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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干啊！！这是机会，这必须得抓住！！”
陆娇娇听完李耀辉带来的关于柳树湾的消息，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薄薄的夏凉被被她一激动蹬滑到了地上。
她兴奋的抓住李耀辉的胳膊摇来晃去，嘴里喃喃道：天哪，三十万买个房，过一两年变成二百万，上哪能找到这样的好事去？明宇这人真不错！哎，我竟然还嫌你给他拎水果了，我应该让你拎点更好更贵重的东西。怪不得说，我们女人就是不行，目光短浅，看不长远，要论算账，还是你会算……
“我算什么了。。。。我给他拿水果是因为我觉得空着手找人不好看，怎么让你一说，跟套白狼去了似的。。。”李耀辉靠在床背上，翻了一页书，经过了一天的沉淀，他的心情已经渐渐趋于平静，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妻子——她整个人在床上坐也不是躺也不是，翻来覆去地把被子揉成一团又抖开。一双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有些扎眼，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像是烧起来了一样。额前的碎发被她自己拨得乱七八糟的，可她浑然不觉，嘴里还豆子似的算着那个账——三十万买进，两百万出来，一进一出，净落一百七十万。
李耀辉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个词来：亢奋。他很少见妻子这样，即使当初开花店的时候，第一个次盘账得知赚了的时候，她高兴是高兴，但那种高兴是脚踏实地的、笑眯眯的，跟现在这股子灼人的、压都压不住的劲儿完全是两回事。他现在看着她，就觉得她像一团烧得太旺的火，舌头都舔到了屋顶上，随时能把整个屋子点着。
有点吓人。
你先别太激动，他声音不高不低的，像一瓢冷水端在手里，三十多万，咱家有三十万吗？
陆娇娇定住了。她的嘴还张着，眼珠子往上翻，对着天花板使劲转了几圈，掰着指头数了数，然后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拍重了，了一声。
咱家现在……剩七八万的样子吧。她声音忽然矮下去半截，可那股不甘心的火苗还在嗓子眼儿里扑腾，真烦人呀，还差得远着呢！那咋办？你出去借借。
李耀辉皱了皱眉头：我借谁的？
你跟张浩关系不是挺好的吗？借借张浩的，再借你们主任点，你们主任不是挺有钱的吗——
你说的像话吗？李耀辉把书合上搁在胸前，同事关系，借个三百五百行，借个三千五千也行，下个月都能还上。你上来就借人家十万，谁肯借给你？再说了，张浩家还还着房贷呢，他孩子上幼儿园，天天说花钱的地方有多少，主任——他张了张嘴，没往下说，光是想了想那个名字就摆摆手，不借不借，我可不找他。
同学呢？你没有同学？你不是上过大学吗？
我上过大学，那几个关系差不多的：胡道义出家当和尚去了，还有庄颜、宋明宇，这都是你知道的。我还能借谁的？利毛？你张的开嘴吗？他家都啥样了。。。
明宇，不行借点明宇的——
你是不是魔怔了？李耀辉把枕头一拍，人家给你提供的信息，你找人家借钱去？
陆娇娇叹了一口气，整个人的身体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往下一坠，跌坐在自己腿上。她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烦死了，咱俩咋连一个有钱同学都没有？还差二十多万，我找谁借去？隔壁马姐跟我一样，钱都在货上压着，破个零钱行，借个三五百垫一下也行，开口借个一二十万，我看够呛。。。。
