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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县联名，法不责众，市委总得给几分面子。
就算最后保不住园区，至少也让任正浠知道县委书记们不是好拿捏的。
没想到，这边棋子刚落下，对面就直接掀了棋盘。
不是妥协，不是退让，而是反手一把，把所有下棋的人都按在了桌上。
那位年轻市长，根本就不按套路来。
丁明睁开眼，看着桌上那份通知，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他摇了摇头，喃喃地说了一句：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11月22日，周二。
清晨的石市笼着一层薄如轻纱的薄雾，市政府大院的法桐叶片落了大半，晨风卷着碎叶在青砖地砖上打着旋，旗杆上的国旗裹着微凉的雾气，沉沉地舒展着。
任正浠比往常早到了二十分钟。
司机周建龙把车稳稳停在办公楼侧门，副驾驶位的陆明川立刻下车，绕到后座拉开车门，一手虚挡在车门上沿。
任正浠裹了裹身上的深灰色大衣，脚步沉稳地跨下车，跨上台阶往楼里走。
沿途碰到的早起机关干部都连忙侧身站定，低声问好，任正浠微微颔首示意，脚步没停。
陆明川半步不落地跟在他身侧，手里拎着公文包，不多话也不掉队。
电梯在三楼停稳，门缓缓滑开。
陆明川先一步跨出，回身挡住电梯门。
任正浠随即迈步走出轿厢，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声音沉稳。
转过走廊拐角，就看见余学成站在办公室门外的墙边，怀里抱着一摞装订齐整的文件，指尖虚虚压着最上面那份的封皮。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见任正浠过来，连忙上前，微微欠身：“市长。”
陆明川快步走到办公室门前，掏出钥匙拧开门锁，轻轻推开门，侧身站定：“市长，余秘书长，里面请。”
任正浠点头走进去，边走边脱下大衣，陆明川顺手接过来，仔细挂在门后的衣架上，余学成跟着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里暖气烧得正好，温度适宜。
“市长，您要的几份材料都齐了。”余学成站在桌旁，把文件轻轻放在桌面上，语气恭敬，“专项清理综合报告昨天晚上连夜定稿，五个核查组的市直层面数据全部汇总核对过了。”
“另外，市编办、市人事局、市财政局三家联合拿的编制管理现状分析报告，也放在最上面了。”
任正浠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指尖碰了碰文件封皮，抬眼示意对面的椅子：“坐吧，说说情况。”
陆明川早已经给两人各沏了一杯热茶，放到手边，见没有别的吩咐，便轻手轻脚退到外间，带上了门。
任正浠随手翻开最上面那本报告。
专项清理综合报告做得很扎实，数据逐项对应，附了典型案例和问责清单。
市直四十七个部门，集中核查阶段共查实违规借调三十七人、超编临聘一百一十二人、长期脱岗吃空饷二十一人，合计各类问题人员一百七十人。
截至目前，已完成清退整改一百五十八人，问责部门主要领导七人、分管领导十一人，累计追缴违规领取的工资福利待遇二百一十三万余元。
一百七十人，二百一十三万。
数字不算惊天动地，但每一笔都有台账、有证据、有处理结果，是近两个月来五个核查组连轴转啃下来的硬骨头。
任正浠一页页翻完，把报告合上，指尖在封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抬眼看向余学成：“学成，你怎么看这个数？”
余学成坐在对面椅子上，略一思忖，字斟句酌地答道：“战果实打实的，尤其是建设局那起典型案例通报之后，各部门震慑效应很明显，主动上报问题的多了。”
“但我总觉得，这还只是冰山一角，区县一级还没全面铺开，市直下属的事业单位也只查了一部分。”
“更关键的是，这次是专项运动式清理，风头紧的时候大家都收敛，等这阵风过去了，老毛病容易死灰复燃。”
任正浠目光里掠过一丝赞许，微微点头：“说到点子上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薄雾中若隐若现的城市轮廓，语气平缓却带着分量：“专项清理是治标，解决的是已经冒出来的问题，制度建设才是治本，管的是以后还会不会冒。”
“这一百七十人清退了，如果编制进人权还是散在各部门自己手里，临聘人员还是各单位自己招自己管，吃空饷还是靠年终自查走过场，过不了两年，又会长出新的来。”
余学成点头附和：“市长的意思是，借这次专项清理的势头，把编制管理的长效机制建起来，从根子上堵漏洞？”
“不止编制管理。”任正浠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拉开最上层抽屉，取出一页手写的提纲，纸页上用铅笔列着六个条目，字迹刚劲有力，条目前面都画了小圈。
他把提纲轻轻推到余学成面前。
余学成低头一看，目光依次扫过六个条目：产业发展规划、优化营商环境、滹沱河综合治理、城中村改造试点、商品房预售管理、编制与人员管理长效机制。
他心里微微一动，抬眼看向任正浠。
“这六个领域，是我到石市后调研走访、摸情况，摸出来的主要矛盾。”任正浠坐回椅子里，指尖在提纲上轻轻点了点，语速不疾不徐，“企业那边反映审批环节多、周期长、公章多，营商环境卡脖子。”
“区县层面产业定位模糊，你搞你的我搞我的，同质化竞争严重，分散了资源。”
“城建口盯着滹沱河两岸的地，开发无序，岸线资源浪费。城中村改造这块，几个区都在摸，但政策不统一，容易出乱子。”
“房地产市场这块，预售环节的漏洞已经冒头了，早规范早主动，编制管理的漏洞，刚才也说了。”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这些问题，单独拎出来任何一个，都是硬骨头。”
“如果分开上会、分项推进，今天这个部门有意见，明天那位副市长有保留，拖一拖、缓一缓，最后大概率不了了之。”
