也不兴这个，”皇帝话锋微微一转，“但百越旧地不一样。百越国早先还有个别称，叫‘君子国’，贞瑾，像你这年纪的，很多人不曾听过，因为你们出生时或刚记事时，百越已经被南越覆灭吞并了。”</p>
“从前的百越国，上到君王宗室，下到寻常黎庶，没有一个不爱兰、不种兰的。尤其是家里生了女儿的，父母必会亲自挑一株最好的兰花苞芽，陪着女儿一起种在庭院里，看着兰草和女儿一同长大，这是刻在百越人骨血里的习俗。</p>
倘若龚明宇那小妾真是百越旧朝流落在外的公主，自小在这样的习俗里耳濡目染，怎么可能不认得兰花？”</p>
时茜听着，心里悄悄翻了个白眼，暗道这皇帝算得倒是精，嘴上却没直接反驳，只顺着话头问出了藏在心里的疑虑：“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圣上你也知道，龚明宇那小妾出生的年月，百越早就被南越吞了，这样的情况，百越这种种兰的旧习俗，难道还能完好保留着？”</p>
“自然是在的。”皇帝不假思索便接了话，语气里带着对列国掌故的熟稔，“当年南越王举兵覆灭百越、将其纳入版图时，只秘密杀百越旧朝的皇子男丁，至于那些旧朝公主，不过是废了她们的身份让她们改了的姓氏，然后断绝她们诞育子嗣的根本。</p>
但对待百越的普通百姓，南越皇帝以安抚为主——他要坐稳百越的地盘，要让百万百越百姓心甘情愿融入南越，帮着他壮大国力，怎么敢苛待当地的民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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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轻笑一声，指尖捻起一片飘落的兰瓣：“所以他占了百越之后，从来没下过禁令禁止当地人选兰、养兰、种兰。那刻在百姓日子里的习俗，又不是一纸政令就能轻易抹掉的。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朕才敢笃定，用兰花去试她，肯定会有意外之喜。”</p>
时茜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瓷壁，垂眸间飞快地转了念。这种可能……倒也不是全然没有。时茜抬眼时，语气里带着几分斟酌：“圣上，有没有可能是这样……</p>
龚明宇那爱妾的生父虽是昔日百越的皇子——这样的身份，但在国破家亡之后，自身尚且难保，未必就有那个闲心、那份安稳心情，去细细教养这个女儿吧？若真是如此，龚明宇那爱妾自小没人教导，不识得兰花品类，似乎也说得通吧。”</p>
龙椅上的皇帝听完，却是轻轻摇了摇头，指尖在御案上漫不经心地敲了两下，语气带着几分洞彻世事的沉稳：“贞瑾你说的这番揣测，听着有理，实则发生的概率小得很。”</p>
皇帝顿了顿，目光望向殿外远处的檐角，像是能透过重重宫墙，望见当年百越覆灭的旧地：“正因为百越最终被南越发兵覆灭、彻底吞并，那爱妾的父亲作为百越正儿八经的皇子，骨子里的骄傲和国仇家恨刻在骨里。他怎么敢、又怎么会让自己的后代忘了根本？忘了自己是百越的血脉？真要是连家国根源都忘了，他百年之后，到了地下，有什么面目去见百越的列祖列宗？”</p>
“更何况，”皇帝收回目光，落在阶下的时茜身上，语气更添了几分笃定，“南越的皇帝吞并百越之后，干的是安抚人心的勾当，非但没下旨禁止百越原有的半分习俗，连当地百姓世代养兰、赏兰的传统，都压根没去碰过半分。既没有禁令逼迫，又有刻在骨里的家国教诲，那身为百越遗子的父亲，既没顾虑，又有必须教导的理由，于情于理，都没有不教自家女儿辨识兰花的道理。”</p>
皇帝稍作停顿，抬头目光往前看，同时继续讲述，语气里带着一丝运筹帷幄的淡然：“当然，朕起初也清楚，那种试探，就算龚明宇那妾室，认不出兰园里那些名贵的兰中绝品，也未必就能拍板定论，说她定然不是百越旧朝的公主。可那妾室的身份，本就遍布疑云，多试一步，总比漏过一线机要来得稳妥，不是么？”</p>
