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不是，我真没想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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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一日。
坎特洛特大学，正式开学。
早上六点四十，晨辉昭昭刚睁开眼，就听见门外传来了两声很轻的敲门声。
敲门声轻轻响了两下。
“少爷，醒了吗？”
龙一的声音响起。
晨辉昭昭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
“醒了。”
“早餐七点。”
“知道了。”
门外安静下来。
……
前天那场“家庭聚会”闹到很晚。
昨晚，暮光闪闪又把已经回自己别墅的晨辉昭昭叫回主宅。
理由只有一句。
“明天第一天上大学，一起吃个早饭再走。”
晨辉昭昭没拒绝。
七点整。
晨辉昭昭下楼的时候，餐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暮光闪闪正在看他的课程表。
塞拉斯提亚公主端着咖啡，神态悠闲得像今天要去度假。
露娜公主明显还没睡醒，一只手撑着脸，慢吞吞搅着杯里的牛奶。
羲和流光已经换好衣服，白色长发随意扎在脑后，精神得有点过头。
暮歌星澜则趴在桌上。
“为什么……”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对世界的质疑。
“为什么世界级歌手巡演结束以后还要去上高中……”
艾达琪坐在旁边，头都没抬。
“因为你十六岁。”
“我会唱歌。”
“和你要不要上学有什么关系？”
“我有很多粉丝。”
“跟你会不会写作业也没有关系。”
暮歌星澜沉默了。
几秒后，她把脸埋进胳膊里。
“这个世界没有爱了。”
索娜塔赶紧摸了摸女儿的头。
“没事呀，晚上回来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艾瑞斯在旁边补刀。
“我看是你和暮歌抢吃的才对。而且，你会做饭吗～”
“……”
晨辉昭昭拉开暮光闪闪旁边的椅子坐下。
动作自然得像那本来就是他的固定位置。
神都抬眼看了一下。
他今天倒是难得没抢。
只是继续往下划新闻。
“你们这一大早怎么都跟要出征一样？”
暮光闪闪抬头。
“昭昭第一天上大学。”
“我知道。”
“我送他。”
“哦。”
塞拉斯提亚公主笑着举了举杯子。
“我也去。”
露娜公主终于把脸从手上抬起来。
“还有我。”
神都看了她们两个一眼。
“你们两个最近是不是太闲了？”
塞拉斯提亚公主一点都没觉得哪里不对。
“退休了呀。”
露娜公主点头。
“以前太阳、月亮、政务、梦境，忙得连睡觉都得算时间。”
她打了个哈欠。
“现在都退休了，来看看孩子第一天上大学，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
神都回答得很干脆。
“你们高兴就行。”
晨辉昭昭问：“塞拉斯提亚校长和露娜副校长呢？”
暮光闪闪替他把热牛奶推近一点。
“她们天没亮就走了。”
塞拉斯提亚公主笑道：“人类世界也开学了。她们一个去教育局，一个要处理坎特洛特高中新学期的事，可不像我们这么清闲。”
露娜公主想了想。
“严格来说，我们也可以去帮忙。”
“然后让一个学校同时出现两个塞拉斯提亚、两个露娜？”
神都终于抬起头。
“你们是去帮忙，还是去给学生增加世界观冲击？不过想想还挺有意思。”
神都笑了笑，显然想起了昨晚两对“双胞胎”凑在一起时的场面。
露娜公主一看他的表情，抬手敲了敲他脑袋。
“孩子还在呢，收收你那个淫笑。”
神都：“……”
晨辉昭昭低头吃早餐。
龙一这时走过来，把一个薄薄的黑色文件夹放到晨辉昭昭手边。
“你的纸质课程表、备用权限卡，还有耳机。”
晨辉昭昭动作顿了一下。
“耳机？”
“昨晚落在书房。”
“……”
晨辉昭昭记得自己明明拿回去了。
龙一平静地看着他。
“你小学第一次上学的时候，也觉得自己把东西都带齐了。”
晨辉昭昭抬起头。
一种不妙的预感升了起来。
羲和流光也立刻竖起耳朵。
“然后呢？”
“没有然后。”
晨辉昭昭先一步开口。
龙一看了他一眼。
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嗯，没有然后。”
羲和流光一脸狐疑。
“你们两个绝对有事瞒着我。”
“吃你的。”
晨辉昭昭把文件夹收起来。
神都看了两眼，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再这么替他收拾，等他四十岁了，耳机掉哪儿估计还得回来问你。”
龙一语气平静。
“少爷只是昨晚人多，东西放乱了。”
“你还替他说。”
“因为确实如此。”
神都耸了耸肩。
“随你。”
说完又低头看新闻。
暮光闪闪忽然看向神都。
“你真不去？”
“我去干什么？”
神都头也没抬。
“上大学的是他，又不是我。”
“你以前不是还在大学里当过图书管理员？”
“所以我才更不想去。”
“……”
神都终于关掉终端。
他看向晨辉昭昭。
“车上的武器权限锁了。”
晨辉昭昭：“……”
“我上学为什么要用武器？”
“所以锁了。”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装？”
“车出厂就有。”
“谁设计的车？”
“黑手。”
“黑手是谁的？”
神都沉默了一秒。
“吃饭。”
晨辉昭昭突然理解暮光闪闪为什么经常懒得跟这个人讲道理。
……
七点四十分。
一行人正式出门。
准确来说，是两拨。
晨辉昭昭开自己的黑色轿跑。
羲和流光以“本学姐今天负责带路”为由，非常自然地坐到了副驾驶。
晨辉昭昭看着她。
“我去过学校。”
“那又怎么样？”
“我不需要带路。”
“我需要坐副驾驶呀～”
“……”
很好。
晨辉昭昭先开车回自己的别墅接可西光辉。
黑晶王已经提前去学校了。
清洁人员也有上班时间。
希望浮光同样早早去了校医院。
车停到门口时，可西光辉已经背着包等在外面。
她今天穿得简单不少，仍保留着自己偏爱的粉色和紫色。
“王子殿下～！”
可西光辉几乎是下意识地朝副驾驶走去。
手刚碰到车门，她便透过车窗看见了里面的羲和流光。
动作停了半拍。
可西光辉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
只是比刚才甜了那么一点。
“羲和小姐今天也一起呀～”
羲和流光完全没有要让位置的意思，反而非常自然地朝她挥了挥手。
“当然，我可是学姐。大哥正式开学第一天，我得跟着看看～”
“这样呀～”
可西光辉也笑着点头。
她当然知道羲和流光是晨辉昭昭的亲妹妹。
也知道自己没理由因为妹妹坐在哥哥旁边就说什么。
但知道归知道。
她本来想坐那里。
所以——还是有一点不高兴。
她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只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明天早点下来。
