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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小时后我醒了过来。我们现在在第三层的门外，原想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没想到居然坐着睡着了。
我看看门里透出的光，天已经蒙亮了，于是掀开身上的斗篷，一团火焰般跃动的头发从其中钻了出来。陶雅看起来高挑，实际上个子很小，一件斗篷足够盖住我们两个人。
“喂，醒醒。”我推推怀里的人，她揉着眼睛睁开眼，发出一声含混的“嗯？”明明刚睡醒，半边的身子却被压得酸痛，陶雅平时总是横冲直撞、做事风风火火，睡觉时居然是像猫一样蜷缩着的。
我们走进第三层的空间，这里没有太阳却模拟出了晨昼似的光亮。我看见乌图和雷登也起来了，正收拾行装准备进发。见我们回来乌图谦和地打招呼，雷登则一脸坏笑着对我说：“昨晚睡得好吗？”趁陶雅没听懂，我赶紧在他屁股上来了一脚。
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所高大的圣殿，建筑风格与南境神庙相似，却又有几分北境教堂的味道，不过算算年代应该是后两者受了前者的启发。
圣殿没有太花哨的装潢，整体甚至称得上朴素，但就是有一种庄严的氛围。材质似乎只是普通的白石，墙壁上却找不到一丝缝隙，就像是整块石头雕刻出来似的。宫殿外侧立着两排先前见过的石柱，大门则由数个拱形结构支撑。
与我见过的所有神职场所都不同，整座建筑上感受不到一丝紧迫与压抑，它就像一位博学的长者，温和地注视着时光。
“真是气派啊！”雷登感叹道。尽管已经对龙脉中异常的空间概念有了深刻认识，但这样一座恢弘的宫殿出现在我们面前时还是让人不由旧文明的辉煌。
但乌图没有欣赏建筑雅兴，他提着手杖急匆匆地迈入圣殿，我们也疾步跟上。
殿内是一如既往的宽敞风格，大厅里空空的什么饰品都没有。唯独穹顶分外独特，数十道金色的弧线环环相扣，纹路层层递进，拱形结构支撑之余更是说不出的异域之美。盘结在一起的线条随着顶部的形状起伏改变，在正中心织成一朵橄榄花的模样，而花蕊深处嵌着一盏小小的灯台。
灯台上没有烛火，但上面燃烧着一枚小小的金色火球，正像小精灵一般雀跃着。尽管没有任何证据，但我立刻确信那就是我们此行的目标。
乌图对着火种伸出手，大厅里立刻回荡起亢长的咒语。他的语调快而激烈，像命令、像斥责、像嗔怪，又像关切、像呼唤；火种随着他的吟咏忽然膨胀了数倍，不安地游动着，我们不约而同地退了一步。
火种内部钻出一簇丝带状的金色火焰，它就像有生命一般在我们头顶游走，像一条机巧的鱼。
它在乌图面前驻足了片刻，像是观察世界的孩子，但乌图并未理会仍旧满头大汗地念着咒文。火种立刻对他失去了兴致转而向我们飞来，它从雷登头上一掠而过，在我面前稍作停留，到了陶雅时却疑迟了一会儿，上下翻了几个跟头后才重新游回乌图身边。
乌图完成了吟唱把格莱普尼尔铁球拿出来，手指按下机关铁球咔哒一分两半，然后紧张地注视着四处游动的火种。同样的铁球我身上也有一个，但万一乌图失败我实际上没有任何弥补的办法。
火种没有进入球中的意思，仍像个贪玩的孩子一样飘荡，不时爆出的闪焰掠过我们的脸和头发，我看到雷登的发尖因此微微变卷。乌图吞了吞口水，我则紧张地屏住呼吸。
我不停把它与孩子这个词联系起来，因为我觉得那不只是一种能量，而是有生命的。它就像孩子一样有情绪，有喜怒，充满活力与好奇心，尽管它一旦爆发足够把整座宫殿炸平。
火种一直不肯进入铁球，乌图也渐渐紧张起来，额头流下些许细汗。他低声念道：“缚！”大厅里顿时亮起一圈蓝色的锁链，将火种绑起来一点点往铁球里拽。
