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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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些怀疑简绍忘记了之前的事。
这样的话，安舒冷的身份又变成了一个谜团。
之前她以为二人已经相认，如今却怀疑并不具备这样的条件。相认的背景是简绍和安舒冷二人都保留有三百年前的记忆，然而今夜发生的事让她对简绍是否存在记忆这件事怀疑很深。
黑衣人走后，简绍依然在桌后静坐。
仿佛在等下一个人出现。
黎辞让007检测一下是否还有别的人朝酒楼这边赶来。
【大人，没有。】
黎辞神色微怔，她看了不远处的黑影一眼，最终放松了眉眼，她微微一笑，解开了隐身的道具。
酒楼内气息发生了细微的变化，黑色斗篷下的人微微偏头，神色间并没有意外。
“你好。”
他还有心情问好。
黎辞问回去。
“你好。”
黑色斗篷下的眼睛微顿，他黑沉的瞳色中酝酿出淡淡的笑意，声音柔和，“请问您有什么事找我吗，在这看了半天了。”
“……”
黎辞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思索片刻后，她问：“你知道我是谁？”
黑色斗篷摆了摆，是黑衣人在摇头，那人声音依旧是带着笑。
“我不知道。”
“可你刚才和那个人聊天，一点都没有用暗语。”
斗篷下，黑沉的眼睛中闪过一缕锋锐，他笑道：“因为我知道，不管你是谁，你的目的是什么……你都暂时无法对我做什么。”
“……你是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
三百年不见，黎辞觉得简绍成长了，现在说话都会拐弯子了。
“很简单。四天前那个晚上，我和流光在窗前交换消息，我知道你那会儿就在墙上。那天后你什么都没有做，所以今天后你同样什么都不会做。”
黎辞觉得他天真了。
“那天不动作，就是为了等你今天露出马脚呢——007。”
桌后斗篷下精致的脸神情微顿。
而随着黎辞的一声招呼，007眼疾手快按下了紧急按钮。转眼间酒楼内金光四溢，温玉人手里还拿着一卷档案，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
从上回的事后，温玉人便给了黎辞特权，遇到紧急情况可以紧急召唤他，不管他在做什么都会一瞬间被传送过来。
“……”
简绍有些反应不过来，他想跑，然而看着面前这位自动发光体，他又觉得在他面前逃跑只是徒劳。
这时候温玉人终于从档案中移开视线，抬头看眼前的情况。
“欸？”他发出疑惑地声音。
“黎辞，这边出什么事了吗？”
黎辞面带微笑，“是出了一点事，这个人就是我向您提起的，简绍。他好像拥有常人没有的能力，他能识破时空管理局的道具。你最好把他带走研究一下。”
“……带走倒是可以。”
温玉人将简绍上下打量几眼，问黎辞，“只是，他离开的话会有影响吗？”
“会。”
黎辞答得很干脆，但她很快又道：“但是他留在这里只会造成更大的麻烦——一个仿佛bug一样的存在，局里的员工在他面前很容易暴露。”
“……确实。”
温玉人点了点头，用金线将简绍缠起来。
“我还有些事要忙，这边还有什么需要处理的吗？”
“没有了。”
温玉人于是伸手撕开一条裂缝，就要走。
黎辞突然想到什么，叫住他们。
“等一下。”
两人从裂缝面前回头。
黎辞看着简绍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问道：“你是简绍吗？”