然后她拉开后排车门，若无其事地坐了进去。
晨辉昭昭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可西光辉今天的笑容比平时更标准了一点。
“安全带。”
“哦～”
可西光辉乖乖系好。
暮光闪闪、塞拉斯提亚公主和露娜公主则坐另一辆车跟在后面。
神都没来。
……
二十多分钟后。
坎特洛特大学。
九月份和暑假时完全不是一个感觉。
拖着行李的新生、赶课的老生、抱着设备往实验楼跑的研究生，再加上一路支起的社团招新牌，让整个校园一下活了起来。
普通学生、舞者、机器人和全息导览混在一起，这就是2333年的大学。
晨辉昭昭把车停进地下停车区。
一路上有人多看了两眼。
也仅仅是两眼。
没人围上来，看过便继续赶自己的课。
晨辉昭昭很满意。
真正让他开始头疼的是——
教学一区楼下。
暮光闪闪已经站在他面前第四次确认东西。
“终端带了吗？”
“带了。”
“课程表？”
“龙一阿姨给了。”
“水呢？”
“妈。”
晨辉昭昭终于开口。
暮光闪闪停下来。
晨辉昭昭看着她。
“我只是上大学。”
“我知道呀。”
“不是第一次上学。”
“我也知道。”
“那你……”
晨辉昭昭话说到一半。
暮光闪闪忽然笑了。
“可是这是妈妈第一次送你上大学。”
晨辉昭昭安静下来。
这句话他没法反驳。
太多属于普通家庭的事情，对他们母子来说都并不普通。
暮光闪闪替他把衣领轻轻理平。
晨辉昭昭低了低头。
没有躲。
“中午记得吃饭。”
“嗯。”
“晚上如果跟同学出去，不回来吃也没关系，提前跟我说一声就好。”
晨辉昭昭停顿一下。
“晚上你在家？”
“在。”
“那我回来。”
暮光闪闪脸上的笑意一下更明显了。
“好。”
旁边的塞拉斯提亚公主默默喝了口刚买的咖啡。
露娜公主则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胳膊。
两位退休公主很有默契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塞拉斯提亚公主笑道：“看来我们两个真成陪同参观的了。”
露娜公主点头：“退休以后总得找点事情做。”
说完，两位公主也各自抱了晨辉昭昭一下。
羲和流光立刻在后面举起手机。
咔嚓。
晨辉昭昭瞬间转头。
“删掉。”
“为什么？”
“羲和流光。”
“家庭群已经发完啦～”
晨辉昭昭：“……”
群里照片刚发出去没多久，离学校不远的一栋楼顶，神都正看着晨辉昭昭走进校园。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随后转身消失。
……
晨辉昭昭真正走进教室的时候，时间刚过八点。
班里已经来了大半人。
这就是个很普通的班级。
有人在互相问名字。
有人趴在桌子上补觉。
有人抱着终端研究学校地图。
还有几个明显认识的人坐在一起，讨论下午去哪儿。
晨辉昭昭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刚把终端放到桌上，后面两个女生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刚进来的那个男生挺帅。”
“嗯，就是看起来不太好说话。”
“你又没跟人家说过。”
“气质啊，气质。”
晨辉昭昭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甚至连坐姿都没动。
只是心情轻轻往上抬了一点。
眼光不错。
然后他自己又沉默了。
这种事情有什么好高兴的？
以前身体还没稳定时，那股诡异力量把他侵蚀得连镜子都不愿多看。
现在不过被人说一句“帅”。
没什么。
真的。
晨辉昭昭端起水喝了一口，手指却微微抖了一下。
就在这时。
“同学。”
旁边传来声音。
晨辉昭昭抬头。
一个棕色短发的男生站在旁边，指了指他右手边的空位。
“这里有人吗？”
“没有。”
“谢了。”
男生把包放下坐了下来。
两个人都没有立刻说话。
很正常。
直到男生打开终端、完成座位登记，才随意伸出手。
“诺亚。”
晨辉昭昭看了他一眼。
也伸手碰了一下。
“晨辉昭昭。”
“你名字挺有辨识度。”
“还好。”
“你是不是不太爱说话？”
晨辉昭昭停顿一下。
“还好。”
诺亚点了点头。
“懂了。”
“你懂什么？”
“确实不爱说话。”
晨辉昭昭：“……”
很快，老师进来了。
老师进来了。
开学第一节课一如既往地无聊。
点名、课程安排、班级通知、实验室规则、学分要求。
最后才是舞者在校园里使用能力的基本限制。
老师说到最后，顺手打开班级信息页。
“今年班里有普通学生，也有登记舞者。”
“谁是什么能力，愿意说自己说，不愿意说不用追问。”
“舞者身份写进安全系统是为了事故处理，不是让你们互相比数值。”
“尤其是新生。”
老师敲了敲桌面。
“别第一周就因为谁舞力高一点打起来。”
后排有人笑。
“老师，往年真有人这样？”
“每年都有。”
“然后呢？”
“然后第一周认识校医，第二周认识处分流程。”
班里顿时笑成一片。
晨辉昭昭也觉得挺有意思。
诺亚偏过头。
“你是舞者吗？”
“嗯。”
“什么类型？”
“身体强化。”
“哦。”
诺亚点点头。
然后继续看老师发下来的课程安排。
没有追问。
晨辉昭昭反而多看了他一眼。
“你不问舞力多少？”
“为什么要问？”
诺亚有点莫名其妙。
“我又不跟你打架。”
“……”
很合理。
晨辉昭昭忽然觉得，大学似乎比以前那些学校正常一点。
……
与此同时。
另一栋教学楼。
可西光辉坐在座位上，脸上的笑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实际上，她已经把教室里的人扫了一遍。
不是害怕。
也不是紧张。
只是习惯性判断。
谁好相处、谁外向、谁熟悉学校、谁以后在表演课程里可能派上用场。
她以前就是这么活过来的：先判断价值，再决定要不要靠近。
至于所谓的“朋友”——
那是后面的事情。
当然，她现在最想做的还是去找晨辉昭昭。
前几天评估时，她满脑子都是“只要通过，就能和王子殿下一起上大学”。
今天坐进教室才发现：一起上大学，不代表每节课都一起上。
这让她有点不爽。
“那个……”
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
可西光辉抬起头。
一个留着短发的女生正指着旁边的位置。
“这里没人吧？”
“没有呀～”
可西光辉瞬间换上最容易让人放松的笑容。
女生坐下来，把包放好。
“米娅。”
“可西光辉。”
“你也是表演方向？”
“应该是吧。”
“应该？”
可西光辉眨了眨眼。
“昨天以前我还不太懂你们这里的专业是怎么分的。”
米娅愣了一下。
“你以前在国外？”
“可以这么理解呀～”
这倒不算撒谎。异世界严格来说确实比国外远。
老师很快开始上课。
第一堂课只是认识课程和分组讨论。
内容很简单：两个人聊五分钟，再向全班介绍搭档。
可西光辉看向米娅。
米娅也看向她。
“看来我们一组。”
“嗯呀～”
接下来的五分钟，可西光辉问得比说得多。
米娅喜欢摄影和短片制作，熟悉学校设备、摄影社和常用活动场地，平时也常看学校论坛。
可西光辉边聊边完成了第一轮判断。
