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凌晨的风从老哈河的方向持续不断地吹来,带着河水特有的湿润气息和草木的微腥味,穿过营帐之间的空隙时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大营中的篝火已经被压到最低,只剩几簇暗红色的炭火在灰烬中偶尔闪动一下,照亮周围一片狭小的区域。

    京营的将士们大多已经沉沉睡去,打呼声此起彼伏,与风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虽然嘈杂却意外让人感到安心的夜间背景音。

    此时正是月黑风高的时候。

    月亮被厚重的云层完全遮住,营地中只有几盏即将燃尽的油灯,在帐帘缝隙中透出微弱的光线。

    将那些被夜风吹动的帐布轮廓投射在地面上,形成一片正在缓慢流动的暗影。

    宝庆公主的营帐侧帘被无声地掀开一道缝隙,四道身影依次从帐中闪出。

    他们穿着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衣,面部以黑布蒙住,只露出一双眼睛。

    脚步落在地面上时几乎听不到任何声响,每一步都踩在已经事先观察好的干燥地面或草皮上,避开那些可能踩出声音的碎石或枯枝。

    他们之间保持着约莫丈余的距离,如同一道被拉开的虚线般,沿着营帐之间的缝隙,向汉王营帐的方向移动。

    第一人走在最前方,身姿低伏,如同一只正在潜行的夜猫,目光在黑暗中快速扫过前方路线上的每一个障碍和哨位。

    第二人紧随其后,身形略高,步伐更加稳健,手中握着一柄被黑布裹住刀刃的短刀,刀身没有反光。

    第三人是一个身形敦实的轮廓,双手空空,但那双手掌在落地和摆臂间带着一阵持续的压迫感,表明他的力道足以在不借助兵器的前提下完成闭合型的终结。

    第四人走在最后,身形比前三人略小一圈,步伐却更加灵活,落在队伍末尾的位置以观察后方是否有醒来的目击者。

    他们穿过两座营帐之间的狭窄通道,绕过一堆码放整齐的辎重箱,在距离汉王营帐约十丈处停住了脚步。

    汉王的营帐设在营地偏中的位置,比普通士卒的营帐大出数倍,帐门以厚布帘遮挡,帐内点着一盏小油灯,火苗调到最低,只维持着最基础的照明。

    有十余名汉王的亲卫值守,散布在营帐周围。

    有人站着,有人坐在木箱上,有人靠在兵器架旁,大多半闭着眼睛,在夜风中昏昏欲睡。

    他们的修为大多在中三品左右,有几人甚至还没有完全从睡意中醒转,只是靠着本能在轮值站岗。

    四名黑衣人在那道停住脚步的位置停留了片刻,以夜风中的声响作为节奏参考,确认了各自的出击方向和顺序,随后在风势最盛的一刻同时动了起来。

    两道身影从侧翼无声地贴向营帐左侧的两名亲卫,在一息之间以短刃割喉或掌击后脑的方式将它们无声地放倒;

    另一道身影则从右侧以短促的突进靠近两名正在打盹的守卫,一手扶住对方的肩头以防止他倒地时发出声响,另一手以掌刀精准地切在对方的颈侧;

    第四道身影从正面切入,以极快的速度解决了距离营帐门口最近的三人,甚至没有给他们张口的机会。

    他们的配合如同被反复排练过的关节动作般,在营帐外围的空间中逐一合拢。

    在夜色将视线与声响同时收窄到极限的那段时间内,将那十余名亲卫分别处置完毕,没有发出足以惊动更远处警戒哨位的多余响声。

    四人确认外围清理完毕后,在帐门前短暂地聚集了片刻,以极短的目光交流完成了最后的确认。

    然后由最前方一人掀开帐帘,四道身影同时无声地闪入帐中。

    营帐的布帘在他们身后轻轻落下,将帐外的风声、火光以及那些已经被解决掉的守卫的身影,重新隔离在夜色中。

    与帐内那盏正在微弱地燃烧着的油灯所照亮的那一小片空间之间,只隔着一道正在缓慢合拢的布面。

    营帐内,汉王躺在行军的矮榻上,呼吸均匀,眉头却微微皱着,仿佛在睡梦中也在经历着什么不轻松的场景。

    他确实在做梦。

    梦中他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坐在奉天殿的御座上,下方百官朝拜,山呼万岁。

    他正意气风发地抬手示意平身,忽然间队列中冲出一人,手持短刀直刺而来。

    他大喊护驾,却发现满殿百官都站在原地诡异地笑着,没有一个人动。

    那人越走越近,他看清楚了那张脸,是太子。

    太子脸上带着一种如同被从暗处拖出般的冷硬神情,嘴里说着“谋杀太子之人还敢窃据宝座,死有余辜”,将短刀向他心口刺来。

    他想起身反抗,却感觉浑身上下像被绳索捆住一般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刀光逼近,然后在即将刺入他胸口的前一瞬骤然醒来。