她看着那张脸上神情迷茫了片刻。
“简绍是谁？”
……可以确定了，他就是失忆了。
黎辞对温玉人点点头，“没有问题了。”
温玉人转过身，带着简绍离开。
时空裂缝从眼前慢慢合上，露出原来酒楼中的陈设。
黎辞在黑暗中沉默良久。
失忆这件事应该在天道联盟的计划之外……等等。
黑暗中，黎辞的眼睛分外明亮。
她觉得自己又忽略了什么。
简绍说，他虽然是天道联盟的爪牙，但他并不甘于人下，他有更大的野心——之前她就怀疑，简绍的背后有人，如今更可以确定，除了明面上的时空管理局和天道联盟两方势力，在背后还有一方，在暗中看着他们争斗，而他们正是简绍背后的人，他们有着比天道联盟更大的野心……那么，三百年前的相遇真的是一场巧合吗？
不是天道联盟的安排，有没有可能是暗中那方势力的安排？
黎辞皱紧了眉，感到情况越来越复杂了。
但是当下最要紧的却不是这些。
虚空宇宙中的几方势力所争抢的，无非是桃槿的碎片。
说到底，他们的身份，目的，能力都不是当下急需弄清的。当下最重要的是加快位面升级的进程，让离殇更快融合与这个位面，现在龙瑄和离殇的契合度已经达到95%，但是离殇的灵魂却并不稳定，如此下去，早晚契合度要降。
还有桃槿……想到桃槿，黎辞罕见有些无措，她和桃槿碎片的契合度更低，至今只有61%，和刚来比起来，就只上升了一个百分点。
但是她确实不知道该怎么提升契合度。
离殇可以通过和龙瑄聊天相处增加感情，然而桃槿确是轻易不会出现，更无法相见，契合度不可能平白升高。
007试图为大人解忧，在识海中试探道：【大人，您多看看感情方面的书籍试试呢？】
“……那你开始整理书单吧，有空我翻翻看看。”
【好哒！】
007欢快的退出去忙了。
黎辞伸手揉了揉额角。
城外竹楼。
蓝衣的侍女推开门进去，她将手中的热汤放在桌上，劝说桌前撑着脸发呆的少女，“公主，时间不早了，您先歇息吧。”
安舒冷没有说话。
她看着面前盛放热汤的碗，突然问：“他还是没有回来吗？”
“没有呢。”
风袂为公主拉拉肩头滑落的披风，有些无奈，“公主，萧大人只是去城里见故人，皇城内重兵把守，想必不会出事的。”
然而安舒冷却还是坐在原处，连眼睫都一动不动。
突然离开的人……
叫萧岭的这个男生，总叫她想到故人。
安舒冷等了一整夜，知道天光大亮。
风袂这次是端着早饭进来，看到安舒冷依旧一动不动的趴在桌子上，她眉头皱了皱。
上前将眉眼耷拉的人扶起半截。
安舒冷觉得自己嗓子干干的，头还有点疼。
她感觉到自己被人抱起来，不知为何她觉得是自己等的人回来了。
昏昏沉沉的喊道：
“萧岭……”
风袂皱着眉伸手抚上安舒冷的额头，入手一片滚烫，她抱着安舒冷把她抱到床上，这要离开去叫医士，袖摆突然被人紧紧捉住。
风袂回头去看，只见安舒冷轻轻皱着眉，脸上是小孩子委屈的表情，她声音轻轻地，想必花费了很多气力。
“萧岭……萧岭……”
风袂无奈地蹲下，握住安舒冷的手，手指将她脸上散乱的头发抚开。
“公主，萧大人还没有回来呢，您听我说，你发烧了，现在需要让医士来看看……您松开手，让臣出去交个医士回来，好不好？很快的，臣叫完医士就回来了。”
好说歹说，终于让病重的公主松开了手。
风袂推门出去。
安舒冷却在睡梦中恍然察觉到什么。
“——你不会回来了，对不对。”
一室寂静。
无人回答。
两天后，风国使臣的队伍进入龙城。
浩浩荡荡的仪仗从街头蔓延到街尾。风国的国旗飘扬在空中，举旗的人却大半都是龙国面孔——此次远交一路颠簸诸多磨难，最后进城的人不足一百。圣上听闻此事深感痛心，下令城中年轻男子均可报名参加风国入城仪式，为他们的仪仗增加气派，短短两日内便招到上千人，最终精挑细选确定下五百余人撑场面。
必经之路上，商铺云集，酒楼却只有一家。
