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4章 人类可没有这么脆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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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银行账户？”
陈辰挠了挠头。
“知道啊。爸还是让我去给他办的。”
江台的银行有很多，各个企业都有自己的银行，各个区也有区银行，包括不少社区也有自己的信用社，名字乱七八糟，听着都挺像一回事。
以纪成儒为例，他的存款主要分为几个方向。
一方面他当初也算是南方工业集团旗下一个子公司的电工，工资账户自然也是来自南方工业集团旗下的银行里。
但也不是那个最大的南工银行，而是在南方工业旗下，有一家叫“新世界电力维保（江台）有限公司”，然后旗下又有一家“新世界银行”，他当初的工资存款有个四成都在这里面。
存在这些银行的好处当然就是利率相对来说比较高，但缺点也很明显，这就只是南方工业集团的一个下游金融承包商，一旦作为母公司的南方工业集团运营出现问题，第一时间一定是先砍了他们来止血。
这种事情近几年发生的比较多，像是成福药业、康馨生物技术和津神集团遭到重创的时候，虽然说法都不一样，但是结果是差不多的，都有无数人账号里的钱被清空。
大概就是先通知你账户异常，然后通知集团风控、账户冻结，让你有钱取不出来，接着就不停接到归还贷款的通知信息，强行把账户里的钱提前还贷。
而如果你特别厉害，根本没有欠银行的贷款，那也有很多办法，比如当初建立账户签约的时候没看清合同条款，这时候直接钱就被换成了信用债；
你看清了条款，没有勾选这项业务，也可以以“账户风险”的名义把账户无限期，然后开始收管理费，一直到一分钱不剩；
或者实在急于用钱填补窟窿，那就干脆破产这些子公司，数据库受损，部分账户数据意外丢失。
这种时候反而还不如欠公司一点贷款，至少公司会为了你未来能继续还钱，优先保护你的账户。
不过相对来说，南方工业集团一直以来都还算比较稳定的，利息也有点赚，所以纪成儒的一部分存款都依旧放在他的工资账户里面。
然后除了银行储蓄，还有四成，则是存在西城寨自己的信用社里。
说是信用社，其实就只是一个社区的集体账户，给城寨的自己人一个相对信任的存钱的地方。
不同社区的信用社运营模式不一样，像是有些社区的信用社，就搞出过拿自己社区的钱去股市翻云覆雨拉杠杆的事情。
一开始赚得多，大家都乐呵呵地数钱，后来风向一转，杠杆炸了，钱没了，大家一起跳楼的事情在新闻上见过不止一次。
而城寨的信用社由于基本只买政府债和给自己人放贷，不买企业债或者存大银行吃利息，所以利率也给的比较低，相对来说是稳定很多。
最后就是剩下的两成，纪成儒就是丢股市基金里，一年到头都看不了几回，涨了就涨了，跌了就算了。
江台大部分普通人的账户财产基本都是这么个结构，无非就是哪里高点哪里低点。
陈辰的账户不太一样，基本不碰企业银行和金融，大概是两成信用社，两成地联银行，三成黄金和三成加密货币的比例。
最近几年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大企业一个个爆雷，受损的账户多了，虽然南方工业暂时好像没有出问题，但是最近出的这两次事情还是让纪成儒有些不放心，于是让陈辰帮忙把他的钱都转进【地球联合公立储蓄银行】里去。
作为政府银行，地联银行唯一的优点就是相对稳定，只要现在的地球联合政府还没完全倒台，一般不用担心钱没了。
但是除此之外全部都是缺点，比如由于财政缺钱导致的系统老旧、营业时间才能存取、直接跨行转账有高额通道费、网点和Atm少，还有储蓄利率低、贷款利率高等等。
其他的都还可以克服，直接跨行转账有高额通道费这个，就注定了如果不用现金支付而是网络支付，去那些企业的商场买东西都会比别人贵一些。
而最重要的一点，还是使用地联银行的话，会影响个人账户在不少企业的信用评级，到时候不管是买保险还是贷款都会很麻烦，低信用用户很难贷到款，各种保险的保费也会比别人更高。
所以如果不是怕钱都打水漂了，也不会选择把钱转到地联银行去。
不过陈辰这次去办业务的时候，发现网点那边没那么旧了不说，通告也说存取款不用特定上班时间了，不管是手机软件还是网络系统的流畅度都提了上来，不说做得多么好，至少不差了。
当然其他的问题还在，但是已经算能用了。
“这也是一方面吧，或者说只是开始。”