熟悉校园，懂摄影，和表演方向有交集，性格也不难相处。
——值得保持联系。
介绍环节结束以后，米娅笑着说：“你挺好聊的。”
可西光辉也笑。
“是吗～”
让第一次见面的人觉得舒服，本来就是她擅长的事。
米娅把联系方式推了过来。
“以后老师再分组，可以找我。”
可西光辉看着那个联系人，没有犹豫。
“好呀～”
可西光辉保存联系人，又顺口问了摄影社下午在哪儿招新。
米娅很快把位置发给了她。
很好。第一条有用的信息到手。
埃文斯教授之前让她在大学里找些属于自己的兴趣和朋友。
不过她没打算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这个世界真正能让她上心的，还是王子大人～
至于认识几个有用又好相处的人，当然也没坏处。
下课铃一响。
可西光辉还是第一时间起身。
这些关系以后有的是时间经营。
王子殿下才是现在最重要的。
……
晨辉昭昭第一节课结束时，老师刚好让他们把门口两箱教材搬进来。
诺亚站起来。
“走吧，一人一箱。”
晨辉昭昭也站起来。
“嗯。”
晨辉昭昭走到门口，一手一箱，提起来就走。
诺亚刚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
晨辉昭昭把两箱书放到讲台旁，回头。
“怎么了？”
诺亚沉默两秒。
“没什么。”
“就是突然理解了一下什么叫身体强化。”
“这很重？”
“……”
诺亚走过去试着抬了一下。
没抬动。
他默默收回手。
“当我没说。”
晨辉昭昭却没觉得几十本书能有多重。
就在这个时候。
教室门口探进来一颗蓝色脑袋。
“晨辉昭昭～”
可西光辉探头看了一圈。
很快锁定目标。
笑容瞬间亮了。
她走进教室。
她刚想喊“王子殿下”，扫过周围的陌生同学，又硬生生改口。
“晨辉昭昭，中午一起吃饭呀～”
诺亚看了看她。
又看了看晨辉昭昭。
没有说话。
但眼神明显有点八卦。
晨辉昭昭直接无视。
“你那边结束了？”
“嗯。”
“怎么样？”
可西光辉想了一下。
“认识了一个同学。”
晨辉昭昭看她。
“这么快？”
“只是认识呀。”
可西光辉笑得很自然。
“她叫米娅，喜欢摄影，也熟学校。以后表演课拍东西、找场地，应该挺方便。”
晨辉昭昭停顿了一下。
“你评价同学的方式还挺实际。”
“有用又不代表不能相处呀～”
可西光辉一点也不觉得有问题。
“才认识一上午，我总不能现在就说她是朋友吧？”
晨辉昭昭想了想。
“也是。”
这反而比认识一上午就把人划进朋友范围正常。
可西光辉这时候才终于把注意力放到诺亚身上。
“这位是？”
晨辉昭昭看向旁边。
“诺亚。”
诺亚自己补充。
“同班同学，今天刚认识。”
可西光辉笑着点头。
“你好呀～”
“你好。”
然后她看向晨辉昭昭。
“朋友？”
诺亚抢答。
“暂时还不敢这么高攀。”
晨辉昭昭：“？”
“你什么意思？”
“开玩笑。”
诺亚笑了一下。
“第一天坐一起，最多就是比较聊得来的同学。”
晨辉昭昭想了想。
“嗯。”
可西光辉眨了眨眼，露出标准的假笑。
“那以后能不能离昭昭远一点呢～”
两个人同时看向她。
可西光辉一脸无辜。
“怎么了？只是开个‘玩笑’呀～”
晨辉昭昭当然听得出她说的是真话，只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诺亚也察觉出不对，十分识趣地找了个理由先走。
可西光辉这才满意地抱住晨辉昭昭的手臂，拉着他往食堂走。晨辉昭昭没挣开——他很清楚，真把她惹急了只会更麻烦。
走到一半。
羲和流光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
“大哥～！”
晨辉昭昭甚至没回头。
“你能不能正常出现一次？”
“我一直都很正常呀。”
羲和流光两步凑上来，视线先扫过可西光辉。
可西光辉立刻投来一个“别坏我好事”的眼神。
羲和流光当然不怕，笑眯眯地跟了上来。
……
午饭没出什么大事——如果忽略可西光辉越来越危险的笑，以及被她戳得快没形的盘中食物。
晨辉昭昭看着针锋相对的两人，只觉得一顿饭都不得安生。
眼看吃得差不多，羲和流光兴致勃勃地说起下午的社团招新。
可西光辉第一次认真翻起社团列表。
“戏剧社、舞台表演社、摄影社……好多。”
“想玩什么就去看看。”羲和流光说道。
可西光辉下意识问：“你参加什么？”
羲和流光掰着手指。
“赛车社去过，舞者竞技社去过，极限运动社待过半个月，机器人协会也混过一阵……”
晨辉昭昭看向她。
“你到底参加了几个？”
“正式加入的？”
“一个都没有。”
羲和流光洒脱地摊手。
“觉得有意思就去玩，玩够了就换。人生不就是拿来体验的吗？”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倒格外合适。
可西光辉低头继续翻社团列表。
过了一会儿，她把一个页面保存下来。
晨辉昭昭看见了。
“摄影社？”
“嗯。”
“因为上午那个同学？”
“有一点呀。”
可西光辉笑道。
“她说下午可能去看看。我本来对摄影也不太懂，正好可以看看是什么。”
‘学好了，以后就能给亲爱的王子大人拍照，把每一分每一秒都留下来～’
晨辉昭昭没有评价，只点了点头。
这样也不错。
……
下午的课正式了不少，不过对晨辉昭昭来说也就那样。
下午四点。
中央大道的社团招新区已经彻底热闹起来。
音乐社、摄影社、机器人协会、舞者竞技社把道路挤得满满当当。
招新声混成一片，满是新学期开学特有的躁动。
晨辉昭昭本来没打算逛。
然后羲和流光来了。
五分钟后，他被强行拖进了人群。
“你不是说人生要自己体验？”
晨辉昭昭面无表情地看她。
“所以？”
“所以你自己体验，为什么要拉我？”
“因为一个人逛没意思呀。”
“可西光辉呢？”
“她去摄影社了。”
“那你去找她。”
“她有自己的事，我干嘛打扰？”
晨辉昭昭：“……”
晨辉昭昭一时竟说不出哪里不对。
羲和流光已经转身朝赛车社走了。
“大哥！快来！今年换新模拟器了！”
晨辉昭昭忽然想起她考驾照六次都没过。
“你离那个远一点。”
“你怎么跟三哥一样！”
“因为我们都想让设备活久一点。”
“晨辉昭昭！”
旁边几个认识羲和流光的老生已经笑起来。
其中一个人朝她挥手。
“流光！今年还来试模拟器吗？”
羲和流光立刻挺起胸膛。
“当然。”
对方沉默两秒。
“社长说要先交押金。”
“……”
晨辉昭昭转身就走。
“大哥你别走！”
大学生活。
好像确实比他想象中热闹。
……
傍晚，晨辉昭昭回到停车区时正好遇见诺亚。
诺亚背着包，手里还捏着一张赛车社宣传单。
“你也走？”
“嗯。”
“我去坐地铁。”
“那边。”
晨辉昭昭指了一下出口方向。
诺亚点头走了几步，却看见晨辉昭昭停在一辆深黑色轿跑旁。
脚步慢慢停住。
“……”
晨辉昭昭拉开车门。
诺亚没动。
“怎么了？”
诺亚走近，看了看车身标识和轮毂，最后甚至蹲下去看底盘侧面的编号。
“等等。”
他抬头。
“这车是你的？”
“嗯。”
“这不是黑手集团的新一代内部测试车吗？”
晨辉昭昭想了想。
“应该是。”
诺亚的表情逐渐古怪。
“这东西根本没上市吧？”
“是吗？”
“你问我？”
晨辉昭昭：“……”
他确实不知道。
当时神都车库里车太多，他只觉得这辆低调、四个门、能坐人。
于是就选了。
“家里车库挑的。”
诺亚：“……”
空气安静了两秒。