话说到这，皇帝端起案上的玉杯，温热的茶汤在盏底晃出浅浅的涟漪，慢悠悠续道：“百越旧地的风土，那里的百姓从老到小，几乎都沾着些爱兰的习气，寻常街面上、百姓家的檐下，谁不摆两盆普通的建兰、墨兰？说大多识得兰花，那是不假。可话又说回来，那些真正的名贵名品，什么‘绿云’‘墨素’‘龙舌’，普通百姓平日里连见都见不着，认不出的，十成里倒有九成九。”</p>
“那些稀罕的兰中极品，当年在百越旧皇朝，大半都在皇宫的御苑里栽着，寻常人哪有机会瞧上一眼？按说，也只有旧朝的皇子、公主，自小在宫里长大，日日瞧着那些花，才能叫得出名字，辨得出品级。可这事儿也没有绝对——那些百越留下来的世家大族，族里的贵女们逢年过节要进宫朝贺，有时能得皇后、妃嫔赏两盆兰草瞧瞧，耳濡目染的，也有能认出几样名品的。”</p>
皇帝勾了勾唇角，笑意里带着几分洞悉人心的细碎考量：“除了这些世家贵女，还有一拨人，也未必认不得。就是当年百越旧朝宫里的宫女、侍卫啊。”</p>
皇帝心里早把这盘棋的每一步都算得透亮：兰园里摆的，全是绝品名兰，等闲人连听都没听过。皇帝故意命人在龚明宇那爱妾前往兰园赏玩时，引任性惯了的常欢公主去兰园。</p>
常欢那孩子，打小在他跟前宠得无法无天，最是见不得人仗着宠爱张狂，只要一听说对方不过是一个妾室，少不得要出口尖刻地刺上几句。</p>
而龚明宇那妾室呢？皇帝早已打听清楚，那人本就不是个安分的性子，被龚明宇宠了这几年，在府里连正妻都不放在眼里，早已惯得任性妄为，哪里咽得下行宫公主的讽刺？只要被常欢几句话一激，必定当场就要发作。</p>
皇帝摩挲着玉杯的边缘，眼底没有半分担忧。他压根不怕那妾室敢对常欢动手——她如今脚踏的是西周的土地，不是在南越。真敢对他西周公主动一根手指头，先不说常欢身边跟着的护卫不是吃素的，自己这个西周皇帝也不是摆设，肯定不会饶了对女儿动手的人。</p>
其实，皇帝他要的从来不是龚明宇那爱妾她动手，皇帝要的，是她被讽刺后的反应——是那种藏在骨子里的东西，在被冒犯的瞬间，根本藏不住，不经意就漏了出来。</p>
时茜闻言，像是被一道电光劈开了混沌的思绪，霎时间通透明朗。时茜下意识地呢喃出声，语速不算快，带着几分想通关键后的明晰：“百越旧皇朝覆灭时，那些出逃的皇子、公主身边，怎么可能少得了贴身护卫和侍奉的宫女？他们跟着一同亡命天涯，在异地落脚生根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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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茜抬眼望向主位上的皇帝，眼中已是一片澄澈，顺着思路一点点捋顺：“圣上是说，龚明宇那个宠妾，未必真的是当年出逃的皇子或公主的骨血，反倒更可能是当年护着皇子公主一同逃难的护卫、宫女的后人？”</p>
“难怪了，这就能解释得通，南越皇帝为何会大张旗鼓公开承认她百越公主的身份，还特意将她赐给了自己最看重的孙子龚明宇。”时茜低声自语，把串起来的逻辑缓缓道来，语气里满是恍然。</p>
皇帝闻言微微颔首，指尖轻叩着身侧的案几，沉肃的嗓音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继续往下说：“正是如此。南越皇帝是什么人？那是能踩着白骨登顶的主，从来讲究斩草除根，心狠手辣才是他的本性。当初他暗地里诛杀百越旧朝的皇子还不够，连公主也不肯放过，放任儿媳妇给那些公主灌绝子汤，从源头杜绝那些百越公主，产下子嗣。当真是赶尽杀绝，恨不得断了百越旧朝最后一点根，怎会突然善心大发？”</p>
