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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拐上岔路后走了约莫一个半时辰，日头渐渐升高了。官道两旁的树荫虽然密，但热气还是从路面蒸腾起来，裹着泥土和草木的湿气，钻进车厢里。
喜儿趴在车窗边上已经不像早上那么精神了，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往下耷拉。嘉莹看了她一眼，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困了就睡会儿。“
“奴婢不困……“喜儿说着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就是有点……有点……“
话没说完，她终于撑不住，往旁边一歪靠着车壁就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个小酒坛子。
嘉莹伸手把她手里的酒坛拿过来放好，又把自己身后那个小枕头抽出来塞到她脑袋底下。喜儿在半梦半醒间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睡得更沉了。
前面的越显文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马上下来了，爬上了马车跟冬禄两人挤在车辕上坐着。他一条腿晃荡着，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揪来的草茎，眯着眼看路。
“少爷，“冬禄小声说，“您要不要也进车里歇会儿？“
“不歇。“越显文把草茎换到另一边嘴角叼着，“我坐车辕上透气。车里闷得慌。“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后面那辆马车里传来苏霖青的声音：“显弟，前面是不是有歇脚的地方？“
越显文直起身子往前张望了一下。官道拐弯的地方果然有一面旧布招子挑出来，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茶“字，布招子被风刮得边缘都毛了，但那一碗茶的图案还能辨个大概。
“有！“越显文回头冲后面喊了一声，“霖大哥你眼睛真尖！“
苏霖青从车帘里露出半边脸来：“不是我眼睛尖，是《水经注》上写了这一带沿路茶寮多。“
越显文：“……你看个水路地理的书还能看出茶寮来？“
“旁注有记。“
越显文啧了一声，也不追问了，朝车夫摆了摆手：“前面停一下，歇歇脚再走！“
两辆马车在茶寮前面的一片空地上停了下来。说是茶寮，其实也就是几根木头撑起来一个棚子，顶上铺着茅草，四面漏风。棚下摆着三四张矮桌条凳，桌面上油渍斑斑，一看就是用过多年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子正在棚后的灶台前忙活，见来了客人，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出来。
“几位客官歇歇脚？有凉茶有热茶，还有自家蒸的米糕！“
越显文第一个跳下车辕，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大剌剌往条凳上一坐：“来壶凉茶！再来两碟米糕！“
冬禄跟着坐下，小声提醒：“少爷，咱得问问小姐吃啥。“
“对对对——“越显文又站起来往马车那边跑，“妹妹！下来歇歇！有米糕吃！“
嘉莹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又回头看了看睡着的喜儿，犹豫了一瞬还是下来了。她走之前拍了拍喜儿的胳膊：“喜儿，到了歇脚的地方了，下来透透气。“