纪之瑶解释道。
“现在有了《公共设施管理法案》，水电管网收归政府只是时间问题，这些公营企业的规模做大，工资发放会只会发到地联账户去，公共缴费也都会要求必须通过地联账户扣款，等那时候，给地联银行设置的高额通道费反而会让储户选择把钱存到自己的地联账户里去，那些企业要么降低通道费，要么就得变相多交一笔企业税了。”
“会这么顺利吗？”陈辰表示怀疑。
纪之瑶双手一摊：“不知道，反正计划是这样的，也不算什么阴谋诡计……这个世界是物质的，所以谁掌握了物质，谁就有优势，这是底层规则。”
“那照这么算的话……”陈辰摸着下巴，边走边思考道，“……第一步是收回武装权，然后是收回公共运营权，接着是收回金融信用权，那么最后一步就是那个吧？”
“治安权。”纪之瑶接着他的话说道。
“难怪那些大帮派都急着洗白呢，怕是也猜到了，接下来就该拿他们开刀了。”
陈辰咧了咧嘴。
“但是他们洗白了就放过他们了？”
“能和平交接基层治理权是好事，能少死点人，不然几千人几千人往监狱里关也是个麻烦事。都可以谈，都可以爱人类嘛。”
“那不就变得和那个于洋说的一样了？”陈辰说道，“到时候不会又破产吗？”
“也不会那么快，毕竟技术进步了嘛。”纪之瑶也歪着个脑袋说道，“而且就当初刚百废待兴那时候，也撑了好几十年快一百年政府才破产呢，现在情况会好很多。相较于政府破产，不如担心外星怪兽入侵威胁还比较大。”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便离开了那片下水道出口附近的区域，重新回到了地面上的街道。
陈辰掏出手机给瓦利打了个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背景音里有些杂声，像是有人在旁边说话，然后是一声“啊”的惨叫。
但是这声音很快就落了下去。
接着才听到瓦利说：“我们到了，在附近的诊所里。”
“诊所？”陈辰问。
“对。”瓦利回答道，“洛基的这个师父受了些伤，我们把他给送过来了。”
他说着话顿了一下，然后接了一句：“我们没钱。”
“……行，我们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陈辰搜了下地址，然后往诊所的方向赶。
诊所本来也没多远，两人沿着街道拐了两个弯，穿过一片搭满了晾衣绳和空调外机的居民区，很快就到了地方。
诊所隐藏在这边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建筑群中，一扇毫不起眼的推拉门，门上挂了块“跌打损伤”的牌子，旁边还有另一块牌子，写得是大力丸和神油之类东西的标价，字体歪歪扭扭的，像是用毛笔自己写的。
边上还用胶带粘了一张褪了色的宣传单，上面印着“祖传秘方”“包治百病”之类的字样，边角被风吹得卷起来，露出下面发黄的胶痕。
把这个陈年老推拉门给稀里哗啦地拉开，进门之后通过惨白的灯光看去，里面的空间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
一张金属的长椅靠墙摆着，角落里放着一台落了灰的饮水机，旁边的纸杯只剩了薄薄一叠。
中间放了张病床，上边一台垂下来的灯吊着，比旁边的灯光都亮一些。
瓦利还有其他人都坐在长椅上，往病床那边看，这病床看着也没做什么无菌化处理，洛基就站在床边看。
床上躺着一个秃头的、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看着五十来岁，身形干瘦，颧骨很高，应该就是洛基的“师父”了。
他的伤不多，就腿上有一块，裤子已经剪开了，露出来的伤口边缘不规则，看着像是被什么金属破片穿刺了进去，周围肿了一圈，颜色发暗，血顺着流了一床。
床的另一边，一个穿着护士服的胖女人正在拿着镊子检查伤口，她的动作匆忙中透露着一股非常的自信，镊子在伤口边缘拨来拨去，眉头微微皱着，偶尔低头凑近了看，又直起身来，像是在超市里挑水果，一副不管人死活的样子。
而洛基的这个师父也是个硬汉，如此都一声不吭……哦，打了麻醉剂，直接晕过去了。
陈辰没有急着过去，先扭头看了眼墙上。
墙上挂了一个穿白大褂、抱着手、一脸自信看着镜头的眼镜中年男人的照片，笑得很有把握。旁边还挂着几幅证书复印件，边框镀了金边，上面的字印得很工整，但纸质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证书上写的科室和资质跟眼前这个环境多少有点不太匹配。
他大概明白了情况，这是一家正规的黑诊所。