“所以他这般大张旗鼓，公开认下龚明宇那妾室是百越公主，这件事从根上就透着不对劲。”皇帝的语气冷了几分，“老话说得好，事出反常必有妖。依朕看，南越皇帝多半是早就查清了，那女子的‘百越公主’身份本就是假的。”</p>
“可他偏要将错就错，把这假身份坐得扎扎实实，不过是拿她当一块遮羞布罢了。”皇帝唇角勾起一抹讥诮，“一来安抚百越旧地的百姓和那些还念着旧朝的老臣，让那些人觉着，他这位南越皇帝宽宏大量，连仇敌的后人都能厚待；二来也堵了天下悠悠众口，显得他不是那赶尽杀绝的残暴之主——这般一石二鸟的算盘，他可是打得精着呢。”</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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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望着阶下时茜那双清澈又洞悉一切的眼眸，知道她已然将前因后果猜得八九不离十。今日这番话说得已然不少，再绕弯子反而显得自己这个帝王不够敞亮，索性心头一松，便打算将那件事原原本本摊开来说个明白。</p>
皇帝指尖轻轻敲击着身旁的御案，发出笃笃的轻响，姿态反倒松弛了几分：“贞瑾，你心里想的半分没错。”</p>
“那日，确是朕刻意吩咐，让常欢去给龚明宇那小妾添点堵。”皇帝的声音平平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常欢这孩子，自小在朕跟前娇纵惯了，行事难免任性妄为，不顾后果。而那个龚明宇的小妾，据潜伏在南越的金吾卫传回来的密报，也不是个安分守己的性子，一样是个张扬的主。”</p>
“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凑到一处，不愁没热闹看。”皇帝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玩味的笑意，“朕得知，那女人去了醉红尘的主楼——那地方规矩摆在明面上，本是不招待妾室的。可偏生她是南越王府世子龚明宇的心头肉，而龚明宇又是这次南越使臣团的正主，不远千里来给朕贺寿，说到底是客。看在这份上，旁的地方她或许进不去，这兰园……她龚明宇的爱妾，总归是能踏进去的。”</p>
时茜闻言，缓缓颔首，心中头绪愈发清晰：“圣上所言极是。醉红尘主楼的兰园，还有那阵法游戏区域，在各国使臣团驻留期间，是特意向使团开放的。所以龚明宇的那个小妾，的确能进兰园。”</p>
时茜顿了顿，蛾眉微蹙，话锋一转， 直指关键：“只是臣贞瑾有一事不明。那兰园占地颇广，园中更布有阻隔阵法，地形本就复杂。圣上究竟是用了何等法子，能确保常欢公主，必定能与龚明宇那小妾，在偌大一个园子里遇上？”</p>
皇帝闻言，不禁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时茜果然心思缜密，一下子就抓到了最核心的关节。皇帝轻笑一声，解释道：“这说穿了也简单。兰园那阻隔阵法，初衷不过是将入园的男客与女客分隔开，避免滋扰罢了。常欢和那小妾，都是女子，这阵法对她二人本就起不了阻隔作用。”</p>
“至于让她二人相遇……”皇帝语气随意，仿佛在说一个再简易不过的计策，“更不是什么难事。只需要等着两人都进了兰园的当口，派两个宫女，一个跟在常欢身边，另一个跟着龚明宇那小妾，然后跟着常欢与龚明宇那小妾的两个宫女发个同游赏花的邀请——这样一来常玉与龚明宇那小妾自然会被引到一处。”</p>
时茜抬眸看着龙椅上的皇帝，问道：“圣上，臣贞瑾有一事不明，您当初怎么就偏偏想到，要用兰花去试探龚明宇府里那位小妾呢？这法子也太巧了，偏偏就戳中了要害。”</p>
皇帝指尖叩了叩桌案，嘴角噙着一抹淡若晨雾的笑意，语气从容：“正如贞瑾你说的那样，天下文人墨客，十有八九都偏爱兰花的清雅气韵，觉得它是君子之征。</p>
