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番外－2018年记录节目－《那个人走过的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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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就是打算从最苦最累的地方下手。</p>
佐藤的逻辑非常清晰， 从计划时代就存在的老工业区，这里的工人是对那个时代最有发言权的群体。</p>
要是有人有怨气，一定在这儿。</p>
这里一定会有爆点!</p>
现在可以公开的情报</p>
节目组开始深入寻找。</p>
女主持人叫相泽，今年二十五岁，是南边神奈川人，今年算她入行第三年，这也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来北海道。</p>
她站在厂门口，看着下班的人流，小声跟佐藤嘀咕。</p>
“这些人看着挺高兴的啊，真的有怨气吗？老大，我们这么问不会挨揍把。”</p>
“挨揍啥，你想多了，现在是文明时代，何况你看着没用:”佐藤慢悠悠的招呼着其他人:“现在人的怨气都藏在肚子里面，我们得慢慢挖。”</p>
节目组迅速拦住了一个刚下早班的老师傅，这个老师傅有来头，姓川村，今年已经五十八岁了，在这边已经干了三十五年了。</p>
“川村先生，您都在这儿干了一辈子了，对当年的计划，您有什么想法？”</p>
老师傅想了想，把安全帽往腋下一夹，脸上满是纯朴之色。</p>
“啥想法？有工资拿，有澡堂泡，还有一年两次的体检，孩子上学还不要钱，你要说缺点，就是合并后厂子慢慢不行了，工资发不出来那几年，挺难的。”</p>
“那现在呢？现在市场化之后，您怎么看？”</p>
“现在也挺好啊。”老师傅答得很干脆:“现在霓虹的工资高，超市的东西多，就是感觉还是不如当年，可能是我太怀旧了。”</p>
相泽闻言追了一句：“那您比较一下，是当年好，还是现在好？”</p>
川村看了她一眼，无奈的笑了笑。</p>
“姑娘，你让我比，我也说不上来哪个好，我就知道一件事，当年厂里发不出来工资，恰好遇到饥荒的时候，我们吃的是当时库存的救济粮，那批粮，仓库底子还是苏联援助时期打下的，哪些粮都放了二十年了，还能吃，你说这仓库修得怎么样？”</p>
节目组哑口无言。</p>
“那您对索洛科夫元帅本人，有什么想要说的吗？例如批评什么的？”</p>
川村没说话，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相泽，像看一个从外星球来的人。</p>
“小姑娘，你这话最好不要乱说，另外，我爹是1946年从青森走过来的，走的时候我们是逃荒逃过来的，到这边第三年我们家就当上正式工了，还有了自己住的地方和存款，我爹临死的时候跟我说，儿子，记住，我们家这条命，是人家给的。你现在让我批评他？”</p>
他把安全帽重新戴上，拍了拍。</p>
“我真的批评不出口，另外你们最好不要在这边乱说，我能告诉你们的就这些了。”</p>
走出厂区的时候，相泽有点恍惚。</p>
“编导，他那句批评不出口，虽然人家听起来像是抱怨……那能用吗？”</p>
“能用，太能用了。”佐藤点点头，他们本身就是带着上面以及南边的任务来的:“但是这还不够，咱们要找的是另一面，必须是苦的那一面。”</p>
节目组随后来到了第二站，就是苫小牧渔港。</p>
凌晨四点半，渔船靠岸。</p>
节目组提前一小时就到了，摄像师扛着机器在码头吹风，寒风冻得相泽直跺脚，节目组想要在这里抓到一个爆点。</p>
渔民们开始卖力卸鱼，银白色的秋刀鱼被渔民们开始一箱一箱的往上搬。</p>
佐藤拦住了一个船老大，这个船老大姓荒木，今年六十四岁，皮肤黝黑无比，看起来就是常年在船上干活的。</p>
“荒木先生，打扰您了，我们是NHK的，十分想问问您对索洛科夫元帅的看法。”</p>
船老大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摄像机。</p>
“看法？我这儿正忙呢，你们没事一边玩去。”</p>
“就耽误您三分钟。”节目组又劝了两句，荒木被烦的有些心烦了。</p>
“行吧，就三分钟。”荒木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你问吧。”</p>
