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戒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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応国以南，某城。</p>
韩绍的人到了。</p>
城主叫赵知。</p>
是个老实人。</p>
四十岁。</p>
种了一辈子地。</p>
韩绍的使者来了。</p>
“赵城主。我家上头有令——纳粮三千石，出兵五百。否则——“</p>
“否则什么？”</p>
“否则上头亲自来。”</p>
赵知跪下来了。</p>
“军爷，我真没那么多粮。今年旱，地里没收成——“</p>
“那就拿人抵。”</p>
赵知抬起头。</p>
“什么？”</p>
“拿人抵。你城里有多少人？”</p>
“两千……不到。”</p>
“那就出五百人。老的不要，小的不要。要壮的。”</p>
赵知的嘴唇在抖。</p>
“你们要人干什么？”</p>
“打仗。”</p>
“打谁？”</p>
使者笑了。</p>
“谁知道呢。可能打戚福，可能打大月氏，也可能打你们自己。”</p>
他站起来。</p>
“三天。三天之内把人和粮送到。不然我回去告诉上头——你是反贼。”</p>
使者走了。</p>
赵知坐在地上，坐了一夜。</p>
第二天，把城里的壮丁都叫来。</p>
“你们走吧。”</p>
“城主？”</p>
“走。往南走。往东走。别在这待着了。”</p>
“那您呢？”</p>
赵知没回答。</p>
走到城墙上。</p>
把自己挂上去。</p>
用绳子。</p>
城破的时候，韩绍的人看见了他。</p>
吊在城门上。</p>
脸是青的。</p>
眼睛没闭。</p>
王帐。</p>
喀隆在吃肉。</p>
副将进来。</p>
“将军，南边的人打起来了。韩绍在抢城，林默的人在杀人，戚福的人在到处跑——“</p>
“嗯。”</p>
“我们要不要——“</p>
“不要。”</p>
“可是将军，要是他们打完了，转头打我们——”</p>
“那就让他们来。”</p>
喀隆把骨头扔了。</p>
“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p>
随手提起一根新骨，站起来。</p>
“但不是现在。现在——让他们打。打得越狠越好。打到最后，谁都没力气了，我再出去捡。”</p>
走到帐外。</p>
看见几个兵在远处围观。</p>
“你们在看什么？”</p>
“看南边的火。”</p>
“好看吗？”</p>
“好看。”</p>
喀隆也看了一会儿。</p>
“是好看。”</p>
忽然开口说。</p>
“把那些俘虏带上来。”</p>
“哪些？”</p>
“上次抓的。林默的人。二十几个。关了半个月了。”</p>
俘虏被带上来。</p>
跪了一排。</p>
喀隆走过去。</p>
“你们跟了林默多久？”</p>
没人说话。</p>
“不说？”</p>
他拔刀。</p>
把第一个人的耳朵割了。</p>
那个人叫了。</p>
“十……十年。”</p>
“十年。”</p>
喀隆点头。</p>
“十年，你们跟着他杀人放火。现在他不要你们了。你们恨不恨？”</p>
俘虏们互相看了看。</p>
“恨。”</p>
“恨就好。”</p>
喀隆笑了。</p>
“我给你们一个机会。替我打仗。打林默。打完了，我放你们走。”</p>
“你骗我们。”</p>
“我不骗你们。”</p>
喀隆不紧不慢摇头。</p>
“但你们没得选。”</p>
把刀插在地上。</p>
“要么替我打。要么现在死。选。”</p>
二十几个人跪在地上。</p>
选了。</p>
不是因为忠心。</p>
是因为怕死。</p>
喀隆笑了。</p>
“人啊。都一样。怕死的时候什么都干得出来。活着的时候什么都不敢干。”</p>
雾岚关，碎叶谷。</p>
戚福没回凛度。</p>
他往西走了。</p>
陆沉跟着他。</p>
“王上，我们去哪？”</p>
“去见一个人。”</p>
“谁？”</p>
“韩绍。”</p>
陆沉愣了。</p>
“您要去见他？他现在——”</p>
“他现在在抢城、在杀人、在造反。”</p>
戚福慢悠悠的说。</p>
“但他还没反我。因为他知道——反我的代价比当狗大。”</p>
“那您去——“</p>
“我去让他知道，当狗的代价也不小。”</p>
他们走了三天。</p>
到了応国边界。</p>
城门开着。</p>
没人守。</p>
城里很乱。</p>
