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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耀辉站在自家花店门前的摊上挑水果，他撑着一个塑料袋，站在水果堆里扒扒拣拣，把摊子上的苹果一个一个拿起来看，转了转，又放下。最后挑了七八个，个个圆润饱满，红得匀净，没有磕碰的痕迹。他又挑了几个橙子，捏了捏，闻了闻，选了几个硬的，又拿了一串香蕉，黄澄澄的，品相好得跟画报上印的一样。
陆娇娇靠在柜台边上磕瓜子，一声，瓜子皮从嘴角掉下来落在垃圾桶里，又一粒送进嘴里。她眯着眼看他挑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了腔：
啧啧啧，一本书才二十五块钱，你每次去给他拎的水果，净挑好的。又是苹果又是橙子又是香蕉的，这一兜少说也得三十多。借两本书，给人家提兜水果——你何必不自己买一套呢？到底会不会算账呀？
李耀辉把塑料袋的口系紧了，又套了一个袋子在外面，生怕拎在手上破了底。他蹲在地上仰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账不能那么算。他站起来，把书夹在胳膊底下，拎起那一兜水果，我每次去还喝他一杯咖啡呢。
陆娇娇把瓜子壳从嘴边摘下来，虚着眯了他一眼：哟，你到底是脸皮薄还是脸皮厚啊？你爱喝那玩意儿啊？搞不清楚，你是借书不好意思呢，还是给明宇捧场去了。。。
李耀辉站起来走到门口，我跟他聊会天，那也是有价值的。聊完了，心情好两天。你算算，两天的心情值多少钱？再说了，我去，他也高兴。
陆娇娇撇撇嘴，把剩下的瓜子倒进手心里，跟到他门外，迎着上午的太阳眯了眯眼：中午回不回来吃饭？
李耀辉回头冲她喊了一声：不知道！他要不忙我就请他吃个饭，他要店里忙我就回来找你！
话音没落，53路公交车正好从东边拐过来，他三步并两步蹿上去，车门一声关上了，车屁股后面冒出一股黑烟，拐了个弯走了。陆娇娇站在花店门口，看着那辆公交车走远，叹了口气，嘴角弯了一下，转身回了店里。
这是李耀辉最近的休息日常态。
他每次从明宇那拿回来两本书，看完了还回去再拿回来两本。
陆娇娇问：你咋不一气儿都借过来呢？明宇不让呀？他要借个书都这么墨迹，我可得打电话骂骂他。
李耀辉吓的直摆手：怎么上来就要骂人家？是我自己不想一气儿借。每次看两本，还的时候跟他聊聊这两本里都讲了什么，两个人讨论讨论，可有意思了。要是都借过来，记的东西太多，反而不知道从哪儿下嘴。他顿了一下，你不会是心疼你那点水果吧？你可不是小气的人。
陆娇娇白了他一眼，懒得接他的话，这话在她听来跟小学生没什么区别，日子越过，她越觉得他并不成熟，其实就是个老实孩子。
耀辉坐在公交车上，怀里抱着水果和书，坐的规规矩矩。
说起来，他和明宇上学的时候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出身不同、兴趣爱好不同、学习目标不同。。。。就连后来上学的路径、出社会的体悟，都没有一丝相同。要非说是多交心的好朋友，那也真谈不上。但是奇怪的是，这么多年，因缘际会，兜兜转转，就这么一直在各自的身边没有散开，还住的蛮近，十几年过去了，一个做大夫，一个做生意，忽然间却有了这样的闲情——可以在一个或晴或阴的上午，在自家店里头，两杯茶、一杯咖啡，一个卡座，聊书里的人，聊自己的看法，有时候争得面红耳赤，有时候又不约而同地点头——对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嘻嘻哈哈地笑一场，因为一套小说聊到了一起，甚至有了些亲密无间的味道。