“您的父辈当年是在北边还是南边？”</p>
“南边的，我们是秋田的。”荒木叼着烟。</p>
“我爹他们啊，是1947年过来的，来的时候是一家六口，一件行李都没有，刚开始我们还担心，可我们到了北边，第三天就分到了船和网!第四天我奶奶就吃上鱼了，我们全家后来也能吃饱了。</p>
“您觉得北边的渔业体系，苏联时期留下的，跟现在比怎么样？”</p>
荒木抽了口烟，往海上吐，目光有些深邃。</p>
“当时，苏联人教我们冬捕，教我们修冰库，教我们用大船拖网，那会儿这片海，十个渔民十个穷，但没人饿死，我们过的都很快乐，也攒了不少资产。”</p>
“现在呢，现在的鱼卖得出好价钱了，我儿子也能开连锁店了，只是现在十个渔民九个负债，钱都压在船上和其他东西上。”</p>
“所以您觉得当年好？”</p>
“我没说当年好。”荒木把烟头掐了:“当年的穷是真的穷，但当年的人，脸上没有现在这么累，笑的也多。”</p>
“行了，三分钟到了，我也不跟你们瞎白话了。”说完，荒木重新回到了船上，继续整理着自己的渔网。</p>
节目组这次依旧一无所获。</p>
但他们也算是拍到了不错的素材。</p>
第二天，他们来到了北面预定好的第三站，就是富良野的农业区。</p>
这里收割完的稻田一望无际。</p>
佐藤想找找玩豆地主的后代，苏联那阵子地面全被分了，这仇还能没有？</p>
说白了，他就是来找茬的。</p>
他们找到了当时在北霓虹盛极一时的鸟山家，这可是当年三百亩田的大户。</p>
目前的当家人是个八十岁的老爷子，坐在廊下晒太阳，脚边趴着一只梨花老猫，十分亲人。</p>
“鸟山先生，您家当年是有名的豆豆，之后……您恨过索洛科夫元帅吗？”</p>
老爷子一边摸着猫一边听完，乐了。</p>
“恨过，当然恨过，不过那都是年轻时候的事。”</p>
“后来呢？”</p>
“我得到了不少补偿，后来我家里还留了四十亩，够吃。”</p>
“剩下的啊，分给了七十三户人家。”老爷子掰着手指头认真数着:“我家附近前几年区里做统计，那七十三户里，出了十一个大学生，两个医生，一个中学老师，我家出了俩，我孙子现在还在东京做会社员，也算出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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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就是打算从最苦最累的地方下手。</p>
佐藤的逻辑非常清晰， 从计划时代就存在的老工业区，这里的工人是对那个时代最有发言权的群体。</p>
要是有人有怨气，一定在这儿。</p>
这里一定会有爆点!</p>
现在可以公开的情报</p>
节目组开始深入寻找。</p>
女主持人叫相泽，今年二十五岁，是南边神奈川人，今年算她入行第三年，这也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来北海道。</p>
她站在厂门口，看着下班的人流，小声跟佐藤嘀咕。</p>
“这些人看着挺高兴的啊，真的有怨气吗？老大，我们这么问不会挨揍把。”</p>
“挨揍啥，你想多了，现在是文明时代，何况你看着没用:”佐藤慢悠悠的招呼着其他人:“现在人的怨气都藏在肚子里面，我们得慢慢挖。”</p>
节目组迅速拦住了一个刚下早班的老师傅，这个老师傅有来头，姓川村，今年已经五十八岁了，在这边已经干了三十五年了。</p>
“川村先生，您都在这儿干了一辈子了，对当年的计划，您有什么想法？”</p>
老师傅想了想，把安全帽往腋下一夹，脸上满是纯朴之色。</p>
“啥想法？有工资拿，有澡堂泡，还有一年两次的体检，孩子上学还不要钱，你要说缺点，就是合并后厂子慢慢不行了，工资发不出来那几年，挺难的。”</p>
“那现在呢？现在市场化之后，您怎么看？”</p>
“现在也挺好啊。”老师傅答得很干脆:“现在霓虹的工资高，超市的东西多，就是感觉还是不如当年，可能是我太怀旧了。”</p>
相泽闻言追了一句：“那您比较一下，是当年好，还是现在好？”</p>
川村看了她一眼，无奈的笑了笑。</p>
“姑娘，你让我比，我也说不上来哪个好，我就知道一件事，当年厂里发不出来工资，恰好遇到饥荒的时候，我们吃的是当时库存的救济粮，那批粮，仓库底子还是苏联援助时期打下的，哪些粮都放了二十年了，还能吃，你说这仓库修得怎么样？”</p>