她说着说着，忽然从床上一跃而下，光着脚丫子跑到衣柜前面，拉开柜门，手伸到最深处，掏出一个黑色塑料袋。把袋子放到床上，解开上面的结，一捆一捆地往外掏。一捆一万，一共七捆，整整齐齐地码在床单上，旁边还散着一些零碎的钞票。她坐在那儿数，手指头一张一张地过，数完一遍又数了一遍，数目是不会变的，不可能凭空多出几捆来。
她把那一堆钱看了又看，嘴里轻轻地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掩盖不住的失望。然后她把钱一捆一捆塞回袋子里，扎好口，放回衣柜深处，关好柜门。那个动作慢吞吞的，像拖着什么很沉的东西。
我真服了……她靠着衣柜站了几秒，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忽然跳下床跑到客厅里去了。李耀辉听见她开了灯，翻箱倒柜地找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传过来。过了一会儿她回来了，手里捏着一支笔和几张皱巴巴的稿纸，盘着腿坐在床上，把纸铺在膝盖上，开始写。
张浩——一万。她写了一个名字，在后面画了个数字，不行，他家背着贷款呢，顶多五千。拿笔划掉改了一下。又写了几个名字，王姐、老周、朱红茂——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个数字，五千、三千、两千。写到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笔尖停了，她看着那个名字发了好一会儿呆，最后在旁边写了个。
算到最后，她把笔一扔，整个人往后一倒，摊成一个字瘫在床上，望着天花板，长叹了一口气：豁出老脸去，顶天了……借五万。
她躺了一会儿，忽然又翻过身来趴着，下巴搁在手背上，两只眼睛望着天花板，声音闷闷的：三十万，以前搁我们家那算个啥？三十万！早知道不开这个破店了，十万总是借的来的。。。等着这个机会一劳永逸多好。你说你一个月六千，二百万，那是你干多少年能挣着的？就算再加上我……她的数学不太好，算到一半卡住了，手指头掰了两下没算清楚二百万除以六千到底等于多少年，干脆不算了，只翻了个白眼，反正就是很多很多年。
她沉默了一阵子，房间里只剩下空调的嗡鸣声。然后她忽然又从床上坐起来了，直勾勾地看着李耀辉，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聚拢，像两簇小火苗慢慢烧成了一团。
要不去贷款吧。
李耀辉看着她。
贷款也值！高利贷也值啊！陆娇娇的声音又扬起来了。
“我不借高利贷，你也不能借，认不挣钱也不能借高利贷。”李耀辉没抬头，翻着书。
陆娇娇的手却比划起来，耀辉，我以前听陆西平说过——人活着，一辈子很难遇到几次机会。只要抓住一次两次，下辈子就有了！我怎么听这都是个机会，你想想，就我这个花店，干到啥时候能从三十万变成二百万？而且就两年！等两年，等到拆迁，咱把拆迁款一拿，你想想那是啥滋味？先买上个房子，再买个车，把妈、姐、孩子都接过来。郊区的房子现在便宜，二三十万就能买一套，给咱姐也买一套。到时候这店想开就开，不想开就关了，能咋的……
她越说越快，脸颊又烧起来那团红了。两只手在空气中挥舞着，一会儿指指窗户，一会儿指指衣柜，好像那二百万已经摆在眼前了，她正在规划它的去处。她的声音一会儿高一会儿低，整个人的气力全提到嗓子眼里来了，像是怕说慢了那个梦就会跑掉似的。
哎呀我跟你说这么多，你到底听了没听啊？你到底咋想的？她扭头一看，李耀辉靠在床背上，手里竟然还举着那本《明朝那些事儿》翻了一页。她一把把书夺过来，扔到了床头柜上。
李耀辉这才抬眼看了看她。陆娇娇胸口微微起伏着，整个人像绷在弦上的一支箭，只要再有一点点推力就能射出去。她被一股看不见的东西攫住了——那是财富的诱惑，是机会的召唤，是一个二百万的画面在她脑子里徐徐展开时产生的巨大引力。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李耀辉很少见到的东西，像漩涡一样吸着光，也吸着她自己。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马上开始回想起今天上午在店里，明宇跟他说这件事的时候，自己有没有露出过类似的表情？他想了想，应该没有。他只是喃喃地问了一句这么好的事？你买了没有，宋明宇低头收拾桌上的纸巾，淡淡地说我没弄，我的钱还有别的用，再说了，我不缺这个。