那些世家大族最爱附庸这份风雅，教养家中女儿时，必会专门请人来教导兰、识兰的学问——小到不同品种兰花，大到培土分芽的诀窍，都是必修的功课。”</p>
皇帝顿了顿，抬眼看殿内摆放着的那几盆开得正好的建兰，续道：“这风气在咱们西周是惯例，纵使是别的国家，也大差不差。但细想，列国之中也有例外。</p>
像摩柯、西弥那些边陲之国，本就不重文墨，这种识兰的风气便不甚盛行，除了他们本国的公主自幼有专人教导，其余贵族世家的女子，多半连墨兰和春兰都分不清楚。”</p>
“再往南说，南越本土其实也不兴这个，”皇帝话锋微微一转，“但百越旧地不一样。百越国早先还有个别称，叫‘君子国’，贞瑾，像你这年纪的，很多人不曾听过，因为你们出生时或刚记事时，百越已经被南越覆灭吞并了。”</p>
“从前的百越国，上到君王宗室，下到寻常黎庶，没有一个不爱兰、不种兰的。尤其是家里生了女儿的，父母必会亲自挑一株最好的兰花苞芽，陪着女儿一起种在庭院里，看着兰草和女儿一同长大，这是刻在百越人骨血里的习俗。</p>
倘若龚明宇那小妾真是百越旧朝流落在外的公主，自小在这样的习俗里耳濡目染，怎么可能不认得兰花？”</p>
时茜听着，心里悄悄翻了个白眼，暗道这皇帝算得倒是精，嘴上却没直接反驳，只顺着话头问出了藏在心里的疑虑：“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圣上你也知道，龚明宇那小妾出生的年月，百越早就被南越吞了，这样的情况，百越这种种兰的旧习俗，难道还能完好保留着？”</p>
“自然是在的。”皇帝不假思索便接了话，语气里带着对列国掌故的熟稔，“当年南越王举兵覆灭百越、将其纳入版图时，只秘密杀百越旧朝的皇子男丁，至于那些旧朝公主，不过是废了她们的身份让她们改了的姓氏，然后断绝她们诞育子嗣的根本。</p>
但对待百越的普通百姓，南越皇帝以安抚为主——他要坐稳百越的地盘，要让百万百越百姓心甘情愿融入南越，帮着他壮大国力，怎么敢苛待当地的民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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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茜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瓷壁，垂眸间飞快地转了念。这种可能……倒也不是全然没有。时茜抬眼时，语气里带着几分斟酌：“圣上，有没有可能是这样……</p>
龚明宇那爱妾的生父虽是昔日百越的皇子——这样的身份，但在国破家亡之后，自身尚且难保，未必就有那个闲心、那份安稳心情，去细细教养这个女儿吧？若真是如此，龚明宇那爱妾自小没人教导，不识得兰花品类，似乎也说得通吧。”</p>
龙椅上的皇帝听完，却是轻轻摇了摇头，指尖在御案上漫不经心地敲了两下，语气带着几分洞彻世事的沉稳：“贞瑾你说的这番揣测，听着有理，实则发生的概率小得很。”</p>
皇帝顿了顿，目光望向殿外远处的檐角，像是能透过重重宫墙，望见当年百越覆灭的旧地：“正因为百越最终被南越发兵覆灭、彻底吞并，那爱妾的父亲作为百越正儿八经的皇子，骨子里的骄傲和国仇家恨刻在骨里。他怎么敢、又怎么会让自己的后代忘了根本？忘了自己是百越的血脉？真要是连家国根源都忘了，他百年之后，到了地下，有什么面目去见百越的列祖列宗？”</p>
“更何况，”皇帝收回目光，落在阶下的时茜身上，语气更添了几分笃定，“南越的皇帝吞并百越之后，干的是安抚人心的勾当，非但没下旨禁止百越原有的半分习俗，连当地百姓世代养兰、赏兰的传统，都压根没去碰过半分。既没有禁令逼迫，又有刻在骨里的家国教诲，那身为百越遗子的父亲，既没顾虑，又有必须教导的理由，于情于理，都没有不教自家女儿辨识兰花的道理。”</p>
