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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明静静听着，没有表态。
他还摸不准李冠鸿今晚到底想说什么，因此不急于接话，先听着。
官场之上，言多必失，先听后说，永远是稳妥的法子。
李冠鸿继续道：“全县能拿得出手的，就那么几个工业园，虽说规模都不大，乡镇级的居多，但好歹每年还能产生些税收，解决些就业，撑着全县工业的盘子。”
他抬眼看了丁明一下，语气变得微妙起来：“眼下局面已经够难了，结果市里又出了园区撤并整合的决定，搞全域自查自纠。”
“梧极县报上去的自查名单里，四个乡镇级园区全在拟撤并之列，一旦真撤了，那点工业税收和就业全泡汤，明年的经济指标，我根本没法跟市委市政府交账。”
丁明端着茶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听出来了，李冠鸿对市里的园区撤并政策有意见。
但他没有急着回应，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市里的决定，自有通盘考虑，咱们县区一级，首要的是服从组织安排。”
这话是标准的官场套话，进可攻退可守，既没附和，也没反对，先把自己摆在 “讲政治” 的立场上，看看李冠鸿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
李冠鸿嘴角微微一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老同学，你这话说的，跟市委新闻发言人似的。”
丁明笑笑，没接茬。
李冠鸿也没给他打太极的机会，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了声音，话说得直白了许多：“老丁，灵绶县的情况，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儿经济基础比梧极还差，全县就一个县级工业园加两个乡镇工业集聚点，这次自查报上去，两个乡镇点全在撤并名单里。”
“这一撤，灵绶县今年规模以上工业增速本来就垫底，往后拿什么撑财政？拿什么交差？”
丁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几乎是一瞬间便恢复了平静。
他放下茶杯，从夹克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李冠鸿，自己也取了一根，打火点上。
两缕青烟在灯光下袅袅升起，隔着朦胧的烟气，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风声隐隐。
丁明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透过朦胧的烟气看着李冠鸿，语气不咸不淡：“老李，有话就直说，别绕弯子。”
李冠鸿也点燃了自己的烟，狠吸了一口，把半截烟搁在烟灰缸沿上，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声音压得更低：“老丁，作为党员，对上级不符合实际的决策，有义务反映情况，有义务提出意见，这是党内民主，不是闹事。”
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我的想法是市里这次园区撤并，搞一刀切，乡镇级园区说撤就全撤，在基层引发了很大反响。”
“不光是梧极和灵绶，西边好几个县都有看法。我想联合几个县区的主要领导，向市委提交一份书面意见。”
丁明夹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李冠鸿看着他，继续说道：“不是反对市里的决定，是反映基层实际情况。”
“理由就是两条：第一，乡镇招商引资需要载体，没了园区这个平台，招商工作无从谈起。”
“第二，基层发展基础本就薄弱，不能再釜底抽薪。要求保留乡镇级园区建制，至少给一个三到五年的过渡期，逐步整合，逐步规范，而不是一刀切全撤。”
包间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丁明没有说话，他缓缓把烟送到唇边，又吸了一口，烟雾从鼻翼两侧逸出，在面前形成一层薄薄的雾障。
他心里却翻涌起了巨浪，联名上书给市委，针对市政府主推的园区整顿政策，这在官场中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这不是普通的工作建议，这是公开抱团，是多个县委书记集体对市政府的施政路线表达不同意见。
往小了说是认识分歧、反映实情，往大了说就是不讲政治规矩、集体倒逼上级。
事情一旦闹开，后果不堪设想。
更何况，那位新市长任正浠，看着年轻，手腕却硬得很。
深择县三个乡镇级园区说撤就撤，全市通报批评，暂停新增工业用地审批，半分情面都不讲。
更何况任正浠这个人，虽然年轻，但背景不简单，跟省里许书记关系匪浅，听说与陈一新，陈冉等省领导关系也不错，背后还有市委书记关山明确支持，真把他得罪死了，后果不堪设想。
沉默持续了将近半分钟，丁明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声音很平稳：“老李，就咱们两个人联名？分量不够，反倒打草惊蛇，得不偿失。”
李冠鸿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胸有成竹的意味。
他往后靠了靠椅背，双手摊开放在桌面上，语气比方才轻松了些：“老丁，你当我傻？当然不止咱们两个人。”
他目光炯炯地盯着丁明，一字一句道：“只要你点头加入，我再去联络其他几个县的书记，想法一致的人，不止你我。”
“石市下辖十几个县，经济基础差、工业园在撤销名单上的不在少数。”
“赞璜那边早就有牢骚，深择县被拿了典型，刘长顺憋了一肚子火，只是嘴上不说。”
“人多力量大，五六个县委书记联名反映情况，市委就得掂量掂量，总不能说咱们几个都不讲政治，都不顾大局吧？”
丁明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目光落在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上，茶叶沉在杯底，纹丝不动，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灵绶县的实际情况，他比谁都清楚。
全县七成以上是山区，财政收入常年在全市垫底，唯一能产生些工业增加值的就是那两个乡镇集聚点。
要是园区真撤了，今年下半年到明年，全县经济指标难看得没法交代。
作为县委书记，经济上不去，他要担首责。
到时候市委一句 “发展不力”，就能把他钉在板子上。
更关键的是，他心里对撤园这事本就有想法，只是碍于级别与身份，一直没表露过。
李冠鸿的提议，放在平时，他绝不会碰，这是犯忌的事。