常见的那种黑诊所是说，有不少医生拿不到正规的营业执照，然后只能偷偷开，藏在巷子深处，窗户用报纸糊着，有检查的时候就把门一锁装作没人。
而这家诊所的执照、资质、手续等等一应俱全，完全合法合规，墙上那些证书复印件大概是真的，至少看起来是真的。
唯一的问题在于，这里没有医生……至少大部分时候没有医生。
这种一般是很多家诊所都是同一个医生的资质开的，挂名备案，但人通常不能分身，所以这些地方一般都只有那么一两个护士在，医生远程坐诊，帮助诊断开药。
话是这样说，但是一般也连远程坐诊的医生都没有。
并且眼前这个人的伤势不是需要诊断开药，而是需要开刀把伤口里的异物得取出来，里面的组织得清理干净，最后还得缝合止血。
陈辰走上去，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正在被镊子拨弄的伤口，又抬头看向那个护士：“您会开刀吗？”
那个胖护士看了陈辰一眼，手里的镊子停了一下，然后一挥手，动作幅度很大，说话的底气也很足，非常自信：“放心！这种病人我见得多了去了！”
“那您会开刀吗？”陈辰又追问了一句。
“那有什么难的？你等会儿。”
胖护士自信满满地说完，就见她从旁边拉来一个支架固定在床边，然后在围裙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视频播放软件，把手机夹在支架上，开始播放一个视频。
画面里是一个手术台的俯拍视角，一只手拿着镊子和止血钳在伤口里操作，镜头晃来晃去，看着像是在取弹片。
正在操作的医生时不时还让她拿些什么东西，然后镜头又大幅度晃一下。
她同时又拖了个手推车过来，上面的金属盘子里叮铃桄榔都是些医用器材。
接着同样也没见她做什么无菌化处理，然后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低头看了看病人的伤口，再抬头看看屏幕，对照了一下，然后拿起镊子就开始操作。
“不需要消毒除菌吗？”纪之瑶这时候也跟着问一句。
那胖护士瞥了她一眼，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个喷雾剂，对着伤口旁边噗嗤噗嗤喷了两下，然后把喷雾剂塞回了口袋里。
“这样就够了？”陈辰也问。
“放心吧，附近的人中枪了都是来找我的。”那胖护士咧嘴一笑，“人类可没有这么脆弱啊。”
在这一刻，陈辰便确认了，这位女士表面上是护工，其实已经是一位训练有素的庸医了。
“换银行账户？”
陈辰挠了挠头。
“知道啊。爸还是让我去给他办的。”
江台的银行有很多，各个企业都有自己的银行，各个区也有区银行，包括不少社区也有自己的信用社，名字乱七八糟，听着都挺像一回事。
以纪成儒为例，他的存款主要分为几个方向。
一方面他当初也算是南方工业集团旗下一个子公司的电工，工资账户自然也是来自南方工业集团旗下的银行里。
但也不是那个最大的南工银行，而是在南方工业旗下，有一家叫“新世界电力维保（江台）有限公司”，然后旗下又有一家“新世界银行”，他当初的工资存款有个四成都在这里面。
存在这些银行的好处当然就是利率相对来说比较高，但缺点也很明显，这就只是南方工业集团的一个下游金融承包商，一旦作为母公司的南方工业集团运营出现问题，第一时间一定是先砍了他们来止血。
这种事情近几年发生的比较多，像是成福药业、康馨生物技术和津神集团遭到重创的时候，虽然说法都不一样，但是结果是差不多的，都有无数人账号里的钱被清空。
大概就是先通知你账户异常，然后通知集团风控、账户冻结，让你有钱取不出来，接着就不停接到归还贷款的通知信息，强行把账户里的钱提前还贷。
而如果你特别厉害，根本没有欠银行的贷款，那也有很多办法，比如当初建立账户签约的时候没看清合同条款，这时候直接钱就被换成了信用债；
你看清了条款，没有勾选这项业务，也可以以“账户风险”的名义把账户无限期，然后开始收管理费，一直到一分钱不剩；
或者实在急于用钱填补窟窿，那就干脆破产这些子公司，数据库受损，部分账户数据意外丢失。
这种时候反而还不如欠公司一点贷款，至少公司会为了你未来能继续还钱，优先保护你的账户。
不过相对来说，南方工业集团一直以来都还算比较稳定的，利息也有点赚，所以纪成儒的一部分存款都依旧放在他的工资账户里面。
然后除了银行储蓄，还有四成，则是存在西城寨自己的信用社里。
说是信用社，其实就只是一个社区的集体账户，给城寨的自己人一个相对信任的存钱的地方。
不同社区的信用社运营模式不一样，像是有些社区的信用社，就搞出过拿自己社区的钱去股市翻云覆雨拉杠杆的事情。