余学成听到这里，已经隐约明白任正浠的思路了。
五个县联名，法不责众，市委总得给几分面子。
就算最后保不住园区，至少也让任正浠知道县委书记们不是好拿捏的。
没想到，这边棋子刚落下，对面就直接掀了棋盘。
不是妥协，不是退让，而是反手一把，把所有下棋的人都按在了桌上。
那位年轻市长，根本就不按套路来。
丁明睁开眼，看着桌上那份通知，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他摇了摇头，喃喃地说了一句：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11月22日，周二。
清晨的石市笼着一层薄如轻纱的薄雾，市政府大院的法桐叶片落了大半，晨风卷着碎叶在青砖地砖上打着旋，旗杆上的国旗裹着微凉的雾气，沉沉地舒展着。
任正浠比往常早到了二十分钟。
司机周建龙把车稳稳停在办公楼侧门，副驾驶位的陆明川立刻下车，绕到后座拉开车门，一手虚挡在车门上沿。
任正浠裹了裹身上的深灰色大衣，脚步沉稳地跨下车，跨上台阶往楼里走。
沿途碰到的早起机关干部都连忙侧身站定，低声问好，任正浠微微颔首示意，脚步没停。
陆明川半步不落地跟在他身侧，手里拎着公文包，不多话也不掉队。
电梯在三楼停稳，门缓缓滑开。
陆明川先一步跨出，回身挡住电梯门。
任正浠随即迈步走出轿厢，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声音沉稳。
转过走廊拐角，就看见余学成站在办公室门外的墙边，怀里抱着一摞装订齐整的文件，指尖虚虚压着最上面那份的封皮。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见任正浠过来，连忙上前，微微欠身：“市长。”
陆明川快步走到办公室门前，掏出钥匙拧开门锁，轻轻推开门，侧身站定：“市长，余秘书长，里面请。”
任正浠点头走进去，边走边脱下大衣，陆明川顺手接过来，仔细挂在门后的衣架上，余学成跟着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里暖气烧得正好，温度适宜。
“市长，您要的几份材料都齐了。”余学成站在桌旁，把文件轻轻放在桌面上，语气恭敬，“专项清理综合报告昨天晚上连夜定稿，五个核查组的市直层面数据全部汇总核对过了。”
“另外，市编办、市人事局、市财政局三家联合拿的编制管理现状分析报告，也放在最上面了。”
任正浠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指尖碰了碰文件封皮，抬眼示意对面的椅子：“坐吧，说说情况。”
陆明川早已经给两人各沏了一杯热茶，放到手边，见没有别的吩咐，便轻手轻脚退到外间，带上了门。
任正浠随手翻开最上面那本报告。
专项清理综合报告做得很扎实，数据逐项对应，附了典型案例和问责清单。
市直四十七个部门，集中核查阶段共查实违规借调三十七人、超编临聘一百一十二人、长期脱岗吃空饷二十一人，合计各类问题人员一百七十人。
截至目前，已完成清退整改一百五十八人，问责部门主要领导七人、分管领导十一人，累计追缴违规领取的工资福利待遇二百一十三万余元。
一百七十人，二百一十三万。
数字不算惊天动地，但每一笔都有台账、有证据、有处理结果，是近两个月来五个核查组连轴转啃下来的硬骨头。
任正浠一页页翻完，把报告合上，指尖在封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抬眼看向余学成：“学成，你怎么看这个数？”
余学成坐在对面椅子上，略一思忖，字斟句酌地答道：“战果实打实的，尤其是建设局那起典型案例通报之后，各部门震慑效应很明显，主动上报问题的多了。”
“但我总觉得，这还只是冰山一角，区县一级还没全面铺开，市直下属的事业单位也只查了一部分。”
“更关键的是，这次是专项运动式清理，风头紧的时候大家都收敛，等这阵风过去了，老毛病容易死灰复燃。”
任正浠目光里掠过一丝赞许，微微点头：“说到点子上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薄雾中若隐若现的城市轮廓，语气平缓却带着分量：“专项清理是治标，解决的是已经冒出来的问题，制度建设才是治本，管的是以后还会不会冒。”
“这一百七十人清退了，如果编制进人权还是散在各部门自己手里，临聘人员还是各单位自己招自己管，吃空饷还是靠年终自查走过场，过不了两年，又会长出新的来。”
余学成点头附和：“市长的意思是，借这次专项清理的势头，把编制管理的长效机制建起来，从根子上堵漏洞？”
“不止编制管理。”任正浠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拉开最上层抽屉，取出一页手写的提纲，纸页上用铅笔列着六个条目，字迹刚劲有力，条目前面都画了小圈。
他把提纲轻轻推到余学成面前。
余学成低头一看，目光依次扫过六个条目：产业发展规划、优化营商环境、滹沱河综合治理、城中村改造试点、商品房预售管理、编制与人员管理长效机制。
他心里微微一动，抬眼看向任正浠。
“这六个领域，是我到石市后调研走访、摸情况，摸出来的主要矛盾。”任正浠坐回椅子里，指尖在提纲上轻轻点了点，语速不疾不徐，“企业那边反映审批环节多、周期长、公章多，营商环境卡脖子。”
“区县层面产业定位模糊，你搞你的我搞我的，同质化竞争严重，分散了资源。”
“城建口盯着滹沱河两岸的地，开发无序，岸线资源浪费。城中村改造这块，几个区都在摸，但政策不统一，容易出乱子。”
“房地产市场这块，预售环节的漏洞已经冒头了，早规范早主动，编制管理的漏洞，刚才也说了。”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这些问题，单独拎出来任何一个，都是硬骨头。”
“如果分开上会、分项推进，今天这个部门有意见，明天那位副市长有保留，拖一拖、缓一缓，最后大概率不了了之。”
余学成听到这里，已经隐约明白任正浠的思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