到最后，他们总要提起上学时的那套《小李飞刀》，李耀辉给请病假的宋明宇记了几回笔记，宋明宇过意不去，拿了一套小说塞给他看作为回报，那套书李耀辉翻了翻开头，到底没看完，怕耽误学习，又还了回去。
宋明宇说：“那时候我觉得你真扫兴，咱俩根本不是一路的。因为学习竟然连武侠小说都能忍住不看，多少有些变态！。。。”
但这句话也许说早了，有些缘分不是靠志同道合结下的，而是靠时间。两个人像两块石头，被河水冲着往前走，冲了十几年，忽然有一天发现，咦，你还在我旁边呢。那就不用多说什么了。坐一坐，喝杯茶，说几句闲话，比什么都实在。
书借了两次，看到了第五部。
他迫不及待的想跟明宇聊聊张居正和王阳明。
到了咖啡店，明宇看见他手里的东西，表情跟陆娇娇差不多。
“你这是又以物换物来了？”他嘴里嘲讽着，却大咧咧的从里面挑出了橙子拿到吧台一切四瓣，吃的嘴角流汁儿，“从店里拿的啊？我怀疑我娇姐背后骂我了。。。。”
“没有没有。。。。”他腼腆的笑着，摆手，“怎么会。。。”
等到茶、咖啡都到位了，两个人坐在专座上，开始谈话。
张居正看完了？啥感觉，怎么评？宋明宇问。
不理解，太复杂了。李耀辉皱着眉头：“厉害肯定是厉害的，一个人撑起一个朝廷，那十年明朝的国库是满的，吏治是清的，边境也没出大乱子——这些事儿换个人去干，干不成。”
“还能斗掉那么多人。。。”
“对。。。可我还是不理解。
哪部分？
他一边要求别人清廉，一边自己攒了那么多钱。他看见了多少大官的下场？前面的严嵩，后面的徐阶，哪一个不是抄家灭族的？他亲眼看过那么多人的结局，他不可能不知道——就这样，他还使劲贪？你就说他的那顶轿子，书上说三十二个人抬的，里头跟一间屋子似的，能睡觉能办公。你说，他就不怕招摇？他就不怕给自己子孙招祸？李耀辉说着，两条眉毛拧在一处，是真的想不通。
宋明宇想着他问的这个问题，忽然觉得，这个他也想不通的事，也许问问老宋会有不一样的见解和答案。。。但想到这个，他不由自主“切”了一声。
你看那书里头……你说那张居正跟那李太后——就那小皇帝的妈——到底有没有一腿？
李耀辉愣了一下，被他这突然的转折弄懵了半拍：书里头没明说，但……哎。。。。。不能吧。。。。
那可没准儿，宋明宇往后靠了靠，要不万历使劲整他呢，下手一点都不软，带着恨呢！你说小皇帝听人家跟自己嘀咕你妈跟那个张先生不清不楚的，他心里头能不膈应？哪怕没那回事，他听着也烦。再加上姓张的活着的时候管他管得那么严，连批个折子都要被教育，小的时候不能反抗，长大了呢？翻旧账呗。。。。。
他说着说着，语气里多了一点东西，像代入了什么，又像是嘴里进了砂子，恨不得呸出来。
李耀辉觉得他这个注意点也挺新颖的，一时间有点对不上来，只好喝了一大口咖啡。
“其实王阳明我也没看懂，我知道他有名，专门细看了下，但说实话，我就没理解那个‘致良知’。。。而且，明宇，你说王阳明龙场悟道到底悟啥了？。。。。是说真的神明附体了，明示开悟了，还是他自己纯肉身琢磨出啥了。。。”
李耀辉挠挠头，“而且以前在新华书店老看见《王阳明心学》，那书显的可牛逼可神秘了，但我没觉出他的厉害。。。”
宋明宇了一声，摆了摆手：王阳明？我也不喜欢他。我觉得他有点装逼。天天讲心学，讲致良知知行合一，他说得天花乱坠的，可他自己的事儿做得也就那样。平宁王之乱，说是他的心学指导了他，我看他就是运气好。而且他那套东西，说起来玄乎，实际上落到地上你试试？你让一个老百姓去知行合一，他每天为了口饭吃都忙不过来，哪来的功夫去悟那个道？
。。。。。。
他俩吃着喝着，聊着，嘴里的名字一会儿换成这个，一会儿换成那个，一会儿又聊起了最近的网络名人，天马行空，无所依据。
话题是零散而琐碎的，也没有任何的含金量，只是两个而立之年的男青年的闲撇罢了，但是在这种氛围和沟通中，两个人能感受到同学、老友的那份情谊，从各自的观点中，也互相认同对方的三观和人品。
