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鸡棚下的硬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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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檐上，再无任何声息。
但苏九知道，那不是结束。
他盯着头顶的房梁，眼睛在黑暗中慢慢眯起，像一只被逼到墙角、反而开始磨爪子的野猫。
隔壁阿福的鼾声依旧雷打不动，成了这寂静夜里唯一不变的背景音。
他翻了个身，将那几张用油纸小心包好、贴在胸口的账纸残页又按了按，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却让他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
昨夜祠堂的惊险，西市鸡棚的硬地，窗台上那来历不明的快靴脚印，还有此刻屋檐上转瞬即逝的“猫”……这些碎片像冰雹一样砸进他脑子里，叮当作响。
有人盯上他了。
而且，绝不止“苏德昌老爷很紧张”这么简单。
系统光幕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浮现，淡金色的微光只映亮了他一人的眼底。
【叮！
检测到宿主长期处于高风险环境，且具备初步自主调查能力。】
【系统等级评估中……】
【等级提升至2级！】
【解锁新功能：市井情报网（初级）。】
【功能说明：宿主可通过特定地点（如茶馆、集市、庙会）接触底层信息节点，每月可主动查询3次随机情报，或消耗“江湖点数”查询定向情报。
情报可靠性与节点等级、宿主当前声望相关。】
【当前江湖点数：15。】
【新手提示：安州城西码头茶摊，近日有新鲜趣闻。】
二级了！
市井情报网！
苏九心里一振，这破系统总算干了点人事。
虽然每月只有三次随机查询机会，但总比两眼一抹黑强。
他默默记下那个“西码头茶摊”，看来得找机会去溜达溜达。
至于今晚屋檐上的不速之客……跑得挺快，说明对方也只是试探，或者投石问路。
想通这一点，苏九反倒稍稍安了心。
怕就怕对方不动，动了，就有迹可循。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明天，还得去西市那个臭气熏天的鸡棚，那里，还有一块没撬开的石板等着他。
次日，天刚蒙蒙亮，苏九就爬了起来。
阿福还在梦里和周公掰扯，苏九也没叫他，自己胡乱抹了把脸，推起那辆破板车，再次向西市进发。
清晨的安州城刚刚苏醒，早点摊子的热气混着水汽在街巷里飘荡，但越靠近西市那片废弃场院，市井的鲜活气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闷的、混合着陈年腐殖质的气味。
远远地，他就看见鸡棚外面那个歪歪斜斜的草席棚子底下，蜷缩着一个人影，脑袋一点一点的，正是老周头。
老头怀里抱着个酒葫芦，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点可疑的涎水，在晨光下闪闪发亮。
苏九嘴角一勾，将板车推到棚口，故意没放稳，车轮磕在一块凸起的土坷垃上。
“哐当——！”
他手里的铁锹脱手滑落，结结实实砸在破板车的车斗铁皮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嗷——！”老周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从草席上弹了起来，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酒葫芦骨碌碌滚出老远。
他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喘了好几口粗气，才看清是苏九，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瞬间垮了下来，没好气地骂道：“小九！你个小兔崽子，想吓死老头子我啊？！”
“周伯，对不住对不住，手滑了。”苏九堆起满脸歉意的笑，赶紧上前捡起铁锹，又把酒葫芦递过去，顺手从板车上解下自己带来的一个半旧水囊，“您老压压惊，喝口凉茶。这么早就来守着，德昌老爷盯得可真紧。”
老周头接过水囊，拔开塞子灌了一大口，才抹了把脸，眼神有些飘忽，含糊道：“可不嘛……德昌老爷发了话，这破棚子看着不起眼，也不能出岔子。哎，老胳膊老腿，折腾不起喽。”他看了一眼苏九，“你小子，今天还来清这粪？不嫌臭？”
“嫌啊，怎么不嫌。”苏九一边说着，一边拿起铁锹，慢吞吞地开始铲那些被雨水泡得发胀发黑的鸡粪，动作故意拖沓，铲两下歇一歇，“管家吩咐的，天黑前弄不完要挨板子。对了周伯，”他像是闲聊般随口问道，“这棚子，荒了多久了？以前真是养斗鸡的？”
老周头又喝了口茶，目光却不自觉地往棚子里那片苏九重点“照顾”过的区域瞟了一眼，喉咙里“嗬嗬”了两声，才道：“快、快两年了吧……以前德昌老爷是养过几只好斗鸡，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后来不知怎的，鸡都死了，老爷也没再提，这地方就慢慢荒了，一直也没说拆。”
快两年。
苏九心里记下这个时间。