装饰华美的马车内，安舒冷隔着竹帘向外看，细长的眼尾耷拉下来，眉眼间自有一种哀怜之感。
她大概已经确定，萧岭已经离开了。
按理说，一个人的离去总该有些原因，关心的人也总要追问。
就像收到消息后风袂和风策就拉着报信的人问了好些话，报信的人只是个赶夜路的货郎，他只说，看到萧大人进城，随后便不知去向。
他们来回盘问此事。
然而因萧岭未归彻夜未眠，甚至生病的安舒冷却很快接受了这件事。
安舒冷下令不必再查。
在她的生命中，不辞而别的人很多，下落不明的人也不少。
她既不觉得慌张，也没有追问的心情。
她对萧岭离开的原因没有兴趣，她只觉得这次算比较好。至少她知道萧岭的身份，至少她知道，这个人不会永远见不到。
安舒冷用额头抵在竹帘上，脑袋随着马车颠簸的弧度摇晃。
这几日睡眠不足，她很有些困倦。
看着帘外的风景一道道划过，她突然看见一抹白色从眼前闪过。
安舒冷愣了愣，她回过头去看刚才经过的那个酒楼。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回头——
酒楼上缠满了热烈喜庆的红色绸布，只在二楼一扇窗边，一道白色恍如春日新雪般纯白又突兀。
景新楼二楼，黎辞一身白衣胜雪，倚靠在窗边，淡色的眉眼舒展，望着楼下盛大的仪仗。
似是注意到什么，冰一样的人缓缓侧头，目光落在了马车上，精准的对上了竹帘之后的另一双眼——
安舒冷突然感到心慌，她闭上眼向后躲藏，躲好后才发觉自己行为怪异。
“……”
她在躲什么？
安舒冷不明所以，她重新靠近竹帘向后看，然而马车此时已经相去酒楼很远，她只能看见那满楼的红绸，再看不到一点白色了。
景新楼。
黎辞慢慢收回视线，刚才她感到了熟悉的目光，随后便了然，是小安。
只有小安，在看人的时候仿佛含情脉脉，又仿佛什么都没有。
像是一朵灿烂的对人盛放的花，叫人以为自己得尽偏爱，然而仔细看，就会发现那朵花后藏着空无一物的冷漠的空白。
今天是风国使臣入宫的日子，为欢迎使臣来访，宫中准备了盛大的国宴。皇亲贵族皆要到场，丞相府众人已经早早进宫了，离殇作为龙瑜好友也获得了陪行特权。
众人走后，黎辞独自一人来到这里，景新楼。也是之前见简绍的地方。
她在等那夜的另一个人，流光。
两天前流光刚刚拜认新主，结果他的新主子接连两天都没有联系他，今天是天道之子露面的关键时刻，不管想做什么，此刻都是最佳时机。
黎辞猜测流光今天会来景新楼碰碰运气，这个野心家不会安安分分的等候指令。
她要做的就是代替简绍与流光见面——当晚只有两个人，流光不像简绍那么不同寻常，他发现不了第三个人的存在，而黎辞正好知道有关那天晚上的全部细节。
至于相貌和身份，这个最好解释不过，天道联盟脱身于时空管理局，同属主神手下，有些特殊道具什么的再正常不过了。
风国的仪仗足足进行了一个时辰多才结束，加上仪仗前的准备和仪仗后的整理，彻底结束时银白的一轮弯月已经挂上树梢。
黎辞等了一个下午，没有等到流光。
她倒了一盏茶喝，倒没有心情急躁。
淡色的瞳微弯着看向楼内喧闹的歌舞，是不是手指轻点打着节拍。
一次在离殇变身之前，一次带走简绍之前。
她见过流光两面。
两面都在夜晚，在夜深人静后，黑色成为世界背景之后。
但他也不能太晚来，如果耗到国宴结束，那一切都晚了。
目光流转，将楼下风景尽收眼底。
黎辞笑了笑，人来了。
和她预测的时间差不多。
黎辞摇晃着起身，做出踉跄的样子，她走出雅间趴在二楼的围栏上。
楼下歌舞升平，楼上白衣女子眉眼精致，唇边勾着淡淡的笑意，她细白的手上捏着一只银盏，盏中酒液轻晃，有几缕水痕顺着她的手指滑向瓷白的腕间。
突然间，白衣女子眉眼怔忪手腕反转，银色杯盏脱手坠落——
“啊!”