店里来了人，宋明宇站起身去招待。是附近写字楼里一个常来的姑娘，要了一杯拿铁带走。他做了咖啡递过去，找完零钱，顺手把吧台上的几只用过的杯子收了回来，拧开水龙头冲着。
水流哗哗的，他抬头看了一眼李耀辉。
他低着头看书，因为没戴眼睛，头离桌子很近，那个认真入神的样子，不知怎的，一下子把明宇拉回到学生时代——那时他也是这样，总是低着头，拿着笔在纸上写着算着，眉头皱着，嘴巴抿成一条线，黑瘦黑瘦的，衣服总是紧紧巴巴。
一转眼，十七年了。
十七年前的那个少年，如今坐在他的店里，衣服变得干净得体，头发也干净利索，脸上也比从前有了肉。可在他眼里，这个人好像什么都没变。那种朴实的、温和的、做什么事都认认真真的劲儿，一丁点都没变。
宋明宇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东西，软软的，沉沉的。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对他而言很珍贵。不是说他们俩关系有多亲密、每天都要见面，而是此刻——这个人坐在他的店里，像一面不起眼的镜子，照出了他从少年走到现在的这一路。有些东西变了，可最重要的那些没变。
他感受到了时间。
这让他心里一阵发酸。
这股子温情涌上来，让他蓦然想到，这个人到现在连个自己的房子都没有。
这个念头窜上来的时候，他脑子里忽然想起一个讯息。
那完全是自然而然升起来的。他放下抹布，走过去坐回李耀辉对面。
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耀辉，我跟你说个事。
李耀辉把书合上了，懵懂的看着他。
“啥事？”
你想发财不？宋明宇把声音压低了半度，目光在李耀辉脸上停了一拍。
“啥？！”
他一脸的疑惑，手一松，下面的书呼呼啦啦往回自动翻了好几页。
“你知不知道南郊有个村子叫柳树湾。。。”
李耀辉站在自家花店门前的摊上挑水果，他撑着一个塑料袋，站在水果堆里扒扒拣拣，把摊子上的苹果一个一个拿起来看，转了转，又放下。最后挑了七八个，个个圆润饱满，红得匀净，没有磕碰的痕迹。他又挑了几个橙子，捏了捏，闻了闻，选了几个硬的，又拿了一串香蕉，黄澄澄的，品相好得跟画报上印的一样。
陆娇娇靠在柜台边上磕瓜子，一声，瓜子皮从嘴角掉下来落在垃圾桶里，又一粒送进嘴里。她眯着眼看他挑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了腔：
啧啧啧，一本书才二十五块钱，你每次去给他拎的水果，净挑好的。又是苹果又是橙子又是香蕉的，这一兜少说也得三十多。借两本书，给人家提兜水果——你何必不自己买一套呢？到底会不会算账呀？
李耀辉把塑料袋的口系紧了，又套了一个袋子在外面，生怕拎在手上破了底。他蹲在地上仰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账不能那么算。他站起来，把书夹在胳膊底下，拎起那一兜水果，我每次去还喝他一杯咖啡呢。
陆娇娇把瓜子壳从嘴边摘下来，虚着眯了他一眼：哟，你到底是脸皮薄还是脸皮厚啊？你爱喝那玩意儿啊？搞不清楚，你是借书不好意思呢，还是给明宇捧场去了。。。
李耀辉站起来走到门口，我跟他聊会天，那也是有价值的。聊完了，心情好两天。你算算，两天的心情值多少钱？再说了，我去，他也高兴。
陆娇娇撇撇嘴，把剩下的瓜子倒进手心里，跟到他门外，迎着上午的太阳眯了眯眼：中午回不回来吃饭？
李耀辉回头冲她喊了一声：不知道！他要不忙我就请他吃个饭，他要店里忙我就回来找你！
话音没落，53路公交车正好从东边拐过来，他三步并两步蹿上去，车门一声关上了，车屁股后面冒出一股黑烟，拐了个弯走了。陆娇娇站在花店门口，看着那辆公交车走远，叹了口气，嘴角弯了一下，转身回了店里。
这是李耀辉最近的休息日常态。
他每次从明宇那拿回来两本书，看完了还回去再拿回来两本。