到处是兵。到处是哭声。</p>
戚福走进去。</p>
没人拦他。</p>
没人认识他。</p>
穿着普通人的衣裳。</p>
陆沉也是。</p>
走到门口。</p>
门口站着两个兵。</p>
“干什么的？”</p>
“找韩绍。”</p>
“将军不见客。”</p>
戚福把一块令牌亮了一下。</p>
不是他自己的。</p>
是韩绍上次降的时候，交给他的那块。</p>
兵看了一眼。</p>
脸色变了。</p>
“您……您是——“</p>
“叫他出来。”</p>
韩绍出来了。</p>
看见戚福，没跪。</p>
站着。</p>
“你来了。”</p>
“我来了。”</p>
“来杀我？”</p>
“不。”</p>
戚福仅仅是看了一眼。</p>
“来看你。”</p>
“看什么？”</p>
“看你变成了什么。”</p>
韩绍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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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变成了你想要的样子。听话。纳贡。但你没说不许我活得像个人。”</p>
“你活得像人？”</p>
戚福指了指城外。</p>
“城外那些被你抓去当兵的人。那些被你抢了粮的城。那些吊在城门上的城主。这叫像人？”</p>
韩绍的笑收了。</p>
“那叫活着。”</p>
“活着和像人不一样。”</p>
“对我来说一样。”</p>
韩绍不以为意。</p>
“我当了二十年守将。前十年当孙子，后十年当狗。现在我不想当了。我想当人。”</p>
“当人就是杀人？”</p>
“当人就是不被人杀。”</p>
两个人对视。</p>
戚福忽然伸手。</p>
韩绍以为他要动手。</p>
往后退了一步。</p>
戚福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p>
“你当人可以。但别踩我的底线。”</p>
“什么底线？”</p>
“凛度。”</p>
戚福说。</p>
“你碰凛度，我灭你。不是这小城。是你。”</p>
说完转身走了。</p>
韩绍站在原地。</p>
手在抖。</p>
不是怕。</p>
是恨。</p>
恨自己真的怕了。</p>
东海，卢绾营地。</p>
卢绾打完韩绍的人。</p>
没停。</p>
带着人往応国腹地走。</p>
不是去打。</p>
是去收。</p>
收什么？</p>
收人。</p>
応国到处在抓壮丁。</p>
到处在跑人。</p>
卢绾把跑出来的人都收了。</p>
“跟我走。有饭吃。”</p>
一天收了两千人。</p>
三天收了八千。</p>
藤野跟在后面。</p>
“你要干什么？建军？”</p>
“不是建军。是存粮。”</p>
“什么意思？”</p>
卢绾回头看他。</p>
“人就是粮。乱世里，人比粮值钱。谁手里有人，谁就有底气。”</p>
藤野沉默片刻。</p>
“你跟戚福一样。”</p>
“不一样。”</p>
卢绾摇头。</p>
“王上用人打仗。我用人活着。”</p>
“活着？”</p>
藤野指了指跟在后面的难民。</p>
“他们跟着你，是活着？还是换了个主子？”</p>
卢绾没回答。</p>
因为他知道答案。</p>
都一样。</p>
跟着谁都是狗。</p>
区别只是——哪条狗给的骨头多一点。</p>
北境，某处荒山。</p>
林默抱着女孩走了三天。</p>
没吃没喝。</p>
女孩发烧了。</p>
把自己的衣裳撕了，包在她身上。</p>
没任何用。</p>
她开始说胡话。</p>
“哥哥……冷……“</p>
林默把她抱紧。</p>
找了一个山洞。</p>
生火。</p>
没有柴。</p>
把刀当柴烧。</p>
把刀柄拆了。</p>
火起来了。</p>
女孩还是冷。</p>
把自己的衣服脱了，盖在她身上。</p>
出去找吃的。</p>
找了半天。</p>
什么都没有。</p>
看见了一只兔子。</p>
追了半个时辰。</p>
抓住了。</p>
回来的时候，山洞里多了一个人。</p>
一个老头。</p>
穿着破烂。</p>
蹲在火边。</p>
“你谁？”</p>
“路过的。”</p>
“走。”</p>
“我走不动了。”</p>
老头倔强摇头。</p>
“让我烤烤火。烤完就走。”</p>
林默没说话。</p>
把兔子杀了，烤了。</p>
烤好了，先喂女孩。</p>
女孩吃了两口，吐了。</p>
老头看着。</p>