楼下传来一声痛叫。
她有些怀疑简绍忘记了之前的事。
这样的话，安舒冷的身份又变成了一个谜团。
之前她以为二人已经相认，如今却怀疑并不具备这样的条件。相认的背景是简绍和安舒冷二人都保留有三百年前的记忆，然而今夜发生的事让她对简绍是否存在记忆这件事怀疑很深。
黑衣人走后，简绍依然在桌后静坐。
仿佛在等下一个人出现。
黎辞让007检测一下是否还有别的人朝酒楼这边赶来。
【大人，没有。】
黎辞神色微怔，她看了不远处的黑影一眼，最终放松了眉眼，她微微一笑，解开了隐身的道具。
酒楼内气息发生了细微的变化，黑色斗篷下的人微微偏头，神色间并没有意外。
“你好。”
他还有心情问好。
黎辞问回去。
“你好。”
黑色斗篷下的眼睛微顿，他黑沉的瞳色中酝酿出淡淡的笑意，声音柔和，“请问您有什么事找我吗，在这看了半天了。”
“……”
黎辞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思索片刻后，她问：“你知道我是谁？”
黑色斗篷摆了摆，是黑衣人在摇头，那人声音依旧是带着笑。
“我不知道。”
“可你刚才和那个人聊天，一点都没有用暗语。”
斗篷下，黑沉的眼睛中闪过一缕锋锐，他笑道：“因为我知道，不管你是谁，你的目的是什么……你都暂时无法对我做什么。”
“……你是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
三百年不见，黎辞觉得简绍成长了，现在说话都会拐弯子了。
“很简单。四天前那个晚上，我和流光在窗前交换消息，我知道你那会儿就在墙上。那天后你什么都没有做，所以今天后你同样什么都不会做。”
黎辞觉得他天真了。
“那天不动作，就是为了等你今天露出马脚呢——007。”
桌后斗篷下精致的脸神情微顿。
而随着黎辞的一声招呼，007眼疾手快按下了紧急按钮。转眼间酒楼内金光四溢，温玉人手里还拿着一卷档案，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
从上回的事后，温玉人便给了黎辞特权，遇到紧急情况可以紧急召唤他，不管他在做什么都会一瞬间被传送过来。
“……”
简绍有些反应不过来，他想跑，然而看着面前这位自动发光体，他又觉得在他面前逃跑只是徒劳。
这时候温玉人终于从档案中移开视线，抬头看眼前的情况。
“欸？”他发出疑惑地声音。
“黎辞，这边出什么事了吗？”
黎辞面带微笑，“是出了一点事，这个人就是我向您提起的，简绍。他好像拥有常人没有的能力，他能识破时空管理局的道具。你最好把他带走研究一下。”
“……带走倒是可以。”
温玉人将简绍上下打量几眼，问黎辞，“只是，他离开的话会有影响吗？”
“会。”
黎辞答得很干脆，但她很快又道：“但是他留在这里只会造成更大的麻烦——一个仿佛bug一样的存在，局里的员工在他面前很容易暴露。”
“……确实。”
温玉人点了点头，用金线将简绍缠起来。
“我还有些事要忙，这边还有什么需要处理的吗？”
“没有了。”
温玉人于是伸手撕开一条裂缝，就要走。
黎辞突然想到什么，叫住他们。
“等一下。”
两人从裂缝面前回头。
黎辞看着简绍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问道：“你是简绍吗？”
她看着那张脸上神情迷茫了片刻。
“简绍是谁？”
……可以确定了，他就是失忆了。
黎辞对温玉人点点头，“没有问题了。”
温玉人转过身，带着简绍离开。
时空裂缝从眼前慢慢合上，露出原来酒楼中的陈设。
黎辞在黑暗中沉默良久。