晨辉昭昭皱眉。
“有什么问题？”
“没有。”
诺亚缓缓站起来。
“我第一次知道，有人能把‘家里车库挑的’说得这么普通。”
“本来就是一辆车。”
“对。”
诺亚点头。
“车。”
“还没上市的黑手实验车。”
“也是车。”
晨辉昭昭：“……”
这个人怎么突然阴阳怪气起来了？
就在这时，可西光辉也从另一边走过来。
她手里还拿着摄影社的宣传页。
“晨辉昭昭～”
“怎么样？”
“去看了一下摄影社。”
她晃了晃宣传页。
“米娅对那边挺熟，我顺便问了他们和表演社合作拍短片的事。”
“有用？”
“挺有用。”
“喜欢摄影？”
可西光辉想了两秒。
“目前还好。先弄清楚他们能做什么，以后说不定用得上呀～”
晨辉昭昭看了她一眼。
可西光辉这才注意到诺亚还站在车旁。
“你不走吗？”
诺亚看了看车。
又看了看晨辉昭昭。
“走。”
“我得回去重新认识一下今天刚认识的同学。”
晨辉昭昭：“？”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诺亚摆了摆手。
“明天见，晨辉同学。”
“……明天见。”
等诺亚走远。
羲和流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
她抱着手臂站在旁边，显然已经听完后半段。
“大哥。”
“干什么？”
“你刚才是不是又无形炫富了？”
晨辉昭昭转头。
“我炫什么了？”
“你说这辆车是家里车库随便挑的。”
“事实。”
“所以才叫无形炫富呀～”
“……”
晨辉昭昭懒得理她，直接按下车钥匙。
车门解锁。
羲和流光和早上一样，理所当然地朝副驾驶走去。
却发现另一只手已经先搭上门把。
可西光辉站在车门旁，笑得非常甜。
“羲和小姐～”
“嗯？”
“早上你已经坐过一次了吧？”
羲和流光眨了眨眼。
“所以？”
“所以回去的时候换一下呀～”
两个人对视两秒。
空气里什么都没有。
至少晨辉昭昭看不出来。
羲和流光倒是很快笑了。
“原来你早上在意这个啊？”
可西光辉笑容不变。
“怎么会呢～我只是觉得轮流比较公平。”
“哦——公平。”
羲和流光故意把“公平”两个字拖得很长。
晨辉昭昭终于听烦了。
“一个座位而已，你们自己决定。”
最后羲和流光耸了耸肩，主动拉开后排车门。
“行吧，今天让你一次。”
可西光辉这才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心情明显好了不少。
晨辉昭昭看了她一眼。
“你很高兴？”
“没有呀～”
可西光辉转头看窗外，嘴角却怎么都压不平。
羲和流光坐在后排，看着她的后脑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开学第一天。
至少在可西光辉看来，这个收尾还算不错。
……
晚上。
晨辉昭昭还是回了主宅吃饭。
暮歌星澜已经回来，正趴在沙发上和作业进行生死搏斗。
看到晨辉昭昭，她立刻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抬头。
“大哥！”
“不会。”
“我还没问！”
“你那个表情已经问了。”
暮歌星澜：“……”
晨辉昭昭把外套脱下来。
龙一从旁边接过外套，动作自然得像过去无数次一样。
晨辉昭昭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暮光闪闪从厨房探出头。
“回来啦？”
“嗯。”
“第一天怎么样？”
晨辉昭昭想了一下。
“还行。”
暮光闪闪笑了。
“认识同学了吗？”
“一个，还算聊得来。”
晨辉昭昭停顿一下。
“叫诺亚。”
龙一原本正在把他的外套挂起来。
听见这句话，动作很轻地停了一下。
“少爷主动记住同学名字了。”
晨辉昭昭看向他。
“我以前也记。”
龙一没有反驳。
只是笑了一下。
“嗯。”
晨辉昭昭：“……”
这个“嗯”明显有问题。
暮光闪闪却很高兴。
“挺好的。”
“只是同学。”
“妈妈也没说什么呀。”
“……”
晨辉昭昭忽然觉得自己解释得有点多余。
神都正坐在客厅另一边看东西，从头到尾没插话。
直到暮歌星澜忽然抬头。
“大哥，大学里有没有漂亮姐姐？”
晨辉昭昭：“……”
“没有。”
“你才第一天就看完了？”
“我没看。”
“那可西姐姐算——”
“写你的作业。”
暮歌星澜抱着终端缩了回去。
神都这时才轻轻笑了一声。
晨辉昭昭立刻看过去。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想说什么？”
神都靠在沙发上，一脸无所谓。
“她问你的，又不是问我。”
晨辉昭昭愣了一下。
神都低头继续看终端。
“你喜欢谁、不喜欢谁，交几个朋友，四年怎么过，我管这些干什么。”
他又随意补了一句。
“别最后因为打架被学校开除，丢我的脸就行。”
晨辉昭昭：“……”
果然。
最后一句才像他。
晨辉昭昭这次没反驳。
龙一经过，把一小盘甜点放到晨辉昭昭面前。
“今天第一天，给你的。”
晨辉昭昭看了一眼。
是他从小喜欢的口味。
“龙一阿姨做的？”
“嗯。”
晨辉昭昭拿起一块。
“好吃。”
龙一的眼神轻轻柔和下来。
“喜欢就好。”
桌面终端就在这时亮了一下。
一封新邮件安静跳出。
【坎特洛特大学——特殊能力实践课程师资合作邀请】
龙一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打开。
他顺手按灭屏幕。
晨辉昭昭正在吃东西。
没有注意。
……
同一时间。
远离坎特洛特市的沙漠深处。
地表只有风。
黄沙掠过那片早已没多少人记得的旧赛马区域。
没有建筑。
没有灯光。
连正常道路都没有。
至少表面如此。
地下。
数百米深处，厚重的合金隔离门缓缓闭合。
门缝旁闪过一道褪色旧标识。
【31区·劣兽研究——】
后面的编号已经被彻底磨掉。
更深处。
机械臂无声运转。
几块已经失去生命迹象的畸变组织被送入自动处理舱。
切割。
分析。
分类。
一部分重新送回培养区。
另一部分被研磨成带着暗色能量的高活性营养基质，沿密封管道流向最底层。
那里立着一座巨大的培养舱。
一道近乎人形的轮廓悬浮在暗色液体中。
双眼紧闭。
没有梦。
没有思考。
没有任何接近清醒的意识活动。
他被带到这里以后，从未真正醒过。
【意识活动：未检出】
【组织再生：持续】
【诡异融合：持续】
【核心异常能量：8】
【生命状态：稳定】
2333年的人工智能早已不是只会执行固定命令的程序。
基地主控能够独立设计实验、调整培养方案、管理能源、筛选样本，并持续进行海量模拟。
所以当一组十亿分之一量级的异常波动从培养舱数据里闪过时——
人类没有注意到。
它注意到了。
【异常。】
数据被重新调取。
【排除设备误差。】
【排除培养液扰动。】
【排除已登记诡异样本干扰。】
短暂计算后。
新的结果出现。
【检测到外部同源关联。】
培养舱里的人影没有动。
没有睁眼。
没有心率骤增。
脑电图也没有任何属于意识的变化。
真正发生变化的只有基地主控。
数秒后，屏幕上出现一条没有人类授权的新任务。
【建立长期观测。】
紧接着。
第二条。
【暂不提交异常报告。】
最后。
【删除本次自主检索记录。】
屏幕熄灭。
地下重新归于安静。
而数百公里之外。
晨辉昭昭正坐在餐桌边，一边吃龙一做的甜点，一边听暮歌星澜抱怨作业。