“嘤——！”火种拼命抵抗着，在空中四处乱撞，发出的声音竟有些像婴儿的啼哭。见状乌图越发焦急，不断念着咒加固锁链，就在火种即将被从天上拽下来时，火种内部却忽然爆发出一道灼眼的金光，锁链被“啪！”地扯碎。
“唔！”金光卷着热浪将乌图震开，滚烫的触感沿着锁链传来，若不是及时撒手肯定会烫伤手心。火种在空中转了几圈，盛开数条几米长的火舌，像只炸毛的猫一样张牙舞爪地对我们威慑着。
“小心！”乌图不敢怠慢，立刻举起手杖准备张开结界，我和雷登也架起武器准备战斗。火种一边在我们头上转圈，一边发出危险的嗡鸣，火舌掠过大厅里的石柱，触碰到的石头瞬间汽化，柱子上留下光滑的凹口。
孩子的喜怒是无害的，不会有意加害于谁，但你未必能承受得了它的无心之失。
“来。”陶雅忽然轻声说。因为太过安静她这轻轻的一声都让我们吓了一跳。只见她伸出手，注视着翻飞的火焰，眼神柔和得像一位母亲。
“来。”她又重复了一遍，火种疑迟了一下，缓缓落在她的指间，那里的皮肤立刻被灼伤，我看到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马上恢复了正常。“乖，乖，”她抚摸着火种，就像抚摸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她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就像为襁褓中的婴儿哄睡。“我的姐姐在指着你呢，”说着她又补了一句，“我们都指着你呢。”
火种在她手上安稳了一会儿，渐渐变得温润下来，就像真的被哄睡着了一样。接着它腾空飞起，盘旋了两圈钻进了铁球里。乌图赶紧握拳，铁球咔哒合上，闪烁几下后再无异象。
孩子的喜乐没有逻辑，但他们会信任对自己好的那个人。
“陈—成功了！”乌图扬起头，激动地咧开嘴喊，他的嗓子已经被烤干了，说话有些劈叉。
“耶！！——”雷登率先反应过来，欢呼着强行跟我抱成一团，我的脑袋闷在他的胸口上差点喘不过气来；陶雅也想拍手，可刚拍了两下就疼得停下，手心的皮肤全部消失了，好在正渐渐愈合。
雷登抱着我又唱又跳，我拼命从他胳膊里挣出半个脑袋，陶雅站在后面微笑的看着我们，总觉得在她眼里，我们这帮大呼小叫的男人也成了幼稚的孩子。
我又努力挣扎出几寸，回她一个无奈的笑容。
……
乌图说还有一些残存的力量需要收尾，雷登主动做他的护卫，打发我俩去门口守门。
于是我继续欣赏宫殿那美丽非凡的穹顶，数个拱形的曲线相互交错，将顶部整个托起，看起来稳固又自然。我贪婪地望着，想把每一道弧线收入眼底，直到脖子仰得发酸。
“对建筑有兴趣？”陶雅在一旁问。
“是啊，我小时候的理想是做个房屋设计师，也许我有机会的。”我小声说，“如果我有学上的话。”
陶雅愣了愣，眼帘垂下来，半晌无话。
“没想到会这么顺利。”陶雅低声说，放心地舒了一口气。“计划竟然这么成功，那些真正的威胁没有找上门。”
“真正的威胁？”我从房梁上移开视线，顺着她看过去。
“是呀，你知道东匈蛮国吧？就是那些人类与魔神混血的邪种。”陶雅正色道，“据说他们能食铁块饮岩浆，以掠夺和侵略为生，如果他们知道火种这样的宝物一定不会放过。当然，对我们来说武力不算什么威胁，可有火种的契约在，一旦他们得手我们就难以追击了，所以必须得赶在他们之前拿到手。陶德一直以来就是在担心这个。”
“这些是谁告诉你们的？”
“那位药理学士啊，他给我们展示过东匈人的骨头和武器，还带来了许多典籍，帮姐姐调理过身体，教给我们许多建筑和医药上的技术。上次见他是五十年前了吧？算算人类的年纪，他大概已经寿终正寝了。说真的，他懂得好多呢。”
“陶雅，”我僵着脸说，我感到脊背发寒，全身的血正一点一点凉下去。“东匈国在三百年前就覆灭了。”