喜儿猛地惊醒，蹭地坐起来，下意识摸了一下怀里的酒坛子：“到哪儿了？到锦城了？“
“还远着呢。“嘉莹已经下了车，站在车旁冲她招手，“下来吃点东西。“
喜儿赶紧爬下来，头发都睡乱了也顾不上梳，跟在嘉莹身后往茶寮走。
苏霖青也下来了，手里照旧拿着那本书，走到嘉莹旁边在条凳上坐下。侍书和侍墨两人坐在旁边那一桌，要了一壶茶，小声说着什么。
茶寮的老婆子手脚麻利，很快就端上来一壶凉茶、两碟雪白蓬松的米糕。米糕刚出蒸笼不久，热气还顶着，一碟子上撒了干桂花，另一碟子淋了红糖浆，糖浆沿着糕体缓慢滑落，在碟沿积了一圈琥珀色的甜渍。
越显文二话不说夹起一块桂花米糕塞进嘴里，被烫得直吸气，连声说“好吃好吃“，一边吸凉气一边又去夹第二块。喜儿坐在嘉莹旁边，尝了一口红糖米糕，眼睛一亮：“这糕做得真好！比府里的……“她话说到一半顿住了，大概想起来不能在外面说府里厨子不如外头。
嘉莹替她补上了后半句：“比府里的松软。“
喜儿冲她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一下。
苏霖青坐在旁边倒是没急着吃。他端起凉茶喝了一口，微微皱了皱眉——茶不太新鲜，带着一股陈年茶叶的苦涩——但他也没说什么，放下茶碗拿起一块桂花米糕小口小口地咬。
茶寮里不只有他们这一拨人。隔壁桌坐着两个穿短打的汉子，脚边各放着一个大包袱，像是行商走货的。另一个角落里坐着个戴草帽的中年人，面前放着一碗茶却半天没动，像是在等什么人。
越显文吃了几块米糕垫了肚子，嘴闲不住了，开始跟隔壁桌那两个汉子搭话。
“两位兄台，这是打哪儿来？“
那两个汉子打量了他几眼，见他衣着体面但言谈爽利不像官家人，也就接了话茬：“从锦城那边来，往南走。“
“锦城？“越显文眼睛一亮，“我正要去锦城呢！那边最近有什么好玩的没有？“
一个年纪稍长的汉子笑了笑：“好玩的可多了。这两日正赶上那个百花绣品大会，城里热闹得很，街上人都挤不动。“
越显文转头去看嘉莹，嘉莹夹米糕的动作顿了一下。
“百花绣品大会？“她放下筷子，语气不经意地问，“往年倒没怎么听过这名头。“
“今年头一回办，“那汉子来了兴致，“说是江南那边好几个顶尖绣娘都来了，什么杭溪柳家的、姑苏顾家的，都带了招牌绣品过来。还有官府的人在里头撑场面，听说还要评个什么'天下第一绣'的名号。那阵势可大着呢。“
嘉莹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碟糖浆上，琥珀色的糖浆在午后的光线下透出温润的光。
杭溪柳家。
她本来是要去杭溪找柳绣娘的，没成想柳家的人已经到锦城了。
苏霖青察觉到她神色微微的变化，放下手里的米糕偏过头来看她：“嘉儿妹妹，你是想去瞧瞧？“
嘉莹没立刻回答。她把茶碗举到嘴边喝了一口，陈茶的苦涩在舌尖漫开，反倒让她思路清晰了几分。
“二哥，“她转过头去叫越显文，“我们下一站先不进锦城也行，先打听打听那个百花绣品大会什么时候办、在哪里办，进城之后直奔那儿。“
越显文被米糕噎了一下，喝了一大口凉茶顺下去：“妹妹你对绣品感兴趣？“
“不是对绣品感兴趣，是对来参加大会的那些绣娘感兴趣。“嘉莹说得平缓，但语气里有一种越显文听得出来“这事定了“的味道。他认识自家妹妹这么多年，她说话越平静，心里盘算的事就越重要。
“行！“越显文二话不说就应了，“到锦城之后我先去打听！“他说完又转向那两个汉子，“两位兄台，那大会还有几天？我们现在赶过去还来不来得及？“
那年纪稍长的汉子算了算：“还有五天呢，来得及。你们从这儿过去，脚程快的话三天就能到锦城。“
越显文连连道谢，又添了一壶凉茶给那两人送去当谢礼。喜儿在旁边竖着耳朵听完了全程，等那两个汉子吃完起身走了，她才凑到嘉莹旁边小声问：“小姐，杭溪柳家跟咱要找的那个……“
“对。“嘉莹知道她要问什么，轻轻点了一下头，“就是她家。“
喜儿一下子兴奋起来，攥着筷子在桌沿敲了两下：“那咱这是撞上好事了啊！省得跑那么远去杭溪了！“
“也不一定。“嘉莹放下茶碗，拿帕子擦了擦手，“柳家来的人未必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位，还得见了才知道。“