可眼下这局面，如果什么都不做，坐以待毙，那才是真正的冒险。
丁明静静听着，没有表态。
他还摸不准李冠鸿今晚到底想说什么，因此不急于接话，先听着。
官场之上，言多必失，先听后说，永远是稳妥的法子。
李冠鸿继续道：“全县能拿得出手的，就那么几个工业园，虽说规模都不大，乡镇级的居多，但好歹每年还能产生些税收，解决些就业，撑着全县工业的盘子。”
他抬眼看了丁明一下，语气变得微妙起来：“眼下局面已经够难了，结果市里又出了园区撤并整合的决定，搞全域自查自纠。”
“梧极县报上去的自查名单里，四个乡镇级园区全在拟撤并之列，一旦真撤了，那点工业税收和就业全泡汤，明年的经济指标，我根本没法跟市委市政府交账。”
丁明端着茶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听出来了，李冠鸿对市里的园区撤并政策有意见。
但他没有急着回应，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市里的决定，自有通盘考虑，咱们县区一级，首要的是服从组织安排。”
这话是标准的官场套话，进可攻退可守，既没附和，也没反对，先把自己摆在 “讲政治” 的立场上，看看李冠鸿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
李冠鸿嘴角微微一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老同学，你这话说的，跟市委新闻发言人似的。”
丁明笑笑，没接茬。
李冠鸿也没给他打太极的机会，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了声音，话说得直白了许多：“老丁，灵绶县的情况，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儿经济基础比梧极还差，全县就一个县级工业园加两个乡镇工业集聚点，这次自查报上去，两个乡镇点全在撤并名单里。”
“这一撤，灵绶县今年规模以上工业增速本来就垫底，往后拿什么撑财政？拿什么交差？”
丁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几乎是一瞬间便恢复了平静。
他放下茶杯，从夹克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李冠鸿，自己也取了一根，打火点上。
两缕青烟在灯光下袅袅升起，隔着朦胧的烟气，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风声隐隐。
丁明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透过朦胧的烟气看着李冠鸿，语气不咸不淡：“老李，有话就直说，别绕弯子。”
李冠鸿也点燃了自己的烟，狠吸了一口，把半截烟搁在烟灰缸沿上，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声音压得更低：“老丁，作为党员，对上级不符合实际的决策，有义务反映情况，有义务提出意见，这是党内民主，不是闹事。”
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我的想法是市里这次园区撤并，搞一刀切，乡镇级园区说撤就全撤，在基层引发了很大反响。”
“不光是梧极和灵绶，西边好几个县都有看法。我想联合几个县区的主要领导，向市委提交一份书面意见。”
丁明夹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李冠鸿看着他，继续说道：“不是反对市里的决定，是反映基层实际情况。”
“理由就是两条：第一，乡镇招商引资需要载体，没了园区这个平台，招商工作无从谈起。”
“第二，基层发展基础本就薄弱，不能再釜底抽薪。要求保留乡镇级园区建制，至少给一个三到五年的过渡期，逐步整合，逐步规范，而不是一刀切全撤。”
包间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丁明没有说话，他缓缓把烟送到唇边，又吸了一口，烟雾从鼻翼两侧逸出，在面前形成一层薄薄的雾障。
他心里却翻涌起了巨浪，联名上书给市委，针对市政府主推的园区整顿政策，这在官场中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这不是普通的工作建议，这是公开抱团，是多个县委书记集体对市政府的施政路线表达不同意见。
往小了说是认识分歧、反映实情，往大了说就是不讲政治规矩、集体倒逼上级。
事情一旦闹开，后果不堪设想。
更何况，那位新市长任正浠，看着年轻，手腕却硬得很。
深择县三个乡镇级园区说撤就撤，全市通报批评，暂停新增工业用地审批，半分情面都不讲。
更何况任正浠这个人，虽然年轻，但背景不简单，跟省里许书记关系匪浅，听说与陈一新，陈冉等省领导关系也不错，背后还有市委书记关山明确支持，真把他得罪死了，后果不堪设想。
沉默持续了将近半分钟，丁明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声音很平稳：“老李，就咱们两个人联名？分量不够，反倒打草惊蛇，得不偿失。”
李冠鸿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胸有成竹的意味。
他往后靠了靠椅背，双手摊开放在桌面上，语气比方才轻松了些：“老丁，你当我傻？当然不止咱们两个人。”
他目光炯炯地盯着丁明，一字一句道：“只要你点头加入，我再去联络其他几个县的书记，想法一致的人，不止你我。”
“石市下辖十几个县，经济基础差、工业园在撤销名单上的不在少数。”
“赞璜那边早就有牢骚，深择县被拿了典型，刘长顺憋了一肚子火，只是嘴上不说。”
“人多力量大，五六个县委书记联名反映情况，市委就得掂量掂量，总不能说咱们几个都不讲政治，都不顾大局吧？”
丁明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目光落在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上，茶叶沉在杯底，纹丝不动，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灵绶县的实际情况，他比谁都清楚。
全县七成以上是山区，财政收入常年在全市垫底，唯一能产生些工业增加值的就是那两个乡镇集聚点。
要是园区真撤了，今年下半年到明年，全县经济指标难看得没法交代。
作为县委书记，经济上不去，他要担首责。
到时候市委一句 “发展不力”，就能把他钉在板子上。
更关键的是，他心里对撤园这事本就有想法，只是碍于级别与身份，一直没表露过。
李冠鸿的提议，放在平时，他绝不会碰，这是犯忌的事。
可眼下这局面，如果什么都不做，坐以待毙，那才是真正的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