他手里的铁锹有意无意地，朝着昨天发现异常的那片硬地边缘试探过去。
先是轻轻的，用锹尖刮过表层松软的浮土和粪渣，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然后，他稍微加重了力道，让铁锹的刃口切入更深一些。
“咚。”
一声沉闷的、与铲到普通泥土地面截然不同的轻响传来。
不是实心的“噗”声，而是一种带着短促回响的、空洞的敲击声。
苏九动作一顿，心脏猛地跳快了一拍。
他装作没听见，又换了个位置，再次用力下铲。
又是一声。这次更清晰。
老周头显然也听到了，他端着水囊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九的铁锹尖。
苏九索性不再掩饰，他丢开铁锹，蹲下身，用手扒开那片区域最表面的一层浮土和粪便混合物。
很快，一片颜色与周围泥土明显不同、质地光滑平整、边缘方方正正的石板，暴露了出来。
石板呈青灰色，与泥土和粪便格格不入，显然不是天然之物。
“这……这……”老周头脸色“唰”地白了，手里的水囊差点掉在地上，他踉跄着凑近两步，声音发颤，“这底下咋有石板？以前……以前没有啊！”
苏九没理会他的惊慌。
他抓住石板边缘一处相对光滑、可以借力的地方，深吸一口气，腰部发力，向上猛地一撬！
石板比想象中沉重，但底下并非严丝合缝。
随着他用力，石板被撬起了大约一指宽的缝隙。
“嗤——”
一股冰冷的气流，猛地从那缝隙中涌了出来，瞬间冲淡了周围的鸡粪臭气。
那气味很特别，混合着潮湿泥土的腥气、石头的冷冽，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却让人无法忽视的——金属锈蚀的味道，像是生锈的铁器在潮湿环境里沉睡了很久。
苏九眯起眼，凑近那道缝隙，试图往下看。
底下漆黑一片，只有那股混合着土腥和金属锈味的冷气不断涌出，拂过他的脸颊，凉飕飕的。
就在他正想把缝隙撬得更大一些，看得更清楚时——
“九哥！九哥！不好了！”
一阵急促的、喘着粗气的叫喊声从棚外传来，伴随着“啪嗒啪嗒”的、慌乱的脚步声。
苏九心里猛地一凛！
来不及细看，他立刻松手，石板“哐”地一声落回原位。
他手脚并用，飞快地铲起旁边几锹浮土和粪便，胡乱盖在石板上，掩盖住撬动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脸上做出被打扰的不耐烦表情，扭头看向棚口。
一个十三四岁、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沾满灶灰和汗渍、穿着不合身的粗布短褂的小厮，正双手撑着膝盖，在棚口大口大口地喘气，显然是跑过来的。
他看见苏九，眼睛一亮，急吼吼地喊道：“九、九哥！可算找到你了！快，快回去！管家……管家叫你回去，说三老爷找你问话！十万火急！”
三老爷？
苏九心头一沉。
苏德昌？
他找自己做什么？
难道祠堂那边的事发了？
还是鸡棚的石板惊动了他？
无数念头在脑中闪过，但他脸上半分不露，只是皱着眉：“三老爷找我？问我什么话？我这正清理鸡棚呢，天黑前弄不完……”
“不知道啊九哥！”小厮急得直跺脚，“管家就让我来喊你，说越快越好！板车先放这儿吧！”
苏九看了看小厮，又看了看一旁已经吓得有点发抖的老周头，点点头：“行，那我先回去。周伯，麻烦您帮我看一眼板车。”他扔下铁锹，跟着那小厮匆匆往外走。
走出鸡棚，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
苏九脚步不停，眼角的余光却如同最精密的探针，飞快地扫过周围。
棚外是几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树，枝叶稀疏。
就在他们刚走出棚口、拐向通往大街的那条土路时，苏九瞥见右侧一棵槐树浓密的阴影里，似乎有个瘦高的人影极快地闪了一下，随即就被树干和枝叶完全遮挡。
那人影身上，仿佛披着一件深色的斗篷，在斑驳的树影里几乎难以分辨。
动作快得像是错觉。
苏九心头警铃大作，但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扭头多看一眼，只是跟着那小厮一路小跑，穿过纵横交错的小巷，朝苏府方向赶去。
跑了大半路，两人速度都慢了下来。
小厮年纪不大，累得直吐舌头。
苏九放缓脚步，看了他一眼，这才状似随意地问：“小兄弟，跑得挺快，挺面生啊。叫什么名字？在哪儿当差？”
小厮抹了把汗，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叫阿旺，刚进府两个月，在后厨帮工打杂。”
“阿旺……”苏九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看着这孩子虽然脸上脏兮兮，但眼神还算清澈，带着一股少年人的单纯和急切。
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阿旺，脸上的表情收起了之前的随和，变得有些严肃，目光如炬地盯着他：“阿旺，你刚才，真看见管家找我？”
阿旺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和苏九锐利的眼神吓了一跳，整个人僵住了，眼神开始慌乱地躲闪，嘴唇嗫嚅了几下，才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没、没有……”