一开始赚得多，大家都乐呵呵地数钱，后来风向一转，杠杆炸了，钱没了，大家一起跳楼的事情在新闻上见过不止一次。
而城寨的信用社由于基本只买政府债和给自己人放贷，不买企业债或者存大银行吃利息，所以利率也给的比较低，相对来说是稳定很多。
最后就是剩下的两成，纪成儒就是丢股市基金里，一年到头都看不了几回，涨了就涨了，跌了就算了。
江台大部分普通人的账户财产基本都是这么个结构，无非就是哪里高点哪里低点。
陈辰的账户不太一样，基本不碰企业银行和金融，大概是两成信用社，两成地联银行，三成黄金和三成加密货币的比例。
最近几年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大企业一个个爆雷，受损的账户多了，虽然南方工业暂时好像没有出问题，但是最近出的这两次事情还是让纪成儒有些不放心，于是让陈辰帮忙把他的钱都转进【地球联合公立储蓄银行】里去。
作为政府银行，地联银行唯一的优点就是相对稳定，只要现在的地球联合政府还没完全倒台，一般不用担心钱没了。
但是除此之外全部都是缺点，比如由于财政缺钱导致的系统老旧、营业时间才能存取、直接跨行转账有高额通道费、网点和Atm少，还有储蓄利率低、贷款利率高等等。
其他的都还可以克服，直接跨行转账有高额通道费这个，就注定了如果不用现金支付而是网络支付，去那些企业的商场买东西都会比别人贵一些。
而最重要的一点，还是使用地联银行的话，会影响个人账户在不少企业的信用评级，到时候不管是买保险还是贷款都会很麻烦，低信用用户很难贷到款，各种保险的保费也会比别人更高。
所以如果不是怕钱都打水漂了，也不会选择把钱转到地联银行去。
不过陈辰这次去办业务的时候，发现网点那边没那么旧了不说，通告也说存取款不用特定上班时间了，不管是手机软件还是网络系统的流畅度都提了上来，不说做得多么好，至少不差了。
当然其他的问题还在，但是已经算能用了。
“这也是一方面吧，或者说只是开始。”
纪之瑶解释道。
“现在有了《公共设施管理法案》，水电管网收归政府只是时间问题，这些公营企业的规模做大，工资发放会只会发到地联账户去，公共缴费也都会要求必须通过地联账户扣款，等那时候，给地联银行设置的高额通道费反而会让储户选择把钱存到自己的地联账户里去，那些企业要么降低通道费，要么就得变相多交一笔企业税了。”
“会这么顺利吗？”陈辰表示怀疑。
纪之瑶双手一摊：“不知道，反正计划是这样的，也不算什么阴谋诡计……这个世界是物质的，所以谁掌握了物质，谁就有优势，这是底层规则。”
“那照这么算的话……”陈辰摸着下巴，边走边思考道，“……第一步是收回武装权，然后是收回公共运营权，接着是收回金融信用权，那么最后一步就是那个吧？”
“治安权。”纪之瑶接着他的话说道。
“难怪那些大帮派都急着洗白呢，怕是也猜到了，接下来就该拿他们开刀了。”
陈辰咧了咧嘴。
“但是他们洗白了就放过他们了？”
“能和平交接基层治理权是好事，能少死点人，不然几千人几千人往监狱里关也是个麻烦事。都可以谈，都可以爱人类嘛。”
“那不就变得和那个于洋说的一样了？”陈辰说道，“到时候不会又破产吗？”
“也不会那么快，毕竟技术进步了嘛。”纪之瑶也歪着个脑袋说道，“而且就当初刚百废待兴那时候，也撑了好几十年快一百年政府才破产呢，现在情况会好很多。相较于政府破产，不如担心外星怪兽入侵威胁还比较大。”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便离开了那片下水道出口附近的区域，重新回到了地面上的街道。
陈辰掏出手机给瓦利打了个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背景音里有些杂声，像是有人在旁边说话，然后是一声“啊”的惨叫。
但是这声音很快就落了下去。
接着才听到瓦利说：“我们到了，在附近的诊所里。”
“诊所？”陈辰问。
“对。”瓦利回答道，“洛基的这个师父受了些伤，我们把他给送过来了。”
他说着话顿了一下，然后接了一句：“我们没钱。”
“……行，我们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陈辰搜了下地址，然后往诊所的方向赶。
诊所本来也没多远，两人沿着街道拐了两个弯，穿过一片搭满了晾衣绳和空调外机的居民区，很快就到了地方。
诊所隐藏在这边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建筑群中，一扇毫不起眼的推拉门，门上挂了块“跌打损伤”的牌子，旁边还有另一块牌子，写得是大力丸和神油之类东西的标价，字体歪歪扭扭的，像是用毛笔自己写的。