“她不行了。”</p>
“你闭嘴。”</p>
“我说的是实话。她烧太久了。不吃药，活不过今晚。”</p>
林默的手停了。</p>
“哪有药？”</p>
“最近的城在四十里外。但你去了——回来她也凉了。”</p>
林默把刀拔出来。</p>
“你要是再说一句——“</p>
“我不说了。”</p>
老头站起来。</p>
“但我可以帮你。”</p>
“怎么帮？”</p>
老头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p>
“草药。退烧的。我以前是大夫。后来打仗，不当了。”</p>
“为什么不当了？”</p>
“因为当大夫救不了人。只能看着他们死。”</p>
林默把药接过来。</p>
“多少钱？”</p>
“不要钱。”</p>
老头摇头。</p>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p>
“什么事？”</p>
“你要是活着——别再打了。”</p>
林默没说话。</p>
把药喂给女孩。</p>
坐在火边，一夜没睡。</p>
天亮的时候，女孩的烧退了。</p>
老头走了。</p>
没留名字。</p>
林默抱着女孩，坐在山洞里。</p>
忽然哭了。</p>
不是因为感动。</p>
他发现——他连一个老头都不如。</p>
老头说“别再打了“。</p>
他做不到。</p>
凛度城。</p>
阿黛尔回来了。</p>
船沉了一半。</p>
人死了三分之一。</p>
走进城的时候，身上还有血。</p>
不是她的。</p>
班震跟在后面。</p>
“王妃，您先休息——“</p>
“不休息。”</p>
走到棋室。</p>
棋盘还在。</p>
坐下来。</p>
把棋子一颗一颗捡起来。</p>
捡到一半，她停了。</p>
“班震。”</p>
“在。”</p>
“你说——我是不是变了？”</p>
班震不敢答。</p>
“以前我下棋。现在我杀人。”</p>
阿黛尔喃喃。</p>
“以前我等他。现在我怕他回来看到我的样子。”</p>
把一颗黑子握在手心里。</p>
“他说落子无悔。但我悔了。”</p>
“悔什么？”</p>
“悔我不该动。”</p>
把黑子放回去。</p>
“但我不后悔。”</p>
等再站起来。</p>
“再来一局。”</p>
窗外，天又黑了。</p>
但这次，没有人在等天亮。</p>
所有人都知道——</p>
天亮了，也不会更好。</p>
</p>
応国以南，某城。</p>
韩绍的人到了。</p>
城主叫赵知。</p>
是个老实人。</p>
四十岁。</p>
种了一辈子地。</p>
韩绍的使者来了。</p>
“赵城主。我家上头有令——纳粮三千石，出兵五百。否则——“</p>
“否则什么？”</p>
“否则上头亲自来。”</p>
赵知跪下来了。</p>
“军爷，我真没那么多粮。今年旱，地里没收成——“</p>
“那就拿人抵。”</p>
赵知抬起头。</p>
“什么？”</p>
“拿人抵。你城里有多少人？”</p>
“两千……不到。”</p>
“那就出五百人。老的不要，小的不要。要壮的。”</p>
赵知的嘴唇在抖。</p>
“你们要人干什么？”</p>
“打仗。”</p>
“打谁？”</p>
使者笑了。</p>
“谁知道呢。可能打戚福，可能打大月氏，也可能打你们自己。”</p>
他站起来。</p>
“三天。三天之内把人和粮送到。不然我回去告诉上头——你是反贼。”</p>
使者走了。</p>
赵知坐在地上，坐了一夜。</p>
第二天，把城里的壮丁都叫来。</p>
“你们走吧。”</p>
“城主？”</p>
“走。往南走。往东走。别在这待着了。”</p>
“那您呢？”</p>
赵知没回答。</p>
走到城墙上。</p>
把自己挂上去。</p>
用绳子。</p>
城破的时候，韩绍的人看见了他。</p>
吊在城门上。</p>
脸是青的。</p>
眼睛没闭。</p>
王帐。</p>
喀隆在吃肉。</p>
副将进来。</p>
“将军，南边的人打起来了。韩绍在抢城，林默的人在杀人，戚福的人在到处跑——“</p>
“嗯。”</p>
“我们要不要——“</p>
“不要。”</p>
“可是将军，要是他们打完了，转头打我们——”</p>
“那就让他们来。”</p>
喀隆把骨头扔了。</p>
“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p>
随手提起一根新骨，站起来。</p>
“但不是现在。现在——让他们打。打得越狠越好。打到最后，谁都没力气了，我再出去捡。”</p>