节目组哑口无言。</p>
“那您对索洛科夫元帅本人，有什么想要说的吗？例如批评什么的？”</p>
川村没说话，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相泽，像看一个从外星球来的人。</p>
“小姑娘，你这话最好不要乱说，另外，我爹是1946年从青森走过来的，走的时候我们是逃荒逃过来的，到这边第三年我们家就当上正式工了，还有了自己住的地方和存款，我爹临死的时候跟我说，儿子，记住，我们家这条命，是人家给的。你现在让我批评他？”</p>
他把安全帽重新戴上，拍了拍。</p>
“我真的批评不出口，另外你们最好不要在这边乱说，我能告诉你们的就这些了。”</p>
走出厂区的时候，相泽有点恍惚。</p>
“编导，他那句批评不出口，虽然人家听起来像是抱怨……那能用吗？”</p>
“能用，太能用了。”佐藤点点头，他们本身就是带着上面以及南边的任务来的:“但是这还不够，咱们要找的是另一面，必须是苦的那一面。”</p>
节目组随后来到了第二站，就是苫小牧渔港。</p>
凌晨四点半，渔船靠岸。</p>
节目组提前一小时就到了，摄像师扛着机器在码头吹风，寒风冻得相泽直跺脚，节目组想要在这里抓到一个爆点。</p>
渔民们开始卖力卸鱼，银白色的秋刀鱼被渔民们开始一箱一箱的往上搬。</p>
佐藤拦住了一个船老大，这个船老大姓荒木，今年六十四岁，皮肤黝黑无比，看起来就是常年在船上干活的。</p>
“荒木先生，打扰您了，我们是NHK的，十分想问问您对索洛科夫元帅的看法。”</p>
船老大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摄像机。</p>
“看法？我这儿正忙呢，你们没事一边玩去。”</p>
“就耽误您三分钟。”节目组又劝了两句，荒木被烦的有些心烦了。</p>
“行吧，就三分钟。”荒木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你问吧。”</p>
“您的父辈当年是在北边还是南边？”</p>
“南边的，我们是秋田的。”荒木叼着烟。</p>
“我爹他们啊，是1947年过来的，来的时候是一家六口，一件行李都没有，刚开始我们还担心，可我们到了北边，第三天就分到了船和网!第四天我奶奶就吃上鱼了，我们全家后来也能吃饱了。</p>
“您觉得北边的渔业体系，苏联时期留下的，跟现在比怎么样？”</p>
荒木抽了口烟，往海上吐，目光有些深邃。</p>
“当时，苏联人教我们冬捕，教我们修冰库，教我们用大船拖网，那会儿这片海，十个渔民十个穷，但没人饿死，我们过的都很快乐，也攒了不少资产。”</p>
“现在呢，现在的鱼卖得出好价钱了，我儿子也能开连锁店了，只是现在十个渔民九个负债，钱都压在船上和其他东西上。”</p>
“所以您觉得当年好？”</p>
“我没说当年好。”荒木把烟头掐了:“当年的穷是真的穷，但当年的人，脸上没有现在这么累，笑的也多。”</p>
“行了，三分钟到了，我也不跟你们瞎白话了。”说完，荒木重新回到了船上，继续整理着自己的渔网。</p>
节目组这次依旧一无所获。</p>
但他们也算是拍到了不错的素材。</p>
第二天，他们来到了北面预定好的第三站，就是富良野的农业区。</p>
这里收割完的稻田一望无际。</p>
佐藤想找找玩豆地主的后代，苏联那阵子地面全被分了，这仇还能没有？</p>
说白了，他就是来找茬的。</p>
他们找到了当时在北霓虹盛极一时的鸟山家，这可是当年三百亩田的大户。</p>
目前的当家人是个八十岁的老爷子，坐在廊下晒太阳，脚边趴着一只梨花老猫，十分亲人。</p>
“鸟山先生，您家当年是有名的豆豆，之后……您恨过索洛科夫元帅吗？”</p>
老爷子一边摸着猫一边听完，乐了。</p>
“恨过，当然恨过，不过那都是年轻时候的事。”</p>
“后来呢？”</p>
“我得到了不少补偿，后来我家里还留了四十亩，够吃。”</p>
“剩下的啊，分给了七十三户人家。”老爷子掰着手指头认真数着:“我家附近前几年区里做统计，那七十三户里，出了十一个大学生，两个医生，一个中学老师，我家出了俩，我孙子现在还在东京做会社员，也算出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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