他没细问。明宇的话他能理解，人家老子是副市长，家里不缺这个，门道多，大概是不屑于干这种小买卖。
可宋明宇后来又说了一句：你去的时候悄悄的，别整出什么动静。看看有哪家卖，别管它偏不偏僻，价钱差不多就买一套放着。这消息村委会都不知道，等线路定到那了，一层一层才往下传。我听我爸的意思，大概年前吧。你如果觉得行，就买上一套，等年后消息。
他当时听了，心里是有一丝激动的。三十万变二百万，谁听了能不激动？他承认那一瞬间他的心跳快了几拍，脑子里也像陆娇娇现在这样，闪过一些画面，二百万，对一个靠工资过日子的小家庭来说，那意味着团圆、轻松、有余——未来的生活从那个数字出现的一瞬间，就在时空中扭曲成了另一种镜像，另一个自己坐在镜子对面，更从容，更安稳，脊背上那根绷了三十年的弦松下来了一半。
可镜子好看，照进去是需要门票的。三十万，他到哪里去找三十万？
陆娇娇纸上写的那些名字，在李耀辉的想象里怎么凑都凑不够。他这个人不知是天生的秉性，还是后天的教育，内心里十分惧怕背债。小时候家里虽穷，但也穷得踏实。父母在场上打麦子时，院子里的猪槽里添食时，总挺他们念叨过几句老话——有多大的荷叶包多大的粽银钱不外借，借出仇人来裤带长，饿断肠；想发财，细思量。这些话从父母日常的言谈举止中飘进他心里，并不是专门说给他听的，可他竟全听进去了。那种有多大量就吃多大饭的踏实感，像一层厚厚的棉被裹着他。他有他自己不圆满的日子，可他不欠谁的，晚上睡觉闭眼就着。可现在这二百万像一道金光晃在面前，他也看见了，伸出手去够的时候却发现脚下的地都变软了。
他又想起刚才那本书里看到的一段。严世蕃被抄家的时候，家里积攒了整整一辈子的财富被一扫而空，金银财帛装了上百车，他爹严嵩在暮年被贬为庶人，孤零零地坐在田埂上，连一口热饭都没人递到嘴边。那些画栋雕梁、珠围翠绕，到头来是一场空。他翻到那页的时候本来是随便看看的，可这会儿那几行字又浮上来了。他忽然觉得，财富真的是把双刃剑——它诱人，但也像火炭一样烫手。这世上哪有平白从天上掉下来的二百万？每一笔横财背后，都有看不见的东西在撑着，或者含着什么代价。
他看着陆娇娇，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好事是个好事，明宇那人我也信得过，机会确实是个机会。但上哪弄三十万呢？
陆娇娇抓着他的胳膊，手指攥得很紧，：耀辉，你听我的，你明天就去看去。先去看看啥情况，去村里转转，打听打听。感觉要是行，钱的事你别管了，我给你想办法。我就不信弄不到三十万！
李耀辉说：明天有班。
什么破班不能请一天假？以前你不是老请假吗？这有了正事了，好事了，你倒舍不得请假了。
明天有手术。他扭了一下身子。刚才被她抓的那一下，胳膊上竟然泛起了几道红印。
哎呀你真是急死我了！陆娇娇往床上一倒，踢了一下腿，要不是守着这个破店，我明天就去看去了。要不我说这店跟个监狱一样，把人关得死死的！不行，我非得雇个人。
这才哪到哪就雇人？等挣了钱再雇吧。
陆娇娇白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胳膊上打了一巴掌。
“哎呀，你瞧，你下手怎么这么重，给我打红了！”他右手来回抚着自己的胳膊，真的红了两道印子，不由得皱了眉头，又加了一句：
“你怎么打我打的这么狠！”
哎呀，还没挣着钱呢，你就开始娇气上了！给给给，你饶回来吧！德行！她看他有点急眼了，把自己胳膊也伸了过去。
李耀辉把她推开，翻了身，闭了床头灯。
陆娇娇翻了个身趴着，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不管，你先去看。看了再说。这周星期几休息啊？
