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2章 其他一无是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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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洁，你真狠。”
“不是狠。是没退路。你以为我在南锣国长大，不难受？可难受没用的。刘部长说得对。病在你自己身上。药，也得自己熬。我回去，就是要当面告诉我爸，南锣国这锅药，我抓。他要是再往里面加糖，我就把锅掀了。”
“你这么说，我们两个回去，不是谈判的。是去拆家的。”
“拆了旧的，才有地方盖新的。你怕不怕？”
“怕。但你说得对。不能光在这儿剥鸡蛋掉眼泪。南锣国再烂，也是我家。我得回去。哪怕只是站在那三家面前，说一句，我不信你们没救。”
“那今晚收拾东西。明天船票。”
“这么快？”
“再慢，回函的影响就变成谣言了。我们得趁热。趁他们还没把‘南岛国不要我们’编成故事，把原话带回去。尤其是那句。”
“哪句？”
“除了草药种植，其他一无是处。”
朱盈盈笑了，眼圈却红着。
“也就是南岛国敢这么说。换别人，我早拍桌子了。”
“所以你才不能只在这边拍桌子。走，去图书馆。我让周睿整理了近三年南岛国在药材采购上的数据。你带回去。让彭龙玉那帮人看看，南岛国不是没给过机会。是你们自己，把路走窄了。”
两个年轻女人起身。
窗外，海面又起了浪。白蒙蒙的，像有人在远处抖一匹旧绸子。
码头方向，一艘南锣国的旧渡轮正在靠岸。船身漆皮剥落，烟囱冒黑烟。几个工人模样的人从船上下来，缩着脖子，往新岛工地上走。
小周把公交车停在树荫下，探头看了一眼。
“又是南锣国来的？”
老陈从补网的棚子里出来，扫了扫。
“这周第三船了。都是来打散工的。黄赌毒他们沾不沾不知道，干活倒是肯下力气。”
“肯下力气就成。新岛西区正缺人。孟总工天天在喇叭里喊，能多一个是一个。”
“你这话，回头让议会那帮人听见，又得说我们没立场。前脚刚给人发回函，后脚又放人上岸干活。”
“两码事。回函说的是，他们不来清理自己那摊子，就不谈并地。可没说不让他们来卖力气。南岛国开门做生意。人要来，凭本事吃饭。我们这码头，从来不让好人空手。”
“可你说，这些人里面，会不会有赌场派来打探消息的？”
“有。但怕啥？我们岛上，值钱的东西不在码头。在实验室。在食堂。在那些一本一本算出来的账里。赌棍来了，也看不懂。看懂了，更想留。想留，就得干活。一干活，就没力气想歪的。这地方，治人。海风一吹，人就想踏实。”
“你成哲学家了。”
“跟北村学的。他每天五点起来挑粪。挑着挑着，就啥都明白了。我开车的，没他那么高深。就懂一点，这世上，凡是站得稳的人，脚底都有泥。没泥，风一来，就倒。”
老陈笑了，把网收了收。
“你别说，南锣国真要是把黄赌毒清了，就冲他们那批药材地，来多少人我都愿意接。丁老头说过，那地方土好。种啥长啥。可惜了。”
“所以回函才写‘除了草药种植’。这就是给白正堂他们指路。路给你了。你别再抱着赌场。赌场那东西，来钱快。可也散人。散到最后，连个能给你抬棺材的都没有。”
“你嘴真毒。跟阿香有一拼。”
“阿香比我毒。她昨天直接在茶摊说，南锣国并入，就跟往她鱼饭里加工业糖精。闻着香，吃着恶心。”
“阿香这话，回头能成名言。”
“你别说，我已经记在手机里了。哪天写个《南岛国市井语录》，这些全放进去。比议会文件好看。”
“那我呢？有没有说过什么能上语录的？”
“你？你每天就三句。‘上车投币’‘后门口出’‘到点了发车’。冷冰冰的，没意思。”
“我那叫职业。你别瞎编排。”
两人正笑，白洁和朱盈盈从图书馆方向走过来。手里各抱着一沓材料。
小周摇下车窗。
“用车不？”
“不用。去码头走走。”
“这时候去码头？风大。”
“风大正好。风大，人清醒。”
小周点点头，也没多问。
“那你们注意点。刚有船靠岸，人杂。”
“知道。”
白洁转身要走，又停住。
“小周哥，我明天回南锣。要坐最早那班船。”
“回南锣？这个时候？”
“对。回去替我爸擦桌子。”
“擦不干净呢？”
“那就把桌子扔了。重新钉一张。我学的就是算账。钉桌子不专业。但算钱，我在行。”
“那行。明早我加班车。送你们到码头。不收钱。就当给黎明大学学生壮行。”