走到帐外。</p>
看见几个兵在远处围观。</p>
“你们在看什么？”</p>
“看南边的火。”</p>
“好看吗？”</p>
“好看。”</p>
喀隆也看了一会儿。</p>
“是好看。”</p>
忽然开口说。</p>
“把那些俘虏带上来。”</p>
“哪些？”</p>
“上次抓的。林默的人。二十几个。关了半个月了。”</p>
俘虏被带上来。</p>
跪了一排。</p>
喀隆走过去。</p>
“你们跟了林默多久？”</p>
没人说话。</p>
“不说？”</p>
他拔刀。</p>
把第一个人的耳朵割了。</p>
那个人叫了。</p>
“十……十年。”</p>
“十年。”</p>
喀隆点头。</p>
“十年，你们跟着他杀人放火。现在他不要你们了。你们恨不恨？”</p>
俘虏们互相看了看。</p>
“恨。”</p>
“恨就好。”</p>
喀隆笑了。</p>
“我给你们一个机会。替我打仗。打林默。打完了，我放你们走。”</p>
“你骗我们。”</p>
“我不骗你们。”</p>
喀隆不紧不慢摇头。</p>
“但你们没得选。”</p>
把刀插在地上。</p>
“要么替我打。要么现在死。选。”</p>
二十几个人跪在地上。</p>
选了。</p>
不是因为忠心。</p>
是因为怕死。</p>
喀隆笑了。</p>
“人啊。都一样。怕死的时候什么都干得出来。活着的时候什么都不敢干。”</p>
雾岚关，碎叶谷。</p>
戚福没回凛度。</p>
他往西走了。</p>
陆沉跟着他。</p>
“王上，我们去哪？”</p>
“去见一个人。”</p>
“谁？”</p>
“韩绍。”</p>
陆沉愣了。</p>
“您要去见他？他现在——”</p>
“他现在在抢城、在杀人、在造反。”</p>
戚福慢悠悠的说。</p>
“但他还没反我。因为他知道——反我的代价比当狗大。”</p>
“那您去——“</p>
“我去让他知道，当狗的代价也不小。”</p>
他们走了三天。</p>
到了応国边界。</p>
城门开着。</p>
没人守。</p>
城里很乱。</p>
到处是兵。到处是哭声。</p>
戚福走进去。</p>
没人拦他。</p>
没人认识他。</p>
穿着普通人的衣裳。</p>
陆沉也是。</p>
走到门口。</p>
门口站着两个兵。</p>
“干什么的？”</p>
“找韩绍。”</p>
“将军不见客。”</p>
戚福把一块令牌亮了一下。</p>
不是他自己的。</p>
是韩绍上次降的时候，交给他的那块。</p>
兵看了一眼。</p>
脸色变了。</p>
“您……您是——“</p>
“叫他出来。”</p>
韩绍出来了。</p>
看见戚福，没跪。</p>
站着。</p>
“你来了。”</p>
“我来了。”</p>
“来杀我？”</p>
“不。”</p>
戚福仅仅是看了一眼。</p>
“来看你。”</p>
“看什么？”</p>
“看你变成了什么。”</p>
韩绍笑了。</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我变成了你想要的样子。听话。纳贡。但你没说不许我活得像个人。”</p>
“你活得像人？”</p>
戚福指了指城外。</p>
“城外那些被你抓去当兵的人。那些被你抢了粮的城。那些吊在城门上的城主。这叫像人？”</p>
韩绍的笑收了。</p>
“那叫活着。”</p>
“活着和像人不一样。”</p>
“对我来说一样。”</p>
韩绍不以为意。</p>
“我当了二十年守将。前十年当孙子，后十年当狗。现在我不想当了。我想当人。”</p>
“当人就是杀人？”</p>
“当人就是不被人杀。”</p>
两个人对视。</p>
戚福忽然伸手。</p>
韩绍以为他要动手。</p>
往后退了一步。</p>
戚福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p>
“你当人可以。但别踩我的底线。”</p>
“什么底线？”</p>
“凛度。”</p>
戚福说。</p>
“你碰凛度，我灭你。不是这小城。是你。”</p>
说完转身走了。</p>
韩绍站在原地。</p>
手在抖。</p>
不是怕。</p>
是恨。</p>
恨自己真的怕了。</p>
东海，卢绾营地。</p>
卢绾打完韩绍的人。</p>
没停。</p>
带着人往応国腹地走。</p>
不是去打。</p>
是去收。</p>
收什么？</p>
收人。</p>
応国到处在抓壮丁。</p>
到处在跑人。</p>
卢绾把跑出来的人都收了。</p>