苏九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阿旺的脑袋垂得更低了，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是、是有人……塞给我两个铜钱，让我跑到西市鸡棚去喊你，说……说管家找你，让你快回去，越快越好……”
“什么人？”苏九追问。
“不认识……”阿旺声音发着抖，“高高瘦瘦的，戴着顶低压的斗笠，看不清脸……声音哑哑的……九哥，我是不是惹祸了？他、他是不是坏人？”少年抬起头，眼里已经蓄起了水光，全是惶恐和后悔。
苏九盯着他看了几息，那严肃的表情忽然松弛下来，甚至露出一丝笑意。
他伸手，重重拍了拍阿旺单薄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没。没事。你只是跑个腿，拿钱办事，天经地义。”
阿旺愣住了，没想到苏九会是这个反应。
“不过，”苏九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郑重，“阿旺，今天你帮我个忙。以后机灵点，眼睛放亮些。要是再看见什么奇怪的生面孔，在府里府外探头探脑的，或者有什么不对劲的事，别声张，悄悄告诉我。行不行？”
阿旺眼睛里的水光还没退，此刻却猛地亮了起来，像是暗夜里突然点燃的小火苗。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幅度大得像是要把脑袋甩下来：“嗯！九哥，我记住了！我一定悄悄告诉你！”
苏九从怀里摸索了一下，掏出半块早上从杂役房顺来的、已经有点干硬的杂粮饼，塞到阿旺手里：“拿着，垫垫肚子。就当……今天这趟跑腿的辛苦钱，也是个小小的拜师礼。”
阿旺捏着那半块饼，看看苏九，又看看饼，脏兮兮的脸上先是茫然，随即慢慢咧开一个大大的、有些傻气的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师、师父？”
“别叫师父，”苏九摆摆手，继续往前走，“叫九哥就行。以后跟着我，别的不敢说，少挨些莫名其妙的欺负还是能办到的。不过记住了，”他侧过头，眼神锐利地扫了阿旺一眼，“跟我混，第一要义，嘴巴得严。听见的，看见的，烂在肚子里，明白吗？”
“明白！九哥，我明白！”阿旺把那半块饼宝贝似的揣进怀里，挺直了腰板，仿佛瞬间有了主心骨，亦步亦趋地跟在苏九身后，眼神里充满了初入“门派”的兴奋与紧张。
屋檐上，再无任何声息。
但苏九知道，那不是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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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阿福的鼾声依旧雷打不动，成了这寂静夜里唯一不变的背景音。
他翻了个身，将那几张用油纸小心包好、贴在胸口的账纸残页又按了按，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却让他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
昨夜祠堂的惊险，西市鸡棚的硬地，窗台上那来历不明的快靴脚印，还有此刻屋檐上转瞬即逝的“猫”……这些碎片像冰雹一样砸进他脑子里，叮当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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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通这一点，苏九反倒稍稍安了心。
怕就怕对方不动，动了，就有迹可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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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还得去西市那个臭气熏天的鸡棚，那里，还有一块没撬开的石板等着他。
次日，天刚蒙蒙亮，苏九就爬了起来。
阿福还在梦里和周公掰扯，苏九也没叫他，自己胡乱抹了把脸，推起那辆破板车，再次向西市进发。
清晨的安州城刚刚苏醒，早点摊子的热气混着水汽在街巷里飘荡，但越靠近西市那片废弃场院，市井的鲜活气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闷的、混合着陈年腐殖质的气味。
远远地，他就看见鸡棚外面那个歪歪斜斜的草席棚子底下，蜷缩着一个人影，脑袋一点一点的，正是老周头。
老头怀里抱着个酒葫芦，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点可疑的涎水，在晨光下闪闪发亮。
苏九嘴角一勾，将板车推到棚口，故意没放稳，车轮磕在一块凸起的土坷垃上。
“哐当——！”