他当然不会知道。
他真正意义上的大学生活才刚刚开始。
黑暗里。
某个已经沉睡太久的东西，第一次因为他的存在——
出现在另一双“眼睛”的视野里。
九月一日。
坎特洛特大学，正式开学。
早上六点四十，晨辉昭昭刚睁开眼，就听见门外传来了两声很轻的敲门声。
敲门声轻轻响了两下。
“少爷，醒了吗？”
龙一的声音响起。
晨辉昭昭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
“醒了。”
“早餐七点。”
“知道了。”
门外安静下来。
……
前天那场“家庭聚会”闹到很晚。
昨晚，暮光闪闪又把已经回自己别墅的晨辉昭昭叫回主宅。
理由只有一句。
“明天第一天上大学，一起吃个早饭再走。”
晨辉昭昭没拒绝。
七点整。
晨辉昭昭下楼的时候，餐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暮光闪闪正在看他的课程表。
塞拉斯提亚公主端着咖啡，神态悠闲得像今天要去度假。
露娜公主明显还没睡醒，一只手撑着脸，慢吞吞搅着杯里的牛奶。
羲和流光已经换好衣服，白色长发随意扎在脑后，精神得有点过头。
暮歌星澜则趴在桌上。
“为什么……”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对世界的质疑。
“为什么世界级歌手巡演结束以后还要去上高中……”
艾达琪坐在旁边，头都没抬。
“因为你十六岁。”
“我会唱歌。”
“和你要不要上学有什么关系？”
“我有很多粉丝。”
“跟你会不会写作业也没有关系。”
暮歌星澜沉默了。
几秒后，她把脸埋进胳膊里。
“这个世界没有爱了。”
索娜塔赶紧摸了摸女儿的头。
“没事呀，晚上回来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艾瑞斯在旁边补刀。
“我看是你和暮歌抢吃的才对。而且，你会做饭吗～”
“……”
晨辉昭昭拉开暮光闪闪旁边的椅子坐下。
动作自然得像那本来就是他的固定位置。
神都抬眼看了一下。
他今天倒是难得没抢。
只是继续往下划新闻。
“你们这一大早怎么都跟要出征一样？”
暮光闪闪抬头。
“昭昭第一天上大学。”
“我知道。”
“我送他。”
“哦。”
塞拉斯提亚公主笑着举了举杯子。
“我也去。”
露娜公主终于把脸从手上抬起来。
“还有我。”
神都看了她们两个一眼。
“你们两个最近是不是太闲了？”
塞拉斯提亚公主一点都没觉得哪里不对。
“退休了呀。”
露娜公主点头。
“以前太阳、月亮、政务、梦境，忙得连睡觉都得算时间。”
她打了个哈欠。
“现在都退休了，来看看孩子第一天上大学，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
神都回答得很干脆。
“你们高兴就行。”
晨辉昭昭问：“塞拉斯提亚校长和露娜副校长呢？”
暮光闪闪替他把热牛奶推近一点。
“她们天没亮就走了。”
塞拉斯提亚公主笑道：“人类世界也开学了。她们一个去教育局，一个要处理坎特洛特高中新学期的事，可不像我们这么清闲。”
露娜公主想了想。
“严格来说，我们也可以去帮忙。”
“然后让一个学校同时出现两个塞拉斯提亚、两个露娜？”
神都终于抬起头。
“你们是去帮忙，还是去给学生增加世界观冲击？不过想想还挺有意思。”
神都笑了笑，显然想起了昨晚两对“双胞胎”凑在一起时的场面。
露娜公主一看他的表情，抬手敲了敲他脑袋。
“孩子还在呢，收收你那个淫笑。”
神都：“……”
晨辉昭昭低头吃早餐。
龙一这时走过来，把一个薄薄的黑色文件夹放到晨辉昭昭手边。
“你的纸质课程表、备用权限卡，还有耳机。”
晨辉昭昭动作顿了一下。
“耳机？”
“昨晚落在书房。”
“……”
晨辉昭昭记得自己明明拿回去了。
龙一平静地看着他。
“你小学第一次上学的时候，也觉得自己把东西都带齐了。”
晨辉昭昭抬起头。
一种不妙的预感升了起来。
羲和流光也立刻竖起耳朵。
“然后呢？”
“没有然后。”
晨辉昭昭先一步开口。
龙一看了他一眼。
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嗯，没有然后。”
羲和流光一脸狐疑。
“你们两个绝对有事瞒着我。”
“吃你的。”
晨辉昭昭把文件夹收起来。
神都看了两眼，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再这么替他收拾，等他四十岁了，耳机掉哪儿估计还得回来问你。”
龙一语气平静。
“少爷只是昨晚人多，东西放乱了。”
“你还替他说。”
“因为确实如此。”
神都耸了耸肩。
“随你。”
说完又低头看新闻。
暮光闪闪忽然看向神都。
“你真不去？”
“我去干什么？”
神都头也没抬。
“上大学的是他，又不是我。”
“你以前不是还在大学里当过图书管理员？”
“所以我才更不想去。”
“……”
神都终于关掉终端。
他看向晨辉昭昭。
“车上的武器权限锁了。”
晨辉昭昭：“……”
“我上学为什么要用武器？”
“所以锁了。”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装？”
“车出厂就有。”
“谁设计的车？”
“黑手。”
“黑手是谁的？”
神都沉默了一秒。
“吃饭。”
晨辉昭昭突然理解暮光闪闪为什么经常懒得跟这个人讲道理。
……
七点四十分。
一行人正式出门。
准确来说，是两拨。
晨辉昭昭开自己的黑色轿跑。
羲和流光以“本学姐今天负责带路”为由，非常自然地坐到了副驾驶。
晨辉昭昭看着她。
“我去过学校。”
“那又怎么样？”
“我不需要带路。”
“我需要坐副驾驶呀～”
“……”
很好。
晨辉昭昭先开车回自己的别墅接可西光辉。
黑晶王已经提前去学校了。
清洁人员也有上班时间。
希望浮光同样早早去了校医院。
车停到门口时，可西光辉已经背着包等在外面。
她今天穿得简单不少，仍保留着自己偏爱的粉色和紫色。
“王子殿下～！”
可西光辉几乎是下意识地朝副驾驶走去。
手刚碰到车门，她便透过车窗看见了里面的羲和流光。
动作停了半拍。
可西光辉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
只是比刚才甜了那么一点。
“羲和小姐今天也一起呀～”
羲和流光完全没有要让位置的意思，反而非常自然地朝她挥了挥手。
“当然，我可是学姐。大哥正式开学第一天，我得跟着看看～”
“这样呀～”
可西光辉也笑着点头。
她当然知道羲和流光是晨辉昭昭的亲妹妹。
也知道自己没理由因为妹妹坐在哥哥旁边就说什么。
但知道归知道。
她本来想坐那里。
所以——还是有一点不高兴。
她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只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明天早点下来。
然后她拉开后排车门，若无其事地坐了进去。
晨辉昭昭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可西光辉今天的笑容比平时更标准了一点。
“安全带。”
“哦～”