是的，它确实存在过，但不是什么怪物。东匂人只是活跃于北境与西境边界的游牧民族。他们常常闪电般侵袭边境的村庄，不进行任何交涉或谈判，直接动手杀戮与掠夺。
他们的族群中没有女性，但每侵略一个地方就会把还有繁育能力的女人掳走，在她们面前杀死她们的丈夫和孩子，强迫她们断绝念想孕育自己的孩子。每个被掳走的女人都要接待全族的男人，即使如此当孩子断奶之后她们也不会被留下活口。
每个东匂人都没见过自己的母亲，也不知谁是自己的父亲，所有人都以兄弟相称。
我不相信人有原罪一说，但东匂人的确把人类的恶演绎得淋漓尽致。他们不生产、不培育、没有艺术与文化，亦没有秩序与规则。每个东匂人的一生只有侵略、侵略、永不停止的侵略！直到战死或衰老到握不住缰绳，从马背上摔下来。
那个年代东匂是压在所有人心头的一块重石，恐惧盘旋在每个人心头，甚至能止住小孩的夜啼。居于边境的人纷纷选择迁徙，却逃不过东匂人的快马，无论再怎么拼命奔逃他们总能追上来，狂笑着用弯刀割掉人们的头。
但魔神一说不过无稽之谈。东匂人骑的战马叫做乌雷，意思是“滚动的雷云”。具记载这种马比骆驼还大，通体乌黑，喷鼻如雷；成群出现时就连大地也会为之颤动，跑起来就像移动的山包。如果史料属实，现在品质最好战马在它面前也像驴子一样矮小。
因为东匈人不事生产，兽皮就成了他们最常见的衣物，他们喜欢把羊头骨绑在脑袋上以壮军势，远远望去只看见一个头上长角、浑身长毛的人骑着庞大的怪马冲杀过来，还不住发出诡异的嚎叫，在幸存者的以讹传讹之下就有了妖孽、魔神一类的谣传。
由于东匈人实在猖獗，北境和西境的诸多国家首次联手，共同派兵讨伐。战争持续了三年，最终在掩疆大裂谷展开决战，共有十一个国家参与了这场战役，联军以五换一的人海战术将东匈人在此彻底歼灭；历史上对此战过程的记载只有短短两句话：鬼哭神泣，尸无完处。
等一下，我忽然意识到一个最简单也最致命的问题，而我却一直忘了问。
“那位药理学士……他长什么样子。”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嗯……是个戴金属面具的男人。”陶雅回忆道。
我如坠寒渊。
……
第二层，永恒的黄昏下巨人仍在两扇门之间不断传送。它那双椭圆形的蓝眼睛不时眨一下，发出无奈的“咕噜”声。
一个瘦长的身影从幽暗的楼道里走出来，穿过阶梯踏上露台。他的步子缓慢而优雅，就像在花园里散步，看起来一点儿也不着急。永恒的黄昏悬在天上，活着的巨人在头上飞来飞去，露台下则是万丈高崖；明明世间最诡异的景象发生在他面前，他却没有半点反应，似乎什么也无法干扰他的闲庭信步。
“神使……伪神手中的提线木偶，我以为我差不多都拆尽了，原来还有残余啊。”走到露台中央，他扶着门框说。说着，他随意挥手，相位门的其中一扇被整齐斩断，传送中止了，巨人在空中停滞了片刻“吭！”的一声摔在地上。
巨人撑住身体趴在地上，细细打量着这个让自己重获自由的小不点。蓝色的椭圆眼睛映着他瘦长的倒影，那人对着它伸出手，巨人也顺从地低下头来，一副抚摸猫咪的温馨景象。
忽然，猫咪的尾巴被踩到了，巨人发出危险的鸣叫，男人的手没有摸在它的头顶而是伸进了它的胸口，牢牢握住那枚危险的紫色水晶。
霎时间电光大作，千万条电弧触手般展开，激发出的能量就连空气都会烧焦。但男人巍然不动，威利的电光在触及到他的前一刻疲软了，它们攀附在他的手腕上选择了服从，顺着他的胳膊向他脸上涌去。
紫色水晶在他的手心里不停闪灭，巨人身上的轰鸣也越来越响，它颤颤巍巍地挥起拳头对着他的脑袋砸了下来。却仍慢了一步，水晶被彻底吸收了，巨人的身体解体了，零件散落了一地；那双蓝色眼睛熄灭了光芒，它变成了一堆普通的石头。