他手里的铁锹脱手滑落，结结实实砸在破板车的车斗铁皮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嗷——！”老周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从草席上弹了起来，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酒葫芦骨碌碌滚出老远。
他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喘了好几口粗气，才看清是苏九，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瞬间垮了下来，没好气地骂道：“小九！你个小兔崽子，想吓死老头子我啊？！”
“周伯，对不住对不住，手滑了。”苏九堆起满脸歉意的笑，赶紧上前捡起铁锹，又把酒葫芦递过去，顺手从板车上解下自己带来的一个半旧水囊，“您老压压惊，喝口凉茶。这么早就来守着，德昌老爷盯得可真紧。”
老周头接过水囊，拔开塞子灌了一大口，才抹了把脸，眼神有些飘忽，含糊道：“可不嘛……德昌老爷发了话，这破棚子看着不起眼，也不能出岔子。哎，老胳膊老腿，折腾不起喽。”他看了一眼苏九，“你小子，今天还来清这粪？不嫌臭？”
“嫌啊，怎么不嫌。”苏九一边说着，一边拿起铁锹，慢吞吞地开始铲那些被雨水泡得发胀发黑的鸡粪，动作故意拖沓，铲两下歇一歇，“管家吩咐的，天黑前弄不完要挨板子。对了周伯，”他像是闲聊般随口问道，“这棚子，荒了多久了？以前真是养斗鸡的？”
老周头又喝了口茶，目光却不自觉地往棚子里那片苏九重点“照顾”过的区域瞟了一眼，喉咙里“嗬嗬”了两声，才道：“快、快两年了吧……以前德昌老爷是养过几只好斗鸡，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后来不知怎的，鸡都死了，老爷也没再提，这地方就慢慢荒了，一直也没说拆。”
快两年。
苏九心里记下这个时间。
他手里的铁锹有意无意地，朝着昨天发现异常的那片硬地边缘试探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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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稍微加重了力道，让铁锹的刃口切入更深一些。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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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实心的“噗”声，而是一种带着短促回响的、空洞的敲击声。
苏九动作一顿，心脏猛地跳快了一拍。
他装作没听见，又换了个位置，再次用力下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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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头显然也听到了，他端着水囊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九的铁锹尖。
苏九索性不再掩饰，他丢开铁锹，蹲下身，用手扒开那片区域最表面的一层浮土和粪便混合物。
很快，一片颜色与周围泥土明显不同、质地光滑平整、边缘方方正正的石板，暴露了出来。
石板呈青灰色，与泥土和粪便格格不入，显然不是天然之物。
“这……这……”老周头脸色“唰”地白了，手里的水囊差点掉在地上，他踉跄着凑近两步，声音发颤，“这底下咋有石板？以前……以前没有啊！”
苏九没理会他的惊慌。
他抓住石板边缘一处相对光滑、可以借力的地方，深吸一口气，腰部发力，向上猛地一撬！
石板比想象中沉重，但底下并非严丝合缝。
随着他用力，石板被撬起了大约一指宽的缝隙。
“嗤——”
一股冰冷的气流，猛地从那缝隙中涌了出来，瞬间冲淡了周围的鸡粪臭气。
那气味很特别，混合着潮湿泥土的腥气、石头的冷冽，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却让人无法忽视的——金属锈蚀的味道，像是生锈的铁器在潮湿环境里沉睡了很久。
苏九眯起眼，凑近那道缝隙，试图往下看。
底下漆黑一片，只有那股混合着土腥和金属锈味的冷气不断涌出，拂过他的脸颊，凉飕飕的。
就在他正想把缝隙撬得更大一些，看得更清楚时——
“九哥！九哥！不好了！”
一阵急促的、喘着粗气的叫喊声从棚外传来，伴随着“啪嗒啪嗒”的、慌乱的脚步声。
苏九心里猛地一凛！
来不及细看，他立刻松手，石板“哐”地一声落回原位。
他手脚并用，飞快地铲起旁边几锹浮土和粪便，胡乱盖在石板上，掩盖住撬动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脸上做出被打扰的不耐烦表情，扭头看向棚口。
一个十三四岁、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沾满灶灰和汗渍、穿着不合身的粗布短褂的小厮，正双手撑着膝盖，在棚口大口大口地喘气，显然是跑过来的。