可西光辉乖乖系好。
暮光闪闪、塞拉斯提亚公主和露娜公主则坐另一辆车跟在后面。
神都没来。
……
二十多分钟后。
坎特洛特大学。
九月份和暑假时完全不是一个感觉。
拖着行李的新生、赶课的老生、抱着设备往实验楼跑的研究生，再加上一路支起的社团招新牌，让整个校园一下活了起来。
普通学生、舞者、机器人和全息导览混在一起，这就是2333年的大学。
晨辉昭昭把车停进地下停车区。
一路上有人多看了两眼。
也仅仅是两眼。
没人围上来，看过便继续赶自己的课。
晨辉昭昭很满意。
真正让他开始头疼的是——
教学一区楼下。
暮光闪闪已经站在他面前第四次确认东西。
“终端带了吗？”
“带了。”
“课程表？”
“龙一阿姨给了。”
“水呢？”
“妈。”
晨辉昭昭终于开口。
暮光闪闪停下来。
晨辉昭昭看着她。
“我只是上大学。”
“我知道呀。”
“不是第一次上学。”
“我也知道。”
“那你……”
晨辉昭昭话说到一半。
暮光闪闪忽然笑了。
“可是这是妈妈第一次送你上大学。”
晨辉昭昭安静下来。
这句话他没法反驳。
太多属于普通家庭的事情，对他们母子来说都并不普通。
暮光闪闪替他把衣领轻轻理平。
晨辉昭昭低了低头。
没有躲。
“中午记得吃饭。”
“嗯。”
“晚上如果跟同学出去，不回来吃也没关系，提前跟我说一声就好。”
晨辉昭昭停顿一下。
“晚上你在家？”
“在。”
“那我回来。”
暮光闪闪脸上的笑意一下更明显了。
“好。”
旁边的塞拉斯提亚公主默默喝了口刚买的咖啡。
露娜公主则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胳膊。
两位退休公主很有默契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塞拉斯提亚公主笑道：“看来我们两个真成陪同参观的了。”
露娜公主点头：“退休以后总得找点事情做。”
说完，两位公主也各自抱了晨辉昭昭一下。
羲和流光立刻在后面举起手机。
咔嚓。
晨辉昭昭瞬间转头。
“删掉。”
“为什么？”
“羲和流光。”
“家庭群已经发完啦～”
晨辉昭昭：“……”
群里照片刚发出去没多久，离学校不远的一栋楼顶，神都正看着晨辉昭昭走进校园。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随后转身消失。
……
晨辉昭昭真正走进教室的时候，时间刚过八点。
班里已经来了大半人。
这就是个很普通的班级。
有人在互相问名字。
有人趴在桌子上补觉。
有人抱着终端研究学校地图。
还有几个明显认识的人坐在一起，讨论下午去哪儿。
晨辉昭昭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刚把终端放到桌上，后面两个女生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刚进来的那个男生挺帅。”
“嗯，就是看起来不太好说话。”
“你又没跟人家说过。”
“气质啊，气质。”
晨辉昭昭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甚至连坐姿都没动。
只是心情轻轻往上抬了一点。
眼光不错。
然后他自己又沉默了。
这种事情有什么好高兴的？
以前身体还没稳定时，那股诡异力量把他侵蚀得连镜子都不愿多看。
现在不过被人说一句“帅”。
没什么。
真的。
晨辉昭昭端起水喝了一口，手指却微微抖了一下。
就在这时。
“同学。”
旁边传来声音。
晨辉昭昭抬头。
一个棕色短发的男生站在旁边，指了指他右手边的空位。
“这里有人吗？”
“没有。”
“谢了。”
男生把包放下坐了下来。
两个人都没有立刻说话。
很正常。
直到男生打开终端、完成座位登记，才随意伸出手。
“诺亚。”
晨辉昭昭看了他一眼。
也伸手碰了一下。
“晨辉昭昭。”
“你名字挺有辨识度。”
“还好。”
“你是不是不太爱说话？”
晨辉昭昭停顿一下。
“还好。”
诺亚点了点头。
“懂了。”
“你懂什么？”
“确实不爱说话。”
晨辉昭昭：“……”
很快，老师进来了。
老师进来了。
开学第一节课一如既往地无聊。
点名、课程安排、班级通知、实验室规则、学分要求。
最后才是舞者在校园里使用能力的基本限制。
老师说到最后，顺手打开班级信息页。
“今年班里有普通学生，也有登记舞者。”
“谁是什么能力，愿意说自己说，不愿意说不用追问。”
“舞者身份写进安全系统是为了事故处理，不是让你们互相比数值。”
“尤其是新生。”
老师敲了敲桌面。
“别第一周就因为谁舞力高一点打起来。”
后排有人笑。
“老师，往年真有人这样？”
“每年都有。”
“然后呢？”
“然后第一周认识校医，第二周认识处分流程。”
班里顿时笑成一片。
晨辉昭昭也觉得挺有意思。
诺亚偏过头。
“你是舞者吗？”
“嗯。”
“什么类型？”
“身体强化。”
“哦。”
诺亚点点头。
然后继续看老师发下来的课程安排。
没有追问。
晨辉昭昭反而多看了他一眼。
“你不问舞力多少？”
“为什么要问？”
诺亚有点莫名其妙。
“我又不跟你打架。”
“……”
很合理。
晨辉昭昭忽然觉得，大学似乎比以前那些学校正常一点。
……
与此同时。
另一栋教学楼。
可西光辉坐在座位上，脸上的笑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实际上，她已经把教室里的人扫了一遍。
不是害怕。
也不是紧张。
只是习惯性判断。
谁好相处、谁外向、谁熟悉学校、谁以后在表演课程里可能派上用场。
她以前就是这么活过来的：先判断价值，再决定要不要靠近。
至于所谓的“朋友”——
那是后面的事情。
当然，她现在最想做的还是去找晨辉昭昭。
前几天评估时，她满脑子都是“只要通过，就能和王子殿下一起上大学”。
今天坐进教室才发现：一起上大学，不代表每节课都一起上。
这让她有点不爽。
“那个……”
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
可西光辉抬起头。
一个留着短发的女生正指着旁边的位置。
“这里没人吧？”
“没有呀～”
可西光辉瞬间换上最容易让人放松的笑容。
女生坐下来，把包放好。
“米娅。”
“可西光辉。”
“你也是表演方向？”
“应该是吧。”
“应该？”
可西光辉眨了眨眼。
“昨天以前我还不太懂你们这里的专业是怎么分的。”
米娅愣了一下。
“你以前在国外？”
“可以这么理解呀～”
这倒不算撒谎。异世界严格来说确实比国外远。
老师很快开始上课。
第一堂课只是认识课程和分组讨论。
内容很简单：两个人聊五分钟，再向全班介绍搭档。
可西光辉看向米娅。
米娅也看向她。
“看来我们一组。”
“嗯呀～”
接下来的五分钟，可西光辉问得比说得多。
米娅喜欢摄影和短片制作，熟悉学校设备、摄影社和常用活动场地，平时也常看学校论坛。
可西光辉边聊边完成了第一轮判断。
熟悉校园，懂摄影，和表演方向有交集，性格也不难相处。
——值得保持联系。
介绍环节结束以后，米娅笑着说：“你挺好聊的。”
可西光辉也笑。
“是吗～”
让第一次见面的人觉得舒服，本来就是她擅长的事。
米娅把联系方式推了过来。
“以后老师再分组，可以找我。”
可西光辉看着那个联系人，没有犹豫。