男人握紧手心，品味了一下体内汹涌的力量。原本还有一些叛逆的电弧试图逃离，但立刻就被强制平息。亮紫色的电流在他的身体中游走，自下而上，一直汇聚到头顶。他脸上的金属面具熠熠生辉，上面的太阳刻痕被电流填得光亮充盈。
几个小时后我醒了过来。我们现在在第三层的门外，原想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没想到居然坐着睡着了。
我看看门里透出的光，天已经蒙亮了，于是掀开身上的斗篷，一团火焰般跃动的头发从其中钻了出来。陶雅看起来高挑，实际上个子很小，一件斗篷足够盖住我们两个人。
“喂，醒醒。”我推推怀里的人，她揉着眼睛睁开眼，发出一声含混的“嗯？”明明刚睡醒，半边的身子却被压得酸痛，陶雅平时总是横冲直撞、做事风风火火，睡觉时居然是像猫一样蜷缩着的。
我们走进第三层的空间，这里没有太阳却模拟出了晨昼似的光亮。我看见乌图和雷登也起来了，正收拾行装准备进发。见我们回来乌图谦和地打招呼，雷登则一脸坏笑着对我说：“昨晚睡得好吗？”趁陶雅没听懂，我赶紧在他屁股上来了一脚。
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所高大的圣殿，建筑风格与南境神庙相似，却又有几分北境教堂的味道，不过算算年代应该是后两者受了前者的启发。
圣殿没有太花哨的装潢，整体甚至称得上朴素，但就是有一种庄严的氛围。材质似乎只是普通的白石，墙壁上却找不到一丝缝隙，就像是整块石头雕刻出来似的。宫殿外侧立着两排先前见过的石柱，大门则由数个拱形结构支撑。
与我见过的所有神职场所都不同，整座建筑上感受不到一丝紧迫与压抑，它就像一位博学的长者，温和地注视着时光。
“真是气派啊！”雷登感叹道。尽管已经对龙脉中异常的空间概念有了深刻认识，但这样一座恢弘的宫殿出现在我们面前时还是让人不由旧文明的辉煌。
但乌图没有欣赏建筑雅兴，他提着手杖急匆匆地迈入圣殿，我们也疾步跟上。
殿内是一如既往的宽敞风格，大厅里空空的什么饰品都没有。唯独穹顶分外独特，数十道金色的弧线环环相扣，纹路层层递进，拱形结构支撑之余更是说不出的异域之美。盘结在一起的线条随着顶部的形状起伏改变，在正中心织成一朵橄榄花的模样，而花蕊深处嵌着一盏小小的灯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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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种内部钻出一簇丝带状的金色火焰，它就像有生命一般在我们头顶游走，像一条机巧的鱼。
它在乌图面前驻足了片刻，像是观察世界的孩子，但乌图并未理会仍旧满头大汗地念着咒文。火种立刻对他失去了兴致转而向我们飞来，它从雷登头上一掠而过，在我面前稍作停留，到了陶雅时却疑迟了一会儿，上下翻了几个跟头后才重新游回乌图身边。
乌图完成了吟唱把格莱普尼尔铁球拿出来，手指按下机关铁球咔哒一分两半，然后紧张地注视着四处游动的火种。同样的铁球我身上也有一个，但万一乌图失败我实际上没有任何弥补的办法。
火种没有进入球中的意思，仍像个贪玩的孩子一样飘荡，不时爆出的闪焰掠过我们的脸和头发，我看到雷登的发尖因此微微变卷。乌图吞了吞口水，我则紧张地屏住呼吸。
我不停把它与孩子这个词联系起来，因为我觉得那不只是一种能量，而是有生命的。它就像孩子一样有情绪，有喜怒，充满活力与好奇心，尽管它一旦爆发足够把整座宫殿炸平。
火种一直不肯进入铁球，乌图也渐渐紧张起来，额头流下些许细汗。他低声念道：“缚！”大厅里顿时亮起一圈蓝色的锁链，将火种绑起来一点点往铁球里拽。