他看见苏九，眼睛一亮，急吼吼地喊道：“九、九哥！可算找到你了！快，快回去！管家……管家叫你回去，说三老爷找你问话！十万火急！”
三老爷？
苏九心头一沉。
苏德昌？
他找自己做什么？
难道祠堂那边的事发了？
还是鸡棚的石板惊动了他？
无数念头在脑中闪过，但他脸上半分不露，只是皱着眉：“三老爷找我？问我什么话？我这正清理鸡棚呢，天黑前弄不完……”
“不知道啊九哥！”小厮急得直跺脚，“管家就让我来喊你，说越快越好！板车先放这儿吧！”
苏九看了看小厮，又看了看一旁已经吓得有点发抖的老周头，点点头：“行，那我先回去。周伯，麻烦您帮我看一眼板车。”他扔下铁锹，跟着那小厮匆匆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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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九脚步不停，眼角的余光却如同最精密的探针，飞快地扫过周围。
棚外是几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树，枝叶稀疏。
就在他们刚走出棚口、拐向通往大街的那条土路时，苏九瞥见右侧一棵槐树浓密的阴影里，似乎有个瘦高的人影极快地闪了一下，随即就被树干和枝叶完全遮挡。
那人影身上，仿佛披着一件深色的斗篷，在斑驳的树影里几乎难以分辨。
动作快得像是错觉。
苏九心头警铃大作，但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扭头多看一眼，只是跟着那小厮一路小跑，穿过纵横交错的小巷，朝苏府方向赶去。
跑了大半路，两人速度都慢了下来。
小厮年纪不大，累得直吐舌头。
苏九放缓脚步，看了他一眼，这才状似随意地问：“小兄弟，跑得挺快，挺面生啊。叫什么名字？在哪儿当差？”
小厮抹了把汗，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叫阿旺，刚进府两个月，在后厨帮工打杂。”
“阿旺……”苏九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看着这孩子虽然脸上脏兮兮，但眼神还算清澈，带着一股少年人的单纯和急切。
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阿旺，脸上的表情收起了之前的随和，变得有些严肃，目光如炬地盯着他：“阿旺，你刚才，真看见管家找我？”
阿旺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和苏九锐利的眼神吓了一跳，整个人僵住了，眼神开始慌乱地躲闪，嘴唇嗫嚅了几下，才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没、没有……”
苏九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阿旺的脑袋垂得更低了，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是、是有人……塞给我两个铜钱，让我跑到西市鸡棚去喊你，说……说管家找你，让你快回去，越快越好……”
“什么人？”苏九追问。
“不认识……”阿旺声音发着抖，“高高瘦瘦的，戴着顶低压的斗笠，看不清脸……声音哑哑的……九哥，我是不是惹祸了？他、他是不是坏人？”少年抬起头，眼里已经蓄起了水光，全是惶恐和后悔。
苏九盯着他看了几息，那严肃的表情忽然松弛下来，甚至露出一丝笑意。
他伸手，重重拍了拍阿旺单薄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没。没事。你只是跑个腿，拿钱办事，天经地义。”
阿旺愣住了，没想到苏九会是这个反应。
“不过，”苏九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郑重，“阿旺，今天你帮我个忙。以后机灵点，眼睛放亮些。要是再看见什么奇怪的生面孔，在府里府外探头探脑的，或者有什么不对劲的事，别声张，悄悄告诉我。行不行？”
阿旺眼睛里的水光还没退，此刻却猛地亮了起来，像是暗夜里突然点燃的小火苗。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幅度大得像是要把脑袋甩下来：“嗯！九哥，我记住了！我一定悄悄告诉你！”
苏九从怀里摸索了一下，掏出半块早上从杂役房顺来的、已经有点干硬的杂粮饼，塞到阿旺手里：“拿着，垫垫肚子。就当……今天这趟跑腿的辛苦钱，也是个小小的拜师礼。”
阿旺捏着那半块饼，看看苏九，又看看饼，脏兮兮的脸上先是茫然，随即慢慢咧开一个大大的、有些傻气的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师、师父？”
“别叫师父，”苏九摆摆手，继续往前走，“叫九哥就行。以后跟着我，别的不敢说，少挨些莫名其妙的欺负还是能办到的。不过记住了，”他侧过头，眼神锐利地扫了阿旺一眼，“跟我混，第一要义，嘴巴得严。听见的，看见的，烂在肚子里，明白吗？”
“明白！九哥，我明白！”阿旺把那半块饼宝贝似的揣进怀里，挺直了腰板，仿佛瞬间有了主心骨，亦步亦趋地跟在苏九身后，眼神里充满了初入“门派”的兴奋与紧张。