“好呀～”
可西光辉保存联系人，又顺口问了摄影社下午在哪儿招新。
米娅很快把位置发给了她。
很好。第一条有用的信息到手。
埃文斯教授之前让她在大学里找些属于自己的兴趣和朋友。
不过她没打算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这个世界真正能让她上心的，还是王子大人～
至于认识几个有用又好相处的人，当然也没坏处。
下课铃一响。
可西光辉还是第一时间起身。
这些关系以后有的是时间经营。
王子殿下才是现在最重要的。
……
晨辉昭昭第一节课结束时，老师刚好让他们把门口两箱教材搬进来。
诺亚站起来。
“走吧，一人一箱。”
晨辉昭昭也站起来。
“嗯。”
晨辉昭昭走到门口，一手一箱，提起来就走。
诺亚刚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
晨辉昭昭把两箱书放到讲台旁，回头。
“怎么了？”
诺亚沉默两秒。
“没什么。”
“就是突然理解了一下什么叫身体强化。”
“这很重？”
“……”
诺亚走过去试着抬了一下。
没抬动。
他默默收回手。
“当我没说。”
晨辉昭昭却没觉得几十本书能有多重。
就在这个时候。
教室门口探进来一颗蓝色脑袋。
“晨辉昭昭～”
可西光辉探头看了一圈。
很快锁定目标。
笑容瞬间亮了。
她走进教室。
她刚想喊“王子殿下”，扫过周围的陌生同学，又硬生生改口。
“晨辉昭昭，中午一起吃饭呀～”
诺亚看了看她。
又看了看晨辉昭昭。
没有说话。
但眼神明显有点八卦。
晨辉昭昭直接无视。
“你那边结束了？”
“嗯。”
“怎么样？”
可西光辉想了一下。
“认识了一个同学。”
晨辉昭昭看她。
“这么快？”
“只是认识呀。”
可西光辉笑得很自然。
“她叫米娅，喜欢摄影，也熟学校。以后表演课拍东西、找场地，应该挺方便。”
晨辉昭昭停顿了一下。
“你评价同学的方式还挺实际。”
“有用又不代表不能相处呀～”
可西光辉一点也不觉得有问题。
“才认识一上午，我总不能现在就说她是朋友吧？”
晨辉昭昭想了想。
“也是。”
这反而比认识一上午就把人划进朋友范围正常。
可西光辉这时候才终于把注意力放到诺亚身上。
“这位是？”
晨辉昭昭看向旁边。
“诺亚。”
诺亚自己补充。
“同班同学，今天刚认识。”
可西光辉笑着点头。
“你好呀～”
“你好。”
然后她看向晨辉昭昭。
“朋友？”
诺亚抢答。
“暂时还不敢这么高攀。”
晨辉昭昭：“？”
“你什么意思？”
“开玩笑。”
诺亚笑了一下。
“第一天坐一起，最多就是比较聊得来的同学。”
晨辉昭昭想了想。
“嗯。”
可西光辉眨了眨眼，露出标准的假笑。
“那以后能不能离昭昭远一点呢～”
两个人同时看向她。
可西光辉一脸无辜。
“怎么了？只是开个‘玩笑’呀～”
晨辉昭昭当然听得出她说的是真话，只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诺亚也察觉出不对，十分识趣地找了个理由先走。
可西光辉这才满意地抱住晨辉昭昭的手臂，拉着他往食堂走。晨辉昭昭没挣开——他很清楚，真把她惹急了只会更麻烦。
走到一半。
羲和流光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
“大哥～！”
晨辉昭昭甚至没回头。
“你能不能正常出现一次？”
“我一直都很正常呀。”
羲和流光两步凑上来，视线先扫过可西光辉。
可西光辉立刻投来一个“别坏我好事”的眼神。
羲和流光当然不怕，笑眯眯地跟了上来。
……
午饭没出什么大事——如果忽略可西光辉越来越危险的笑，以及被她戳得快没形的盘中食物。
晨辉昭昭看着针锋相对的两人，只觉得一顿饭都不得安生。
眼看吃得差不多，羲和流光兴致勃勃地说起下午的社团招新。
可西光辉第一次认真翻起社团列表。
“戏剧社、舞台表演社、摄影社……好多。”
“想玩什么就去看看。”羲和流光说道。
可西光辉下意识问：“你参加什么？”
羲和流光掰着手指。
“赛车社去过，舞者竞技社去过，极限运动社待过半个月，机器人协会也混过一阵……”
晨辉昭昭看向她。
“你到底参加了几个？”
“正式加入的？”
“一个都没有。”
羲和流光洒脱地摊手。
“觉得有意思就去玩，玩够了就换。人生不就是拿来体验的吗？”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倒格外合适。
可西光辉低头继续翻社团列表。
过了一会儿，她把一个页面保存下来。
晨辉昭昭看见了。
“摄影社？”
“嗯。”
“因为上午那个同学？”
“有一点呀。”
可西光辉笑道。
“她说下午可能去看看。我本来对摄影也不太懂，正好可以看看是什么。”
‘学好了，以后就能给亲爱的王子大人拍照，把每一分每一秒都留下来～’
晨辉昭昭没有评价，只点了点头。
这样也不错。
……
下午的课正式了不少，不过对晨辉昭昭来说也就那样。
下午四点。
中央大道的社团招新区已经彻底热闹起来。
音乐社、摄影社、机器人协会、舞者竞技社把道路挤得满满当当。
招新声混成一片，满是新学期开学特有的躁动。
晨辉昭昭本来没打算逛。
然后羲和流光来了。
五分钟后，他被强行拖进了人群。
“你不是说人生要自己体验？”
晨辉昭昭面无表情地看她。
“所以？”
“所以你自己体验，为什么要拉我？”
“因为一个人逛没意思呀。”
“可西光辉呢？”
“她去摄影社了。”
“那你去找她。”
“她有自己的事，我干嘛打扰？”
晨辉昭昭：“……”
晨辉昭昭一时竟说不出哪里不对。
羲和流光已经转身朝赛车社走了。
“大哥！快来！今年换新模拟器了！”
晨辉昭昭忽然想起她考驾照六次都没过。
“你离那个远一点。”
“你怎么跟三哥一样！”
“因为我们都想让设备活久一点。”
“晨辉昭昭！”
旁边几个认识羲和流光的老生已经笑起来。
其中一个人朝她挥手。
“流光！今年还来试模拟器吗？”
羲和流光立刻挺起胸膛。
“当然。”
对方沉默两秒。
“社长说要先交押金。”
“……”
晨辉昭昭转身就走。
“大哥你别走！”
大学生活。
好像确实比他想象中热闹。
……
傍晚，晨辉昭昭回到停车区时正好遇见诺亚。
诺亚背着包，手里还捏着一张赛车社宣传单。
“你也走？”
“嗯。”
“我去坐地铁。”
“那边。”
晨辉昭昭指了一下出口方向。
诺亚点头走了几步，却看见晨辉昭昭停在一辆深黑色轿跑旁。
脚步慢慢停住。
“……”
晨辉昭昭拉开车门。
诺亚没动。
“怎么了？”
诺亚走近，看了看车身标识和轮毂，最后甚至蹲下去看底盘侧面的编号。
“等等。”
他抬头。
“这车是你的？”
“嗯。”
“这不是黑手集团的新一代内部测试车吗？”
晨辉昭昭想了想。
“应该是。”
诺亚的表情逐渐古怪。
“这东西根本没上市吧？”
“是吗？”
“你问我？”
晨辉昭昭：“……”
他确实不知道。
当时神都车库里车太多，他只觉得这辆低调、四个门、能坐人。
于是就选了。
“家里车库挑的。”
诺亚：“……”
空气安静了两秒。
晨辉昭昭皱眉。
“有什么问题？”
“没有。”
诺亚缓缓站起来。
“我第一次知道，有人能把‘家里车库挑的’说得这么普通。”
“本来就是一辆车。”
“对。”
诺亚点头。
“车。”
“还没上市的黑手实验车。”
“也是车。”
晨辉昭昭：“……”
这个人怎么突然阴阳怪气起来了？
