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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明在心里快速权衡着利弊。
成了，园区保住，经济基本盘不至于崩盘，而且联名上书这招要是真见了效，任正浠往后推行政策的时候，至少会多掂量掂量县委书记们的分量，这对县里今后的发展，不是坏事。
败了，大不了被批评几句“认识不到位”，只要措辞把握好分寸，打着“反映基层实情、恳请政策倾斜”的名义，不至于上纲上线。
更何况法不责众，这么多县委书记都有意见，市委也不能全问责。
想通了这一层，丁明抬起头来。
他的眼神和刚才已经截然不同，方才那种平和客气的意味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笃定。
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那瓶茅台，往两只杯子里各自倒满。
酒液清澈微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丁明端起酒杯，朝李冠鸿举了举，声音很轻，却很稳：“来，老同学，一起走一个。”
李冠鸿看着他的眼睛，读懂了那目光里的意思。
他嘴角微微一动，面露喜色，端起杯，两只杯子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两人同时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滚烫而辛辣，比第一杯更烈。
李冠鸿放下酒杯，用手背抹了抹嘴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看着对面坐着的丁明，对方正不紧不慢地往杯里续茶，面色如常，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权衡从未发生过。
但李冠鸿心里明白，那句“一起走一个”，就是丁明的答案。
不必明说，不必签字画押。
在官场里，有些共识的达成，从不需要落到纸面上。一个眼神，一杯酒，足够了。
李冠鸿拿起酒瓶，又给两人的杯子添上酒，脸上的笑容比刚才舒展了许多。
他心里清楚，丁明这是答应了。
有了丁明这个灵绶县委书记加入，他的联名计划就成功了第一步。
丁明在石市西部山区几个县里颇有威望，他点头了，其他几个山区县的县委书记就好做工作了。
接下来，他还要继续联络赞璜、深择那边的人，把队伍壮大起来。
人越多，声势越大，市里就越不敢轻易动他们。
窗外暮色已深，远处的田野彻底没入一片漆黑，只有农庄院子里那盏昏黄的路灯，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光影忽明忽暗。
李冠鸿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步骤，丁明这边算是定下来了，回去之后，他还要再联络两三个县委书记。
这件事，他赌得起。
至于赌局的那一端，坐着的是石市代市长任正浠。
那位年轻的市长，恐怕还不知道，在他力推的园区撤并整合政策之下，一股暗流正在几个偏远县城之间悄然涌动。
11月7日下午，钱德厚亲自找上门来了。
他没走秘书预约的常规流程，而是径直走进市政府大院，往市政府大楼四楼闯。
门卫认得这位原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不敢拦，一路通报到秘书室。
陆明川刚起身迎到走廊，钱德厚已经脚步沉沉地走到了市长办公室门口，伸手就推开了门。
陆明川一脸局促地跟在身后，连声“钱老您稍等”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任正浠正在办公桌后批阅专项核查的进展材料，听见动静抬起头，见是钱德厚，立刻合上文件站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迎了上去：“钱老，您怎么过来了，快请坐。”
他绕出办公桌伸手相握，指尖刚一触碰就感觉到对方手上的力道带着几分刻意的沉重。
钱德厚七十出头，头发花白得整整齐齐，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腰板依旧挺得很直，浑身上下带着一股子在位时养出来的老干部气派。
“任市长，冒昧上门，多有打扰啊。”钱德厚拱了拱手，语气听着客气，眉眼间却带着一丝惯于发号施令的倨傲。
在他眼里，任正浠不过是个三十出头的外来后辈，论资历，连他当年的下级都算不上。
任正浠侧身引着他往会客区走，回头冲跟进来的陆明川微微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出去守着。
陆明川会意，轻轻退出去，并且带上了门。
待钱德厚在沙发上坐定，任正浠亲自从茶水柜取了杯子，泡了一杯龙井递过去，然后在钱德厚对面沙发坐下。
钱德厚端着茶杯没喝，指尖在杯沿上摩挲了两下，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就直奔主题：“任市长，浩然那孩子的事，我都听说了，这孩子确实不争气，我这个当父亲的没管教好，责任在我。”
他叹了口气，语气放得软了几分，带着几分恳请的意味：“可话说回来，这六年他也没闲着，在外头做点小建材生意，讨口饭吃，也不容易。”
“现在突然要算旧账，连本带利要退十几万，他一个小生意人，哪里拿得出来？”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了寸许，目光直直看着任正浠：“当年我跟守义打过招呼，也是看他小时候身体弱，扛不动机关的累，想照顾一下。”
“你看这样行不行，浩然的事咱们从宽处理，钱他分期退，人也别清退了，给他在系统内安排个闲职，哪怕降一级使用也行。我钱德厚承你这个人情。”
任正浠静静地听完，脸上的笑容没变，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钱德厚这是摆明了以老领导的身份压人。
在石市官场里，这位老常委深耕五十余年，从乡镇干事干到常务副市长，门生故吏遍布各个区县和市直机关。
退下来这么多年，他说话依旧非常有分量。
往常市里不管哪位领导主事，都会给他三分薄面，这也是他敢直接闯办公室当面说情的底气。
可他偏偏忘了，现在坐在市长位置上的这个人，从来不吃“论资排辈”这一套。
任正浠语气平和，却字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钱老，您的心情我完全理解，做晚辈的，本来应该听您的招呼，但这件事，真没有从宽处理的余地。”