“星期四。”
“唉！日子过的真慢啊！！”
“真的？？干啊！！这是机会，这必须得抓住！！”
陆娇娇听完李耀辉带来的关于柳树湾的消息，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薄薄的夏凉被被她一激动蹬滑到了地上。
她兴奋的抓住李耀辉的胳膊摇来晃去，嘴里喃喃道：天哪，三十万买个房，过一两年变成二百万，上哪能找到这样的好事去？明宇这人真不错！哎，我竟然还嫌你给他拎水果了，我应该让你拎点更好更贵重的东西。怪不得说，我们女人就是不行，目光短浅，看不长远，要论算账，还是你会算……
“我算什么了。。。。我给他拿水果是因为我觉得空着手找人不好看，怎么让你一说，跟套白狼去了似的。。。”李耀辉靠在床背上，翻了一页书，经过了一天的沉淀，他的心情已经渐渐趋于平静，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妻子——她整个人在床上坐也不是躺也不是，翻来覆去地把被子揉成一团又抖开。一双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有些扎眼，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像是烧起来了一样。额前的碎发被她自己拨得乱七八糟的，可她浑然不觉，嘴里还豆子似的算着那个账——三十万买进，两百万出来，一进一出，净落一百七十万。
李耀辉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个词来：亢奋。他很少见妻子这样，即使当初开花店的时候，第一个次盘账得知赚了的时候，她高兴是高兴，但那种高兴是脚踏实地的、笑眯眯的，跟现在这股子灼人的、压都压不住的劲儿完全是两回事。他现在看着她，就觉得她像一团烧得太旺的火，舌头都舔到了屋顶上，随时能把整个屋子点着。
有点吓人。
你先别太激动，他声音不高不低的，像一瓢冷水端在手里，三十多万，咱家有三十万吗？
陆娇娇定住了。她的嘴还张着，眼珠子往上翻，对着天花板使劲转了几圈，掰着指头数了数，然后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拍重了，了一声。
咱家现在……剩七八万的样子吧。她声音忽然矮下去半截，可那股不甘心的火苗还在嗓子眼儿里扑腾，真烦人呀，还差得远着呢！那咋办？你出去借借。
李耀辉皱了皱眉头：我借谁的？
你跟张浩关系不是挺好的吗？借借张浩的，再借你们主任点，你们主任不是挺有钱的吗——
你说的像话吗？李耀辉把书合上搁在胸前，同事关系，借个三百五百行，借个三千五千也行，下个月都能还上。你上来就借人家十万，谁肯借给你？再说了，张浩家还还着房贷呢，他孩子上幼儿园，天天说花钱的地方有多少，主任——他张了张嘴，没往下说，光是想了想那个名字就摆摆手，不借不借，我可不找他。
同学呢？你没有同学？你不是上过大学吗？
我上过大学，那几个关系差不多的：胡道义出家当和尚去了，还有庄颜、宋明宇，这都是你知道的。我还能借谁的？利毛？你张的开嘴吗？他家都啥样了。。。
明宇，不行借点明宇的——
你是不是魔怔了？李耀辉把枕头一拍，人家给你提供的信息，你找人家借钱去？
陆娇娇叹了一口气，整个人的身体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往下一坠，跌坐在自己腿上。她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烦死了，咱俩咋连一个有钱同学都没有？还差二十多万，我找谁借去？隔壁马姐跟我一样，钱都在货上压着，破个零钱行，借个三五百垫一下也行，开口借个一二十万，我看够呛。。。。
她说着说着，忽然从床上一跃而下，光着脚丫子跑到衣柜前面，拉开柜门，手伸到最深处，掏出一个黑色塑料袋。把袋子放到床上，解开上面的结，一捆一捆地往外掏。一捆一万，一共七捆，整整齐齐地码在床单上，旁边还散着一些零碎的钞票。她坐在那儿数，手指头一张一张地过，数完一遍又数了一遍，数目是不会变的，不可能凭空多出几捆来。