失忆这件事应该在天道联盟的计划之外……等等。
黑暗中，黎辞的眼睛分外明亮。
她觉得自己又忽略了什么。
简绍说，他虽然是天道联盟的爪牙，但他并不甘于人下，他有更大的野心——之前她就怀疑，简绍的背后有人，如今更可以确定，除了明面上的时空管理局和天道联盟两方势力，在背后还有一方，在暗中看着他们争斗，而他们正是简绍背后的人，他们有着比天道联盟更大的野心……那么，三百年前的相遇真的是一场巧合吗？
不是天道联盟的安排，有没有可能是暗中那方势力的安排？
黎辞皱紧了眉，感到情况越来越复杂了。
但是当下最要紧的却不是这些。
虚空宇宙中的几方势力所争抢的，无非是桃槿的碎片。
说到底，他们的身份，目的，能力都不是当下急需弄清的。当下最重要的是加快位面升级的进程，让离殇更快融合与这个位面，现在龙瑄和离殇的契合度已经达到95%，但是离殇的灵魂却并不稳定，如此下去，早晚契合度要降。
还有桃槿……想到桃槿，黎辞罕见有些无措，她和桃槿碎片的契合度更低，至今只有61%，和刚来比起来，就只上升了一个百分点。
但是她确实不知道该怎么提升契合度。
离殇可以通过和龙瑄聊天相处增加感情，然而桃槿确是轻易不会出现，更无法相见，契合度不可能平白升高。
007试图为大人解忧，在识海中试探道：【大人，您多看看感情方面的书籍试试呢？】
“……那你开始整理书单吧，有空我翻翻看看。”
【好哒！】
007欢快的退出去忙了。
黎辞伸手揉了揉额角。
城外竹楼。
蓝衣的侍女推开门进去，她将手中的热汤放在桌上，劝说桌前撑着脸发呆的少女，“公主，时间不早了，您先歇息吧。”
安舒冷没有说话。
她看着面前盛放热汤的碗，突然问：“他还是没有回来吗？”
“没有呢。”
风袂为公主拉拉肩头滑落的披风，有些无奈，“公主，萧大人只是去城里见故人，皇城内重兵把守，想必不会出事的。”
然而安舒冷却还是坐在原处，连眼睫都一动不动。
突然离开的人……
叫萧岭的这个男生，总叫她想到故人。
安舒冷等了一整夜，知道天光大亮。
风袂这次是端着早饭进来，看到安舒冷依旧一动不动的趴在桌子上，她眉头皱了皱。
上前将眉眼耷拉的人扶起半截。
安舒冷觉得自己嗓子干干的，头还有点疼。
她感觉到自己被人抱起来，不知为何她觉得是自己等的人回来了。
昏昏沉沉的喊道：
“萧岭……”
风袂皱着眉伸手抚上安舒冷的额头，入手一片滚烫，她抱着安舒冷把她抱到床上，这要离开去叫医士，袖摆突然被人紧紧捉住。
风袂回头去看，只见安舒冷轻轻皱着眉，脸上是小孩子委屈的表情，她声音轻轻地，想必花费了很多气力。
“萧岭……萧岭……”
风袂无奈地蹲下，握住安舒冷的手，手指将她脸上散乱的头发抚开。
“公主，萧大人还没有回来呢，您听我说，你发烧了，现在需要让医士来看看……您松开手，让臣出去交个医士回来，好不好？很快的，臣叫完医士就回来了。”
好说歹说，终于让病重的公主松开了手。
风袂推门出去。
安舒冷却在睡梦中恍然察觉到什么。
“——你不会回来了，对不对。”
一室寂静。
无人回答。
两天后，风国使臣的队伍进入龙城。
浩浩荡荡的仪仗从街头蔓延到街尾。风国的国旗飘扬在空中，举旗的人却大半都是龙国面孔——此次远交一路颠簸诸多磨难，最后进城的人不足一百。圣上听闻此事深感痛心，下令城中年轻男子均可报名参加风国入城仪式，为他们的仪仗增加气派，短短两日内便招到上千人，最终精挑细选确定下五百余人撑场面。
必经之路上，商铺云集，酒楼却只有一家。
装饰华美的马车内，安舒冷隔着竹帘向外看，细长的眼尾耷拉下来，眉眼间自有一种哀怜之感。
她大概已经确定，萧岭已经离开了。
按理说，一个人的离去总该有些原因，关心的人也总要追问。