“嘤——！”火种拼命抵抗着，在空中四处乱撞，发出的声音竟有些像婴儿的啼哭。见状乌图越发焦急，不断念着咒加固锁链，就在火种即将被从天上拽下来时，火种内部却忽然爆发出一道灼眼的金光，锁链被“啪！”地扯碎。
“唔！”金光卷着热浪将乌图震开，滚烫的触感沿着锁链传来，若不是及时撒手肯定会烫伤手心。火种在空中转了几圈，盛开数条几米长的火舌，像只炸毛的猫一样张牙舞爪地对我们威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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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的喜怒是无害的，不会有意加害于谁，但你未必能承受得了它的无心之失。
“来。”陶雅忽然轻声说。因为太过安静她这轻轻的一声都让我们吓了一跳。只见她伸出手，注视着翻飞的火焰，眼神柔和得像一位母亲。
“来。”她又重复了一遍，火种疑迟了一下，缓缓落在她的指间，那里的皮肤立刻被灼伤，我看到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马上恢复了正常。“乖，乖，”她抚摸着火种，就像抚摸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她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就像为襁褓中的婴儿哄睡。“我的姐姐在指着你呢，”说着她又补了一句，“我们都指着你呢。”
火种在她手上安稳了一会儿，渐渐变得温润下来，就像真的被哄睡着了一样。接着它腾空飞起，盘旋了两圈钻进了铁球里。乌图赶紧握拳，铁球咔哒合上，闪烁几下后再无异象。
孩子的喜乐没有逻辑，但他们会信任对自己好的那个人。
“陈—成功了！”乌图扬起头，激动地咧开嘴喊，他的嗓子已经被烤干了，说话有些劈叉。
“耶！！——”雷登率先反应过来，欢呼着强行跟我抱成一团，我的脑袋闷在他的胸口上差点喘不过气来；陶雅也想拍手，可刚拍了两下就疼得停下，手心的皮肤全部消失了，好在正渐渐愈合。
雷登抱着我又唱又跳，我拼命从他胳膊里挣出半个脑袋，陶雅站在后面微笑的看着我们，总觉得在她眼里，我们这帮大呼小叫的男人也成了幼稚的孩子。
我又努力挣扎出几寸，回她一个无奈的笑容。
……
乌图说还有一些残存的力量需要收尾，雷登主动做他的护卫，打发我俩去门口守门。
于是我继续欣赏宫殿那美丽非凡的穹顶，数个拱形的曲线相互交错，将顶部整个托起，看起来稳固又自然。我贪婪地望着，想把每一道弧线收入眼底，直到脖子仰得发酸。
“对建筑有兴趣？”陶雅在一旁问。
“是啊，我小时候的理想是做个房屋设计师，也许我有机会的。”我小声说，“如果我有学上的话。”
陶雅愣了愣，眼帘垂下来，半晌无话。
“没想到会这么顺利。”陶雅低声说，放心地舒了一口气。“计划竟然这么成功，那些真正的威胁没有找上门。”
“真正的威胁？”我从房梁上移开视线，顺着她看过去。
“是呀，你知道东匈蛮国吧？就是那些人类与魔神混血的邪种。”陶雅正色道，“据说他们能食铁块饮岩浆，以掠夺和侵略为生，如果他们知道火种这样的宝物一定不会放过。当然，对我们来说武力不算什么威胁，可有火种的契约在，一旦他们得手我们就难以追击了，所以必须得赶在他们之前拿到手。陶德一直以来就是在担心这个。”
“这些是谁告诉你们的？”
“那位药理学士啊，他给我们展示过东匈人的骨头和武器，还带来了许多典籍，帮姐姐调理过身体，教给我们许多建筑和医药上的技术。上次见他是五十年前了吧？算算人类的年纪，他大概已经寿终正寝了。说真的，他懂得好多呢。”