她把那一堆钱看了又看，嘴里轻轻地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掩盖不住的失望。然后她把钱一捆一捆塞回袋子里，扎好口，放回衣柜深处，关好柜门。那个动作慢吞吞的，像拖着什么很沉的东西。
我真服了……她靠着衣柜站了几秒，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忽然跳下床跑到客厅里去了。李耀辉听见她开了灯，翻箱倒柜地找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传过来。过了一会儿她回来了，手里捏着一支笔和几张皱巴巴的稿纸，盘着腿坐在床上，把纸铺在膝盖上，开始写。
张浩——一万。她写了一个名字，在后面画了个数字，不行，他家背着贷款呢，顶多五千。拿笔划掉改了一下。又写了几个名字，王姐、老周、朱红茂——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个数字，五千、三千、两千。写到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笔尖停了，她看着那个名字发了好一会儿呆，最后在旁边写了个。
算到最后，她把笔一扔，整个人往后一倒，摊成一个字瘫在床上，望着天花板，长叹了一口气：豁出老脸去，顶天了……借五万。
她躺了一会儿，忽然又翻过身来趴着，下巴搁在手背上，两只眼睛望着天花板，声音闷闷的：三十万，以前搁我们家那算个啥？三十万！早知道不开这个破店了，十万总是借的来的。。。等着这个机会一劳永逸多好。你说你一个月六千，二百万，那是你干多少年能挣着的？就算再加上我……她的数学不太好，算到一半卡住了，手指头掰了两下没算清楚二百万除以六千到底等于多少年，干脆不算了，只翻了个白眼，反正就是很多很多年。
她沉默了一阵子，房间里只剩下空调的嗡鸣声。然后她忽然又从床上坐起来了，直勾勾地看着李耀辉，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聚拢，像两簇小火苗慢慢烧成了一团。
要不去贷款吧。
李耀辉看着她。
贷款也值！高利贷也值啊！陆娇娇的声音又扬起来了。
“我不借高利贷，你也不能借，认不挣钱也不能借高利贷。”李耀辉没抬头，翻着书。
陆娇娇的手却比划起来，耀辉，我以前听陆西平说过——人活着，一辈子很难遇到几次机会。只要抓住一次两次，下辈子就有了！我怎么听这都是个机会，你想想，就我这个花店，干到啥时候能从三十万变成二百万？而且就两年！等两年，等到拆迁，咱把拆迁款一拿，你想想那是啥滋味？先买上个房子，再买个车，把妈、姐、孩子都接过来。郊区的房子现在便宜，二三十万就能买一套，给咱姐也买一套。到时候这店想开就开，不想开就关了，能咋的……
她越说越快，脸颊又烧起来那团红了。两只手在空气中挥舞着，一会儿指指窗户，一会儿指指衣柜，好像那二百万已经摆在眼前了，她正在规划它的去处。她的声音一会儿高一会儿低，整个人的气力全提到嗓子眼里来了，像是怕说慢了那个梦就会跑掉似的。
哎呀我跟你说这么多，你到底听了没听啊？你到底咋想的？她扭头一看，李耀辉靠在床背上，手里竟然还举着那本《明朝那些事儿》翻了一页。她一把把书夺过来，扔到了床头柜上。
李耀辉这才抬眼看了看她。陆娇娇胸口微微起伏着，整个人像绷在弦上的一支箭，只要再有一点点推力就能射出去。她被一股看不见的东西攫住了——那是财富的诱惑，是机会的召唤，是一个二百万的画面在她脑子里徐徐展开时产生的巨大引力。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李耀辉很少见到的东西，像漩涡一样吸着光，也吸着她自己。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马上开始回想起今天上午在店里，明宇跟他说这件事的时候，自己有没有露出过类似的表情？他想了想，应该没有。他只是喃喃地问了一句这么好的事？你买了没有，宋明宇低头收拾桌上的纸巾，淡淡地说我没弄，我的钱还有别的用，再说了，我不缺这个。