“跟我走。有饭吃。”</p>
一天收了两千人。</p>
三天收了八千。</p>
藤野跟在后面。</p>
“你要干什么？建军？”</p>
“不是建军。是存粮。”</p>
“什么意思？”</p>
卢绾回头看他。</p>
“人就是粮。乱世里，人比粮值钱。谁手里有人，谁就有底气。”</p>
藤野沉默片刻。</p>
“你跟戚福一样。”</p>
“不一样。”</p>
卢绾摇头。</p>
“王上用人打仗。我用人活着。”</p>
“活着？”</p>
藤野指了指跟在后面的难民。</p>
“他们跟着你，是活着？还是换了个主子？”</p>
卢绾没回答。</p>
因为他知道答案。</p>
都一样。</p>
跟着谁都是狗。</p>
区别只是——哪条狗给的骨头多一点。</p>
北境，某处荒山。</p>
林默抱着女孩走了三天。</p>
没吃没喝。</p>
女孩发烧了。</p>
把自己的衣裳撕了，包在她身上。</p>
没任何用。</p>
她开始说胡话。</p>
“哥哥……冷……“</p>
林默把她抱紧。</p>
找了一个山洞。</p>
生火。</p>
没有柴。</p>
把刀当柴烧。</p>
把刀柄拆了。</p>
火起来了。</p>
女孩还是冷。</p>
把自己的衣服脱了，盖在她身上。</p>
出去找吃的。</p>
找了半天。</p>
什么都没有。</p>
看见了一只兔子。</p>
追了半个时辰。</p>
抓住了。</p>
回来的时候，山洞里多了一个人。</p>
一个老头。</p>
穿着破烂。</p>
蹲在火边。</p>
“你谁？”</p>
“路过的。”</p>
“走。”</p>
“我走不动了。”</p>
老头倔强摇头。</p>
“让我烤烤火。烤完就走。”</p>
林默没说话。</p>
把兔子杀了，烤了。</p>
烤好了，先喂女孩。</p>
女孩吃了两口，吐了。</p>
老头看着。</p>
“她不行了。”</p>
“你闭嘴。”</p>
“我说的是实话。她烧太久了。不吃药，活不过今晚。”</p>
林默的手停了。</p>
“哪有药？”</p>
“最近的城在四十里外。但你去了——回来她也凉了。”</p>
林默把刀拔出来。</p>
“你要是再说一句——“</p>
“我不说了。”</p>
老头站起来。</p>
“但我可以帮你。”</p>
“怎么帮？”</p>
老头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p>
“草药。退烧的。我以前是大夫。后来打仗，不当了。”</p>
“为什么不当了？”</p>
“因为当大夫救不了人。只能看着他们死。”</p>
林默把药接过来。</p>
“多少钱？”</p>
“不要钱。”</p>
老头摇头。</p>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p>
“什么事？”</p>
“你要是活着——别再打了。”</p>
林默没说话。</p>
把药喂给女孩。</p>
坐在火边，一夜没睡。</p>
天亮的时候，女孩的烧退了。</p>
老头走了。</p>
没留名字。</p>
林默抱着女孩，坐在山洞里。</p>
忽然哭了。</p>
不是因为感动。</p>
他发现——他连一个老头都不如。</p>
老头说“别再打了“。</p>
他做不到。</p>
凛度城。</p>
阿黛尔回来了。</p>
船沉了一半。</p>
人死了三分之一。</p>
走进城的时候，身上还有血。</p>
不是她的。</p>
班震跟在后面。</p>
“王妃，您先休息——“</p>
“不休息。”</p>
走到棋室。</p>
棋盘还在。</p>
坐下来。</p>
把棋子一颗一颗捡起来。</p>
捡到一半，她停了。</p>
“班震。”</p>
“在。”</p>
“你说——我是不是变了？”</p>
班震不敢答。</p>
“以前我下棋。现在我杀人。”</p>
阿黛尔喃喃。</p>
“以前我等他。现在我怕他回来看到我的样子。”</p>
把一颗黑子握在手心里。</p>
“他说落子无悔。但我悔了。”</p>
“悔什么？”</p>
“悔我不该动。”</p>
把黑子放回去。</p>
“但我不后悔。”</p>
等再站起来。</p>
“再来一局。”</p>
窗外，天又黑了。</p>
但这次，没有人在等天亮。</p>
所有人都知道——</p>
天亮了，也不会更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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