苏霖青在旁边安静地听了半晌，这时候开口说了一句话：“嘉儿妹妹放心，若是到了锦城那位柳绣娘不方便露面，我们再往杭溪走一趟就是。横竖这条路本来也是要走的。“
他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说今天中午吃面条还是米饭一样寻常，但嘉莹知道他说这话的意思——不管怎样，他都会跟她把这趟路走完。
越显文在旁边接了一嘴：“对！妹妹你想去哪儿咱就去哪儿！不就是杭溪嘛，走呗！反正我还没玩够呢！“
冬禄站在他身后悄悄翻了个白眼：少爷您才出蜀郡半天就已经“还没玩够“了？
喜儿已经吃完了自己那碟红糖米糕，又眼巴巴地看着越显文碟子里剩下的一块桂花米糕。越显文大方地推了过去：“吃吃吃，都给你。回头到了锦城让你吃个够。“
喜儿顿时眉开眼笑，接过米糕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
嘉莹端着茶碗慢慢喝着，目光落在茶寮外面的官道上。午后的阳光斜斜地铺在路面上，把碎石子路晒得微微泛白。她心里在盘算——五天时间，够她做不少准备了。
她放下茶碗站起身来：“歇够了，走吧。早点赶到锦城，早点安顿下来。“
越显文把最后一口茶喝完，站起来拍了拍袍子：“走了走了！上车上车！锦城烤鸭子等着我呢！“
苏霖青也站起来，把那本书夹在胳膊下面，走之前对嘉莹说了一句话：“到时候需要我去打听消息，跟我说一声就行。“
嘉莹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
一行人重新上了马车，车夫扬了扬鞭，两辆车继续沿着官道向前走。茶寮那面旧布招子在午后的风里微微晃动着，被太阳晒得边缘卷起了一层薄薄的毛边。
喜儿坐回车上，把车窗帘子卷起来让风灌进来，眯着眼感受着迎面扑来的热气。嘉莹靠着车壁，目光落在车帘边缘那一道晃动的光线上。
杭溪柳家的人到了锦城。
那她就不用跑那么远了。
马车拐上岔路后走了约莫一个半时辰，日头渐渐升高了。官道两旁的树荫虽然密，但热气还是从路面蒸腾起来，裹着泥土和草木的湿气，钻进车厢里。
喜儿趴在车窗边上已经不像早上那么精神了，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往下耷拉。嘉莹看了她一眼，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困了就睡会儿。“
“奴婢不困……“喜儿说着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就是有点……有点……“
话没说完，她终于撑不住，往旁边一歪靠着车壁就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个小酒坛子。
嘉莹伸手把她手里的酒坛拿过来放好，又把自己身后那个小枕头抽出来塞到她脑袋底下。喜儿在半梦半醒间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睡得更沉了。
前面的越显文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马上下来了，爬上了马车跟冬禄两人挤在车辕上坐着。他一条腿晃荡着，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揪来的草茎，眯着眼看路。
“少爷，“冬禄小声说，“您要不要也进车里歇会儿？“
“不歇。“越显文把草茎换到另一边嘴角叼着，“我坐车辕上透气。车里闷得慌。“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后面那辆马车里传来苏霖青的声音：“显弟，前面是不是有歇脚的地方？“