他没细问。明宇的话他能理解，人家老子是副市长，家里不缺这个，门道多，大概是不屑于干这种小买卖。
可宋明宇后来又说了一句：你去的时候悄悄的，别整出什么动静。看看有哪家卖，别管它偏不偏僻，价钱差不多就买一套放着。这消息村委会都不知道，等线路定到那了，一层一层才往下传。我听我爸的意思，大概年前吧。你如果觉得行，就买上一套，等年后消息。
他当时听了，心里是有一丝激动的。三十万变二百万，谁听了能不激动？他承认那一瞬间他的心跳快了几拍，脑子里也像陆娇娇现在这样，闪过一些画面，二百万，对一个靠工资过日子的小家庭来说，那意味着团圆、轻松、有余——未来的生活从那个数字出现的一瞬间，就在时空中扭曲成了另一种镜像，另一个自己坐在镜子对面，更从容，更安稳，脊背上那根绷了三十年的弦松下来了一半。
可镜子好看，照进去是需要门票的。三十万，他到哪里去找三十万？
陆娇娇纸上写的那些名字，在李耀辉的想象里怎么凑都凑不够。他这个人不知是天生的秉性，还是后天的教育，内心里十分惧怕背债。小时候家里虽穷，但也穷得踏实。父母在场上打麦子时，院子里的猪槽里添食时，总挺他们念叨过几句老话——有多大的荷叶包多大的粽银钱不外借，借出仇人来裤带长，饿断肠；想发财，细思量。这些话从父母日常的言谈举止中飘进他心里，并不是专门说给他听的，可他竟全听进去了。那种有多大量就吃多大饭的踏实感，像一层厚厚的棉被裹着他。他有他自己不圆满的日子，可他不欠谁的，晚上睡觉闭眼就着。可现在这二百万像一道金光晃在面前，他也看见了，伸出手去够的时候却发现脚下的地都变软了。
他又想起刚才那本书里看到的一段。严世蕃被抄家的时候，家里积攒了整整一辈子的财富被一扫而空，金银财帛装了上百车，他爹严嵩在暮年被贬为庶人，孤零零地坐在田埂上，连一口热饭都没人递到嘴边。那些画栋雕梁、珠围翠绕，到头来是一场空。他翻到那页的时候本来是随便看看的，可这会儿那几行字又浮上来了。他忽然觉得，财富真的是把双刃剑——它诱人，但也像火炭一样烫手。这世上哪有平白从天上掉下来的二百万？每一笔横财背后，都有看不见的东西在撑着，或者含着什么代价。
他看着陆娇娇，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好事是个好事，明宇那人我也信得过，机会确实是个机会。但上哪弄三十万呢？
陆娇娇抓着他的胳膊，手指攥得很紧，：耀辉，你听我的，你明天就去看去。先去看看啥情况，去村里转转，打听打听。感觉要是行，钱的事你别管了，我给你想办法。我就不信弄不到三十万！
李耀辉说：明天有班。
什么破班不能请一天假？以前你不是老请假吗？这有了正事了，好事了，你倒舍不得请假了。
明天有手术。他扭了一下身子。刚才被她抓的那一下，胳膊上竟然泛起了几道红印。
哎呀你真是急死我了！陆娇娇往床上一倒，踢了一下腿，要不是守着这个破店，我明天就去看去了。要不我说这店跟个监狱一样，把人关得死死的！不行，我非得雇个人。
这才哪到哪就雇人？等挣了钱再雇吧。
陆娇娇白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胳膊上打了一巴掌。
“哎呀，你瞧，你下手怎么这么重，给我打红了！”他右手来回抚着自己的胳膊，真的红了两道印子，不由得皱了眉头，又加了一句：
“你怎么打我打的这么狠！”
哎呀，还没挣着钱呢，你就开始娇气上了！给给给，你饶回来吧！德行！她看他有点急眼了，把自己胳膊也伸了过去。
李耀辉把她推开，翻了身，闭了床头灯。
陆娇娇翻了个身趴着，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不管，你先去看。看了再说。这周星期几休息啊？
“星期四。”
“唉！日子过的真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