皇帝稍作停顿，抬头目光往前看，同时继续讲述，语气里带着一丝运筹帷幄的淡然：“当然，朕起初也清楚，那种试探，就算龚明宇那妾室，认不出兰园里那些名贵的兰中绝品，也未必就能拍板定论，说她定然不是百越旧朝的公主。可那妾室的身份，本就遍布疑云，多试一步，总比漏过一线机要来得稳妥，不是么？”</p>
话说到这，皇帝端起案上的玉杯，温热的茶汤在盏底晃出浅浅的涟漪，慢悠悠续道：“百越旧地的风土，那里的百姓从老到小，几乎都沾着些爱兰的习气，寻常街面上、百姓家的檐下，谁不摆两盆普通的建兰、墨兰？说大多识得兰花，那是不假。可话又说回来，那些真正的名贵名品，什么‘绿云’‘墨素’‘龙舌’，普通百姓平日里连见都见不着，认不出的，十成里倒有九成九。”</p>
“那些稀罕的兰中极品，当年在百越旧皇朝，大半都在皇宫的御苑里栽着，寻常人哪有机会瞧上一眼？按说，也只有旧朝的皇子、公主，自小在宫里长大，日日瞧着那些花，才能叫得出名字，辨得出品级。可这事儿也没有绝对——那些百越留下来的世家大族，族里的贵女们逢年过节要进宫朝贺，有时能得皇后、妃嫔赏两盆兰草瞧瞧，耳濡目染的，也有能认出几样名品的。”</p>
皇帝勾了勾唇角，笑意里带着几分洞悉人心的细碎考量：“除了这些世家贵女，还有一拨人，也未必认不得。就是当年百越旧朝宫里的宫女、侍卫啊。”</p>
皇帝心里早把这盘棋的每一步都算得透亮：兰园里摆的，全是绝品名兰，等闲人连听都没听过。皇帝故意命人在龚明宇那爱妾前往兰园赏玩时，引任性惯了的常欢公主去兰园。</p>
常欢那孩子，打小在他跟前宠得无法无天，最是见不得人仗着宠爱张狂，只要一听说对方不过是一个妾室，少不得要出口尖刻地刺上几句。</p>
而龚明宇那妾室呢？皇帝早已打听清楚，那人本就不是个安分的性子，被龚明宇宠了这几年，在府里连正妻都不放在眼里，早已惯得任性妄为，哪里咽得下行宫公主的讽刺？只要被常欢几句话一激，必定当场就要发作。</p>
皇帝摩挲着玉杯的边缘，眼底没有半分担忧。他压根不怕那妾室敢对常欢动手——她如今脚踏的是西周的土地，不是在南越。真敢对他西周公主动一根手指头，先不说常欢身边跟着的护卫不是吃素的，自己这个西周皇帝也不是摆设，肯定不会饶了对女儿动手的人。</p>
其实，皇帝他要的从来不是龚明宇那爱妾她动手，皇帝要的，是她被讽刺后的反应——是那种藏在骨子里的东西，在被冒犯的瞬间，根本藏不住，不经意就漏了出来。</p>
时茜闻言，像是被一道电光劈开了混沌的思绪，霎时间通透明朗。时茜下意识地呢喃出声，语速不算快，带着几分想通关键后的明晰：“百越旧皇朝覆灭时，那些出逃的皇子、公主身边，怎么可能少得了贴身护卫和侍奉的宫女？他们跟着一同亡命天涯，在异地落脚生根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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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了，这就能解释得通，南越皇帝为何会大张旗鼓公开承认她百越公主的身份，还特意将她赐给了自己最看重的孙子龚明宇。”时茜低声自语，把串起来的逻辑缓缓道来，语气里满是恍然。</p>
皇帝闻言微微颔首，指尖轻叩着身侧的案几，沉肃的嗓音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继续往下说：“正是如此。南越皇帝是什么人？那是能踩着白骨登顶的主，从来讲究斩草除根，心狠手辣才是他的本性。当初他暗地里诛杀百越旧朝的皇子还不够，连公主也不肯放过，放任儿媳妇给那些公主灌绝子汤，从源头杜绝那些百越公主，产下子嗣。当真是赶尽杀绝，恨不得断了百越旧朝最后一点根，怎会突然善心大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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