边上还用胶带粘了一张褪了色的宣传单，上面印着“祖传秘方”“包治百病”之类的字样，边角被风吹得卷起来，露出下面发黄的胶痕。
把这个陈年老推拉门给稀里哗啦地拉开，进门之后通过惨白的灯光看去，里面的空间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
一张金属的长椅靠墙摆着，角落里放着一台落了灰的饮水机，旁边的纸杯只剩了薄薄一叠。
中间放了张病床，上边一台垂下来的灯吊着，比旁边的灯光都亮一些。
瓦利还有其他人都坐在长椅上，往病床那边看，这病床看着也没做什么无菌化处理，洛基就站在床边看。
床上躺着一个秃头的、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看着五十来岁，身形干瘦，颧骨很高，应该就是洛基的“师父”了。
他的伤不多，就腿上有一块，裤子已经剪开了，露出来的伤口边缘不规则，看着像是被什么金属破片穿刺了进去，周围肿了一圈，颜色发暗，血顺着流了一床。
床的另一边，一个穿着护士服的胖女人正在拿着镊子检查伤口，她的动作匆忙中透露着一股非常的自信，镊子在伤口边缘拨来拨去，眉头微微皱着，偶尔低头凑近了看，又直起身来，像是在超市里挑水果，一副不管人死活的样子。
而洛基的这个师父也是个硬汉，如此都一声不吭……哦，打了麻醉剂，直接晕过去了。
陈辰没有急着过去，先扭头看了眼墙上。
墙上挂了一个穿白大褂、抱着手、一脸自信看着镜头的眼镜中年男人的照片，笑得很有把握。旁边还挂着几幅证书复印件，边框镀了金边，上面的字印得很工整，但纸质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证书上写的科室和资质跟眼前这个环境多少有点不太匹配。
他大概明白了情况，这是一家正规的黑诊所。
常见的那种黑诊所是说，有不少医生拿不到正规的营业执照，然后只能偷偷开，藏在巷子深处，窗户用报纸糊着，有检查的时候就把门一锁装作没人。
而这家诊所的执照、资质、手续等等一应俱全，完全合法合规，墙上那些证书复印件大概是真的，至少看起来是真的。
唯一的问题在于，这里没有医生……至少大部分时候没有医生。
这种一般是很多家诊所都是同一个医生的资质开的，挂名备案，但人通常不能分身，所以这些地方一般都只有那么一两个护士在，医生远程坐诊，帮助诊断开药。
话是这样说，但是一般也连远程坐诊的医生都没有。
并且眼前这个人的伤势不是需要诊断开药，而是需要开刀把伤口里的异物得取出来，里面的组织得清理干净，最后还得缝合止血。
陈辰走上去，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正在被镊子拨弄的伤口，又抬头看向那个护士：“您会开刀吗？”
那个胖护士看了陈辰一眼，手里的镊子停了一下，然后一挥手，动作幅度很大，说话的底气也很足，非常自信：“放心！这种病人我见得多了去了！”
“那您会开刀吗？”陈辰又追问了一句。
“那有什么难的？你等会儿。”
胖护士自信满满地说完，就见她从旁边拉来一个支架固定在床边，然后在围裙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视频播放软件，把手机夹在支架上，开始播放一个视频。
画面里是一个手术台的俯拍视角，一只手拿着镊子和止血钳在伤口里操作，镜头晃来晃去，看着像是在取弹片。
正在操作的医生时不时还让她拿些什么东西，然后镜头又大幅度晃一下。
她同时又拖了个手推车过来，上面的金属盘子里叮铃桄榔都是些医用器材。
接着同样也没见她做什么无菌化处理，然后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低头看了看病人的伤口，再抬头看看屏幕，对照了一下，然后拿起镊子就开始操作。
“不需要消毒除菌吗？”纪之瑶这时候也跟着问一句。
那胖护士瞥了她一眼，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个喷雾剂，对着伤口旁边噗嗤噗嗤喷了两下，然后把喷雾剂塞回了口袋里。
“这样就够了？”陈辰也问。
“放心吧，附近的人中枪了都是来找我的。”那胖护士咧嘴一笑，“人类可没有这么脆弱啊。”
在这一刻，陈辰便确认了，这位女士表面上是护工，其实已经是一位训练有素的庸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