丁明在心里快速权衡着利弊。
成了，园区保住，经济基本盘不至于崩盘，而且联名上书这招要是真见了效，任正浠往后推行政策的时候，至少会多掂量掂量县委书记们的分量，这对县里今后的发展，不是坏事。
败了，大不了被批评几句“认识不到位”，只要措辞把握好分寸，打着“反映基层实情、恳请政策倾斜”的名义，不至于上纲上线。
更何况法不责众，这么多县委书记都有意见，市委也不能全问责。
想通了这一层，丁明抬起头来。
他的眼神和刚才已经截然不同，方才那种平和客气的意味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笃定。
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那瓶茅台，往两只杯子里各自倒满。
酒液清澈微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丁明端起酒杯，朝李冠鸿举了举，声音很轻，却很稳：“来，老同学，一起走一个。”
李冠鸿看着他的眼睛，读懂了那目光里的意思。
他嘴角微微一动，面露喜色，端起杯，两只杯子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两人同时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滚烫而辛辣，比第一杯更烈。
李冠鸿放下酒杯，用手背抹了抹嘴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看着对面坐着的丁明，对方正不紧不慢地往杯里续茶，面色如常，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权衡从未发生过。
但李冠鸿心里明白，那句“一起走一个”，就是丁明的答案。
不必明说，不必签字画押。
在官场里，有些共识的达成，从不需要落到纸面上。一个眼神，一杯酒，足够了。
李冠鸿拿起酒瓶，又给两人的杯子添上酒，脸上的笑容比刚才舒展了许多。
他心里清楚，丁明这是答应了。
有了丁明这个灵绶县委书记加入，他的联名计划就成功了第一步。
丁明在石市西部山区几个县里颇有威望，他点头了，其他几个山区县的县委书记就好做工作了。
接下来，他还要继续联络赞璜、深择那边的人，把队伍壮大起来。
人越多，声势越大，市里就越不敢轻易动他们。
窗外暮色已深，远处的田野彻底没入一片漆黑，只有农庄院子里那盏昏黄的路灯，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光影忽明忽暗。
李冠鸿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步骤，丁明这边算是定下来了，回去之后，他还要再联络两三个县委书记。
这件事，他赌得起。
至于赌局的那一端，坐着的是石市代市长任正浠。
那位年轻的市长，恐怕还不知道，在他力推的园区撤并整合政策之下，一股暗流正在几个偏远县城之间悄然涌动。
11月7日下午，钱德厚亲自找上门来了。
他没走秘书预约的常规流程，而是径直走进市政府大院，往市政府大楼四楼闯。
门卫认得这位原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不敢拦，一路通报到秘书室。
陆明川刚起身迎到走廊，钱德厚已经脚步沉沉地走到了市长办公室门口，伸手就推开了门。
陆明川一脸局促地跟在身后，连声“钱老您稍等”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任正浠正在办公桌后批阅专项核查的进展材料，听见动静抬起头，见是钱德厚，立刻合上文件站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迎了上去：“钱老，您怎么过来了，快请坐。”
他绕出办公桌伸手相握，指尖刚一触碰就感觉到对方手上的力道带着几分刻意的沉重。
钱德厚七十出头，头发花白得整整齐齐，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腰板依旧挺得很直，浑身上下带着一股子在位时养出来的老干部气派。
“任市长，冒昧上门，多有打扰啊。”钱德厚拱了拱手，语气听着客气，眉眼间却带着一丝惯于发号施令的倨傲。
在他眼里，任正浠不过是个三十出头的外来后辈，论资历，连他当年的下级都算不上。
任正浠侧身引着他往会客区走，回头冲跟进来的陆明川微微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出去守着。
陆明川会意，轻轻退出去，并且带上了门。
待钱德厚在沙发上坐定，任正浠亲自从茶水柜取了杯子，泡了一杯龙井递过去，然后在钱德厚对面沙发坐下。
钱德厚端着茶杯没喝，指尖在杯沿上摩挲了两下，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就直奔主题：“任市长，浩然那孩子的事，我都听说了，这孩子确实不争气，我这个当父亲的没管教好，责任在我。”
他叹了口气，语气放得软了几分，带着几分恳请的意味：“可话说回来，这六年他也没闲着，在外头做点小建材生意，讨口饭吃，也不容易。”
“现在突然要算旧账，连本带利要退十几万，他一个小生意人，哪里拿得出来？”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了寸许，目光直直看着任正浠：“当年我跟守义打过招呼，也是看他小时候身体弱，扛不动机关的累，想照顾一下。”
“你看这样行不行，浩然的事咱们从宽处理，钱他分期退，人也别清退了，给他在系统内安排个闲职，哪怕降一级使用也行。我钱德厚承你这个人情。”
任正浠静静地听完，脸上的笑容没变，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钱德厚这是摆明了以老领导的身份压人。
在石市官场里，这位老常委深耕五十余年，从乡镇干事干到常务副市长，门生故吏遍布各个区县和市直机关。
退下来这么多年，他说话依旧非常有分量。
往常市里不管哪位领导主事，都会给他三分薄面，这也是他敢直接闯办公室当面说情的底气。
可他偏偏忘了，现在坐在市长位置上的这个人，从来不吃“论资排辈”这一套。
任正浠语气平和，却字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钱老，您的心情我完全理解，做晚辈的，本来应该听您的招呼，但这件事，真没有从宽处理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