“陶雅，”我僵着脸说，我感到脊背发寒，全身的血正一点一点凉下去。“东匈国在三百年前就覆灭了。”
是的，它确实存在过，但不是什么怪物。东匂人只是活跃于北境与西境边界的游牧民族。他们常常闪电般侵袭边境的村庄，不进行任何交涉或谈判，直接动手杀戮与掠夺。
他们的族群中没有女性，但每侵略一个地方就会把还有繁育能力的女人掳走，在她们面前杀死她们的丈夫和孩子，强迫她们断绝念想孕育自己的孩子。每个被掳走的女人都要接待全族的男人，即使如此当孩子断奶之后她们也不会被留下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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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东匈人不事生产，兽皮就成了他们最常见的衣物，他们喜欢把羊头骨绑在脑袋上以壮军势，远远望去只看见一个头上长角、浑身长毛的人骑着庞大的怪马冲杀过来，还不住发出诡异的嚎叫，在幸存者的以讹传讹之下就有了妖孽、魔神一类的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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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我忽然意识到一个最简单也最致命的问题，而我却一直忘了问。
“那位药理学士……他长什么样子。”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嗯……是个戴金属面具的男人。”陶雅回忆道。
我如坠寒渊。
……
第二层，永恒的黄昏下巨人仍在两扇门之间不断传送。它那双椭圆形的蓝眼睛不时眨一下，发出无奈的“咕噜”声。
一个瘦长的身影从幽暗的楼道里走出来，穿过阶梯踏上露台。他的步子缓慢而优雅，就像在花园里散步，看起来一点儿也不着急。永恒的黄昏悬在天上，活着的巨人在头上飞来飞去，露台下则是万丈高崖；明明世间最诡异的景象发生在他面前，他却没有半点反应，似乎什么也无法干扰他的闲庭信步。
“神使……伪神手中的提线木偶，我以为我差不多都拆尽了，原来还有残余啊。”走到露台中央，他扶着门框说。说着，他随意挥手，相位门的其中一扇被整齐斩断，传送中止了，巨人在空中停滞了片刻“吭！”的一声摔在地上。
巨人撑住身体趴在地上，细细打量着这个让自己重获自由的小不点。蓝色的椭圆眼睛映着他瘦长的倒影，那人对着它伸出手，巨人也顺从地低下头来，一副抚摸猫咪的温馨景象。
忽然，猫咪的尾巴被踩到了，巨人发出危险的鸣叫，男人的手没有摸在它的头顶而是伸进了它的胸口，牢牢握住那枚危险的紫色水晶。
霎时间电光大作，千万条电弧触手般展开，激发出的能量就连空气都会烧焦。但男人巍然不动，威利的电光在触及到他的前一刻疲软了，它们攀附在他的手腕上选择了服从，顺着他的胳膊向他脸上涌去。
紫色水晶在他的手心里不停闪灭，巨人身上的轰鸣也越来越响，它颤颤巍巍地挥起拳头对着他的脑袋砸了下来。却仍慢了一步，水晶被彻底吸收了，巨人的身体解体了，零件散落了一地；那双蓝色眼睛熄灭了光芒，它变成了一堆普通的石头。
男人握紧手心，品味了一下体内汹涌的力量。原本还有一些叛逆的电弧试图逃离，但立刻就被强制平息。亮紫色的电流在他的身体中游走，自下而上，一直汇聚到头顶。他脸上的金属面具熠熠生辉，上面的太阳刻痕被电流填得光亮充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