    他猛地睁开眼睛,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薄汗。

    油灯的火苗在帐角微风中轻轻晃动了一下,帐中的光线忽明忽暗,将那些被夜风拂动的布面轮廓投在帐壁上,形成一片正在缓慢流动的暗影。

    他花了几息时间才从梦境中彻底脱身,确认自己正躺在营帐中,周围没有百官,没有太子,只有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和帐外持续的风声。

    他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正要翻个身继续睡,却发现自己的呼吸比平时更加吃力。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压着他的胸口,让每一次吸气都比平时多耗费了几分力气。

    他撑着坐起身来,手摸向枕边那柄长剑。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喊人,四道如同巨蟒般的三品武道势已经悄无声息地缠住了他周身的气息。

    如同一层被急速收紧的绳索般,将他的感知空间在那一瞬间压缩到了极限。

    他的呼吸在那一刻骤然停滞,整个人被那股合围的气息压得几乎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仿佛有人以一层无形的穹顶将他锁定,令他无法在感知的空白中确认自己所在的位置。

    帐中的光线依然微弱,那盏油灯正在帐角的底座上微微跳动着,而那四道气息正在油灯的光圈边缘形成一层缓慢合拢的轮廓。

    汉王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

    那四道三品武道势如同一张被拉紧的网般,将他的营帐彻底封死。

    帐中的空气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所隔绝,连油灯火苗的晃动都在那股气息的压制下变得迟钝而缓慢。

    他猛地从矮榻上翻身而起,右手在枕边一探,已经将那柄长剑握入掌中。

    剑身在出鞘的瞬间发出一声短促的金属摩擦声,声音在帐中被那重重武道势压住,如同被吞没般没有向外传出多远。

    他拉开剑势,龙踞山河势在体内轰然运转。

    那股势在他身周升腾而起时,带起一道如同山脉横亘般的沉凝质感。

    仿佛一座被拔地而起的山脉,正在以他为中心铺展开来,将那四道正在合拢的武道势短暂地撑开了一道缝隙。

    他手中的《奉天剑》以君临天下之势自上而下劈出。

    剑光如同一道被拉直的天光般向帐门方向直斩而去,试图以这一剑的威势撕开那道封锁,让帐外的周武能够听到里面的动静赶来解围。

    然而他那一剑刚刚出手,对面便有一名黑衣人同时展开了与之同出一脉的武道势。

    龙御九天势。

    那道势在高处展开时仿佛一道正在盘旋的龙影,以一道如同俯瞰苍生般的从容覆盖了汉王那龙踞山河势的上空。

    两者以相似的根基在同一个狭小的空间中对撞,并在相遇的边缘形成了一道被压缩到极限的张力带。

    那黑衣人的《奉天剑》以同样的君临天下之势正面迎上。

    两柄剑在帐中碰撞时发出短促的金属交击声,余音被四道合拢的武道势压住,没有向帐外扩散。

    汉王在剑身交击时感受到一股比他更强一线的力道顺着剑柄传来,让他的手腕微微麻了一下。

    而他试图趁着剑身分开之际调整姿态的间隙,已经被对面那名黑衣人以更加流畅的剑势连续压制了数道回旋的节奏。

    那另外三名黑衣人也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在他们以四道武道势将营帐彻底封锁的同时,三道凌厉的攻势已经从他未曾完全顾及的后方和两侧同时涌来。

    左侧的黑衣人以一道如同毒蛇出洞般的短刃直刺他的肋侧,逼得他不得不在与前方对手交锋的间隙中强行扭腰闪避。

    右侧的黑衣人则以一道沉重力道的手掌劈向他的肩头。

    掌风所至,连他肩侧的衣袍都被那股劲风压得贴紧了皮肉,迫使他以剑身横挡,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