陆娇娇问：你咋不一气儿都借过来呢？明宇不让呀？他要借个书都这么墨迹，我可得打电话骂骂他。
李耀辉吓的直摆手：怎么上来就要骂人家？是我自己不想一气儿借。每次看两本，还的时候跟他聊聊这两本里都讲了什么，两个人讨论讨论，可有意思了。要是都借过来，记的东西太多，反而不知道从哪儿下嘴。他顿了一下，你不会是心疼你那点水果吧？你可不是小气的人。
陆娇娇白了他一眼，懒得接他的话，这话在她听来跟小学生没什么区别，日子越过，她越觉得他并不成熟，其实就是个老实孩子。
耀辉坐在公交车上，怀里抱着水果和书，坐的规规矩矩。
说起来，他和明宇上学的时候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出身不同、兴趣爱好不同、学习目标不同。。。。就连后来上学的路径、出社会的体悟，都没有一丝相同。要非说是多交心的好朋友，那也真谈不上。但是奇怪的是，这么多年，因缘际会，兜兜转转，就这么一直在各自的身边没有散开，还住的蛮近，十几年过去了，一个做大夫，一个做生意，忽然间却有了这样的闲情——可以在一个或晴或阴的上午，在自家店里头，两杯茶、一杯咖啡，一个卡座，聊书里的人，聊自己的看法，有时候争得面红耳赤，有时候又不约而同地点头——对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嘻嘻哈哈地笑一场，因为一套小说聊到了一起，甚至有了些亲密无间的味道。
到最后，他们总要提起上学时的那套《小李飞刀》，李耀辉给请病假的宋明宇记了几回笔记，宋明宇过意不去，拿了一套小说塞给他看作为回报，那套书李耀辉翻了翻开头，到底没看完，怕耽误学习，又还了回去。
宋明宇说：“那时候我觉得你真扫兴，咱俩根本不是一路的。因为学习竟然连武侠小说都能忍住不看，多少有些变态！。。。”
但这句话也许说早了，有些缘分不是靠志同道合结下的，而是靠时间。两个人像两块石头，被河水冲着往前走，冲了十几年，忽然有一天发现，咦，你还在我旁边呢。那就不用多说什么了。坐一坐，喝杯茶，说几句闲话，比什么都实在。
书借了两次，看到了第五部。
他迫不及待的想跟明宇聊聊张居正和王阳明。
到了咖啡店，明宇看见他手里的东西，表情跟陆娇娇差不多。
“你这是又以物换物来了？”他嘴里嘲讽着，却大咧咧的从里面挑出了橙子拿到吧台一切四瓣，吃的嘴角流汁儿，“从店里拿的啊？我怀疑我娇姐背后骂我了。。。。”
“没有没有。。。。”他腼腆的笑着，摆手，“怎么会。。。”
等到茶、咖啡都到位了，两个人坐在专座上，开始谈话。
张居正看完了？啥感觉，怎么评？宋明宇问。
不理解，太复杂了。李耀辉皱着眉头：“厉害肯定是厉害的，一个人撑起一个朝廷，那十年明朝的国库是满的，吏治是清的，边境也没出大乱子——这些事儿换个人去干，干不成。”
“还能斗掉那么多人。。。”
“对。。。可我还是不理解。
哪部分？
他一边要求别人清廉，一边自己攒了那么多钱。他看见了多少大官的下场？前面的严嵩，后面的徐阶，哪一个不是抄家灭族的？他亲眼看过那么多人的结局，他不可能不知道——就这样，他还使劲贪？你就说他的那顶轿子，书上说三十二个人抬的，里头跟一间屋子似的，能睡觉能办公。你说，他就不怕招摇？他就不怕给自己子孙招祸？李耀辉说着，两条眉毛拧在一处，是真的想不通。
宋明宇想着他问的这个问题，忽然觉得，这个他也想不通的事，也许问问老宋会有不一样的见解和答案。。。但想到这个，他不由自主“切”了一声。
你看那书里头……你说那张居正跟那李太后——就那小皇帝的妈——到底有没有一腿？
李耀辉愣了一下，被他这突然的转折弄懵了半拍：书里头没明说，但……哎。。。。。不能吧。。。。
那可没准儿，宋明宇往后靠了靠，要不万历使劲整他呢，下手一点都不软，带着恨呢！你说小皇帝听人家跟自己嘀咕你妈跟那个张先生不清不楚的，他心里头能不膈应？哪怕没那回事，他听着也烦。再加上姓张的活着的时候管他管得那么严，连批个折子都要被教育，小的时候不能反抗，长大了呢？翻旧账呗。。。。。