就像收到消息后风袂和风策就拉着报信的人问了好些话，报信的人只是个赶夜路的货郎，他只说，看到萧大人进城，随后便不知去向。
他们来回盘问此事。
然而因萧岭未归彻夜未眠，甚至生病的安舒冷却很快接受了这件事。
安舒冷下令不必再查。
在她的生命中，不辞而别的人很多，下落不明的人也不少。
她既不觉得慌张，也没有追问的心情。
她对萧岭离开的原因没有兴趣，她只觉得这次算比较好。至少她知道萧岭的身份，至少她知道，这个人不会永远见不到。
安舒冷用额头抵在竹帘上，脑袋随着马车颠簸的弧度摇晃。
这几日睡眠不足，她很有些困倦。
看着帘外的风景一道道划过，她突然看见一抹白色从眼前闪过。
安舒冷愣了愣，她回过头去看刚才经过的那个酒楼。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回头——
酒楼上缠满了热烈喜庆的红色绸布，只在二楼一扇窗边，一道白色恍如春日新雪般纯白又突兀。
景新楼二楼，黎辞一身白衣胜雪，倚靠在窗边，淡色的眉眼舒展，望着楼下盛大的仪仗。
似是注意到什么，冰一样的人缓缓侧头，目光落在了马车上，精准的对上了竹帘之后的另一双眼——
安舒冷突然感到心慌，她闭上眼向后躲藏，躲好后才发觉自己行为怪异。
“……”
她在躲什么？
安舒冷不明所以，她重新靠近竹帘向后看，然而马车此时已经相去酒楼很远，她只能看见那满楼的红绸，再看不到一点白色了。
景新楼。
黎辞慢慢收回视线，刚才她感到了熟悉的目光，随后便了然，是小安。
只有小安，在看人的时候仿佛含情脉脉，又仿佛什么都没有。
像是一朵灿烂的对人盛放的花，叫人以为自己得尽偏爱，然而仔细看，就会发现那朵花后藏着空无一物的冷漠的空白。
今天是风国使臣入宫的日子，为欢迎使臣来访，宫中准备了盛大的国宴。皇亲贵族皆要到场，丞相府众人已经早早进宫了，离殇作为龙瑜好友也获得了陪行特权。
众人走后，黎辞独自一人来到这里，景新楼。也是之前见简绍的地方。
她在等那夜的另一个人，流光。
两天前流光刚刚拜认新主，结果他的新主子接连两天都没有联系他，今天是天道之子露面的关键时刻，不管想做什么，此刻都是最佳时机。
黎辞猜测流光今天会来景新楼碰碰运气，这个野心家不会安安分分的等候指令。
她要做的就是代替简绍与流光见面——当晚只有两个人，流光不像简绍那么不同寻常，他发现不了第三个人的存在，而黎辞正好知道有关那天晚上的全部细节。
至于相貌和身份，这个最好解释不过，天道联盟脱身于时空管理局，同属主神手下，有些特殊道具什么的再正常不过了。
风国的仪仗足足进行了一个时辰多才结束，加上仪仗前的准备和仪仗后的整理，彻底结束时银白的一轮弯月已经挂上树梢。
黎辞等了一个下午，没有等到流光。
她倒了一盏茶喝，倒没有心情急躁。
淡色的瞳微弯着看向楼内喧闹的歌舞，是不是手指轻点打着节拍。
一次在离殇变身之前，一次带走简绍之前。
她见过流光两面。
两面都在夜晚，在夜深人静后，黑色成为世界背景之后。
但他也不能太晚来，如果耗到国宴结束，那一切都晚了。
目光流转，将楼下风景尽收眼底。
黎辞笑了笑，人来了。
和她预测的时间差不多。
黎辞摇晃着起身，做出踉跄的样子，她走出雅间趴在二楼的围栏上。
楼下歌舞升平，楼上白衣女子眉眼精致，唇边勾着淡淡的笑意，她细白的手上捏着一只银盏，盏中酒液轻晃，有几缕水痕顺着她的手指滑向瓷白的腕间。
突然间，白衣女子眉眼怔忪手腕反转，银色杯盏脱手坠落——
“啊!”
楼下传来一声痛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