就在这时，可西光辉也从另一边走过来。
她手里还拿着摄影社的宣传页。
“晨辉昭昭～”
“怎么样？”
“去看了一下摄影社。”
她晃了晃宣传页。
“米娅对那边挺熟，我顺便问了他们和表演社合作拍短片的事。”
“有用？”
“挺有用。”
“喜欢摄影？”
可西光辉想了两秒。
“目前还好。先弄清楚他们能做什么，以后说不定用得上呀～”
晨辉昭昭看了她一眼。
可西光辉这才注意到诺亚还站在车旁。
“你不走吗？”
诺亚看了看车。
又看了看晨辉昭昭。
“走。”
“我得回去重新认识一下今天刚认识的同学。”
晨辉昭昭：“？”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诺亚摆了摆手。
“明天见，晨辉同学。”
“……明天见。”
等诺亚走远。
羲和流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
她抱着手臂站在旁边，显然已经听完后半段。
“大哥。”
“干什么？”
“你刚才是不是又无形炫富了？”
晨辉昭昭转头。
“我炫什么了？”
“你说这辆车是家里车库随便挑的。”
“事实。”
“所以才叫无形炫富呀～”
“……”
晨辉昭昭懒得理她，直接按下车钥匙。
车门解锁。
羲和流光和早上一样，理所当然地朝副驾驶走去。
却发现另一只手已经先搭上门把。
可西光辉站在车门旁，笑得非常甜。
“羲和小姐～”
“嗯？”
“早上你已经坐过一次了吧？”
羲和流光眨了眨眼。
“所以？”
“所以回去的时候换一下呀～”
两个人对视两秒。
空气里什么都没有。
至少晨辉昭昭看不出来。
羲和流光倒是很快笑了。
“原来你早上在意这个啊？”
可西光辉笑容不变。
“怎么会呢～我只是觉得轮流比较公平。”
“哦——公平。”
羲和流光故意把“公平”两个字拖得很长。
晨辉昭昭终于听烦了。
“一个座位而已，你们自己决定。”
最后羲和流光耸了耸肩，主动拉开后排车门。
“行吧，今天让你一次。”
可西光辉这才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心情明显好了不少。
晨辉昭昭看了她一眼。
“你很高兴？”
“没有呀～”
可西光辉转头看窗外，嘴角却怎么都压不平。
羲和流光坐在后排，看着她的后脑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开学第一天。
至少在可西光辉看来，这个收尾还算不错。
……
晚上。
晨辉昭昭还是回了主宅吃饭。
暮歌星澜已经回来，正趴在沙发上和作业进行生死搏斗。
看到晨辉昭昭，她立刻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抬头。
“大哥！”
“不会。”
“我还没问！”
“你那个表情已经问了。”
暮歌星澜：“……”
晨辉昭昭把外套脱下来。
龙一从旁边接过外套，动作自然得像过去无数次一样。
晨辉昭昭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暮光闪闪从厨房探出头。
“回来啦？”
“嗯。”
“第一天怎么样？”
晨辉昭昭想了一下。
“还行。”
暮光闪闪笑了。
“认识同学了吗？”
“一个，还算聊得来。”
晨辉昭昭停顿一下。
“叫诺亚。”
龙一原本正在把他的外套挂起来。
听见这句话，动作很轻地停了一下。
“少爷主动记住同学名字了。”
晨辉昭昭看向他。
“我以前也记。”
龙一没有反驳。
只是笑了一下。
“嗯。”
晨辉昭昭：“……”
这个“嗯”明显有问题。
暮光闪闪却很高兴。
“挺好的。”
“只是同学。”
“妈妈也没说什么呀。”
“……”
晨辉昭昭忽然觉得自己解释得有点多余。
神都正坐在客厅另一边看东西，从头到尾没插话。
直到暮歌星澜忽然抬头。
“大哥，大学里有没有漂亮姐姐？”
晨辉昭昭：“……”
“没有。”
“你才第一天就看完了？”
“我没看。”
“那可西姐姐算——”
“写你的作业。”
暮歌星澜抱着终端缩了回去。
神都这时才轻轻笑了一声。
晨辉昭昭立刻看过去。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想说什么？”
神都靠在沙发上，一脸无所谓。
“她问你的，又不是问我。”
晨辉昭昭愣了一下。
神都低头继续看终端。
“你喜欢谁、不喜欢谁，交几个朋友，四年怎么过，我管这些干什么。”
他又随意补了一句。
“别最后因为打架被学校开除，丢我的脸就行。”
晨辉昭昭：“……”
果然。
最后一句才像他。
晨辉昭昭这次没反驳。
龙一经过，把一小盘甜点放到晨辉昭昭面前。
“今天第一天，给你的。”
晨辉昭昭看了一眼。
是他从小喜欢的口味。
“龙一阿姨做的？”
“嗯。”
晨辉昭昭拿起一块。
“好吃。”
龙一的眼神轻轻柔和下来。
“喜欢就好。”
桌面终端就在这时亮了一下。
一封新邮件安静跳出。
【坎特洛特大学——特殊能力实践课程师资合作邀请】
龙一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打开。
他顺手按灭屏幕。
晨辉昭昭正在吃东西。
没有注意。
……
同一时间。
远离坎特洛特市的沙漠深处。
地表只有风。
黄沙掠过那片早已没多少人记得的旧赛马区域。
没有建筑。
没有灯光。
连正常道路都没有。
至少表面如此。
地下。
数百米深处，厚重的合金隔离门缓缓闭合。
门缝旁闪过一道褪色旧标识。
【31区·劣兽研究——】
后面的编号已经被彻底磨掉。
更深处。
机械臂无声运转。
几块已经失去生命迹象的畸变组织被送入自动处理舱。
切割。
分析。
分类。
一部分重新送回培养区。
另一部分被研磨成带着暗色能量的高活性营养基质，沿密封管道流向最底层。
那里立着一座巨大的培养舱。
一道近乎人形的轮廓悬浮在暗色液体中。
双眼紧闭。
没有梦。
没有思考。
没有任何接近清醒的意识活动。
他被带到这里以后，从未真正醒过。
【意识活动：未检出】
【组织再生：持续】
【诡异融合：持续】
【核心异常能量：8】
【生命状态：稳定】
2333年的人工智能早已不是只会执行固定命令的程序。
基地主控能够独立设计实验、调整培养方案、管理能源、筛选样本，并持续进行海量模拟。
所以当一组十亿分之一量级的异常波动从培养舱数据里闪过时——
人类没有注意到。
它注意到了。
【异常。】
数据被重新调取。
【排除设备误差。】
【排除培养液扰动。】
【排除已登记诡异样本干扰。】
短暂计算后。
新的结果出现。
【检测到外部同源关联。】
培养舱里的人影没有动。
没有睁眼。
没有心率骤增。
脑电图也没有任何属于意识的变化。
真正发生变化的只有基地主控。
数秒后，屏幕上出现一条没有人类授权的新任务。
【建立长期观测。】
紧接着。
第二条。
【暂不提交异常报告。】
最后。
【删除本次自主检索记录。】
屏幕熄灭。
地下重新归于安静。
而数百公里之外。
晨辉昭昭正坐在餐桌边，一边吃龙一做的甜点，一边听暮歌星澜抱怨作业。
他当然不会知道。
他真正意义上的大学生活才刚刚开始。
黑暗里。
某个已经沉睡太久的东西，第一次因为他的存在——
出现在另一双“眼睛”的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