越显文直起身子往前张望了一下。官道拐弯的地方果然有一面旧布招子挑出来，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茶“字，布招子被风刮得边缘都毛了，但那一碗茶的图案还能辨个大概。
“有！“越显文回头冲后面喊了一声，“霖大哥你眼睛真尖！“
苏霖青从车帘里露出半边脸来：“不是我眼睛尖，是《水经注》上写了这一带沿路茶寮多。“
越显文：“……你看个水路地理的书还能看出茶寮来？“
“旁注有记。“
越显文啧了一声，也不追问了，朝车夫摆了摆手：“前面停一下，歇歇脚再走！“
两辆马车在茶寮前面的一片空地上停了下来。说是茶寮，其实也就是几根木头撑起来一个棚子，顶上铺着茅草，四面漏风。棚下摆着三四张矮桌条凳，桌面上油渍斑斑，一看就是用过多年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子正在棚后的灶台前忙活，见来了客人，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出来。
“几位客官歇歇脚？有凉茶有热茶，还有自家蒸的米糕！“
越显文第一个跳下车辕，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大剌剌往条凳上一坐：“来壶凉茶！再来两碟米糕！“
冬禄跟着坐下，小声提醒：“少爷，咱得问问小姐吃啥。“
“对对对——“越显文又站起来往马车那边跑，“妹妹！下来歇歇！有米糕吃！“
嘉莹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又回头看了看睡着的喜儿，犹豫了一瞬还是下来了。她走之前拍了拍喜儿的胳膊：“喜儿，到了歇脚的地方了，下来透透气。“
喜儿猛地惊醒，蹭地坐起来，下意识摸了一下怀里的酒坛子：“到哪儿了？到锦城了？“
“还远着呢。“嘉莹已经下了车，站在车旁冲她招手，“下来吃点东西。“
喜儿赶紧爬下来，头发都睡乱了也顾不上梳，跟在嘉莹身后往茶寮走。
苏霖青也下来了，手里照旧拿着那本书，走到嘉莹旁边在条凳上坐下。侍书和侍墨两人坐在旁边那一桌，要了一壶茶，小声说着什么。
茶寮的老婆子手脚麻利，很快就端上来一壶凉茶、两碟雪白蓬松的米糕。米糕刚出蒸笼不久，热气还顶着，一碟子上撒了干桂花，另一碟子淋了红糖浆，糖浆沿着糕体缓慢滑落，在碟沿积了一圈琥珀色的甜渍。
越显文二话不说夹起一块桂花米糕塞进嘴里，被烫得直吸气，连声说“好吃好吃“，一边吸凉气一边又去夹第二块。喜儿坐在嘉莹旁边，尝了一口红糖米糕，眼睛一亮：“这糕做得真好！比府里的……“她话说到一半顿住了，大概想起来不能在外面说府里厨子不如外头。
嘉莹替她补上了后半句：“比府里的松软。“
喜儿冲她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一下。
苏霖青坐在旁边倒是没急着吃。他端起凉茶喝了一口，微微皱了皱眉——茶不太新鲜，带着一股陈年茶叶的苦涩——但他也没说什么，放下茶碗拿起一块桂花米糕小口小口地咬。
茶寮里不只有他们这一拨人。隔壁桌坐着两个穿短打的汉子，脚边各放着一个大包袱，像是行商走货的。另一个角落里坐着个戴草帽的中年人，面前放着一碗茶却半天没动，像是在等什么人。
越显文吃了几块米糕垫了肚子，嘴闲不住了，开始跟隔壁桌那两个汉子搭话。
“两位兄台，这是打哪儿来？“
那两个汉子打量了他几眼，见他衣着体面但言谈爽利不像官家人，也就接了话茬：“从锦城那边来，往南走。“
“锦城？“越显文眼睛一亮，“我正要去锦城呢！那边最近有什么好玩的没有？“
一个年纪稍长的汉子笑了笑：“好玩的可多了。这两日正赶上那个百花绣品大会，城里热闹得很，街上人都挤不动。“
越显文转头去看嘉莹，嘉莹夹米糕的动作顿了一下。
“百花绣品大会？“她放下筷子，语气不经意地问，“往年倒没怎么听过这名头。“
“今年头一回办，“那汉子来了兴致，“说是江南那边好几个顶尖绣娘都来了，什么杭溪柳家的、姑苏顾家的，都带了招牌绣品过来。还有官府的人在里头撑场面，听说还要评个什么'天下第一绣'的名号。那阵势可大着呢。“