他说着说着，语气里多了一点东西，像代入了什么，又像是嘴里进了砂子，恨不得呸出来。
李耀辉觉得他这个注意点也挺新颖的，一时间有点对不上来，只好喝了一大口咖啡。
“其实王阳明我也没看懂，我知道他有名，专门细看了下，但说实话，我就没理解那个‘致良知’。。。而且，明宇，你说王阳明龙场悟道到底悟啥了？。。。。是说真的神明附体了，明示开悟了，还是他自己纯肉身琢磨出啥了。。。”
李耀辉挠挠头，“而且以前在新华书店老看见《王阳明心学》，那书显的可牛逼可神秘了，但我没觉出他的厉害。。。”
宋明宇了一声，摆了摆手：王阳明？我也不喜欢他。我觉得他有点装逼。天天讲心学，讲致良知知行合一，他说得天花乱坠的，可他自己的事儿做得也就那样。平宁王之乱，说是他的心学指导了他，我看他就是运气好。而且他那套东西，说起来玄乎，实际上落到地上你试试？你让一个老百姓去知行合一，他每天为了口饭吃都忙不过来，哪来的功夫去悟那个道？
。。。。。。
他俩吃着喝着，聊着，嘴里的名字一会儿换成这个，一会儿换成那个，一会儿又聊起了最近的网络名人，天马行空，无所依据。
话题是零散而琐碎的，也没有任何的含金量，只是两个而立之年的男青年的闲撇罢了，但是在这种氛围和沟通中，两个人能感受到同学、老友的那份情谊，从各自的观点中，也互相认同对方的三观和人品。
店里来了人，宋明宇站起身去招待。是附近写字楼里一个常来的姑娘，要了一杯拿铁带走。他做了咖啡递过去，找完零钱，顺手把吧台上的几只用过的杯子收了回来，拧开水龙头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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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着头看书，因为没戴眼睛，头离桌子很近，那个认真入神的样子，不知怎的，一下子把明宇拉回到学生时代——那时他也是这样，总是低着头，拿着笔在纸上写着算着，眉头皱着，嘴巴抿成一条线，黑瘦黑瘦的，衣服总是紧紧巴巴。
一转眼，十七年了。
十七年前的那个少年，如今坐在他的店里，衣服变得干净得体，头发也干净利索，脸上也比从前有了肉。可在他眼里，这个人好像什么都没变。那种朴实的、温和的、做什么事都认认真真的劲儿，一丁点都没变。
宋明宇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东西，软软的，沉沉的。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对他而言很珍贵。不是说他们俩关系有多亲密、每天都要见面，而是此刻——这个人坐在他的店里，像一面不起眼的镜子，照出了他从少年走到现在的这一路。有些东西变了，可最重要的那些没变。
他感受到了时间。
这让他心里一阵发酸。
这股子温情涌上来，让他蓦然想到，这个人到现在连个自己的房子都没有。
这个念头窜上来的时候，他脑子里忽然想起一个讯息。
那完全是自然而然升起来的。他放下抹布，走过去坐回李耀辉对面。
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耀辉，我跟你说个事。
李耀辉把书合上了，懵懂的看着他。
“啥事？”
你想发财不？宋明宇把声音压低了半度，目光在李耀辉脸上停了一拍。
“啥？！”
他一脸的疑惑，手一松，下面的书呼呼啦啦往回自动翻了好几页。
“你知不知道南郊有个村子叫柳树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