“怎么，怕我们回不来？”
“不是。我是怕你俩走了，食堂早饭没人抢。顾雨这几天老说，少两个对手，连茶叶蛋都没意思了。”
白洁笑了。
“顾雨那嘴，也就你信。”
“信不信，明早见。我五点半在宿舍楼下等。别迟到。迟到，车不等。我还得接那批南锣工人去新岛。”
“好。不迟到。”
夜色沉下来。
主岛议会大厦的灯全亮着。回函已经正式用印。一份发给南锣国办事处。一份存档。还有一份，贴在议会官网首页。
老刘把茶摊往公告栏边挪了挪，想借个光。结果几个工人围过来，用手机拍。
“写了啥？字太小。”
“能拍下来放大。现在这手机，比人眼好使。”
“你快念念。我们文化浅，看文件就困。”
“行。别吵。我念重点——‘南岛国重视与南锣国在草药种植领域的合作。但对南锣国长期存在的赌、毒等问题，深表遗憾。这些问题的解决，取决于南锣国人民自身的努力。南岛国不会在既有体制外施加干预。若南锣国能完成社会净化，南岛国愿在平等基础上，重新评估双方关系。’”
“这话，什么意思？还给人留门了？”
“留了。但门槛高。得先把黄赌毒清干净。这等于说，你家院子里有垃圾，自己扫。扫完再说进我家门。我们不管扫。”
“这不挺好。南岛国又不欠他们。那些人天天想过来占便宜。也不看看我们当初怎么熬出来的。”
“你当初怎么熬的？”
“我？新岛填海，我扛了八个月沙包。肩都磨出茧了。现在还在。你摸摸。”
“行了行了。谁要摸你。我信。”
“信就成。这地方，每一寸都是汗泡出来的。不能让人用赌场的筹码换走。我们不傻。”
“那万一南锣国真把赌场关了，他们那八十七万人吃啥？”
“吃啥？种药啊！那片地，多肥。丁老头说了，野化三七长得跟小树一样。就是没人好好管。都被赌场吸走了。人在地里站不稳，就都往牌桌上坐。越坐越穷。越穷越赌。这是死结。得有人拿刀斩。”
“白正堂斩得动吗？”
“他不斩，有人替他斩。他女儿白洁，不是要回去了吗？那女娃，看着斯文。眼睛里有刀。我昨天在食堂见她，她跟莫嫂说，一个人如果连自己家都不敢回，学再多本事也是白费。你看，这话，像要回去算总账的。”
“白正堂得头疼了。”
“让他疼。疼了，才知道南岛国今天这封回函，不是给他下马威。是给他最后一根醒酒棍。再醒不了，就真没救了。”
海风从公告栏那边吹过来，把纸张吹得哗哗响。
有人抬头看远海。
蓝眼泪又上来了。
和往常不一样的是，今晚的蓝，是从南边很远处，一点一点漫过来的。
像一封信，从海的那头，慢慢往岸边漂。
“白洁，你真狠。”
“不是狠。是没退路。你以为我在南锣国长大，不难受？可难受没用的。刘部长说得对。病在你自己身上。药，也得自己熬。我回去，就是要当面告诉我爸，南锣国这锅药，我抓。他要是再往里面加糖，我就把锅掀了。”
“你这么说，我们两个回去，不是谈判的。是去拆家的。”
“拆了旧的，才有地方盖新的。你怕不怕？”
“怕。但你说得对。不能光在这儿剥鸡蛋掉眼泪。南锣国再烂，也是我家。我得回去。哪怕只是站在那三家面前，说一句，我不信你们没救。”
“那今晚收拾东西。明天船票。”
“这么快？”
“再慢，回函的影响就变成谣言了。我们得趁热。趁他们还没把‘南岛国不要我们’编成故事，把原话带回去。尤其是那句。”
“哪句？”
“除了草药种植，其他一无是处。”
朱盈盈笑了，眼圈却红着。
“也就是南岛国敢这么说。换别人，我早拍桌子了。”
“所以你才不能只在这边拍桌子。走，去图书馆。我让周睿整理了近三年南岛国在药材采购上的数据。你带回去。让彭龙玉那帮人看看，南岛国不是没给过机会。是你们自己，把路走窄了。”
两个年轻女人起身。
窗外，海面又起了浪。白蒙蒙的，像有人在远处抖一匹旧绸子。
码头方向，一艘南锣国的旧渡轮正在靠岸。船身漆皮剥落，烟囱冒黑烟。几个工人模样的人从船上下来，缩着脖子，往新岛工地上走。
小周把公交车停在树荫下，探头看了一眼。
“又是南锣国来的？”
老陈从补网的棚子里出来，扫了扫。
“这周第三船了。都是来打散工的。黄赌毒他们沾不沾不知道，干活倒是肯下力气。”
“肯下力气就成。新岛西区正缺人。孟总工天天在喇叭里喊，能多一个是一个。”
“你这话，回头让议会那帮人听见，又得说我们没立场。前脚刚给人发回函，后脚又放人上岸干活。”
“两码事。回函说的是，他们不来清理自己那摊子，就不谈并地。可没说不让他们来卖力气。南岛国开门做生意。人要来，凭本事吃饭。我们这码头，从来不让好人空手。”
“可你说，这些人里面，会不会有赌场派来打探消息的？”