嘉莹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碟糖浆上，琥珀色的糖浆在午后的光线下透出温润的光。
杭溪柳家。
她本来是要去杭溪找柳绣娘的，没成想柳家的人已经到锦城了。
苏霖青察觉到她神色微微的变化，放下手里的米糕偏过头来看她：“嘉儿妹妹，你是想去瞧瞧？“
嘉莹没立刻回答。她把茶碗举到嘴边喝了一口，陈茶的苦涩在舌尖漫开，反倒让她思路清晰了几分。
“二哥，“她转过头去叫越显文，“我们下一站先不进锦城也行，先打听打听那个百花绣品大会什么时候办、在哪里办，进城之后直奔那儿。“
越显文被米糕噎了一下，喝了一大口凉茶顺下去：“妹妹你对绣品感兴趣？“
“不是对绣品感兴趣，是对来参加大会的那些绣娘感兴趣。“嘉莹说得平缓，但语气里有一种越显文听得出来“这事定了“的味道。他认识自家妹妹这么多年，她说话越平静，心里盘算的事就越重要。
“行！“越显文二话不说就应了，“到锦城之后我先去打听！“他说完又转向那两个汉子，“两位兄台，那大会还有几天？我们现在赶过去还来不来得及？“
那年纪稍长的汉子算了算：“还有五天呢，来得及。你们从这儿过去，脚程快的话三天就能到锦城。“
越显文连连道谢，又添了一壶凉茶给那两人送去当谢礼。喜儿在旁边竖着耳朵听完了全程，等那两个汉子吃完起身走了，她才凑到嘉莹旁边小声问：“小姐，杭溪柳家跟咱要找的那个……“
“对。“嘉莹知道她要问什么，轻轻点了一下头，“就是她家。“
喜儿一下子兴奋起来，攥着筷子在桌沿敲了两下：“那咱这是撞上好事了啊！省得跑那么远去杭溪了！“
“也不一定。“嘉莹放下茶碗，拿帕子擦了擦手，“柳家来的人未必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位，还得见了才知道。“
苏霖青在旁边安静地听了半晌，这时候开口说了一句话：“嘉儿妹妹放心，若是到了锦城那位柳绣娘不方便露面，我们再往杭溪走一趟就是。横竖这条路本来也是要走的。“
他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说今天中午吃面条还是米饭一样寻常，但嘉莹知道他说这话的意思——不管怎样，他都会跟她把这趟路走完。
越显文在旁边接了一嘴：“对！妹妹你想去哪儿咱就去哪儿！不就是杭溪嘛，走呗！反正我还没玩够呢！“
冬禄站在他身后悄悄翻了个白眼：少爷您才出蜀郡半天就已经“还没玩够“了？
喜儿已经吃完了自己那碟红糖米糕，又眼巴巴地看着越显文碟子里剩下的一块桂花米糕。越显文大方地推了过去：“吃吃吃，都给你。回头到了锦城让你吃个够。“
喜儿顿时眉开眼笑，接过米糕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
嘉莹端着茶碗慢慢喝着，目光落在茶寮外面的官道上。午后的阳光斜斜地铺在路面上，把碎石子路晒得微微泛白。她心里在盘算——五天时间，够她做不少准备了。
她放下茶碗站起身来：“歇够了，走吧。早点赶到锦城，早点安顿下来。“
越显文把最后一口茶喝完，站起来拍了拍袍子：“走了走了！上车上车！锦城烤鸭子等着我呢！“
苏霖青也站起来，把那本书夹在胳膊下面，走之前对嘉莹说了一句话：“到时候需要我去打听消息，跟我说一声就行。“
嘉莹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
一行人重新上了马车，车夫扬了扬鞭，两辆车继续沿着官道向前走。茶寮那面旧布招子在午后的风里微微晃动着，被太阳晒得边缘卷起了一层薄薄的毛边。
喜儿坐回车上，把车窗帘子卷起来让风灌进来，眯着眼感受着迎面扑来的热气。嘉莹靠着车壁，目光落在车帘边缘那一道晃动的光线上。
杭溪柳家的人到了锦城。
那她就不用跑那么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