    身后的黑衣人则在他尚未完全调整好重心的那短暂空档中,以一记精准的膝撞顶向他的后腰。

    虽然被他以护体罡气勉强化解了大半力道,但那股冲击依然让他往前踉跄了半步,口中不由发出一道闷哼。

    三道攻势几乎在同一时间完成合拢,汉王不得不狼狈地边战边退,身体多处已被对方或拳掌或短兵趁隙击中,传来持续的刺痛。

    仅仅数招之间,汉王的剑势便出现了明显的破绽。

    他既要抵挡前方那名与他同出一脉的黑衣人连绵不断的剑势压制,又要防备后方和两侧那三道如同毒蛇般持续寻找他防御间隙的副攻。

    精力在四道不同方向的压力下迅速分散,连护体罡气的稳定性都出现了可见的衰减。

    一道短刃在他的腰侧划开一道浅口,衣袍裂开,血迹在布料上迅速洇开一片暗色;

    一掌击中他的左肩,让他整条手臂在接下来的几个呼吸中都感到一阵持续的酸麻;

    一记扫堂腿让他左膝传来一阵剧痛,几乎站不稳。

    四名资深三品镇国的配合行云流水,汉王的抵挡越来越勉强。

    汉王的心中在那一刻涌起一阵从未有过的巨大绝望。

    他在那几道剑势的碰撞间隙中,透过对面蒙面人的气息流转和剑法走向,逐步确认了那股熟悉轮廓的来源。

    也通过对方招式中的倾向,确认了他不愿面对却已无法回避的推论。

    他知道这四人绝不是北虏或江湖杀手。

    他们对他的剑法太了解了。

    那种了解只有在同门或同脉的长期接触中,才有可能积累到这种程度,而那道力量此刻正从他所熟悉的源头,持续地向他倾泻而来。

    现实的残酷没有给他留下任何侥幸的余地。

    任由他如何反击,对方的剑法始终稳压他一头,那另外三名黑衣人同样杀招频出。

    十余招之后,他的剑势已经彻底被压垮,护体罡气在那道持续的压制下出现了数处裂痕,右臂的力道正在快速衰减,脚步也开始出现细微的踉跄。

    在最后一道剑势交错中,汉王的剑身被对面那柄同出一脉的长剑以一道精准的角度引偏,他的中门在那一瞬间完全敞开。

    那道剑光没有丝毫犹豫地沿着那道敞开的空隙向前刺入,穿透他衣袍的布料,穿过护体罡气上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裂隙,精准地刺入他的心口位置。

    剑锋穿过皮肉、穿过肋骨之间的缝隙,进入胸腔深处,停在它应当停下的位置上,没有再多刺入半分也没有提前收回。

    汉王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微微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入胸口的那道剑身,又缓缓抬起目光,对上那双正在注视着他的明亮眼睛。

    他看到那双眼睛中带着一丝他无法辨别的神情。

    既不像复仇者的凶狠,也不像完成目的后的淡漠。

    更像是一道被确认后的证实,如同一根被缓缓推入锁孔的钥匙,在它到达预期深度的位置时停下了向前的动作。

    他认出了那双眼睛,虽然隔着黑布,但那双眼睛的轮廓和其中的神采不会骗人。

    他微微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带着血沫的笑意,声音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般断续而微弱:

    “皇妹……你赢了。”

    宝庆公主缓缓收回长剑,剑身从汉王胸口抽出时带出一道细长的血线,在油灯微弱的火光中划过一道暗红色的轨迹。

    她看着汉王正在缓缓倒下的身影,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如同在完成一段被反复朗读的经文般的平静:

    “太子让我问候你。你该上路了。”

    汉王的身体向后倒去,落在矮榻边缘的褥子上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目光在最后一刻仿佛穿透了营帐的顶布,穿过夜色和云层,看到了某道不属于此地的景象。

    他看到太子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无声地滑落,流过苍白的面颊。

    他看到短刀刺入太子的胸口,穿过肋骨与皮肉,刺穿心脏。

    他看到太子猛地睁开眼睛,发出一道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双手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嵌入他的皮肤。

    他看到那双眼睛从惊恐变为痛苦,从痛苦变为绝望,从绝望变为空洞。

    如同一片正在退潮的海滩,在海水离去后只留下一片空旷而沉寂的沙地,仿佛什么都未曾在那里生长过。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再没有力气发出任何声音。

    那最后一道目光在他视野的边缘晃动了一下,然后彻底暗淡下去。

    如同一盏被吹灭的灯,在它的烛芯完全冷却之前,只留下一缕正在消散的轻烟,以它的方式标记着它曾经存在的位置。

章节目录

免费军事小说推荐: 军工科技 天幕刷视频,返现一点点 刚造反,龙椅上怎么是我老婆? 穿宋,我反了 梁朝九皇子 我创造了赛博修仙 笑谈资治通鉴之南北朝 红楼:燕王开局,截胡和亲探春 三国争霸开局捡到一只赵云 在大唐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