“有。但怕啥？我们岛上，值钱的东西不在码头。在实验室。在食堂。在那些一本一本算出来的账里。赌棍来了，也看不懂。看懂了，更想留。想留，就得干活。一干活，就没力气想歪的。这地方，治人。海风一吹，人就想踏实。”
“你成哲学家了。”
“跟北村学的。他每天五点起来挑粪。挑着挑着，就啥都明白了。我开车的，没他那么高深。就懂一点，这世上，凡是站得稳的人，脚底都有泥。没泥，风一来，就倒。”
老陈笑了，把网收了收。
“你别说，南锣国真要是把黄赌毒清了，就冲他们那批药材地，来多少人我都愿意接。丁老头说过，那地方土好。种啥长啥。可惜了。”
“所以回函才写‘除了草药种植’。这就是给白正堂他们指路。路给你了。你别再抱着赌场。赌场那东西，来钱快。可也散人。散到最后，连个能给你抬棺材的都没有。”
“你嘴真毒。跟阿香有一拼。”
“阿香比我毒。她昨天直接在茶摊说，南锣国并入，就跟往她鱼饭里加工业糖精。闻着香，吃着恶心。”
“阿香这话，回头能成名言。”
“你别说，我已经记在手机里了。哪天写个《南岛国市井语录》，这些全放进去。比议会文件好看。”
“那我呢？有没有说过什么能上语录的？”
“你？你每天就三句。‘上车投币’‘后门口出’‘到点了发车’。冷冰冰的，没意思。”
“我那叫职业。你别瞎编排。”
两人正笑，白洁和朱盈盈从图书馆方向走过来。手里各抱着一沓材料。
小周摇下车窗。
“用车不？”
“不用。去码头走走。”
“这时候去码头？风大。”
“风大正好。风大，人清醒。”
小周点点头，也没多问。
“那你们注意点。刚有船靠岸，人杂。”
“知道。”
白洁转身要走，又停住。
“小周哥，我明天回南锣。要坐最早那班船。”
“回南锣？这个时候？”
“对。回去替我爸擦桌子。”
“擦不干净呢？”
“那就把桌子扔了。重新钉一张。我学的就是算账。钉桌子不专业。但算钱，我在行。”
“那行。明早我加班车。送你们到码头。不收钱。就当给黎明大学学生壮行。”
“怎么，怕我们回不来？”
“不是。我是怕你俩走了，食堂早饭没人抢。顾雨这几天老说，少两个对手，连茶叶蛋都没意思了。”
白洁笑了。
“顾雨那嘴，也就你信。”
“信不信，明早见。我五点半在宿舍楼下等。别迟到。迟到，车不等。我还得接那批南锣工人去新岛。”
“好。不迟到。”
夜色沉下来。
主岛议会大厦的灯全亮着。回函已经正式用印。一份发给南锣国办事处。一份存档。还有一份，贴在议会官网首页。
老刘把茶摊往公告栏边挪了挪，想借个光。结果几个工人围过来，用手机拍。
“写了啥？字太小。”
“能拍下来放大。现在这手机，比人眼好使。”
“你快念念。我们文化浅，看文件就困。”
“行。别吵。我念重点——‘南岛国重视与南锣国在草药种植领域的合作。但对南锣国长期存在的赌、毒等问题，深表遗憾。这些问题的解决，取决于南锣国人民自身的努力。南岛国不会在既有体制外施加干预。若南锣国能完成社会净化，南岛国愿在平等基础上，重新评估双方关系。’”
“这话，什么意思？还给人留门了？”
“留了。但门槛高。得先把黄赌毒清干净。这等于说，你家院子里有垃圾，自己扫。扫完再说进我家门。我们不管扫。”
“这不挺好。南岛国又不欠他们。那些人天天想过来占便宜。也不看看我们当初怎么熬出来的。”
“你当初怎么熬的？”
“我？新岛填海，我扛了八个月沙包。肩都磨出茧了。现在还在。你摸摸。”
“行了行了。谁要摸你。我信。”
“信就成。这地方，每一寸都是汗泡出来的。不能让人用赌场的筹码换走。我们不傻。”
“那万一南锣国真把赌场关了，他们那八十七万人吃啥？”
“吃啥？种药啊！那片地，多肥。丁老头说了，野化三七长得跟小树一样。就是没人好好管。都被赌场吸走了。人在地里站不稳，就都往牌桌上坐。越坐越穷。越穷越赌。这是死结。得有人拿刀斩。”
“白正堂斩得动吗？”
“他不斩，有人替他斩。他女儿白洁，不是要回去了吗？那女娃，看着斯文。眼睛里有刀。我昨天在食堂见她，她跟莫嫂说，一个人如果连自己家都不敢回，学再多本事也是白费。你看，这话，像要回去算总账的。”
“白正堂得头疼了。”
“让他疼。疼了，才知道南岛国今天这封回函，不是给他下马威。是给他最后一根醒酒棍。再醒不了，就真没救了。”
海风从公告栏那边吹过来，把纸张吹得哗哗响。
有人抬头看远海。
蓝眼泪又上来了。
和往常不一样的是，今晚的蓝，是从南边很远处，一点一点漫过来的。
像一封信，从海的那头，慢慢往岸边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